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除名流放还不安分,对于这等跳梁小丑一般的人物,白哉心中轻蔑得很,但想想就是这样的丧家犬,却能够说动中央四十六室相信毫无来由的“巫蛊”之说,便可想而知四十六室也并非标榜的那般公正无私。
他所维护和忠诚的正义,便是这样的统治者定下的。
白哉觉得有些可笑。
但是,打破了这些人定下的规则,那么应该遵循的又是什么呢?又有谁,拥有绝对的权力去制定被所有人遵守的一切?规则真正的意义,不是为了当前的幸福,而是为了百年、乃至千年、万年后的幸福。说到底,是为了传承。
曾经,露琪亚获罪,他就是这样坚守着内心的认知,强迫自己接受一切处刑决定,在矛盾和挣扎中渡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而今,他最爱的女人面临同样的处境,白哉却发现,他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这所谓的真理与正义。
传承是需要牺牲的,然而为什么,一定要牺牲他在意的人呢?他也是凡人,也会自私,也有不情愿的时候。
四十六室商议过后的审判决议传达了下来。
因事涉巫蛊,自然不能用一般手段验证真伪,四十六室下令,借用朽木家一贯供奉在神社用以驱邪避灾的传家宝刀童子切安纲,若筱原诗织被安纲之力反噬,丧失力量或导致安纲嗡鸣,则证明她并非清白,将立即被处以双殛之刑。
这是一种近乎迷信的说法,仅仅来自于古老的世家中流传下来的传说,多年以来从未有人验证,以白哉看来,并不可靠,他继任家主多年,只在继任仪式上于行礼的神社中见过这把宝刀,有着花纹繁复精美的刀鞘,被高高安置于神像前。据说这柄童子切安纲性子极为暴烈,若非朽木家家主,触碰必会被反噬,失去力量跌倒在地,全身发麻,故而多年以来,已成为朽木家主尊严与力量的象征,平日供奉时总是安安静静的,未曾生事,听说只在族中发生事关存亡的大事时才会暴走,需要家主予以稳定。
但具体如何做,白哉并不清楚。
把生机交到别人手中,这样的事白哉做不出来。他查询了家里庞大的藏书,在一本古老的文献中发现了有关童子切安纲的记载,虽不全面,只能是管中窥豹,但白哉还是推断出了一些事情。
比如,传说中安纲具有神力,性子极烈,难以驯服,普通人不得近身,其实只是因为刀身被布置了高级的鬼道组合,会产生类似高压电击的感觉,这种鬼道配合了高级的封印咒术,令鬼道的威力在刀身之上持久不散。而所谓的“若非家主,触碰之下必会遭到反噬”的说法,也不过是后来为了树立家主的威信,以讹传讹。
想当然,白哉不会相信这等迷信的做法能够证明什么,但是这是中央四十六室的提议,他又不能否决。用膝盖想也知道,有这样的建议,始作俑者必是做了充分的准备,便是诗织真的无辜,在这等怪力乱神的做法下,也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但现下,要改变这个决定已是不可能了。
他想保她,只能从那柄刀上下功夫。
伊川家为何要做这种事,白哉或多或少猜到一点。当年筱原家巫蛊事件爆发时,诗织还是朽木夫人,然而尽管当时将筱原全族除名流放,也并未能动摇朽木家什么,就连诗织本人,也只是失了身份,没有受到其他牵连,相比因为自家行事嚣张便被休弃回家的女儿,确实已是好了不少。将当年的巫蛊旧事重提,想是意图通过这样给朽木家制造些麻烦——毕竟,诗织当时还是白哉的妻子,如今,明眼人也都看得出他并未放弃她。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伊川家多年经营,纵然一朝被流放,倒了台,能活动的能量还是不小的,这一点让白哉很是头疼。
他不相信,如此简单的挑拨,就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出来,但是为何,中央四十六室对这种荒诞的说法默不作声,由着事情按照不正常的方向发展?
说到底,是迷信和忌惮的原因。
因为当年筱原家的巫蛊事件便是“莫须有”,故而怕留下身居高位的诗织探查到什么找麻烦,干脆借着这样的借口一劳永逸地处置了,更兼养尊处优得久了,越发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信得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防备着万一真的有诅咒,也好掐断源头不给自己招忌讳。
清俊的脸庞罩了一层寒霜,白哉合上面前的文献,眉目凛冽。
就算不守规矩,有违自己一贯的原则,他也甘愿。
他不想让自己再后悔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