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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端正好
两年后
承州 慕容府邸书房
“父帅，您找我。”
慕容沣推开书房的门，径直走到书桌前面站定。他一身戎装潇洒利落，军靴在立正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慕容宸和上手中的战报，欣慰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自从两年前的那场刺杀之后，他就把儿子送入了军队训练。果然军队是培养将领最好的学府，如今的慕容沣，已经颇有自己年少时的风范。
“承颖两军的仗已经打了两年，”慕容宸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慕容府邸戒备森严的守卫说，“被颖军趁乱占领的失地都已经回收，甚至还占领了颖军的门户永州。如今我们承军兵强马壮，挥师南进一扫江南可好？”
慕容沣听见了只是一笑，“父帅这是在考我，击破颖军只能徐徐图之，怎可一蹴而就。”
“那你说，我们承军想要江南八省该怎么做？”慕容宸接着问。
慕容沣想了想，皱眉摇头，半晌说不出答案，只得告罪。
慕容宸从玻璃上看见儿子的倒影，笑着说，“不必强求，沛林你不过十六年华，想不出来有情可原。”他转过身接着说，“我下午刚和你程伯伯见了面，明天在程家的别院里要招待客人，是江南苏家的人。你怎么看？”
“苏家？！”慕容沣皱眉，“苏家要来，也就是说，颖军想要议和？”
“不错！提到苏家，能先想到军政之事，是我慕容家以大事为重的好男儿。”慕容宸转身慈爱地拍拍儿子的肩膀，“公私分明是上位者必要的品质，纵然苏家小姐与你曾有恩情，但是苏家与颖军密不可分，与苏家交往一定要小心呐！”
“是，父帅，儿子知道了。”慕容沣低头回答。
“天下之大，男子应志在四方，切忌拘泥于儿女私情。”慕容宸对对儿子说，“明日去程家，给瑾之带些礼物。好了，”他一推慕容沣的后背，“早些回去休息吧。”
慕容沣被推得向前一步，笑着和父亲道了晚安，转身出了书房。
他的卧室在书房楼下，双脚踏着红色的地毯慢慢踱步，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
明天苏家要来，这就说明颖军终于撑不住承军强火力的打击要求和了，先让苏家来探探风向。
两军交战，两地贸易却毫不受损，这是江南江北两位督军默许的，江南的苏家和江北的程家经常调节两军关系，也就因此颇有交情。
这仗算是打完了。
慕容沣站在楼梯上，手扶着栏杆沉思。承军现在的实力实在如同强弩之末，颖军这么多年与承军划江分治实力自然雄厚，凭着两年前的刺杀之辱激励将士到如今也该是到头了，再打下去，颖军背水一战承军自然讨不了好。此时议和是承军最好的选择，既能保全颜面，又可在谈判时将利益扩至最大化。
要想彻底击垮颖军，杀了段文琦，还得再想新的办法。
他想起了在刺杀中死去的大姐和受惊的母亲，心中的恨意如熊熊烈火一般。
段文琦，此等深仇大恨，慕容沣定要你百倍偿还！
握手成拳，他用力砸在栏杆上，震得些许金漆悠悠飘于红毯。
苏家到承州那日天气是意外的好，秋高气爽，天气澄澈。
慕容沣参加过训练换过衣衫来到程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
汽车刚到了程家宅邸所在的街上，他便看见一条街上倒停了半条街的汽车，气派非凡，果然是北地数得上的富户都来凑热闹了。
程家门庭若市，往来不绝。在门口迎接慕容沣的，是程家少爷程信之。
信之看见慕容沣从汽车上下来，笑着拉他往里走，“大忙人终于来了，你可知道慕容夫人催了你几回？”
“什么大忙人，”慕容沣笑着说，“我哪里比得上信之一门心思钻研医术废寝忘食。”
慕容沣说的是信之因为想要学医不愿从商与家庭对抗绝食的往事。程信之听了，笑着摇头，“得了，我这拙嘴笨腮降服你不住，今天可来了个能说会道的，你与他斗斗法吧！”
“你说的是哪位？”他们边说边穿过一重院落，走过穿堂门，绕过一栋品红砖楼，直奔后面的花厅。慕容沣一来，定是要先向慕容夫人问安的。
“是苏家的大少爷苏晗义，字明利。在酒席上舌灿莲花，哄得大家都眉开眼笑的，我父亲拿他做榜样，又教训了我一回。”信之回答说。
“信之，我问你。”慕容沣忽然站住了，“今天苏家大小姐是不是也在花厅？”
“没有啊，今天苏家小姐并没有到，来的是两位少爷……”信之边说边打量着慕容沣，“我说沛林你今天怎么转了性，一身的锦衣长衫尽显儒雅，原来是怕军装唐突了佳人呐！”
慕容沣并未解释，只是淡然一笑，率先走进了花厅。
花厅里人并不多，手边皆放着茶碗，看来已经撤了饭食，女佣上过茶了。
慕容沣一眼看去，只见右上位坐着自己母亲，左边坐着一位身着华服锦锻风姿绰约的少妇，左手下坐是程家的太太，身后站着程家的儿媳穆姐姐，接着是谨之和惜之。
右面的下手第一位是自己的位子，旁边一位少年，静坐在椅子上，长衫马褂，侧颜清冷隽永，眼睫半垂，波澜不惊，端着茶盏的手，肤如凝脂像玉雕成一般，衣襟袖口绣着江南苏绣的特质墨竹纹样，整个人氤氲着碧水的灵秀。
他见自己进来，转头看了一眼，便站立起来，月白色的长衫如流水洒了一地月华，容颜清丽，眉目如画，这样熟稔，正是自己心心念念了两年的人。
苏明远。
两年后
承州 慕容府邸书房
“父帅，您找我。”
慕容沣推开书房的门，径直走到书桌前面站定。他一身戎装潇洒利落，军靴在立正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慕容宸和上手中的战报，欣慰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自从两年前的那场刺杀之后，他就把儿子送入了军队训练。果然军队是培养将领最好的学府，如今的慕容沣，已经颇有自己年少时的风范。
“承颖两军的仗已经打了两年，”慕容宸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慕容府邸戒备森严的守卫说，“被颖军趁乱占领的失地都已经回收，甚至还占领了颖军的门户永州。如今我们承军兵强马壮，挥师南进一扫江南可好？”
慕容沣听见了只是一笑，“父帅这是在考我，击破颖军只能徐徐图之，怎可一蹴而就。”
“那你说，我们承军想要江南八省该怎么做？”慕容宸接着问。
慕容沣想了想，皱眉摇头，半晌说不出答案，只得告罪。
慕容宸从玻璃上看见儿子的倒影，笑着说，“不必强求，沛林你不过十六年华，想不出来有情可原。”他转过身接着说，“我下午刚和你程伯伯见了面，明天在程家的别院里要招待客人，是江南苏家的人。你怎么看？”
“苏家？！”慕容沣皱眉，“苏家要来，也就是说，颖军想要议和？”
“不错！提到苏家，能先想到军政之事，是我慕容家以大事为重的好男儿。”慕容宸转身慈爱地拍拍儿子的肩膀，“公私分明是上位者必要的品质，纵然苏家小姐与你曾有恩情，但是苏家与颖军密不可分，与苏家交往一定要小心呐！”
“是，父帅，儿子知道了。”慕容沣低头回答。
“天下之大，男子应志在四方，切忌拘泥于儿女私情。”慕容宸对对儿子说，“明日去程家，给瑾之带些礼物。好了，”他一推慕容沣的后背，“早些回去休息吧。”
慕容沣被推得向前一步，笑着和父亲道了晚安，转身出了书房。
他的卧室在书房楼下，双脚踏着红色的地毯慢慢踱步，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
明天苏家要来，这就说明颖军终于撑不住承军强火力的打击要求和了，先让苏家来探探风向。
两军交战，两地贸易却毫不受损，这是江南江北两位督军默许的，江南的苏家和江北的程家经常调节两军关系，也就因此颇有交情。
这仗算是打完了。
慕容沣站在楼梯上，手扶着栏杆沉思。承军现在的实力实在如同强弩之末，颖军这么多年与承军划江分治实力自然雄厚，凭着两年前的刺杀之辱激励将士到如今也该是到头了，再打下去，颖军背水一战承军自然讨不了好。此时议和是承军最好的选择，既能保全颜面，又可在谈判时将利益扩至最大化。
要想彻底击垮颖军，杀了段文琦，还得再想新的办法。
他想起了在刺杀中死去的大姐和受惊的母亲，心中的恨意如熊熊烈火一般。
段文琦，此等深仇大恨，慕容沣定要你百倍偿还！
握手成拳，他用力砸在栏杆上，震得些许金漆悠悠飘于红毯。
苏家到承州那日天气是意外的好，秋高气爽，天气澄澈。
慕容沣参加过训练换过衣衫来到程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
汽车刚到了程家宅邸所在的街上，他便看见一条街上倒停了半条街的汽车，气派非凡，果然是北地数得上的富户都来凑热闹了。
程家门庭若市，往来不绝。在门口迎接慕容沣的，是程家少爷程信之。
信之看见慕容沣从汽车上下来，笑着拉他往里走，“大忙人终于来了，你可知道慕容夫人催了你几回？”
“什么大忙人，”慕容沣笑着说，“我哪里比得上信之一门心思钻研医术废寝忘食。”
慕容沣说的是信之因为想要学医不愿从商与家庭对抗绝食的往事。程信之听了，笑着摇头，“得了，我这拙嘴笨腮降服你不住，今天可来了个能说会道的，你与他斗斗法吧！”
“你说的是哪位？”他们边说边穿过一重院落，走过穿堂门，绕过一栋品红砖楼，直奔后面的花厅。慕容沣一来，定是要先向慕容夫人问安的。
“是苏家的大少爷苏晗义，字明利。在酒席上舌灿莲花，哄得大家都眉开眼笑的，我父亲拿他做榜样，又教训了我一回。”信之回答说。
“信之，我问你。”慕容沣忽然站住了，“今天苏家大小姐是不是也在花厅？”
“没有啊，今天苏家小姐并没有到，来的是两位少爷……”信之边说边打量着慕容沣，“我说沛林你今天怎么转了性，一身的锦衣长衫尽显儒雅，原来是怕军装唐突了佳人呐！”
慕容沣并未解释，只是淡然一笑，率先走进了花厅。
花厅里人并不多，手边皆放着茶碗，看来已经撤了饭食，女佣上过茶了。
慕容沣一眼看去，只见右上位坐着自己母亲，左边坐着一位身着华服锦锻风姿绰约的少妇，左手下坐是程家的太太，身后站着程家的儿媳穆姐姐，接着是谨之和惜之。
右面的下手第一位是自己的位子，旁边一位少年，静坐在椅子上，长衫马褂，侧颜清冷隽永，眼睫半垂，波澜不惊，端着茶盏的手，肤如凝脂像玉雕成一般，衣襟袖口绣着江南苏绣的特质墨竹纹样，整个人氤氲着碧水的灵秀。
他见自己进来，转头看了一眼，便站立起来，月白色的长衫如流水洒了一地月华，容颜清丽，眉目如画，这样熟稔，正是自己心心念念了两年的人。
苏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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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锦庭芳
苏家一众在承州程家只是待了两天就走了。本来承颖两军议和，不该也不能让商贾之家参与。苏家需要做的只是一个姿态和趋势，政治之事向来是这样暧昧不明，此处也不多表，后文自有交代。
只说苏家老爷苏世济留下了次子苏明远在程家，是因他拜托程家的程允之联系了出国留洋的事。慕容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从军队回来给母亲问了安，再用过晚饭方才回了卧房，正看见明远倚在床头看书。
“今天你在车站送走了苏老爷子，累不累？”他坐在床边，用手一下子抽走了明远的书，直到明远抬头看他才笑了。
“真是个促狭鬼，”明远看了看被拿走的书，无奈地挪到床的另一边，让慕容沣躺上来，“你去找了允之大哥，还有什么不明白要细问的？
“我不过是担心你累着，”慕容沣无辜地说，“哪里就有问题了。”
明远笑了笑，不愿难为他，只是说“今天信之和我哥一起回南边去了，父亲叫我在程家待一段日子，然后去出国留洋。”
“我是打听到了你要留洋的事，”慕容沣双手放在脑袋后面仰躺着，“本来以为能让你多在我家住几天呢，没想到再过不久你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他语气里带着点忧伤，“虽然知道你的性子真是该去游学一番，可是想到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总是放心不下……”
明远悠悠地说，“我和信之俱是一样的......”一下抬眼见慕容沣看着他，心念一转换了话题，“我住在这里的事情，你是怎么办妥的？慕容督军应该是不同意的吧？”
“没有很难，”慕容沣换了个姿势，伏在明远的腿上舒服得伸了伸胳膊，“父帅说本来就该把你接来和我住，信之也要走，允之那么忙，程家两个姑娘和你一起也不方便，你和我年岁正好相当，一起作伴。”
明远笑着捶了他一记，“沛林你快起来，压着我了。”说着想要移开双腿，双手推拒着慕容沣。
慕容沣今天在军营劳累了一天，受不得他折腾，制住他乱动的双手，从腰间抱住，头埋在他怀里，声音低沉，“真是小气，又不是玻璃做的，靠一下还会碎？”
明远听他声音疲乏，也不闹了，“你今天累了吧，本来想着和你说说话，看这样子，你躺好了好好休息，我回去睡了。”
“别走了，你有择席的毛病，昨天在这里住着前半夜就没睡好，今天好不容易适应了，就睡在这里，别折腾了。”慕容沣依旧是把头埋在明远的怀里，闻着他身上幽香，只觉得舒服，不想起来，“我怎么总是觉得你有心事，是哪里过得不开心？”
明远蓦地睁大眼睛，心中惊觉慕容沣感觉敏锐，却不敢言明，“没事，可能是刚来北方，不适应。”
“我看你是在屋子里闲的要长毛了，” 慕容沣闭着眼睛在他怀里蹭蹭，“明天我正好休息，带你去骑马吧，好不......好......”
明远听他声音越来越小，低头一看，原来是累得紧了已经睡去，不由笑着摇头，轻轻把他扶着躺下，慢慢一件一件褪下他外面的衣衫，只留下内衣，又帮他把被子盖好。明远心中想着事情，虽然做的心不在焉，却也轻手轻脚生怕扰了慕容沣的觉。
看他睡的这样香，明远掀开床上的白纱帐子赤脚走到露台前，慕容沣的房间是西式的落地长窗，秋天风寒，明远不敢推开窗户，只是望着外面天上阴阴沉沉的一片乌云。
慕容督军让他住在这里的意义不言而喻，果然一切都按着计划的步骤进行。明远佩服父亲的深谋远虑，可心中总是有一种会功亏一篑的不良预感，就如今晚的天空，乌云遮月，不是吉兆……
第二日明远是被慕容沣叫醒的，今天慕容沣要带着他去骑马，洗漱完毕正是早上八点时分。明远和沛林去见过慕容夫人之后， 一起坐车去了城外的跑马场。
明远是不会骑马的，慕容沣亲自挑了一匹雪白的温顺母马，一手拉住绺头，另一只手扶着明远上马，看他坐稳之后自己再翻身上去坐在他身后，环着明远的腰，握住缰绳纵马向前。马跑得不快，但是第一次骑马的明远还是有些惊慌，慕容沣侧头放在明远的肩上，在他耳边说,“放心，有我。”气息吹到耳垂上，明远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笑出声来，“真痒，你别这样。”慕容沣笑他小孩子样子，策马加速跑出三四里地，才拉住了缰绳，信马由缰，慢慢由着那马缓步向前。
明远早已适应了马上的感觉，想要自己骑，慕容沣就下马牵着缰绳，指点他的坐姿和动作，看他做的有些样子了，渐渐放开缰绳，让明远自己驱马兜一圈。
慕容六少出来游玩身后必定跟着承军的近卫，慕容沣看着明远骑得兴起，走得越来越远，让近卫把自己的马牵来，跨马上前追去，正好在不近不远的距离，既想让他玩儿的尽兴，又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跑了一阵儿大概是累了，明远停在一处水边的草地上休息，不远的山坡上正好有一棵高大的树，秋季落了一地的黄叶，远处的晴空如洗，不由让人想到“碧云天，黄叶地”这样大气辽阔的描写，明远站在这一方天地中，顿觉造物主之神奇。父亲在带他来北地之前曾说，北方的苍凉和雄浑可以历练心智，此时他方才知此话非虚。靠着大树缓缓坐下，听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一会儿明远听见靴子踩过落叶的清脆声，便知是慕容沣来了，睁开眼果然见他同自己一样坐在落叶上。天空传来一声雁鸣，明远看着这爽朗的秋日景象，不由吟出，“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古人诚不欺我！”
慕容沣见他笑意盈盈，觉得以后可以带着他多出来，这样高高兴兴的明远，自己看着才舒心，接口道，“明远可是有了诗兴？”
“诗兴没有，不过有乐兴你听不听？”明远调皮地从衣襟里取出一只白瓷陶陨来，对着这美景吹奏了起来。
曲调悠扬，陨声本就灵动，在这静谧开阔的天地中更添一份空灵，关键是吹奏之人心情平和，一曲《清平乐》听得慕容沣都想要跟着曲子归隐林间，清茶淡饭了。
苏明远吹过了陨，懒懒地倚在树干上和慕容沣说话，太阳渐渐升高，阳光温暖把他昨晚积攒的困意都晒出来了，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慕容沣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又自然的帮他把微风吹乱的刘海儿抚平，听见他睡梦之中喃喃着“沛林，沛林......”笑容不经意地浮现在脸庞，心中温柔一片。
苏家一众在承州程家只是待了两天就走了。本来承颖两军议和，不该也不能让商贾之家参与。苏家需要做的只是一个姿态和趋势，政治之事向来是这样暧昧不明，此处也不多表，后文自有交代。
只说苏家老爷苏世济留下了次子苏明远在程家，是因他拜托程家的程允之联系了出国留洋的事。慕容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从军队回来给母亲问了安，再用过晚饭方才回了卧房，正看见明远倚在床头看书。
“今天你在车站送走了苏老爷子，累不累？”他坐在床边，用手一下子抽走了明远的书，直到明远抬头看他才笑了。
“真是个促狭鬼，”明远看了看被拿走的书，无奈地挪到床的另一边，让慕容沣躺上来，“你去找了允之大哥，还有什么不明白要细问的？
“我不过是担心你累着，”慕容沣无辜地说，“哪里就有问题了。”
明远笑了笑，不愿难为他，只是说“今天信之和我哥一起回南边去了，父亲叫我在程家待一段日子，然后去出国留洋。”
“我是打听到了你要留洋的事，”慕容沣双手放在脑袋后面仰躺着，“本来以为能让你多在我家住几天呢，没想到再过不久你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他语气里带着点忧伤，“虽然知道你的性子真是该去游学一番，可是想到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总是放心不下……”
明远悠悠地说，“我和信之俱是一样的......”一下抬眼见慕容沣看着他，心念一转换了话题，“我住在这里的事情，你是怎么办妥的？慕容督军应该是不同意的吧？”
“没有很难，”慕容沣换了个姿势，伏在明远的腿上舒服得伸了伸胳膊，“父帅说本来就该把你接来和我住，信之也要走，允之那么忙，程家两个姑娘和你一起也不方便，你和我年岁正好相当，一起作伴。”
明远笑着捶了他一记，“沛林你快起来，压着我了。”说着想要移开双腿，双手推拒着慕容沣。
慕容沣今天在军营劳累了一天，受不得他折腾，制住他乱动的双手，从腰间抱住，头埋在他怀里，声音低沉，“真是小气，又不是玻璃做的，靠一下还会碎？”
明远听他声音疲乏，也不闹了，“你今天累了吧，本来想着和你说说话，看这样子，你躺好了好好休息，我回去睡了。”
“别走了，你有择席的毛病，昨天在这里住着前半夜就没睡好，今天好不容易适应了，就睡在这里，别折腾了。”慕容沣依旧是把头埋在明远的怀里，闻着他身上幽香，只觉得舒服，不想起来，“我怎么总是觉得你有心事，是哪里过得不开心？”
明远蓦地睁大眼睛，心中惊觉慕容沣感觉敏锐，却不敢言明，“没事，可能是刚来北方，不适应。”
“我看你是在屋子里闲的要长毛了，” 慕容沣闭着眼睛在他怀里蹭蹭，“明天我正好休息，带你去骑马吧，好不......好......”
明远听他声音越来越小，低头一看，原来是累得紧了已经睡去，不由笑着摇头，轻轻把他扶着躺下，慢慢一件一件褪下他外面的衣衫，只留下内衣，又帮他把被子盖好。明远心中想着事情，虽然做的心不在焉，却也轻手轻脚生怕扰了慕容沣的觉。
看他睡的这样香，明远掀开床上的白纱帐子赤脚走到露台前，慕容沣的房间是西式的落地长窗，秋天风寒，明远不敢推开窗户，只是望着外面天上阴阴沉沉的一片乌云。
慕容督军让他住在这里的意义不言而喻，果然一切都按着计划的步骤进行。明远佩服父亲的深谋远虑，可心中总是有一种会功亏一篑的不良预感，就如今晚的天空，乌云遮月，不是吉兆……
第二日明远是被慕容沣叫醒的，今天慕容沣要带着他去骑马，洗漱完毕正是早上八点时分。明远和沛林去见过慕容夫人之后， 一起坐车去了城外的跑马场。
明远是不会骑马的，慕容沣亲自挑了一匹雪白的温顺母马，一手拉住绺头，另一只手扶着明远上马，看他坐稳之后自己再翻身上去坐在他身后，环着明远的腰，握住缰绳纵马向前。马跑得不快，但是第一次骑马的明远还是有些惊慌，慕容沣侧头放在明远的肩上，在他耳边说,“放心，有我。”气息吹到耳垂上，明远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笑出声来，“真痒，你别这样。”慕容沣笑他小孩子样子，策马加速跑出三四里地，才拉住了缰绳，信马由缰，慢慢由着那马缓步向前。
明远早已适应了马上的感觉，想要自己骑，慕容沣就下马牵着缰绳，指点他的坐姿和动作，看他做的有些样子了，渐渐放开缰绳，让明远自己驱马兜一圈。
慕容六少出来游玩身后必定跟着承军的近卫，慕容沣看着明远骑得兴起，走得越来越远，让近卫把自己的马牵来，跨马上前追去，正好在不近不远的距离，既想让他玩儿的尽兴，又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跑了一阵儿大概是累了，明远停在一处水边的草地上休息，不远的山坡上正好有一棵高大的树，秋季落了一地的黄叶，远处的晴空如洗，不由让人想到“碧云天，黄叶地”这样大气辽阔的描写，明远站在这一方天地中，顿觉造物主之神奇。父亲在带他来北地之前曾说，北方的苍凉和雄浑可以历练心智，此时他方才知此话非虚。靠着大树缓缓坐下，听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一会儿明远听见靴子踩过落叶的清脆声，便知是慕容沣来了，睁开眼果然见他同自己一样坐在落叶上。天空传来一声雁鸣，明远看着这爽朗的秋日景象，不由吟出，“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古人诚不欺我！”
慕容沣见他笑意盈盈，觉得以后可以带着他多出来，这样高高兴兴的明远，自己看着才舒心，接口道，“明远可是有了诗兴？”
“诗兴没有，不过有乐兴你听不听？”明远调皮地从衣襟里取出一只白瓷陶陨来，对着这美景吹奏了起来。
曲调悠扬，陨声本就灵动，在这静谧开阔的天地中更添一份空灵，关键是吹奏之人心情平和，一曲《清平乐》听得慕容沣都想要跟着曲子归隐林间，清茶淡饭了。
苏明远吹过了陨，懒懒地倚在树干上和慕容沣说话，太阳渐渐升高，阳光温暖把他昨晚积攒的困意都晒出来了，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慕容沣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又自然的帮他把微风吹乱的刘海儿抚平，听见他睡梦之中喃喃着“沛林，沛林......”笑容不经意地浮现在脸庞，心中温柔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