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当立残阳
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是含着笑意的白色身影,幽幽地眼神,带着不能考量的意味。
”你,“王大妃惊骇地望着她,显然没有料想有这一刻,迅速地坐起,”你,“
”娘娘。“
王大妃定睛,强迫自己深呼口气,缓和心中不平的涌动,”你怎么进来的?“
”娘娘,这王宫本来就是我进来的地方。“
冷淡的语气搀和着懒懒地嗓音,带着一抹诡异。
”出去。“
”娘娘。“
”我让你出去。“王大妃竭力隐忍着。
”殿下不让我出去,娘娘,您无可奈何。“
被激怒的脸庞变得扭曲,暗暗地攥紧拳头。
浅浅一笑,是王大妃不能忘记的,也是最痛恨的笑,看穿了王大妃的举动一般,盯着她的拳头,收敛了笑容。
”娘娘,现在舒服吗?不舒服,是吧?永远都不能舒服。“
王大妃死死地盯着她的目光,想要探寻丝毫的讯息。
”娘娘,您手上 有太多的性命,殿下不喜欢您,世子不喜欢您,公主也不喜欢您。“语气忽然变了调,从温和变得低沉而锐利,”你过去没有得到的,将来也不会得到。孤独和冷寂永远地伴随着你。你能要了很多人的命,却换不回一个人的心。你的丈夫,你的孩子,你的敌人,都想把你踩下去。娘娘,你会输的。“
”你在哪?“
”我在哪?“凄诡的笑意,起身,”娘娘,您跟我来,我带你去看。“
王大妃不屑地扭头,但身体和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而去,宫人在外面静静地守着,摇曳不定的烛火在空旷的宫苑忽明忽灭。轻飘飘地过去,到靠近东宫殿的一所房子旁停下。
灯火通明,围着很多宫女、尚宫,还有几名内官。
王大妃哆嗦着,想要后退。
前面的人回头,清澈的眸子满是不解。
”怎么,不进去。“
”你这个贱人。“王大妃被彻底激怒了。
耳边能听到里面的叫声,一声盖过一声,响亮而凄楚,声嘶力竭。
”娘娘,进来,娘娘。“
袖口被拉住,王大妃惊慌失措,想要抽身,无奈被拽的很紧,王大妃五官扭曲了,没了以往的威仪,满是惶恐无措。
”娘娘,娘娘,“李尚宫担忧而心细地唤着,”您没事吧?“
王大妃急促的呼吸,被李尚宫扶着,头歪着靠着靠背。
”喝点安身药吧,娘娘,“李尚宫递过去勺子,自己端着药盏,”您做噩梦了。“
王大妃没有言语的力气,脑子蒙蒙地,什么都想不起来,机械地接过药盏,顺畅地喝下去,只想获得暂时的宁静,让心口的起伏忐忑不再剧烈。
”晨起的时候再让太医过去把把脉吧,医女也说您这两日脸色不好。让太医过来,会安心很多。“
王大妃挥挥手,无力地靠着。
李尚宫见状,不再劝说,收拾了东西,欲带人出去。
“李尚宫,你先留下。”
李尚宫听了,让其他人退出去,自己立在一旁静候。
“李尚宫。”浅浅低低的声音,没有气力。
“是。”
“梦里,是产厅,还在东宫的时候。”
李尚宫一个激灵,不做声。
“如果是周公,这个梦,该做何解?”
李尚宫睨着眼,望去王大妃的身影,低着头,很冷静,“娘娘,您这两日烦心,多虑了。”
王大妃的视线落在前方,空洞无神。
“总会出现的,不是吗?”
“娘娘,”李尚宫脸上有些忧色,“您放宽些。”
王大妃沉思着,微闭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不过一只手微微蜷缩起。
“凡事都要有个了解,记得先王说过,晓破于寒夜,生立于哀死。应该这么做,也应该不留后患。”
“可是,娘娘,”李尚宫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你是担心?”王大妃睁开眼睛,反问。
“毕竟是,”
“本宫不认。”
李尚宫缄默了。
“你去吧,我好多了。”王大妃沉吟片刻,觉得没有说下去的必要。
尹珍楠从进门,就注意着身边的人的一举一动,暗暗观察着,也让自己的举止表现的自然大方。
“府夫人气色这么好,有什么好事?”怡嫔含笑望着她。
话音刚落,其他几个嫔、夫人也望着尹珍楠,尹珍楠莞尔一笑。
“这两日难得暑气不重,所以气色好很多,娘娘也是笑靥如花呢。”
几位夫人纷纷附和,称赞怡嫔的容貌,尹珍楠抿了口茶,眼角睨着满脸喜色的怡嫔。
“娘娘,喜得龙子,以后的几个月就要小心保养,别大意。”
怡嫔点点头,有些娇羞,丁点儿的炫耀,“尚宫们都这么说,太医也是,每天医女请脉要交代好多东西,我现在坐立都不得自己的意思了。”
“那是殿下对娘娘的厚爱,龙恩浩荡。”
“娘娘有孕,是王室和万民的福气。”
尹珍楠趁着她们夸赞的空档,点点头,冲着怡嫔微笑。
“殿下有十多个兄弟,殿下贤明,如今弟弟们都各司其职,拱卫朝廷。现在世子尚未长大,殿下的子嗣也不多,倘若娘娘能得龙子,将来为国家之才,帮助世子守卫疆土,也是栋梁,百姓的福气,娘娘的恩泽。”
怡嫔脸色一紧,转瞬笑了,点点头,“府夫人说的是,难怪几位府夫人都喜欢您呢,如本宫能得龙子,一定要他成才,帮助殿下和世子分忧。”
“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吧?况且,妇人哪里能谈论朝廷?”南阳府夫人提醒。
怡嫔瞅瞅尹珍楠,尹珍楠温和地表情,“五嫂,王与兄弟,就像树干与树枝的关系。王信任臣子,臣子忠诚于王,就像心与四肢,心给四肢命令,给手足生命,而手足保卫心脏。王给臣子生命,信任他们,重用他们,让他们得以报效朝廷,臣子们自然感激,忠诚地护卫王。难道知道这些,也是干政?”
“弟妹说的是,现在是在娘娘这里说家常,哪里就是干政了,咱们知道这些,相夫教子,才能让他们无后顾之忧。帮殿下排忧解难。”南津府夫人打圆场。
怡嫔听了半晌,等静下来,自己先笑了,“几位府夫人这么一说,倒让我见识不少。尤其是南平府夫人,不愧博学多智,难怪听人家说,大君对您难舍难分呢。”
几位夫人都笑起来,尹珍楠也低头笑笑。
“对了,公主怎么到现在没来?”南阳府夫人看看,问门口的尚宫。
尹珍楠脸色微变,耐心地听着身边的夫人说话。
“公主去大殿了,已经派人来,说马上就到。”
怡嫔毫不在意,微微歪着身子,更舒服些,“殿下就是喜欢公主,公主一进宫就让她去大殿聊聊,感情真让人羡慕。”
“娘娘有翁主,以后翁主和王子的关系也会很好。”
“嗯哼。”一个清嗓子的声音。
南津府夫人恍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失分寸,忙住了口。
尹珍楠望望门口的位置,目光没有停留,落在卷起的珠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