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心犹在,身难退
朦胧睁开眼睛,一片模糊,清簌的声音,尹珍楠微微想要开口,什么声音都发不出。一个恍惚晃动的身影。
“公主,”尹珍楠艰难地张开嘴,“公主。”
颓然地手臂伸出,什么都抓不住。
昏沉间被窸窣的响动惊扰的不能安睡,尹珍楠微微睁开眼睛,眼前是李芳茹焦急而坚毅冷静的表情。
“醒了?”
温润的手掌搭在额头,尹珍楠顿时舒服许多。
“嬷嬷,小姐醒了,该喂药了。”李芳茹坐在一旁,叮嘱旁边的赵尚宫。
伊青和伊春端了药盏进来,赵尚宫亲自尝了药,试好温度,刚靠近尹珍楠,尹珍楠捂着嘴干呕。
“怎么了?”李芳茹忙扶住她,半靠着自己。
尹珍楠捂着帕子,“不想喝,太苦了。”
“良药苦口,好不容易才退烧,吃药才能好,太医叮嘱了。”
尹珍楠轻轻摇摇头,“躺几天就好了,不是施针了么,我不喝了。”
李芳茹柔声哄了会儿,尹珍楠说什么都不吃。赵尚宫劝慰半晌,药都凉了,回去热了再端来,还是不吃。李芳茹瞧瞧她没精打采的神色,确实虚弱憔悴,挥挥手。
“你们都下去吧,我来喂她就好。”
“可是,公主,”赵尚宫反对,“这些事奴婢来就好了。”
“你们在她又娇气,”李芳茹强硬的端了药盏,“都下去吧,你们不在,她才没地方撒娇。”
赵尚宫想想,带着人下去,关好门。
“你才撒娇呢。”尹珍楠撇撇嘴,没有气力,半躺着。
李芳茹自己尝了尝药,裂开嘴,确实苦,不过还是要吃。见尹珍楠没有血色的脸庞,轻搂在怀里,让她依偎着自己。
“我不吃药。”尹珍楠半推,声音里一抹恐惧和娇气,“不吃。”
“我们不吃,绝对不吃,”李芳茹抚摸着她的脸颊,“闭上眼睛,我给你变个把戏你就好了。”
尹珍楠半信半疑,还是闭上了,闪动的睫毛。
李芳茹深呼口气,喝了口药,挨着她,能感觉到药汁一点点从舌尖滑出,唇齿间浓浓的苦味。
尹珍楠舔舔嘴唇,睁开眼睛,带着哭腔,“我就不吃药,不吃。”
“还苦吗?”李芳茹忍着嘴里浓重的苦味,“听话,再吃一口,就一口。”
尹珍楠脸上淡淡的红意,沉默了。
李芳茹又喝了一口,不小心呛到,惯性的咽了下去,苦不堪言,皱着眉头。
尹珍楠苍白的笑了,眼睛明亮起来。
李芳茹自己也笑起来,擦擦嘴角,“我吃一口,你吃一口,好不好?”
“那是药。”
“没事,预防更好。”
药汁流进嘴里,尹珍楠顺从的咽了下去,乖巧地靠住李芳茹。
最后一口,准备好苦涩的药汁,微热的唇贴近,什么都没有。
尹珍楠好奇的睁开眼睛,是李芳茹得意的神色。
“难道还没吃够?这么乖,犒劳一次。”
尹珍楠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唇,嘟哝着嘴,坐好,“蜜饯呢?”
李芳茹给她一颗,自己含了一颗,“是不是好点?”
尹珍楠点点头。
李芳茹放心地给她盖好,“待会我让嬷嬷去嘱咐他们,不让药那么苦。不过太医说了,这几天药都苦,还是要忍着。这样病才能好。”
“你是不是该去练字了?还要温书。”
李芳茹摁住她,耐心地扶她躺下,自己坐在一边,“你歇着就好,别操心了。放心,我会一直看着你的,你睁开眼睛就看到我了。”
“可是,”尹珍楠不放心。
“我命人把东西拿进来,没事的。乖乖地闭上眼睛,再睡会儿。”
尹珍楠闭上眼睛,攥着李芳茹的裙角。
李芳茹笑笑,拍掌命人进来收拾药盏。
“公主,公主,”尹珍楠呢喃,手抓的忽重忽轻。
“夫人,夫人,您怎么样?”伊春拿着帕子不断擦拭,“夫人。”
尹珍楠竭力睁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伊春。”
“夫人,”伊春脸上浮上一抹笑意,声音也轻快起来,“夫人,您终于醒了。”
尹珍楠沉重的闭上眼睛,顷刻,重新睁开,“什么时辰了?我怎么了?”
“夫人,您保重身体要紧,孩子还会有的。”伊春宽慰她。
“孩子?”尹珍楠不解,什么都想不起来,脑子一片空白。
“太医说您身子太虚,要好好调养,夫人,您千万放宽心。以后还会有少爷或小姐的。”
“我有身孕了吗?”尹珍楠吃惊,想要坐起,头猛地晕眩,无力地被伊春扶着躺下。
“夫人,还是先吃药吧。”
“我有身孕?”尹珍楠迷惑的望着伊春,“怎么会,”
“夫人,”伊春吹了吹药,“吃药吧。”
“公主呢?”尹珍楠方想起来,更加着急,“公主呢?”
“公主在府里静养,”伊春尽力安抚住她,“夫人,公主没事。”
尹珍楠颓丧地闭上眼睛。
“娘娘,公主来了,”李尚宫在门口请示,望一眼虚弱的李芳茹,不禁担忧。
听到里面的回应,李芳茹径自进去,不准其他人跟随侍奉。
王大妃看她一眼,慈爱地伸出手,“赶紧过来,你看看脸色,还是这么憔悴。”
李芳茹冷冷地站着,半晌,上前两步,距离王大妃还是有些距离。
“怎么?”王大妃瞅着她的表情奇怪。
“母后,”李芳茹低声开口,近乎听不清。
王大妃定睛望着她。
李芳茹打量一番,“母后。”
“怎么了这是?”
“您满意么?”
王大妃佯作不解,“你这孩子,又说什么胡话?”
“母后,多亏了您,我才解口气,”李芳茹淡然冷漠的笑意,“若不是母后,楠儿也不会小产,若不是母后,孩儿还要对着她养病。儿臣自然多谢母后,让楠儿从府里离开,十多天,也只有您能做到。”
“你的病还未痊愈,回府养着吧。”王大妃皱起眉头。
李芳茹仍是浅笑,冷凝,“当年,父王害死了自己的亲弟弟,瞒着天下人,他以为把别人的孩子当亲儿子对待,会解脱自己的罪。可父王错了,他一辈子都活在罪恶里。父王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不过父王也在救赎自己的罪过。父王经常说,他要补偿。可是母后,您手上的罪恶怎么办?您没有补偿忏悔的心,母后,您该怎么办呢?”
“大胆。”王大妃满目怒意,“住口。”
“父王为了王位,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手。母后,您为了什么,对自己的亲侄女和亲女儿下手?”李芳茹冷静的可怕,“她不过是因为我病了看一眼,您却如此对她,母后,您真可怕。”
啪的一声,王大妃怒火中烧,起身指着李芳茹,“出去,回府反思,没我的允许,不准进宫。”
“若不是母后的恩典,父王会答应我的,”李芳茹的嗓音里充满绝望和愤怒,压抑的平静,“以后,母后多多保重,儿臣绝不会踏进慈宁殿半步。”
“站住,”王大妃喝住她,“你要是敢去,”
“儿臣哪里都不会去,”李芳茹打断她的话,“我哪里都不会去。您也不必操心该怎么处置尹府。您倒是该想想,若您真的因为我而迁怒尹府,除了您,尹家还剩下谁。除了您,没人了。”
李芳茹无声的冷笑,转身出去。
王大妃愤怒的坐下,握紧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