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乾坤逆转谁人知
赵尚宫迟疑地看一眼专心作画的李芳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心中沉重地叹息。
“公主,仪宾过来了。"外面的仆人禀告。
”进来吧。“
几声脚步急促,李芳茹抬头的同时,韩俊荣已经推开门进来。
”仪宾来有什么事吗?"
韩俊荣面有不快,带着困惑地眼神,“公主听说,王大妃娘娘病体沉重吗?”
“病体沉重?”
“是,我刚从宫里回来,本来是要给王大妃娘娘请安的,不过内官说,娘娘身体不适,不宜打扰。看样子是病的不轻,现在朝中都在谈论此事。殿下也忧心忡忡。”
李芳茹不过瞬间的忧色,转而无所谓,“知道了,多谢仪宾提醒。母后上了年纪,偶尔不适也是正常的。仪宾在外面说话要小心,以免给人留下话柄。”
“是。”
李芳茹不再说话,明显的是让韩俊荣离开。
韩俊荣却没有离开的意思,饶有兴致地歪头看着李芳茹笔下的画。
“看来公主挺有兴致,不过怎么不是兰花呢?竹子,倒也青翠,君子也。”
李芳茹有些不耐烦,放下画笔,“我有些累了。”
“公主,你,”
“仪宾从宫里回来,想必也累了,”赵尚宫忙从中调和,“仪宾也早些回去休息吧,奴婢命人准备茶果送过去。”
有下人在,韩俊荣不好说什么,不满地起身离开。
“公主,对仪宾还是客气点好。”赵尚宫柔声劝慰。
李芳茹听不进去,收了画具,“没心情了,不画了。”
想起韩俊荣的话,赵尚宫隐隐担心,“刚才仪宾说娘娘,公主,这,”
李芳茹一阵冷笑,“母后又想做什么?怎么都不够,上次没有得逞,这次是不是要借口自己病了,让所有人都去探望,然后找个借口说楠儿投毒,把她废了?”
“公主,可能娘娘是真的病了,不是已经病了很久都没有痊愈嘛,看样子是越来越严重了。”
“够了,”李芳茹怒不可遏,“别再提这件事了。楠儿不会多想,但是我不会再相信她了。我我没想到母后这么狠毒。如果这次不是因为朗儿小,还在病中,厨娘用量很小的话,是不是就被楠儿吃了?她恨楠儿到这个地步,却口口声声是为我好。”
“公主,”赵尚宫不知该说什么好。
“伊青呢?”李芳茹不让她继续话题。
“公主刚才不是说饿了,伊青去准备茶点了。”
李芳茹方想起来有这么回事,点点头。
“回房吧。我累了。”
“娘娘,该吃药了。”
渺远的声音,王大妃挣扎着想要看清,一片混沌。
“娘娘。”
努力睁开眼皮,是瞪大眼睛的僵死样,王大妃惊骇地想往后退。
“你怎么能如此狠毒。”是先王平静地面容。
“殿下。”王大妃定定神,“殿下。”
先王的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殿,怎么能对寡人的骨肉如此狠毒?”
“殿下,臣妾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王大妃否认。
“把南平府里的人处置了吧,不然寡人不能放过你,如此狠毒的女人,如此有心计的女人。”
王大妃带着一抹冷傲,“就是这样的女人,才能帮你守护你的功业,才能帮你成就你的帝位。现在,我是狠毒的女人?!”
“你会有结果的,”先王的表情坚定,“你能因为忌讳之事对寡人的公主下狠手,能把寡人的孩子驱逐,总会有结果的。”
“那也是我的孩子,我也心疼,但是如此不堪的事,不如打死她比较好。如果不是你让主上过去,就不会是现在这么不能收拾。那一鞭,没有让她铭记于心。”
先王却露出笑意,“中殿,所有的苦都在等着你,寡人也等着你。”
王大妃心中畏惧,往后退缩,“不会,不行,本宫还有事没做。本宫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娘娘?娘娘?”
耳边隐约的呼唤声,王大妃抵抗着,眼看着一团黑暗包裹自己,惊悚地想要喊人。
“娘娘,娘娘?”
又是几声急切。
王大妃大口地喘气,惊醒过来,才知道是梦。虚弱地躺着,觉得身上一层冷汗。
“李尚宫。水。”
微热地水流进嘴里。舒服很多,王大妃稍微侧头,却看见尹珍楠的脸。
“你。”
“娘娘,这是做恶梦了吧,现在梦醒了。”尹珍楠缓缓地喂着她。
喂进嘴里的水顺着嘴角滑出,湿了衣襟,尹珍楠没有看见似的,继续喂。
“你怎么在这儿?谁允许你进来的?”王大妃挣扎,耗尽体力把她的手打掉,气喘吁吁。
尹珍楠仍是淡淡地柔和的笑,“娘娘,您病体沉重,儿臣特请旨进来照顾您,不然,您希望谁来呢?”
“李尚宫,李尚宫。”王大妃呼喊着。
静静地宫殿。
“娘娘,该吃药了,没有人在,这殿内,只有我们两个。”
“你。”
尹珍楠望着她错愕惊诧的表情,“娘娘误会了,儿臣可没有这个权力。娘娘昏沉许久,可能外面的事都不得而知。殿下说娘娘病体沉重,李尚宫照顾不力,所以派她去照顾王子们了。娘娘,殿下对娘娘还是贴心的吧?”
望着尹珍楠的笑,王大妃觉得毛骨悚然,阴谋。
尹珍楠悠悠地搅拌着汤药,想要快些凉,“娘娘,慈宁殿没有人了,外面都是殿下的心腹。殿下不准人随意进来。所以想要探望您的人,都进不来,只能在殿外请安。您的儿子们和孙儿,偶尔被允许进来,都是在您沉睡的时候,您什么都不能告诉他们,他们也什么都不会知道。”
“你。”
“不是我,是您贵为王的儿子。”尹珍楠目光冷毅起来,“原来,您的孩子都是这么惧怕您,尊敬您,而又想推开您。”
“你在离间,本宫定会让主上惩罚你。”王大妃保持着最后的尊严。
尹珍楠恍然地点点头,“娘娘,忘了给您看一样东西。”
说着,把头上的发钗拔下来,银根在药碗里一搅,在王大妃眼前亮出来。
“娘娘,您看,这是您尊贵的儿子送您的礼物,黑色,您每天都在喝这样的大殿亲自熬制的汤药。会很快痊愈的。”
王大妃百味杂陈,痛苦地盯着尹珍楠。
“这是你栽赃的。”
“比起这个,我何必栽赃呢,只要您身体不适,很快就能查到我身上来,”尹珍楠耐心地解释,“比起这个,我想殿下会不动声色,不会追究的。跟您拙劣的演技比起来,殿下会更胜一筹。”
“你,”
“朗儿的毒,没忘记吧?”尹珍楠带着憎恶的表情,竭力隐忍着内心的冲动。
“你怀疑是我?”
尹珍楠摇摇头,“不是您,怎么会是您呢。您派在府里的人还不至于蠢到在您送去的食盒里投毒。但是很不巧,您送去的食盒里肯定是有毒的。公主查到了,殿下也知道了。所以,投毒想要害死我和朗儿的人,就变成您了。”
“你,”王大妃不得其解,让自己保持冷静,不能被她套住,“你什么意思?”
尹珍楠扶着她半躺着,“您安排的人太多了,一个如夫人还不够,还要安排其他下人。您可能忘了,如夫人有了孩子,比起您给她的恩惠,她更想成为南平府的主母。”
王大妃心中翻涌,胸腔发闷。
“如夫人太想看到朗儿出事了,可您偏偏不愿意借着这个机会惩罚我。所以她就只好自己动手了。真是失策,她本来只想在厨房随便找一个食盒,想陷害金姨娘,可惜,分不清食盒,居然把毒放在您的食盒里,真是调教的还不够。”
“你都知道?!”
“是,不过不是我聪明,是她破绽太多,对朗儿的事太上心。偏偏我吩咐人去做汤,她说身体不适先离开了。却悠闲地到厨房找人热心地吩咐那么多事。她知道一向多病的金姨娘给我送来点心,却分不出来哪些是宫里的,哪些是府里的。”
王大妃冷笑一声,“你想怎么样?”
尹珍楠吹吹汤药,“殿下让我来,肯定觉得我应该特别恨您,或许会有什么动作,最起码我发现了什么的话,不会说出去。这样在朝廷,他有理由说对您尽孝了,还派儿臣过来亲自侍奉,中宫无主,也算尽心尽意了。对于儿臣,所有的苦恨都解决了。对殿下,他不必再受您的束缚和折磨了。”
“如果被御医发现,你,”
尹珍楠喂给她一口,呛得吐出来一半,毫不在意,又喂了一口。
“这是太医开的药,对您身体有好处。娘娘,您年纪大了,总是关节痛,这药最有效果。”
王大妃已经没有力气拒绝,半吞半吐的吃完药,愤恨而坚毅。
“太过聪明的话,也没有好的下场。”
尹珍楠给她擦去洒出的药汁,换了一个新的帕子。
“姑母,第一次进宫,真心觉得姑母是世上最慈爱威严的女人。那么疼爱公主,对楠儿就像生母般照顾。那段时光,对楠儿来说是最幸福的,没有母亲没有关系,有姑母在。可是,姑母亲手打碎了我的梦。您怎么对我没关系,我知道自己大逆不道,可是姑母,对公主,您居然那么狠心。”
“居然还敢说出口,如果被李铭知道,你也会有同样的下场。”
尹珍楠噙着眼泪,“是,会的。不管是送我去上国,还是把我许给大君,我从来没有恨过您。可是,我回来,本以为能忘了,可是您居然让公主过那么痛苦的日子。您不能容忍我回来,不能容忍我们相见,甚至,不能容忍大君和朗儿。姑母,您应该会想到也会有人不能容忍您。”
“李铭那个卑贱的女人生的人,休想得到祖宗的基业。”
尹珍楠唇角笑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语调平缓,“我比世上任何人都恨您,可是,在公主和殿下还有大君面前,我越要说您的威仪,您是伟大的女人。您知道,在我眼里您是最值得尊敬的女人,在他们眼里,您就是更加可怕的魔鬼。殿下对您忍无可忍,公主也不会再见您,至于大君,您和先王害死了他的父母兄弟,他对您恨之入骨,更何况,您现在又这么对他的妻儿。”
王大妃忽然笑起来,间或咳嗽几声,“那你就让他报复好了,为他的父兄报仇,最好。”
尹珍楠理解不了其中的意思。
“不会,大君不会这么鲁莽。”尹珍楠平静地望着她,“姑母,还有什么话吗?再不说,以后就永远不能说了。”
王大妃别过头去。
尹珍楠整理了衣摆,起身,“儿臣先告退了。娘娘,今日儿臣第一天来侍奉娘娘,所以发簪上特意给娘娘带来一份礼物。娘娘,今天的话,你和我知道就行了,别人,知道多了不好。娘娘以后多休息吧,也该是闭嘴的时候了。”
“你。”王大妃觉得喉咙发热发紧,不觉卡住自己的脖子,“你。”
尹珍楠行了礼,“儿臣先告退了。明天会陪着其他府夫人一起过来给您请安。”
王大妃挣扎着,徒劳无功,尹珍楠给她盖好被褥,“娘娘,您该休息了。很快的。”
关上门,伊春在外面站着,见尹珍楠出来,上前端了药盏。
“娘娘怎么样了?”
“吃了药,睡了,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侍卫都在外面把守,没有动静。”
“嗯。”
“不过夫人,您这样过来,万一娘娘她,”
“没事的,现在是她病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您就是太善良了。”伊春嘟哝着。
尹珍楠看看外面明朗的天,“天气这么好,大君也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