押送的队伍缓缓走近,吉良已经能够清晰看到筱原诗织被反剪双手越走越近的模样。她身上穿着白色的衣袍,死霸装和队长羽织早就被除去,脖子上还戴着压制灵力的杀气石制成的项圈。
朽木白哉面无表情地走在队伍最前方,腰间的千本樱随着步伐发出一两声轻微的碰撞。
原本都在窃窃私语的人群此刻一片寂静。
数百道眼神齐刷刷投在诗织身上,吉良甚至能感觉到有人恶意地释放灵压。
诗织脸色发白,细密的冷汗从额角渗出,令她的身体都有些麻木了——在忏罪宫待久了,现下又被压制着灵力,她的身体难免虚弱,面对针对她恶意释放的灵压,此刻她以一介普通的魂体来承受,其艰辛可想而知。
若不是心底最后一点骄傲与尊严支撑着她,她恐怕早就被这样的压力压倒在地了。
面无表情的六番队队长对这股明显的压力视若无睹,一进入神社,他便离开了押送的队伍,沉默地为即将开始的仪式做准备,只有他自己知道,宽大衣袖下他的手是如何僵握成拳。
纵然明知诗织正在遭受多么大的折磨,他也无能为力,不能为她挡去哪怕一丝一毫,若他稍有表示,那么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在众人面前,他不能流露一点对诗织的关切,甚至要表现得比其他人更加冷漠,只有如此,四十六室才会继续信任他,才能继续要他将这个仪式进行下去。
他才能救她。
所以……诗织,拜托,再等一下。
以最高礼仪供奉的童子切安纲揭开了神秘的面纱,神社中围观仪式的人都安静地立着,收起各式表情——无论如何,面对的是朽木家的传家宝刀,多少都要有些敬畏。
刀鞘繁复华贵的花纹显得威严而庄重,刀架上的宝刀寒光凛凛,那寒芒似乎会割伤接近的任何人。
押送诗织而来的忏罪宫狱守解开了反剪她双手的束缚,人群静得可怕,清冷高傲的朽木当家站在安纲旁,墨玉色的眼眸里,深邃的星芒仿佛翻碎了天光。
诗织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被束缚在身后有些僵硬的手臂,在众人的目光中向着供奉安纲的神台走去,过长的衣袍下摆拖曳在地上,掩住她因承受了过大灵压而显得沉重异常的脚步。
冗长的高阶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一样。
白哉深色的眼眸投在诗织脚下,发上的牵星箝发射着明亮洁白的光芒。
就在诗织还剩几级台阶就要迈上神台时,也许是因着衣袍过长,也许是这一段路消耗了她虚弱身体仅剩的体力,她脚下一个踉跄,身体顿时向前倾倒,而数步之外,神情冷漠的六番队队长却眼睁睁看着她倒在自己脚边,并未伸手哪怕是扶持一下。
梶浦宗秀顿时气得脸色发白。
但是诗织本人却似乎没被影响到一样,神情未变,只略微顿了一顿便很快用手臂撑着地面站了起来,银紫色的眸在白哉身上掠过,随即垂下了眼帘。
白哉微微侧身,将刀架旁的位置让出来,诗织深吸了口气,对安静躺在刀架上的安纲伸出了双手。
梶浦宗秀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他两眼一瞬不瞬盯着诗织的动作,紧张得连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生怕传言属实,令她被性烈的安纲反噬而受到伤害。
被抓在手中的宝刀发出了一阵低沉轻微的嗡鸣,那声响极为短暂,很快便重归于安静,乌发女子双手紧握着花纹繁复的刀鞘,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甚至连呼吸都没能失了之前的平稳与轻柔。
仿佛这把传说中性子极烈的宝刀没能对她造成任何影响,不要说遭到反噬失去力量,就连一般的抵抗都看不到。
不远处站得笔挺的六番队队长眸光深沉,眼底有着隐忍的光芒飞快流过。
出乎意料的结果让在场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意外的唏嘘声。
诗织站着未动,失了血色的唇抿得紧紧的,低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瞬间的惊诧与波动。
她万没有想到,白哉居然会做到这样。
握着安纲的手臂一阵阵麻木,电击的感觉直通全身,令她的后背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知道,这是安纲带来的影响。
传言并非空穴来风,这柄传家宝刀确实非一般人所能触碰。
然而她也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加诸在她身上的反噬的力量远远不止这样,大部分力量仿佛被什么牵引离开了一般,并未在她身上长久停留,尽管不知道那股巨大的力量去了什么地方,但回想方才跌倒在台阶上的感觉,诗织心里也明白了七七八八。
那一次踉跄,并不是她自己的问题,是白哉对她使用了舍弃咏唱的缚道,塞。
她摔倒在他面前,根本是他故意为之。
当时她不知其意,只觉得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总归不会害她,如今,强忍着反噬的冲击,她想,她懂了。
并非反噬之力不存在或不够强大,而是白哉将大部分冲击都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才能让被限制了灵力的她坚持到现在。
方才她摔倒的地方,想是已经布下了复杂的鬼道组合,让他不用触碰她,也能分担她承受的重压。
不可思议的议论声终是渐渐消了下去,诗织将安纲放回刀架,抬眼看着到场的四十六室的贤者——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验证了自己无罪,这几位的脸色都有些尴尬,面上依然带了些怀疑,却又碍于明显的事实而显得略微不甘。
最终,他们仍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眼睛,对神社内的众人挥了挥手,承认了诗织的无罪。
只是神情中的怀疑仍是久久未曾散去。
人群一散去,诗织顿时长呼出一口气,周身有些发冷的感觉才令她意识到,自己已是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灵力被压制的虚弱感,遭受安纲反噬的麻木感,以及神经高度紧张下的危机感令她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身体微微发抖。
一双手从身后扶住了她,男子高傲清冷的声音一如既往,淡漠的语气平淡无奇,却让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他问:“痛得厉害吗?”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