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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咏春(沣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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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了一幅江南烟雨芙蕖图,不过没什么意思。”明远回道,“你今天怎么这样早就回来了?”
“今天我跟着父帅去视察河堤了,结束的早,立刻回家看你,谁知你竟在程家,我又赶过来,早见到你总归是安心。”慕容沣把头枕在明远的肩上说,“她们讨论送我母亲生辰的礼物,你怎么不听,跑到这里了?”
“我送的自然不和她们一样,听她们说做什么?”明远随意说着,“何况寿辰那天我也不能出场,心意到了便好。”
慕容沣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你和我票戏,演一出《春闺梦》怎么样?”
明远听了一笑,“你想彩衣娱亲是好,可我怎么能上台?要让旁人看见了,我们苏家可怎么办?”
“你那时浓墨重彩,谁认得出啊!”慕容沣拉着明远起来,他今天穿了军装,更显得英气逼人,俊朗无双,又说道,“我找个小戏子来教你,到时候咱们一起练,演了这出戏也算圆了母亲一个心愿。”
明远见他这样执着,轻轻点头答应了。慕容沣高兴地正想抱住他,却听见外面女佣敲门,说是来送茶水。
他俩对视一眼,忍着笑分坐在八仙桌旁,明远扬声道,“进来吧。”
程家的两个女佣端着茶水和点心进来,轻轻放在桌子上,随即离开了。明远倒了一杯茶送到慕容沣手上,慕容沣接过茶环视周围,发现了角落里的钢片琴,惊奇地说,“这里竟有琴?”
屋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明远一手撑着头倚在桌上,看起来姿势写意极了。他看着慕容沣在琴前摆弄,发出叮叮咚咚的乐音,笑着低声说,“你这是又在干什么?.”
“写段曲子,这钢片琴的音质和八音盒相似,准备给你做个八音盒带着。”慕容沣说道,“我问过允之大哥,他说,再有差不多半个月,你就得走了。”
明远握着茶杯的手一顿,随即起身走到琴前,“你去喝茶吧,我来。”
慕容沣知道他埙吹得好,乐感自是极好,便坐在桌边看着外面的秋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可他握着手中犹自温热的茶杯,心中却是极暖。只是一盏茶的时光,他刚想添茶的时候,后面叮咚的单音已经连成了流畅的曲子。
一声一声空灵的短音清晰纯净,和着秋雨,显得无尽缠绵。他想,怪不得钢片琴原名叫做celesta mustel,这 celesta取自“天上之音”,果然贴切。
慕容沣转身看着闲闲弹着琴的明远,竟有些恍惚了。周围这样静,这天地这样静,仿佛只有他慕容沣和苏明远,还有这永恒的琴声。
他忽然害怕了起来,怕这样美好悠闲地时光,从此之后,再也不会回来。
注:
《春闺梦》这出戏是京剧程派的经典剧目,创作时期大概在上世纪三十年代,这里为了剧情把时间提前了,请大家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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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望远行
天气越来越冷,当明远穿上带柔软兔毛的褂子时,留洋的派书已经办好了。
慕容沣翻看着这份允之叫他转交给明远的文件,这东西绝对是让他一点好感也没有的。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看不懂的蝌蚪文,只有右下角明远的签字是中文,签的是明远的名字,苏晗礼。这名字让慕容沣觉得有点陌生,转手将文件交给明远。
明远随便翻看一下就起身收好了,显然也没有多大兴趣。慕容沣伸手抱过明远,将他揽到膝上说,“我给你订做了离别赠礼,想不想要?”
明远回头看着慕容沣带着笑意的眼神,点了点头。
慕容沣柔声说,“我双手抱着你不方便取,你自己拿吧,在我上衣的内侧口袋里。”
明远听言,轻轻解开慕容沣今天穿的军装,小心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长盒子。他以眼神询问,得到允许后轻轻打开,只见里面有两块百达翡丽的怀表,那怀表上有极细碎的钻石,在灯下流光溢彩。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一块怀表的按扣,只听得一阵叮咚清越的乐声,正是那日他在程家船厅用钢片琴随便做的曲子。再看里盖,上面有一行金色的铭文,就着灯一看,原来是“沛林”二字。明远觉得新奇,也打开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百达翡丽怀表,熟悉的音乐再次传来,和着前一个没有合上的一起组成了美妙的二重奏,那怀表里盖上也有一行铭文,不出他所料,果然是“明远”二字。
“真是奇思妙想!”明远不禁赞叹,把怀表放在耳边听里面八音盒的乐曲,笑颜灿烂。
“你喜欢就好,”慕容沣见他高兴欣慰地说,调整了下抱着明远的姿势,让他靠在桌子上,却用一条手臂挡着桌面的棱角,腾出另一只手接过明远给自己的怀表。
“不过音乐总要一起响才好,我说一,二,三,我们一起打开!”明远难得有这样淘气的时候,慕容沣很配合地点点头。
“一,二,三......”
两个怀表的按扣一起打开,八音盒的声音瞬间想起,琴声悠悠,如轻烟缓缓唤回那段他们坐在桌边观雨品茶的悠闲时光,那不过是个平常的日子,雨声淅沥,琴声清越,回忆甘甜。明远含笑看向慕容沣,却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眼眸中的情谊默默流动。
明远心中忽然就生出许多不舍,他按捺住心中不想离去的念头,合上怀表从慕容沣身上下来,准备把它放好,却听见慕容沣叫他,“明远,拿错了,这块上头写着‘沛林’的才是你的。”
明远疑惑不解,慕容沣将手中的怀表放在他怀里,沉声说,“我要让你每时每刻都想着‘沛林’。”
明远低头笑了,真是个霸道的人啊。
这日,承州降下了今年的初雪。
天色微曦,明远便已然醒了。他素来浅眠,心中藏着事情便就睡得更少了,今天是他离开承州的日子。
转身看见慕容沣还安详地睡在身边,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腰间,在明远慢慢起身,那手便轻轻滑落在床上。他倚上床头,心中若有所动,张开自己的左手,五指分开,一点一点契合扣在慕容沣的左手间。十指相扣的温暖,让他忍不住漾开笑意。慕容沣却不解风情,想是耐不住明远捣乱扰了甜梦,一个用力将他拉入怀中抱紧,明远伏在慕容沣怀里,熨贴的体温分外舒服,让他忍不住低声笑了,撒娇似的蹭蹭。
“别闹……”慕容沣闭着眼低沉地说,“再让我好好抱一会儿。”
想到马上就要走了,再回到这样温馨的时光还不知道要多久,就忍不住要多一点,多一点相处的时间。
火车是上午九点的,慕容沣也要继续去军营训练,所以他们也不能赖多久的床,先后起来洗漱吃饭。明远拒绝了慕容沣要旷了练习去送他的提议,说与其依依惜别做小儿女情态,不如大大方方地祝酒相别。慕容沣笑他明明是个孩子却效仿大人行事豪放,叫女佣拿来两玻璃杯酒精含量少的香槟,与他对饮而尽。
放下空杯也不多说,转身便走了。想是情谊俱在酒里,都已明了。明远目送他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泪盈于睫,却也强迫自己把眼泪逼了回去。
苏家离去之时,将二少爷明远留洋事宜全权托付给了程家允之,所以今日也是允之来到慕容府接走明远,陪他上火车去北地的港口,然后再送他乘船远赴美洲。程允之见明远孤单一人,想到去了南方的胞弟信之,在车站越发精心照料,绝不委屈。
明远从一方小小车窗处再留恋地看一眼故乡风景,心中对今后的生活很是迷茫。窗外静静落着雪,他以指尖触上玻璃,冷冰冰的。不由自主将怀中慕容沣送的怀表拿出来打开,熟悉的音乐飘出来带来丝丝温暖。
列车缓缓动了起来,他忽然看见站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原来是慕容沣身着军装一直在站台角落望着他,也不知站了多久,大衣肩膀处落满了雪花。明远下意识想提醒他小心受凉,刚张开口,却发现火车正在加速。
他们终究是越离越远,冬雪落地,碎玉声声。
两年前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偶然的相救,谋算的再见,家族的责任和世道的艰辛……
相遇离别总关情,莫怨风雪当自嗟。
注:本章中怀表自带音乐的灵感来自改编电视剧《来不及说我爱你》。


2026-03-19 19:4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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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剔银灯
慕容沣打横抱起酒醉的明远,摇摇摆摆地走回延年阁,用身体撞开卧室外的水晶珠帘,轻轻把明远放在床上,颤抖着双手脱去明远的外衣,他努力克制自己撕碎衣襟的想法,身体某处已经涨得有些疼,可是慕容沣从来不是轻易屈服的人,他坚持控制着自己,最后终于把锦被盖在明远身上,大功告成。
坐在卧房外的圆桌旁,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口喝干,总算恢复了几丝清明。慕容沣一直坐着,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只是呆呆等着明远睡醒,脑子里转来转去的想着今天早上在苏家书房和苏世济见面的情景。
苏世济看完父帅的信件之后面沉如水,叫手下拿来洋火点燃了那信,什么也没说,看了慕容沣半响之后,便让他住下,说慕容督军来信所言之事,他要再想想。
半丝破绽也没有,慕容沣仍旧一头雾水。他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想要弄明白这件事,苏家和慕容家到底有什么交易,他不想让自己和明远之间的交往含着利益纠葛,他也想象不出来明远这样纯净的人会对他用什么令人不齿的计谋谋求利益……他越想越是烦躁,心中的欲火倒是平下去了,否则……他回头看了一眼珠帘中安静沉睡的明远,就该万劫不复了。
凉亭中的诵萱看着眼前的杯盘狼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是一言不合打起来了?她急忙回了延年阁,看见慕容沣一个人默默坐在桌前一杯一杯地喝冷茶。
慕容沣抬眼看见她惊慌的样子,开口轻声说道,“二少爷醉了,在卧房休憩,你去端醒酒汤过来。”
诵萱瞥了卧房一眼,看见明远睡着,也小声回话,“劳烦您照顾了,”说着到桌旁端起茶盘,笑着道歉,“都是女婢们侍奉不周,竟让客人喝了冷茶,我去换来。”
“诵萱姑娘止步,”慕容沣一下子想起来一件事,“可知道今天苏府有一位客人住在何处?”
诵萱一听,想起今日在微澜桥上见到的那位男子,淡淡红晕浮上脸颊,不好意思地低头回话,“可是一位叫做沈家平的客人,我今天是见过的,就住在南边的福寿园。”
“嗯,劳姑娘告诉他一声,不必担心,安稳住着。”慕容沣说着,却注意到诵萱的神情有异,不由轻笑,沈家平这小子,有桃花运了。
过了很久,诵萱来回话说已经办妥,又上了醒酒汤。明远现在还没有醒,如今已是下午三四点的光景,诵萱猜道,按照明远的性子,今夜定是要住在此处。可毕竟这延年阁已经颇久没有住过人了,虽然天天打扫,但总归不行,有些东西需要加,就领着几个丫头添了些用的东西后告退了。
慕容沣已经坐了一两个小时了,早已酒醒,站起身环顾周围,之间前头一间正是书房,他看着书架上古今典籍俱全,拿出一本沈括的《梦溪笔谈》,见上面批注甚多,想到明远幼时无事,只得看书打发时间,也无玩伴,一定寂寞地很,不由合上书轻叹。
一阵细碎清脆的水晶碰撞声,慕容沣回头,正看见明远掀开帘子出来,身上穿着白色亵衣,动作缓慢,左手还按着太阳穴,他连忙走到明远身边扶他坐下喝了醒酒汤,“还好吧?”慕容沣关切地问。
“嗯,”明远身上懒懒地,也不耐说话,慕容沣拿了外间一件玄色的马褂给他披上怕他着凉,对着明远的双眼,有些犹豫地问,“你,你还能想起来……后面……我们……”
明远见他略有尴尬,心中想要逗他一下,便说“我记得——”看见慕容沣瞬间眼睛张大的样子,强忍着笑意接着说,“还是不记得呢?”
慕容沣这下可是看出来了,无奈地说,“明明小时候这样乖巧,长大了却开始精灵古怪起来了,快说!”
“那沛林,你到底是想让我记得还是不记得呢?”明远收了笑意认真地看着慕容沣,“你要我记得,我就记得,你要我忘了,我就…..”明远顿了一下,接着加快了语速说,“我就忘了,一辈子不提!”
“明远,我那样对你,并非心存亵玩。”慕容沣环着明远坚决的说,“只是,只是……”他有些苦恼,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中的情谊,皱紧眉头,把头埋在明远的肩窝,闷声说,“我只是再也不想离开你。”
明远终究舍不得逼他想明白,自己在海外读书,观念开放,家中从不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情,两人只要相爱,何尝在乎身份性别。可是慕容沣不一样,那是承军未来的统帅,他的人生已经被固定,挣脱不得。明远也只是想陪在他身边,只要一直在一起,哪里还在乎一个虚名。
“别说了,我都懂。”明远温柔地说,“还有点晕,陪我躺一会儿吧。”慕容沣听了,又把明远打横抱起,明远似乎很不满这样的动作,一直在挣扎,慕容沣自小训练,力气自然颇大,含笑看着明远捣乱,也不理会,撞开水晶帘子看见红色的绣着百合的锦被时,恍然有一种洞房的错觉。
明远自小被当做女孩子来养,床帐也是暖色的纱帐,慕容沣把明远放上床的时候,明远随手拉下了蝴蝶花扣,纱帐迤逦垂下,两人和躺在床上,有些挤,慕容沣把手放在脑袋下面侧躺,明远也学他的样子,一起叙话。两人从初遇的拥抱到荒唐的醉酒,还没有尽情交谈,这时气氛也好,两个人谈天说地,时间过得飞快。明远看着外面花烛昏暗,调皮的跳下床,连鞋子也不汲,便从烛台下面的夹层里拿出一双银剪来,慢慢剪着灯花,慕容沣跟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同他一起,看见两人的剪影投在屏风上深深纠缠,心中一动,他把唇凑到明远耳边柔情万千地说,“何当共剪西窗烛。”
却话巴山夜雨时。
明远在心里默默念着,想到刚才两人共同回忆在北地度过的年少岁月,不禁莞尔,紧紧握着慕容沣放在他腰间的手,他想,只要握着这只手,就再也不怕南北的凄风苦雨了。
连着十几天,明远陪着慕容沣在苏家尽情玩乐,而慕容沣自那晚的畅谈后,倒是放开了先前心中的纠结。明远待他真心真意,他也渐渐不想再去探求当年一场被算计的相救,只要心意是真,又何必在乎起因呢?
诵萱是个极其有主见的姑娘,她虽然侍奉明远左右,却从来没有想过像一般丫头一样给少爷当个侍妾。她对沈家平一见钟情,还极其大胆的去问他喜欢什么样子的姑娘,喜不喜欢自己,反到把沈家平弄得脸红,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来找慕容沣寻主意。慕容沣看着有趣,而明远则是肯定要支持诵萱的,慕容沣为了让明远高兴,反而支了不少昏招,让诵萱和沈家平日益亲密。
明远私下曾和诵萱说过,两人身世相差过大,沈家接受她很困难。可诵萱却不在乎,她说自己好不容易遇到了心爱之人,不拼尽一切倾心爱一场,怎么对得起自己灼灼年华!屏风后的慕容沣听到这话心中一震,暗笑自己连一个小姑娘果决也没有,不禁更坚定了心意。他不敢贸然让明远陪着他冒险,如果将来没有人容得下他们的感情,那他为明远赢来一片天下!
相比憩园的悠闲洒脱,苏家住宅则是风起云涌了。梓桃和明利的婚事被取消,明利主动要求迎娶段将军的干女儿段安宁。苏世济天天在书房闭门不出,苏家主宅一片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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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 愿成双
听到明利婚讯的时候,明远正和慕容沣一起在憩园培育花木的凝香阁里移栽一株兰花莲瓣的春剑,明远洁白的双手托起同色的花瓣,让慕容沣一瞬间分不清楚到底散发出沁人幽香的是兰花还是明远的手……
来传话的是明远房里的诵龄,她欲言又止地表达着诵桃已经被明利要走开了脸,她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终究是不好意思。明远听了,只是叹气,人各有志,不得强求。他本来就不支持有女子嫁为男子做妾,何况这次不是他不认识的女子,而是和他相伴了好多年的诵桃。
丫鬟诵桃是关管家在外头买回来的,听说是个罪家小姐,从小琴棋书画也是自小就学过。在苏家这几年行事稳重,人品也好,大家都夸赞她有大家小姐的风范,可她还是那样冷静自持。这样伶俐聪慧的姑娘愿意委身为妾,定是爱的极深吧!
家中要办喜事了,明远自然不能在憩园里玩耍,当晚就住回了主宅。慕容沣躺在延年阁的床榻上,只觉得被寒衾冷,落寞不已,根本无法入睡。已经过了三更天,他还是睁眼睛盯着床帐上绣的繁复花纹,无聊地数着纹路。
忽然门外有人敲门,慕容沣一跃而起,疑惑地开门,只见是管家关河,他恭着身子低声说道,“老爷请慕容六少到书房叙话。”
慕容沣微眯着眼睛,心中转过了千百个猜测,点头同意,跟着管家从憩园向苏宅走去,一路上只看见管家手中打着的灯笼发出昏暗的光,四周寂静无声,十分瘆人。
终于到了书房,苏老爷坐在主位,先让管家斟一杯热茶送与慕容沣,外面更深露重,慕容沣衣着单薄,早已冷的面色青白,却只是端着那茶做样子抿了一口。
苏世济看的真切,只是蔑笑一声,“六少来此所言之事,老夫已经慎重想过。九年前,慕容家与苏家早已结成联盟,只要慕容家守信,我苏家并不在乎那些黄白之物。”说着,从书柜的暗格中拿出一张支票来,“这是瑞士银行的储蓄,请交由慕容督军,以做军饷吧。”
慕容沣双手接过,支票上的数字让他这样见惯奢华的富家子弟也大吃一惊,苏家这样轻而易举就把这大笔资金送人,可见家底深厚。江南首富,果然名不虚传。
“我们苏家是商贾之家,守信为第一要务,答应了别人的事情,从不反悔。”苏世济说得掷地有声,顿了一下,接着说的话竟含着些讽刺的意味,“希望慕容家也能如此。”
慕容沣皱眉,说道,“苏老爷此话怎讲,慕容家自然不会出尔反尔。”
“从来军阀多奸诈,”苏世济叹气,“希望你不要辜负明远的期望。”
明远?!
这事情果然与明远有关!
慕容沣瞬间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大锤击中,心神震荡。本来他都不准备追究了,可是意外却从苏老爷的话中证实,果然明远接近他是有目的的!
他那里心中愁肠百结,苏老爷却接着说,“六少看见了,这两日我苏家正在办喜事,虽然比不得慕容府邸气派,却也是人员众多,来往繁杂,请六少早日回北地做打算吧。”
慕容沣一听便皱紧了眉头,这是逐客令?他此时心中苦不堪言,才与明远互明心意,紧接着就是这样的打击让他回不过神来,本该和明远敞开心扉谈谈,可是苏家又下了逐客令......
饶是他慕容沣心胸宽广,也该有几分少年的血性。苏家书房是上好的梨木雕花椅,可他却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离开苏家。
他一路走得虎虎生风,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憩园南边的福寿阁前。沈家平被敲门声从睡梦中惊醒,开门一看原来是六少,急忙把他迎进屋,看他脸色不好,不解地问,“可是和二少爷拌嘴了?”
慕容沣喝了一杯茶,稳定下心绪后开口,“家平,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就走。”
“啊?”沈家平吃惊,“督军说的......”
慕容沣面无表情的把支票递给他,“任务完成了。”
沈家平看了支票上的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是苏家。”
慕容沣指了指凳子让沈家平坐下,“来,你给我讲讲,你打听到的苏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家平坐下慢慢说,“我遵照六少的话和诵萱姑娘套话,诵萱姑娘对我从不设防,而且诵萱姑娘是二少爷房里的主事,人缘也好,知道的苏家辛密不少。”
“苏家的发迹颇为奇怪,就像是和段文琦一起约好的一样。苏家老爷子苏溢六,就是如今苏老爷的父亲和段文琦是忘年交,那时段文琦才只有十六岁,苏溢六都已经五十了。当时的苏溢六还只是个做小本买卖的商人,他看中了段文琦做事狠绝的手法,觉得有利可图,便尽力结交,助他得到当时浙江总督的欢心,带兵上战场去杀太平军,立下不少战功。段文琦发迹掌了实权,也开始帮助起苏家来,他一个粗人,苏溢六也不怎么会做生意,两个人只是用些卑鄙的手段清除竞争对手。渐渐他们相扶相助,一个成了颇有名气的将军,一个成了富甲一方的商人。
“苏家这正繁盛起来的时候正是苏世济当权时,他是个天生的商人,心思缜密,现在苏家成为江南首富全是他的功劳。可能是祖父辈儿阴损太过,苏家一直香火不旺,苏溢六只有苏世济一个儿子,而苏世济也只得二少爷明远一个亲生子。苏家大少爷苏晗义,是苏家第一位夫人赵德容从族里抱养的......”
沈家平说的口干舌燥,刚喝了一口水就听见慕容沣严肃地问,“那你觉得,苏家这样强盛,而且和段文琦的私交这样好,为何要与慕容家结盟?”
沈家平想了想说,“其实现在的苏段两家关系并不好。颖军和苏家意见不合,貌合神离。段文琦甚至想要扶植一家姓许的商家来与苏家分庭抗礼。可是现在不是大清朝,光有权势,徐家的当家干不过经商天才苏晗义也是白搭。所以我觉得,苏家是想要从慕容家得到庇护。”
慕容沣听了他的话反到笑了,“你说的有理,可我觉得,苏家恐怕想要我慕容家来换换江南这一片天吧。”
沈家平一惊,仔细思量也觉得有理,“如果是这样,那苏家胃口也太大了,苏世济真想成为沈万三?”
“恐怕不是苏世济想成为沈万三,而是他的儿子吧!”慕容沣挑起嘴角笑了一下,沈家平看见这笑,瞬间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窜了上来。
“收拾东西,尽快回承州。”
苏明远洗漱完毕赶到延年阁的时候,才发现慕容沣已经走了。不觉又惊又恼,惊他走得这样急,恼他不和自己说一声就私自走了。他心中不甘,到马房牵了马就往渡口追去。慕容沣早已走了几个时辰了,明远不过是白费功夫。他看着清凌凌的江面波澜不惊,咬着唇生气,站了一盏茶的功夫,只得回家。
家中筹备喜事,到处忙得很,明远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在花园的春秋亭里,望着家中的繁花似锦,心中恹恹。
殊不知,这正是江南苏家最后的繁盛了。
第一部 情深难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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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客盈门,诵桃失礼了。”那女子优雅地坐下,对慕容沣说道,“这是舍弟喜欢的花,反正舍弟如今已经不在,交给故人,也可放心了。”
“什么叫......不在了.......”慕容沣全身颤抖,咬着牙问,声调都变了,脸上表情狰狞。
“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意思。”诵桃轻蔑地挑起嘴角,“明远留了话给你。”
看见慕容沣眼眶充血,已经哀伤至极,可诵桃想到那日明远在榻上几乎气绝而亡,便一点怜悯也没有了,“他说,‘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忘川水汤汤,终与君长诀!’”
“长决......”慕容沣喃喃自语,花盆里的那枝春兰白得刺眼,他一手捂着双眼,坐在诵桃对面,像是终于被判了死刑的犯人,眼神中没有那种诡异的兴奋燃着,只是认命地努力接受这个事实。并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只是,终究......
“明远,我来的,这样迟......”
诵桃见慕容沣颓然样态,也不好受。可是他们再相见,又能怎样呢?徒增哀伤罢了,人生短短十数载,总不能沉沦在离分之中。她拿出明远留给他的那幅画和怀表,不知道明远的意思能传达几分。只是若慕容沣真的做了,明远在广州也能松快些。
“这是舍弟留给你的。六少珍重贵体,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吧。”言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慕容沣踉跄着拿过那只紫檀镂花的锦盒,生怕弄坏了什么,轻轻打开,里面装着的是年少时他送的那块怀表。他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扣住了锦盒。强行咽下心中喷涌而出的悲伤。
不行!他对自己说。前方战事还等着慕容六少决断,他不能在这里沉浸在悲伤中。慕容沣抱着一幅卷轴,将盒子放入口袋中,离开了明远的卧房。堂堂北地慕容督军,竟然连回头都不敢。
不同于来时的急切,慕容沣缓缓漫步在乌池镇街道的青石板上。这镇子本来就小,他在苏家住的那些天里,几乎走完了所有的青石板,闭着眼睛也可以找到回去的路。可是这一次,离开了,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扶着石质栏杆,他慢慢走上小桥,只见沿岸霜覆梧桐,河中鸳鸯失伴,更觉得难过。他恍然想起那次明远扭了脚,自己背着他走路,斜阳半落,镇上家家炊烟袅袅,正是归家十分,明远乖巧地伏在他背上,听他说自己跟着行军之事,含笑唱着年少时票的那出戏......
“可怜负弩充前阵,历经风霜万苦辛。饥寒饱暖无人问,独自眠餐独自行。可曾身体蒙身损,是否烽烟屡受惊......”
你已不再,我到哪里再找一个担忧我身损受惊,怜我辛苦,与我归家的人!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明明一同走过这青石桥,情分依依。到如今,同来何事不同归!
雪天赠马的情谊,儿时年少的默契,戏台夫妻的缠绵,分离多年的相思,芙蓉暖帐的亲密......
他坐在船厅听雨喝茶的恬静,他接到怀表时欣喜的样子,他穿着花影重叠的戏服,他酣睡时的动人情态......这一切,就如同一场隔世经年的美梦,让他深陷其中。
那些印刻在记忆深处的痕迹清晰地发出阵阵钝痛,难道真的要他把心挖出来才能不疼吗!
慕容沣蓦地一下跪倒在地,发出一声极压抑的嘶吼,双手死死捂着脸,泪水穿过指缝倾洒如雨,就这样渗透到了青石板深处。知己不再,凭谁来搵英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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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相思已穷恨未穷
“六少,六少,广州革命政府的北伐军已经攻占了颖军的大本营安淮,向北直逼乾平!我们必须在边界多派驻军防范啊!”
“六少,西面的冯焕章伙同晋阀闫万喜昨日突袭我北部重镇兆岚,如今距承州已经不足百里了!我们是不是赶紧撤军回援?”
“六少......”
“六少......”
“慌什么!这还没兵临城下呢!”慕容沣快步向行辕走来,皱眉训斥身边几个慌张的秘书,“叫何叙安布置作战室,召集各级将领召开军事会议!家平呢?沈家平!”
“六少,我在!”沈家平听到召唤,急忙从二楼跑下来,“我正在组织他们收拾东西,立刻回撤!”
慕容沣脚步不停,回头嘱咐他,“我在书房收拾几件要紧的东西,你叫何叙安一会儿直接上去汇报...呃...”他忽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发出闷哼,将那个撞在他怀中的人推开,才发现是程瑾之。
她鬓发散乱,脸上犹有泪痕,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抓住慕容沣的袖子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哭泣着说,“沛林...沛林...大哥...大哥...被暗杀了!”
慕容沣一听,惊得瞪大了眼睛,此事虽急,可和眼下要处理的事情相比也算不得什么,他根本顾不得瑾之,只得随意安慰两句,叫兰琴找夫人和姝凝表小姐来开解,便直接上了二楼书房。
他刚刚把明远的遗物小心翼翼地装好,何叙安就来了。他带来的消息就是程家掌门人程允之昨天被人暗杀于花园中。程允之并未留下子嗣,程信之被赶出家门,程惜之太小,唯一拥有继承资格的就是程瑾之小姐。所以他建议在这个承军内忧外患的时候和程家联姻,有利于稳定局势,并且正好能将程家收为己有。
慕容沣只是摇摇头说稍后再议,现在全副精神回援承州,承军不能丢了承州,要是被冯焕章和闫万喜将承军从中间截断,那就等着被打得再无喘息余地吧。
何叙安想得却是六少心疼尹小姐,所以开口道,“六少若是担心夫人,则大可不必,可在夫人生产之后在报上发表声明脱离关系,再迎娶瑾之小姐。恋爱归恋爱,结婚归结婚。再说,六少还可以把她安顿在城郊别院,休息日也可以换换口味。”
慕容沣脑海中都是承军怎样御敌的心思,根本没有在意他说了什么,只是一味地告诉他等解了承州之危再商议。
这时沈家平上来请六少立刻去作战处开会,慕容沣马不停蹄地走了,临走交代沈家平一定要把他收拾好的东西一件不落安安全全地送到承州。沈家平知道这东西对六少的意义,自然不敢怠慢,立刻将东西放在了汽车上。他行动匆忙之际,却没有看到书房门口阴影处隐藏着挺着大肚子的尹静琬。
孩子已经八个月了,她每天都要早起去花园散步以防难产,今天她刚回来,就看见家中忙碌得不像话,找人来问也说不清楚,只知道是要回承州了。她心底思量,自己即将临盆,沛林却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回承州,一定是出了大事!正当她想要去书房问问清楚的时候,却听到了慕容沣和何叙安的一番对话,顿时气得身体打颤。她不仅气何叙安挑拨他们夫妻关系,更让她心寒的是慕容沣并没有义正言辞地反对,反而态度模模糊糊!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真的要抛弃他们母子吗!尹静琬不禁悲从中来。自程瑾之来到永州之后她心中就充满了不安,不同于苏樱的清丽动人,刘毓婷的艳丽多姿,赵姝凝的懵懂濡慕,程瑾之有和慕容沣青梅竹马的情分,并且他不就曾向程瑾之求过婚吗!自己亲眼所见难道还会是假?就算是不喜欢程瑾之,可她了解慕容沣,他有多在意承军!
想到这里,她的泪水夺眶而出,伏在贴着壁纸的冰冷华美的墙上嘤嘤哭泣了一阵,她咬牙切齿,不是早就确定了吗!若那人背叛了自己,就转身离开,再不见他,让他抱憾终身!
远处兰琴见夫人站在回廊,急忙跑过来,“夫人,您怎么在这里啊!”说着边小心扶着她,边说道,“这里人多,您怀着孕呢!我扶您去汽车上吧,六少开完会也回来陪您。”
尹静琬静静地坐在汽车上等着慕容沣,她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问一句,他到底是要什么,是天下,还是自己!忽然,她注意到旁边座位上摆着一个精致地紫檀木雕花箱子,轻轻一动,竟然并未上锁。她不由好奇心动,翻捡探察,只见里面有些精巧的玩具,也有那日自己补好的旧伞,还有几个小巧的盒子,最令她惊讶的是,竟然还有一副卷轴!她自诩是爱文墨的人,觉得如此装帧精美,定是一副名家之作,不然沛林不会如此珍藏。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慢慢展开卷轴,她的心却渐渐冷了下来。
那幅画中心画着一对交颈鸳鸯,背景是江南小镇,小桥流水,很是风雅,河上开并蒂莲,莲叶清如水,叶底还有一尾血红锦鲤。整幅画构思巧妙,排布得当,用笔入神,当然称得上佳作。可是却在题词那里写道,“恭贺新婚,愿沛林兄与佳人瑾之,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爱弟,明远叩拜。”
尹静琬都不知道自己怎样把画卷起来重新放回盒中,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走!还能不走吗!一幅友人的贺婚之画他竟藏的如此隐秘而珍重,这难道还不能阐明心意!慕容沣,你好...你好...绝情!
泪水又开始肆意,但尹静琬现下却心坚如铁,必定要离开慕容沣,自己走也要走得有尊严!她开始筹划自己的逃亡计划。也是老天帮忙,慕容沣忙着前线战事,当天并没有和尹静琬坐同一辆车去火车站,而是选择了更加快捷的骑马,就连到达承州也先行一步。他哪里能料到,满心惦念的宝贝已经被尹静琬私自带走了。
当沈家平向他汇报夫人离家出走的事情时,慕容沣还颇有点反应不过来,确认了之后,便随手把一叠战报顺手摔在沈家平脸上,怒火冲天地说,“怎么回事!她肚子里还有明...”他霎时失言,脸色很不好看,又接着说,“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赶紧的找回来!”
沈家平领命,心中却有些恼了尹静琬,六少这里大敌逼近,正是需要支持的时候,她一个内宅夫人,竟然还在添乱!有天大的事情还能大得过战争吗!如今兵荒马乱的,她一个怀孕八个月的孕妇,还能跑到哪里去!争风吃醋也太不是时候!不过抱怨归抱怨,他还是赶紧命令手下近卫紧急找寻。他们都是跟在慕容沣身边的精兵,又见过夫人,正好行事。
没有想到这慕容夫人还挺能跑,他们近卫足足查了一天才查到尹静琬住的那家小旅馆。她看到沈家平如同见了鬼,面色苍白,不住闪躲。沈家平只得温言相劝,好话说尽,可她就是不买账。要不是六少心思都在那孩子身上,他真的能将尹静琬绑着见六少,可现在中间不还夹着一个明远,他说什么也不敢擅专,只得打电报给六少,问怎么处理。
好在这里是个离承州只有小半日路程的偏僻小镇,慕容沣一听,便立刻骑着马飞奔过来。前线战事吃紧,他已经两日没有休息了,眼中的红血丝多得吓人,眼眶青肿,他一下马就赶紧去见尹静琬,焦急地说,“静琬,别闹了,赶紧和我回去,我真的没时间了。”
“哼,没时间,”尹静琬虚弱地扶着床架冷笑,“没时间和程瑾之亲亲我我就要成婚吗!”
“怎么扯上了瑾之!”慕容沣困惑不已,“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你装什么!你和何叙安在书房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尹静琬一下子拔高了声线,“还有那副画!兄沛林和佳人瑾之,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嗯...”
慕容沣听见后半句忽然眼神一眯,上前一把扼住了尹静琬的脖子,低声凶狠地说,“画?你看了那幅画!我让你别动的!那是我的!”
尹静琬凄婉一笑,声音嘶哑地说,“爱弟,明远......”
慕容沣听了这个熟悉的称呼,瞬间恍惚。这是他和明远在留学通信时最常用的称呼......尹静琬趁着他没反应过来,赶紧逃开他身边,一手拿着桌上的烛台,跑到走廊,“慕容沣,你要是再敢拦我走,我就毁了你的孩子!”
“我告诉你,尹静琬,你要是敢动我的孩子,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尹静琬听了,只是凄苦地轻蔑一笑,“慕容沣,你的一辈子有多久?”说着竟将烛台砸向自己的肚子!慕容沣见了,一个健步跨过去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却因为没有控制好力度,两人双双从楼梯上滚落下去。
“用力啊!夫人,用力!”
“我不生!我不要给那个男人生孩子!...啊...好疼...啊...”
慕容沣安静地坐在卧室外欧式风格的沙发上,左手拿着消毒棉按着自己额头被磕破的地方,右手搭在茶几上默默无语。周围站着端着茶水的沈家平,焦急握着双手的赵姝凝,一脸嘲讽的刘毓婷,苏樱倚着墙,安静地低头,像是在研究华丽地毯上繁复的牡丹花纹,内室中椅子上坐着尹静琬的双亲,尹先生满脸愁容,尹夫人则是暗自垂泪。
那时两人在小旅馆双双跌落楼梯之后,尹静琬下身便开始大出血,当即慕容沣立刻抱着她赶回承州,请了最好的妇科大夫催生。可是俗话说,七活八不活,这孩子到底能不能生出来,真是个未知数。
卧房内尹静琬的尖叫呼痛声不绝于耳,外面却是一片寂静。慕容六少沉默不语,谁还敢胆大包天地谈论?正当人们都要被这寂静逼疯的时候,医生走出来踌躇地问,夫人难产,万一不好,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 秘密椒椒
  • 愿你忘仇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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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心都提了上来,大家一致看向慕容沣,可他就像根本没听见一样。沈家平见他依旧沉默,便上前一步对医生说,“一定要保证孩子平安!”
“放屁!”尹先生一摔拐杖站了起来,气得胡子发抖,尹夫人霎时哭出了声响,一声大过一声的哀嚎,似乎要与卧房内的女儿一较高下,“静琬,静琬,我的女儿啊...你的命好苦啊......”
赵姝凝颤抖着嘴唇,轻轻喊着表哥,苏樱依旧事不关己,刘毓婷心中则猛然一动,差点没能压下唇边的嘲笑。沈家平的意思就是慕容六少的意思,他若不是揣摩六少心思如此准确,六少岂能半点不反驳?
此时,卧房中刺耳的尖叫一下子没有了,所有人都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等待,没过几秒,尹静琬传出一声极大的哀嚎,又接连不断地哭起来。护士抱着一个用白布裹着的东西走出来,像是宣读死亡判决一般干瘪,“六少,孩子出来了,是个男孩。可是因为被脐带勒住,生下来就是死婴。您节哀。不过,夫人安好。”
尹氏夫妇顿时松了一口气,尹夫人连忙跑进卧房照看女儿。在她看来,只要女儿平安,一切都有转机。
慕容沣微微眨了眨浓密的睫毛,似乎还在消化护士说的话。她说,孩子死了,那就是...明远...没有了...他的心忽然猛烈地抽痛起来,右手屈指,用指甲在茶几玻璃上划出一阵刺耳的声音,世间万物似乎都已经远去,他动了动僵硬的嘴唇,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明远...没有来...他还是不愿意见自己...不愿意原谅自己...
慕容沣猛地站起,单手掀翻茶几,惊得众人尖叫不绝,他径直向卧室走去,沈家平急忙拦着,这里刚刚见了血,老人们讲究很不吉利。慕容沣一把推开沈家平,低吼了一声“滚开”,便踹开了卧室的门。
尹静琬倚在尹夫人怀中默默哭泣,嘴里喊着参片,见慕容沣如同杀神一般闯入,不禁心中生了惧意。慕容沣哪里管她,一把拽住她的衣服拖过来,重重打了一巴掌。力道之大,令尹静琬伏在床上竟无法起身。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转身摔上卧室的门,一路摔摔打打走到了书房。慕容沣一脚踹开书房的门,将花架上的精致秀雅的青瓷兰花盆摔在地上,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疯狂的大声喊,“苏明远!你的心怎么这么狠!你怎么能这么狠!”他状若癫狂,扯下挂在墙上平日里被他呵护备至的明远亲笔丹青,毫不留情地丢在地上,踹倒身边的椅子拼命地嘶吼着,“这一切都他妈是我想要的吗!你们谁问问我的意见了!啊!!!凭什么!凭什么报应在我身上!”
他一手把书桌上的各类文件和台灯都扫在地上,上前一步扯下了窗帘,将放置在上好梨木柜子中的旧时雨伞扔了出来,恶狠狠却带着哭腔,“你是永生永世都不愿再见我了吗!苏——明——远——!”这一声名字叫得一字一顿,极高声也极惨烈,他的嗓子有些受不了,干咳了数声,肆意的眼泪和着嘴角的涎水淌下,却依旧凄厉地高喊,“苏明远,我恨你,我恨你——!”说着两手使力一掀,终于将书桌也倒扣了过去。
轰隆一声,书桌被他的摔得散了架,抽屉中的定情怀表掉了出来,磕在木头上竟机缘巧合般打开了按扣,那首清冽灵动的音乐响彻房间,慕容沣愣愣听了半晌,忽然大声嚎哭起来,他双手捂住脸颊,泪如雨下,“明远...明远...我的明远...明远.....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他边哭边喊,慢慢跪坐在地上,哭得久了,又躺在羊毛地毯上接续哭,直到泪水都流尽了,他心中难受丝毫不减,却再也哭不出一滴泪来。房间中怀表的八音盒音乐还在继续响着,慕容沣只觉得极累,身上的力气似乎都被刚才一通胡乱摔砸用尽,竟然就那么躺在地毯上睡着了,身体不由自主蜷缩起来,睡梦中还抽噎几声,身上完全没有了一个杀伐果断盖世军阀的魄力,反而像一个天真的还没有长大的孩子...
副官沈家平只看了一眼静静安睡的六少,便拦下了前来汇报前方战败的秘书。他轻轻闭上了微红的眼眶,默默将书房的门关上。
这无边无际的孤独寂寞,只能由慕容沣一个人去品尝。因为那个唯一有资格进去安慰的人,早已不在人世了。
“嘎嘣——”
铅笔断裂的轻微声响在人声嘈杂的作战指挥部中微不可闻,可在明远心中却是一声巨响。他呆呆凝望着手中忽然断裂的铅笔芯,只觉得分外难受,眼眶湿润,莫名地留下两行清泪来。
“苏参谋,苏参谋!好消息啊!”明远的秘书由远及近跑来,高兴地大声叫着,“慕容沣部被冯焕章将军大败,全线溃退!苏参谋,您怎么了,您怎么哭了...”秘书看见他的眼泪焦急又奇怪的问。
“没事,我...没事...”他用手背抹去泪痕,挤出几缕笑容,“北伐,要赢了...”


  • 红楼别苑
  • 他爹来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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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貌似有新章?
今天上午一直看到椒椒在搬文,没敢插楼,于是跟着重新看了一遍XDD


2026-03-19 19:3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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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红楼别苑
  • 他爹来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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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巴不得方晓彤去国外啊,这也是为了她好,她跟明远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当时相遇不过阴差阳错……
还好有明玉在,经历过各种风波变故的明玉现在已经巾帼不让须眉了,既有气度又有决断,不愧是明远的妹妹
信之和这个西德尼关系看起来非同一般?其实我本来还在想明玉和信之有没有希望XDD
现在的明远淬炼的真是越来越耀眼了,可以期盼下和六少啥时候的重逢不,星星眼


  • 乖乖02
  • 窝有喜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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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新章好高兴!感觉很久不见方晓彤,不过这一出场可真让人无语,完全一个不解世事得娇纵姑娘样子,明远有这麼个状况外的妻子,也挺辛苦的,感觉好不搭...而且看她对明远这麼执著,真不知道以后该怎麼解决这朵桃花,以后得事先不说,怎麼感觉她要整出什麼乱子了?明远现在感觉也是内忧外患了,外头纷乱家宅也不宁...
和方晓彤比起来,明玉完全就被衬托出来了,看到她的有魄力的举动,感觉很有魅力...


  • 乖乖02
  • 窝有喜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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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晓彤已经成了深宫怨妇,梁薇看起来也很不靠谱,都什麼时候了,这两人还在争风吃醋,苏老师的桃花也都不怎麼好,眼界太小了,苏老师还真辛苦,只娶一个也能家宅不宁,当妻子的在这当下不能分担辛劳,好歹也不要惹人烦心嘛。
信之和西德尼看起来好无助,希望他们能够好好撑过去,至於感情发展,等撑过去再说了...


  • 乖乖02
  • 窝有喜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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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还是被发现了,看得我紧张死了,完全可以看出苏老师的举步维艰了,这种该怎麼做都不对的感觉太糟糕了。
方晓彤在这里表现出来的,就真的让人觉得同情了,爱著苏老师,却什麼也无法帮忙,就只能在一旁看著,担心害怕,对女人来说也著实为难。
继续紧张地等下文!


  • 红楼别苑
  • 他爹来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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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快的椒椒点赞!
最近忙内审忙的不可开交,今天到现在刚消停,先按爪,明天来回


  • 櫻桃薰衣草
  • 干掉燕三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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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李然这王八蛋!做了小军官就怕明远会胜过他,迫不及待的想找理由迫害恩师,连狗都不屑与之为伍的败类!


2026-03-19 19:3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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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爹来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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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德尼居然要和瑾之结婚,这,这是闹哪样
我本来以为这对是并肩战斗的浪漫青年治愈系,唔,我太图样图森破了
叹气说,女孩子们,想象力太丰富是不好的,梁薇妹子学什么不好,干嘛学尹静琬呢,不过她怎么想倒没啥,也就是小女儿情调,晓彤连这个都分不清,作为明远的妻子,对他和对明远来说,其实都怪可悲的
木李然居然还曾经是明远的学生,啧啧,不过这个人道德不怎么样,但也不好糊弄,方晓彤果真还是嫩了点,我比较担心她最后做了啥事?总感觉这妹子不会好心办坏事吧?
停在这里紧张死了,不知道明远接下来怎么应对,杨惠连看起来还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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