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目弯弯，终于提上笑色来，我并非忠于谋术，而话中两意，眼前人并非听不出。眸光错开，顾得案上闲闲置着的琉璃花樽，便又转念一忖，宫中人大多是琉璃心肝，藏得深，含而不露，我却没这本事。稍纵墨黛，如是答道）
只恨阮氏并无这样的本事，不会养花，可这份人情，总归是要还娘娘的。毕竟心爱之物难得，虽说千株万株都会有，可不会是原来的那一株了。
（以退为进一语，道得明澈，虽说至此，可方才那一刻，眼见她已有薄恼之意，我若心思转得慢，而今怕如置身冰窖的难过。而我明，画不过一味引子。浅浅扬了眉梢，作实回道。）
理由无需太多，单一画虽说勉强，倒也可成。若说报偿，娘娘投木桃，还怕阮氏回不了琼瑶？

世间本无相同之物，仿则拙。
故而，擅不擅养花，便无妨碍了。能笔下生花，也是本事。关键是叫人瞧着，新鲜不新鲜。
[ 淡一凝视，旋即融了几分笑。木桃，琼瑶，一字一句是她道得清明又轻巧。不否认阮氏是一块好玉，只是，也需仔细雕琢。]
同理，人人都道报以琼瑶，也就不稀罕了。
不急，[ 先驳后抚，半应半隐道 ] 来日方长，采女若当真有心，自然有旁它可解，本嫔等得起

（一字字入耳，唇颊皆生了笑，清音漫漫，将一通说的清楚明白，诚然，绘得一手丹青是妙，但什么时候绘，绘什么，里头门道弯绕，此刻我瞧不明，却知道来日方长的道理，一切皆有定数。我事事皆打算周全，不过为以后安身铺路，略倾身，含笑言。）
阮氏受教，定不负娘娘此番妙言。
（几番相对，如此便结了，她可等，我自然不费今日的周折。心思通明，将目光放远些，未尝不是一桩缘？残花落，丹青起。纸上墨迹早已干透，隐隐透着清香，目光带过，弯身施礼，道一句娘娘玉安，阮氏告退。方提云据，出琅华，往十六宅回。）

[ 虽道空谈，可宫中多少事，立字无用，皆在凭口一诺。这便是股掌权术之乐，博弈于无形 ]
[ 待她身影因帘帷悠垂而淡，茯苓终归捺不住地虚虚问一声，重合心中所念 ] “娘娘，您不觉得……不觉得阮采女肖似她？”
是像些，[ 我笑一低眉，清容依旧，如同那日，对峙着彼端的艳冽气焰。] 可也终归不是。
[ 再相似的面孔，却是她俯首亟亟，唱礼长乐。心绪由此一敛，抬首时，不平不仄一句。]
将画仔细收了，日后自有用处。

【自觉没三两下，东西就打点妥当了，还想慢悠悠地等小春，没成想，这家伙刚才被老公公叫走了比我还晚一刻到的琅华，动作却比我快了不少，床都铺好了。斜着眼一睨他，一乐，夸中带损老三句：】哎呀，还是咱们小春手巧，跟个大闺女似的——走着呗，给娘娘请安去？

呸~~（丢半落儿眼角瞟了一眼，耐心把手头拾掇好了，不紧不慢扭身坐下）就你这嘴，一脚还没迈进去就得被人给活撕了，要去自己去，我可不在后头给你擦屁股
（又掸了掸袖子）茯苓姑姑头前儿可说了，要咱们先候着，里头传了话才准进

【刚凑到他身边，听了这一句心里好大不乐意】我又不是第一回坐你旁边你掸什么掸，我身上是有虱子呢还是有痱子？你可忘了，进宫前，你爹让你喊了我三声哥，这会儿小鼻子一吹小眼睛一瞪，我欠你了可是啊？
【说归说，一屁股故意往他身边一挤，故意说】你铺了床，正好我就不铺了，今晚在你这儿凑合凑合，咱哥俩来个新生展望。

（看方二贫不溜丢的拘上来，心里股着火儿，抱臂往边上挪了挪）胡沁，你个软皮耗子能长什么虱子痱子。哎，刚刚送咱们那个邓黄门你可瞧见了
（扯了谎谑他）宫里头的老公了，没个家小，说是想认个干儿子，我就应了，这要论资排辈儿下来，你还不得给我磕头？
哼，谁跟你凑合（扬着眉头）边儿切！

就他？就他那模样你能舍得给他当干儿子？【不可置信，冷冷一哼】你编去吧，打小在家我爹喊你当童养媳，你还没搞明白自个是个男娃呢就嫌我哥鼻子大，你要跟了那个邓黄门，倒不如跟了我，我还顺着你些儿呢！回头他打发你做这个做那个，你又得叉腰跺脚，听哥哥一句话，宫里头哪像外边，你以为个个都跟哥哥我似的把你往手心里呵啊？

（好像把方二的话听进耳朵里去了，由他不知五六的说完，近了他身边一点儿，瞪圆眼）跟着你？
（看他点头，这才用脚尖一兑人）想、得、美~
连娘娘的尊面儿你都见不着呢，拿什么呵着我？（说着话，把头往窗边儿偎，知觉寒气丝丝儿往脖颈后面扑，才又缩回了头，抖了抖靴子）好大的口气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怎么，非得锦衣玉食才叫呵着啊，什么叫呵着，那叫知冷知热你知道不？【见他一探一缩，嘿嘿笑着把人揽过来】你瞧瞧，看见你冷了过来搂着你，这叫知冷……【见他一脸嫌弃要推，马上自觉放开，嘴巴不停】看见你暖和了就放手，这叫知热！
【一顿，又摇头晃脑】再说了，一时见不得娘娘，可没说以后见不着，你就知道我比别人差了？

（不情不愿被人揽了半身，耸肩正要打他手，就看他屁股向后一蹭。眉一吊，慢着说）还算你知道点好歹！
（不咸不淡的瞅去，看他被激得扬起脸，跟着话儿就来）嗤，那你倒说给我听听，正经，是怎么个打算？

这打算啊，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我回头一说吧，你又得嫌弃我光说不做嘴把式，不说不说。【摸着肚子揉揉】哎呀，你说我这是怎么了，一待在咱们可亲可爱的小春弟弟身边，不是肚子饿就是身子软，趁着里面还没话来，你给哥哥捶捶腿，兴许哥哥高兴了，就给你说个三五句的逗逗你乐？

（堆笑伸手，在他腿上作了架势，好声好气细声细语，拣着他受用的说）好哥哥，我信你本事大
（手上一使劲儿直掐了他腿肚子）全身穷得就剩张嘴了！
哄你高兴？（松手哼了声）不哄你也胡咧咧，你那点小九九，瞒得了谁
逗我乐那不叫能，你要是能叫娘娘乐了，我就心甘情愿喊你一声哥！

那是，打小你就该知道和我亲准是好……哎哟！【想缩腿，又被他牢牢抓在手里，扭成条泥鳅，舍靴逃命，抱着没鞋的那一只脚绕着床边跳】以后不叫你好小春了，恶小春，狠小春，你能耐，你能耐你去，哥哥往后跟着你混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