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恩难断,情难断,生可断
伊青撩起水,一点点从肩背湿润,轻轻地用帕子擦拭。尹珍楠系好带子出来,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勺子。
“我来吧。”
“让伊青就好了。”李芳茹捏了个花瓣,回头,“一会儿就好了。”
尹珍楠示意伊青出去,自己舀了点水洒下去,热气腾腾,“合适吗?”
手被攥住,潮湿的掌心,尹珍楠抽回去,水顺着脊背滑落,背部浅浅的痕迹。
“说了让伊青就好了。”李芳茹转过身,趴在浴桶上,握住她的手,“她们都长大了,没事的。”
尹珍楠低垂着眉头,指尖从她手腕处划过,醒目的一道伤痕,“疼么?”
“傻丫头,”李芳茹拿起一片花瓣在她唇边挑逗,“你看我不是好好地,都是吓他们的。”
她身上的伤痕都是因为她,而她,从来只因她而疼。一道鞭痕,一道匕首,倔强而愤怒的眼神,哀求的眼泪。
“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这么鲁莽了。”尹珍楠凝视着她,满目泪光,“别再留下这疤痕了。”
一滴水滴在额头,然后,几滴,脸上被撩起的水洒的潮湿。
“笑笑,楠儿,”李芳茹手指弹水逗她,自己笑着,“你看看多好,笑笑就好了。”
“讨厌人。”尹珍楠擦擦脸,领口也有些湿,扔掉帕子,“自己洗。”
“哎,哎,我不能擦背,”李芳茹想拉她没拉住,自己在浴桶里着急,“待会我怎么上去。”
尹珍楠笑起来,自己站在不远处,“跳上来,你不是喜欢跳吗,就跳出来。”
看着她笑,李芳茹也笑了,笑靥如花,如过往的每一天。
擦拭发梢,李芳茹放在鼻尖闻了闻,带着湿气。
尹珍楠解下青玉,放在首饰盒里,里面已经躺着一半,终于,又在一起。
“楠儿。”李芳茹的声音轻飘。
李铭伸着双臂,等婢女换好衣服,看看伊春。
“夫人何时才能回来?”
“少则三日,多则七日,”伊春说的顺溜,“夫人说,大君此次边疆险恶,所以希望佛祖多多保佑。”
“知道了,你明天还是回去照顾夫人,需要什么也带过去。”
“是。”
伊春退出去,舒口气,幸好自己背的够溜。
李铭闻了闻杯中的茶水,喝了半口,温的,茶香也不够浓。
擦拭着手中的剑,依稀能闻到血腥味。
闪闪的剑身反射出锐利的眼睛。李铭挥了几下,很满意。
楠,唯一珍视他的人,也是他唯一珍视的人。
李铭起身到廊下,又开始淅淅沥沥,无论白天的阳光多么灿烂,夜晚都一抹寒凉。雨水滋润着枯枝,不知道嫩芽出了没有。
李铭讨厌雨,讨厌阳光,不过喜欢雨中的人,喜欢阳光下的笑容。
第一次注意楠,是她太善良,替自己挡了一拳。
明明是比武的场地,可她偏偏溜进去。
李锌看着下面的几个兄弟,指了指放在台上的玉盏。
“我看看你们的功夫如何了,谁能拿到这玉盏就送给谁。”
玉盏不重要,重要的是荣誉,谁赢了,谁才是王者。
李铭挨了三拳,最靠近玉盏,踢到旁边的一个弟弟,刚把玉盏拿到手里,就感觉有人扑到自己身上。
“小心。”
温软柔弱的身体。
是五哥的一拳,正好打在楠的胸口。
李铭惊了,所有人都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楠。
“三小姐。”李铭忙扶起她,看着脸色苍白的小姑娘,“你怎么来这儿。”
“快去传医女。”李锌在台上,惊讶地瞅着下面的楠,自己下去察看,“表妹,怎么样?”
楠冲他们笑了笑,“没事。”
说完,自己勉强站起来,“你们打架真不好,世子哥哥,别让他们打了。”
“以后不能过这边来,九妹呢?怎么你自己在这儿?”李锌到处瞅。
“公主画画呢,”楠抱着自己的胳膊,往后退,“世子哥哥,我先回去了。”
李铭见她艰难地走,跑过去,“你真没事?怎么忽然闯进来呢?”
楠笑的温婉,低着头,“他们都打你,你不疼吗?可疼了,你别挨打。”
李铭不知道楠是如何离开的,站在原地,久久。从来都是别人说,只有打才能锻炼拳头,才能让人怕你。除了受罚,除了管教,很少有人这么对自己说,别挨打,疼。
第二次,李铭被罚站在雨中,宫人只能以怜惜的目光望着他。纵使高贵,还是被人驱使的命运。还是楠,撑着伞过来,小小的个子够不着自己,便说,:“五哥哥,你低头吧,这样就不会淋到了,天晴了就好了。”
李铭低头看着她,楚楚动人,一双眼睛明澈。李铭微微弯身,跪在地上。
“哥哥,你别跪,跪了就变矮了,你蹲下。”楠拉起他。
李铭就蹲在地上,小小的身体站在自己身边,撑着伞。直到李芳茹过来,求王饶恕他。
李铭开始不觉关注这个跟自己一样的姑娘。他们同样的尊贵,却无奈有更尊贵的人在身边。于是,都是配角,都是顶替受罚的对象。
褪下内服,尹珍楠脸色微红,抬眼看看含着笑意的李芳茹,颤抖的手指伸过去,扯下她的衣带。
“楠儿。”李芳茹声音干涩,扶住她肩膀,凑过去,“楠儿。”
尹珍楠自己解开最后一层,滑落,迎上吻住自己的唇。
久违的暖意,久违的香气,还有,耳畔久违的声音。
终于不再是冰凉的躯体,尹珍楠听着耳边急促的呼吸,伏在她身上,笑了。
“公主。”
李芳茹侧过身,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抚摸着温软的脸颊,“怎么?”
“没什么。”尹珍楠紧紧地环住她。
“楠儿。”
“嗯?”
“我终于找到你了。”李芳茹呢喃着,“终于见到你了。”
细碎的吻,让她沉醉,从来的甜蜜,都是伴着悠悠的香气。尹珍楠挡住她的亲密,摸着垂到自己脸颊的头发。
“我想你开心。”
李芳茹微怔,看着尹珍楠推开自己,伏在自己身上。
李芳茹笑了,捏捏鼻子,“越来越调皮了。”
“我想你开心。”尹珍楠俯身下去,吻上她的唇瓣。
只有面对她,她才能如此霸道。只有她的楠儿,才能让她这么服帖。尹珍楠曾说,别人都喊你‘公主’,可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公主。李芳茹做到了,无论怎么变幻,她都是她一个人的公主。
她一个人的公主,所以可以为了自己的公主在所不惜。赵尚宫说,公主身上的伤如果有世子新得的玉盏研药,效果更好。可是尹珍楠过去的时候,看到的是你死我活的争夺玉盏的场面。他们都是殿下的孩子,都不乏金玉之器,可那个从上国送来的暖玉盏,对她的公主身体好。尹珍楠不去计较话的真假,只要无害,何妨一试?
眼看着李铭拿到了玉盏,尹珍楠扑过去,刚要开口求他给自己,一拳挥过来,只能情急而出,‘小心’。小心玉盏,碎了,公主又该疼了。
大家都在慌乱不安的时候,尹珍楠却笑了,玉盏被自己藏到了袖子里,没人知道,即使过后找起来,也不会怀疑到自己。
何况,没有人想起来还有个玉盏,都被冒出来的小姑娘吓傻了。世子吩咐,以后不要随便比武了。想要比试,全部去武场。
她的公主挨的鞭子好的很快,每次上药都不疼了。尹珍楠暗暗祷告,夜晚独自对着星空拜谢,她的公主终于不疼了。
尹珍楠仔细摸着手腕处细细的痕迹,耳边是李芳茹轻稳平和的呼吸,那个时候,该多疼。没有自己在,她该多疼。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