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响朴忠裁房门的时候,不是没有忐忑的。
大概是猫眼里的景象把他吓了一跳,从听到门后有动静一直到开门过了挺久的,视线被他堵了个严实,看不到昔日的朴少爷现在落魄成什么样。
“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他把手放在鼻子下面,有点尴尬。
“听管家说你搬出来……还辞职了?”我小心翼翼地望着眼前这个人,不穿西装打领带的时候亲切多了。“怎么不刮胡子?”问了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想蒙混过关进门被他拦住,“因为跪着很累行了吧!”
头一次,我发现朴忠裁居然也会开玩笑。
“我穿高跟鞋站着也累啊,先进去再说。”我推着他往里走,脸皮厚得自己都嫌弃。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是不会来投靠这个人的——就这么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坐到了沙发上,其实也还好,房子虽然旧了点但也算干净整洁——我一个离异妇女还敢挑什么,不过话又说回来,似乎听到他离开我妈想自立门户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有了这个念头。
其实也没什么把握,毕竟这个人在我这里劣迹斑斑,我们之间谈不上什么互相信任患难与共。
“你真当我是娘家人哦,吵架了就来这里。”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看了看好像是过期了又扔掉,凑着脑袋去自来水管用嘴接着喝。
“没有杯子吗这么懒……我没有吵架。”顿了顿找好角度等着看他的表情,“我离婚了。”
“啊?……哦。”好像没什么惊讶,我有点失落,原来大家都知道的,都在等着这一天。
“他把你赶出来了?”见我摇头他自言自语,“谅他也不敢。那为什么不去找你哥……我是说申彗星。”提到那个人的名字,怎么大家都那么敏感。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骇……你不也是我哥么。”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要去面试了应该很晚才回来,你自己做饭,叫外卖也行。”说罢又理了理衬衫,“别饿死在这儿就行。”
我赶忙答应一定好好打扫卫生。
并没有打算长住,等处理完一些事我就回到渔村去。不能再任人摆布了,我跟自己说这一次绝不低声下气向李善珍讨自由——“你要多为自己想一想”,是对文政赫的心怀鬼胎,但也确是我的真心。
朴忠裁回来的时候我在跟人打电话确认地址,“嗯,嗯,好……那就这样明天见。”
他换了鞋就瘫在沙发上,“明天约了人?”
我去给他沏茶,“你面试得怎么样,不是说会很晚回来么。”
“很顺利啊,我是谁,朴忠裁唉,哪有人看不上的!”
第二天一早他就走了,车子卖了要赶地铁,慌慌张张忘带交通卡又折回来,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下,突然很心慌。
知道要做的事情是不对的,我没有权利就这么私自做决定,但是没有别的出路了。
在桌上给他留了个纸条,因为手机摔了还没换新的(其实也不想被别人找到),说这两天要去一个朋友家。
“真的,只是一个朋友。”说这句话的时候,朴忠裁黑着脸站在面前,拽着我的胳膊像要把人提起来扯断,我像个偷进网吧被逮住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瑟缩地站着,还要蹦出一两句侥幸又绝望的狡辩。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一字一句地逼问,声音不大但是足以引人侧目,狭窄昏暗的走廊上只有一排长凳,坐着三四个面容憔悴的女人。他指着一盏壁灯好像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忽闪忽闪的暗黄灯泡,就是因为它的摇摆不定事情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就说昨天听你打电话那个地址怎么这么熟悉……他李玟雨这个诊所是干什么的我能不清楚?!”
他当然清楚,之所以认识李玟雨还要拜他所赐。
“我怀孕了”我吸口气抬起眼看他,手术室门口的灯还亮着,还不到我的顺序,“来打胎。”
没什么好隐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