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着那只鞋，冲着他嚷嚷那向儿就拽）瞧你那怂样儿！
（看着他满地噔蹬，嘴一咧）好啊，到时候你可别赖账，跟我混饭吃，先喊声儿爷听听！
（正是这话儿丢过去，就听门口有人清嗓，方二正要应门，恨地瞪眼，还得压着声）还不先把鞋穿上！

【颠颠儿地接了鞋，抖抖索索地套上了，一听他后话儿马上立直了身，也不跟他贫了，俩人一道开门迎人去。】

（今日结束的颇晚，昨儿个熬了些时候，一双眼圈儿略红，擦粉带过。便是一日规矩，皆记在心头，先去房内与阿遥说过，煎药与她吃下，再是持了两长盒，往琅华这头来。）
（正逢当值的是那日捧花盆的女官，她见了我，也很是意难平的样子，倾身见礼，问道。）
若贤仪在的话，劳烦姐姐通传一声。
（她回施礼，腰板儿挺得直直的，却是拿捏得十分客气的腔调，贤仪外出，不在殿中。不觉是一愣，继而贝齿扣了下唇，将手中盒子交于她）劳烦姐姐将此交予贤仪。

（她问，采女这是什么东西，还用盒子装了，真矜贵。略一欠身回道）阮氏不才，作两卷丹青与娘娘，那日记忆之中虽不甚明晰，却已是能画下的。
（那人便是愣道，那请采女先回吧，等会儿贤仪回了，我自替你交给娘娘。颔首道一句谢，继而便也折身去了。既是有意，便还需作此工夫，画上熏得冷梅香，昨儿个费了好些工夫。若说画工，到底还是人像画得更得心应手。而我最拿手的——还是记性二字。）
（夷白在身侧道，采女为何给那人这么大的脸子，如此客气。侧眸笑）那日你也不是不知道，客气些总是好，兴许以后到这儿来的次数，还多着呢。
（鼻尖泛过极温柔的暗香，循着来时的路回了。）

[ 十六宅采女阮氏赠：丹青两卷 ]

[ 问安而归，闻茯苓道采女阮氏适才亲送了两轴丹青来，低眉“哦？”了一声，示她继续，一壁与她同转去内里，一壁细细听着原委。坐于案前，将锦盒两支一一轻启，梅香隐隐沁人，笑意勾眉一坠，方道 ]
这样可看个什么，还不展了来瞧。

【来前就听说了琅华左里有那些姑姑姐姐妹妹，一早儿混熟了，茯苓姑姑虽要叫她一声姑姑，年纪却不大，若说起来，其实她倒是更喜欢做事细致的春儿，不过眼下小春去了膳房，她这眼光往我这儿一瞟，登时一扬眉毛，嘴角带笑，殷勤又认真地接了她的提示，上前给娘娘展了画轴，一番话说得快而轻巧】
娘娘近些来看，临着窗虽是雪光亮堂，照得清楚，可风大，别吹着了。

[ 闻言一瞥眼风，觑那人躬身殷切，满面笑意。是前时新分来的力士，因自己素不惯他们伺候，过问一声，便再无旁召，如此浅浅记着，姓氏俱不清明。此时也不过淡颔首，搭着茯苓的腕子起身，往画前去 ]
[ 竹帛所承，色之瑰丽，妍之婉约。片刻端详，低眉破一笑，对茯苓道。]
看来她是擅彩，多于墨绘了。
好生收起来罢——[ 向力士那一瞧 ] 名唤什么？

【手快脚快地照吩咐收拾了，才又跟了上去】
方方一块地，田上一片草。奴才姓方，单名一个苗——
【见她又坐下来，顺道】
早上娘娘吩咐去各宫送花的正是奴才。

[ 淡往腰凳一靠，裙摆迤逦而垂，敛去凳腿上细雕的锦簇花团。低眉儿望着裙前履尖上露出的瑛珠儿，四下里听他打诨，皆忍了众笑。闻言扬首，轻剜侍婢一遭，淡淡道 ]
民以食为天，食以地为本，名字听着兴旺——
[ 原将各宫送花一则交代给了茯苓，净不知她又行了支使，微一抬眼 ] 便不知差当得如何
[ 茯苓正要言，偏首一眄 ] 先别忙分说，若不好，连你一并罚

【也不怵，伶俐明快地一一答了，如何先去了关雎西，再去了含章右，这宫的娘娘挑了哪一朵，那宫的娘娘又是为何多拿了一枝，直把琅华的这一篮子花夸成了天上王母的桃，定海龙王的棍，人人想要。见娘娘脸上带笑，心知她心情不错，才敢续道】
还是玲珑姐姐心思细，虽茯苓姑姑给了单子一一去跑，却多备下了几朵以防节外生枝，果不其然，路上碰着这个公主那个姐姐的，逃脱不得，便“偷”了娘娘的花——借花献佛了。
【见茯苓笑意稍敛，忙又道】
哎呀，瞧奴才这张嘴，茯苓姑姑可别恼，奴才可没半点说您不细致的意思，您是娘娘身边的贴心人，娘娘的心思您肯定知道，依奴才瞧呀，娘娘是故意空下了这个漏子，茯苓姑姑呢也顺了娘娘的意，特地让玲珑姐姐来教着奴才怎么细心做事。
【其实不过是一句交待的话，没这些花里胡哨的理，只是前头话说出了口，要拍马屁只能三个一起拍了。啪地往地上一跪】
奴才——谢娘娘，谢姑姑，谢姐姐教化之恩！

万万不敢，奴才……奴才……
【哎呀，一时把桂枝忘了，急得挠头，连唤了三声奴才，噗通跪下就没爬起来】
奴才该死，奴才故意漏了桂枝姐姐，乃是前些天儿奴才跟桂枝姐姐献殷勤，桂枝姐姐偏说奴才不正经，不肯在娘娘面前说两句好话，所以……所以奴才是想借娘娘之口，求桂枝姐姐日后对奴才多照拂些！

[ 桂枝听闻，又气又笑地跺了脚，啐他浑说。桂枝素来稳重，想必是方苗欲讨喜，临时嘴上编得巧宗儿。却不点破，偏脸望去桂枝一眼，才寰首对方苗道。]
桂枝心实，你日后若做事勤谨，不愁没她的好话听。
也算茯苓识人，起了回话儿罢。[ 语意堪停，方又起 ]记着与你一同来的，还有个力士，细眉细眼的，又叫个什么，今没当值？

回娘娘话，此人姓峦名小春，与奴才是同乡长大，虽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小春与奴才同年入的宫，又刚好得巧分到了娘娘这儿。奴才嘴快手却笨，小春话少心却细，这不，刚才玲珑姐姐叫了他去六局拿东西。
【本想多说两句，见后面桂枝又朝我使起了眼色，只得快快说完了，再等娘娘后话。】

[ 玲珑听着方苗絮絮又说着，忙掐了他话音，倒句人算稳妥，我却笑得她们一句 ]
好啊，而今倒各自都有得差使，日后再要叫你们亲自办事，可难了。
[ 细听下来，他哥俩一嘴巧，一手巧，倒成互补。又打量了一番方苗，起心一试 ] 桂枝现下管着礼库录册，事务繁碎冗杂。你二人不妨在她手下先历练帮衬着。各宫迎来送往，需那嘴皮子利落的，也需个心思缜密的归整礼册。
——便不知，那小春儿，可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