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可问对人了，若问奴才，奴才是真正的斗大的字儿也不识，小春却与奴才不同，莫说识字，兴许娘娘叫他作诗他也能呢！奴才替小春谢娘娘恩典！
【叩着头，心里万分喜悦，这小春，往后可不能再说我是个没本事的了，娘娘一说到礼库，想起上午公主那镯子来，便又道】
娘娘，上午遇着了兴国公主——顾美人那一位，公主挑了一枝茶花，还了一只镯子为礼。娘娘且瞧着如何归置。

[ 瞧他叩头谢恩，点头如捣蒜，也不出言拦着，由他卖乖 ] 嗯，这便成了。
[ 而后逢他道还礼的镯儿，又是兴国公主，又是美人顾氏。本为无心插柳，用一枝山茶，换一支玉镯，可见这方氏嘴上，自有他一番功夫。]
[ 持鄂一抬，笑了一句 ] 这人情既收了，总有还时。记上一笔，入库就是了。你也带话给小春儿，若你二人做的好，日后不愁没有恩典领受。
[ 抿唇听人又是一遭感恩戴德，轻颔首，方打发他去了 ]

【成安十三年早春】
【幼时曾听折子戏文唱道，夫殿宇之华，白玉为阶，紫金为阙。仰头看那鎏金牌匾。眼前这宫殿，虽不及立政轩敞端肃，从外观看，依然可以想见内里华丽的模样。】
【暖风如雾，吹过扶疏的草木。偕同一婢女曳了步子近前，菱唇娇嫩，绽放如花】
劳烦姑姑通传，采女苏氏冒昧此行，来讨一杯茶。

[ 淡容支颐，正碰了一卷书出神。檐前垂下几缕薛荔与蘅芜纠缠，溟蒙地斜侵了南窗。绿纱幽风，光影叠伏，使人恍惚才觉，是春，又绿一年。]
[ 自冬月便履见新颜，转至今时方苗躬身一声通报，已习以如常。眉目缓婉，颔首道声 ]
传罢。
[ 轻一拢搭臂的银云披帛，木屐登去，转出仕女屏，徐徐向花厅去 ]

【讨茶，自是客套话，但人拜谒探访之时，总爱找个由头。】
【随宫婢偏转了步子，进到殿内。但见座上丽人珠翠环绕，又闻一抹馨香似有若无。地砖光可鉴人，照得见鬓边簪钗，珠光莹莹。】
【柳腰轻轻一折，依旧这个已重复无数次的动作，珠喉一串，是清澈的泉水泠泠淙淙】
采女苏氏，问秦贤仪安好——

[ 含笑一扫人模样，再观行举，又当与之前所见齐氏，阮氏不同。思绪寰至此处一停，轻又暗笑了不，瘦燕肥环，楚腰卫鬓，皆是一径的青青年岁，丰美鲜盈。]
苏氏，[ 两字一顿，似问似言，低眉忖时方忆，与琅华主连亲同宗。] 本嫔倒常听顾姐姐提起
[ 是一句阿姊顾氏予她听，二人亲厚，她无妨知晓。方丹唇一弯，掷笑 ] 抬起头来，叫本嫔仔细瞧瞧
[ 觑人秀面，淡辨来，却有一两分的似。眉梢微抬，又添一声 ] 想来采女已是拜觐过裕妃了？——不然，也不会先到左殿讨茶，免礼赐座

【前来拜访之前，先从老宫人处打听过，似乎，表姐封妃之前便与贤仪、德仪和乐融融。是这样吗？幼时在苏府，眼见得一干姨娘们明褒暗贬其乐无穷，如今入了宫闱，纵得信三分礼尚往来互惠双赢，亦然不信，十分的真心实意肝胆相照。】
【螓首轻啄，眉目如画含了笑意，让人联想到广阔天地间，明朗清新的日光。】
苏氏便是裕妃娘娘的表妹，她有没有提及，苏氏有一小字叫“阿暖”？
【话音落，自己似乎太自来熟了些，歉然以袖掩口，听话地仰首，露出一个灿若千阳的笑脸】
喔，谢贤仪娘娘。
【敛衽落座，抬眸巧笑】
各宫各殿的茶，就像人一般不尽相同。容苏氏冒昧问句——皇后之下，除却熹、裕二妃，似乎还有位宝妃娘娘……去省亲了？
【念及宫中传说，心生好奇，哪日去拜访下应是不错。】

[ 恰听她无忌无邪一句“阿暖”，是宫闺间久违的跳脱天真。引一众列笑，桂枝躬身奉茶，先主后宾。莞尔执碗，掌心拖着惯用的远山碧，轻嘘开氤氲，朦胧时分，迎一记眉端抬。掖她小字不提，只缓缓笑问其言 ]
这话听来有趣，依采女品评，当是如何不同？
[ 聆宝妃二字，唇稍笑意一凝。光景细算，含章宫里的芙蓉池，业已开谢三载。自她离宫，入夏亦无赏莲的心思了。宝妃省亲，秘辛多传，好似其间讳莫如深。只我看，不过是她的洒脱快意，凡俗不懂，才生妄揣 ]
[ 依如一向的柔致，从容道 ] 而今含章主殿，虽暂为空置，含章右的顺仪为人素来宽和，来日采女若得册封，纵不得琅华赐居，往含章去，也是幸事。
[ 过往与赵氏种种约定在眼，不由添了一声，且叫旁人听，似无关联 ] 都道春赏琅华桃，入夏，便应是含章芙蕖最鲜了。

茶道，天道，地道，其实说得都是人。【这句略有些故作高深，便老实地补充道】其实呀，苏氏不过抛砖引玉。
【这儿是琅华左，主位，则是我那看着温柔纤丽的表姐。含章宫么，听闻新近册封了一位顺仪，姓柳，隔日不如去拜访一番。勾唇一笑，算是默认。】
早先听闻，娘娘喜欢花木盆景，不过——【偏螓首，黑玛瑙般的眸子流光一转，点染七分顽皮，三分狡黠】娘娘所述，想必不只是无情草木吧。
【纤指轻拢，抚了抚香腮旁垂落的一缕青丝，眸光坦荡荡看向她，两泓澄澈而鲜亮的潭水】
喔对了，娘娘您以后是否也可以省亲，像宝妃那般，衣锦回乡？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谁知之者。
【顺嘴儿把楚霸王的名言撂出来。我曾想，要苏府上下百口，开门来迎。】

[ 抛砖引玉——？眉衔一笑，听她答之略略，懒怠再问。顺着扶疏花木一语，转了话意澹泊。她欲一剖究竟，我却不欲浑水淌鞋，另生事端 ]
草木无情，尚有零落时，何况是六欲痴缠的人？采女初初入宫，自然万事好问，只这大明宫里，无忧则无极。事知的越少，自然，越能走的长久。
[ 知无不言，最为蠢劣。仅仅一句敲打罢了，点到为止。眸风一探其面，慢慢靠向背后白菊青叶的引枕。省亲二字听来，答之一声含混 ] 或许。
[ 山长水阔。半月一封家书，足以叫心中熨帖。归府省亲，却不曾期许，至少，眼下不曾。东墙梧桐绿，南窗海棠红，还有春闺幔里影，绰绰婉婉，伏着不知事的风露闲愁。是旧事，是梦里，欲语还休 ]
[ 再见高堂，我已非十娘。须以受双亲伏地，承一声贤仪娘娘。净不如信笺里一两字的相互知会。近乡情怯，大抵如此 ]
[ 思绪千迥，尽数捺下。言色无异，俄而，是淡然匀笑一句 ]
可承圣恩，选裕宫中，乃天下慕向，成者如麟角——人人都想留下，采女倒净想着归乡了

「日光漫卷，如金色藤蔓爬过窗格。恍若隔世重来，探云出岫，纤细的指尖轻送，揭开了这广袤宫禁的瑰丽一角。」
「闻言点头称是，唇弯衔笑，不逾礼数。看来这无数遮掩在烟尘里的秘密，直问欠妥当，如有机遇，不如自己去发掘。知道太多却丧命的，错不在多知，而在所处太过低微，或者能力不足以担当位子。」
或许，那就是可能咯？
「眸子忽闪，宝光璀璨里是一派小女儿的澄净」
承蒙圣恩，一众姐妹自是三生之幸。只是，省亲并非不回宫了。
再者人各有志，比方说苏氏幼时曾想哪，策马踏遍大好河山~
「念及此，远山眉轻扬，粉面含春，逸兴遄飞。眼前如有万马奔腾，烈风骤雨般，横掠山峦。」

[ 眼前人终归青嫩懵懂，听或不听，且由她随意。昔年华妃弄权织势，与中宫剑拔弩张，知晓大明宫中多少龌浊野轶，从中又参与几分，无可遗察，而今不过权且一猜，这便是冥冥间的制衡。揭露的禁语，再是引得滔浪骤风，弥天蔽日，终归一时，你瞧眼下，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她玲珑好问，靥铺七窍。我却怠调教，疏于再答，拟了惯作的宽和，嗯一声儿，笑是 ]
圣恩浩荡，采女若懂珍重，自然最好不过。
[ 听她以幼时志气言今时之事，未免贻笑。却并不直言，反作了低眉柔淡，一睇她鲜眉丽眼。看尽她眼中天涯，可惜山河近于咫尺可觎，终难再得。这便是一条不归路，然，路不归，才使人明以方向 ]
那么，采女而今呢，依如此志？

「酥手轻拢乌光水滑的云髻，抬眸朝前望一眼。窗内重帘深卷，浮香幽淡。窗外浮云翻涌，一如万千铁甲趟过冰河。」
「翘起的菱唇含了笑影，语调清脆」
自然不是了，志向此物，因地制宜，随遇而安。
「譬如，我曾想跟随一位文韬武略的英雄，仗剑行走五洲四海。譬如我又想，像男儿一样勇占鳌头，出将入相。彼时话一出口，果然被家人集体嘲笑了⋯⋯而这回，斟酌了词句，不偏不倚」
如今呀，居龙楼凤阙，享锦衣玉食，沐天家恩典~便知足常乐。
「续话二三，见日头西斜，微笑起身施礼，协同侍书款款而离。」

[ 见人改词寰语，合该如是。后闻苏氏道龙凤锦玉，皇恩受用，般般种种，铺陈开这样的一声结语——知足常乐。恰恰曝露了一席话间，她最为荒唐的谎。若无蔚然野心，何以得珍膳杂遝，华彩衣章。]
[ 至此，眼风扫觑，是她的年轻皮相。而后，或渡荣光尊宠，或蒙云翳寒霜，尽付与深宫试炼。我慵眉一笑未言，受苏氏深拜告退。继而唤人撤茶，归内寝。]

【离了十六宅，晚膳未至，一时倒也不知去哪儿好，杜若倒说不若到未央宫走走。偏首看了看她，未央宫倒也不错，婧妃娘娘新抬了主位，但今儿自个就是不想去凑那些个热闹。搭着她的小手儿边走边想，片刻步子一顿立转，往琅华直接走去】薛采女也来训贤仪娘娘么？巧极了，我当薛采女得尚宫大人垂青，门庭若市自顾不暇，可还有心思踏出十六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