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O这话一出,NAGI反而怔住了。他眨眨眼,盯着SHO看了许久,什么也不说,慢慢地将头靠在SHO肩上,环手搂住他。
铁链贴上NAGI的皮肤,在细小的火星间发出烧焦的气味。
“你快让开,这链子认出你是恶灵,会烧伤你。”
“烧伤便烧伤好了,有什么关系。”NAGI低低地叹气,又笑着道,“反正救不了你,我也不打算回去了。”
SHO全身几不可闻地颤了下。
“我不明白。如果你还打算帮路西法实行天启,为什么要过来救我?”
“天启是我的命,救你才是我想做的事情。”
“如果你不想——”SHO咬牙,“如果你不想,他也逼不了你。”
NAGI闻言几乎失笑出声。他抬起眼盯着SHO,将自己贴的更近了些。他的每一根羽毛都在灼烧的痛苦中颤栗着,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只有齿根上还挂着鲜红的血迹。
“你呢,如果可以选,你会选择和我对立么?”
SHO沉默了,用一种NAGI所无法触及的深邃又痛苦的眼神盯着他。NAGI明明白白地从肢体的接触中感知着SHO的挣扎。
要一个恶灵背叛地狱是困难的事情,让一个天使背叛天堂——
NAGI苦笑起来,踮起脚尖,闭着眼倾身吻住SHO。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是如此美好,他怎么忍心从那眼中读出他不爱他的信号。
铁链中生出的生命,顺着SHO的胳膊蜿蜒而上,攀爬过NAGI的肩头,慢慢地缠在了他黑色的翅膀上。
NAGI吃痛,狠狠用力,然后就尝到了腥甜的味道。他赶紧松开牙齿,抬起头,SHO的嘴角渗出血沫,他心疼极了,内心有一阵翻涌,被他硬生生地压下去。
SHO依是专注地瞅着他瞧。
“我原先从来伤不了你,不管用多大的力气……”
“我失去了神力,和人类没什么区别了。”
“这样多好,至少你不会高高在上的,我也不用担心你会突然丢下我就走了。”
“我什么时候丢下过你。”
“说的也是。”
NAGI低头。可就在那一瞬间,SHO忽然瞪大了眼,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怖的场景那样拼命一挣。
NAGI措不及手地被他推出去,这才猛地觉出背上像撕裂了一样疼起来。
“快离开,这链子想吃掉你的翅膀!”
NAGI愣愣地回头看了看,铁链的碎屑还残存在身上,莹莹地发亮。他翅膀的一角被啃出了巨大的窟窿,此刻正止不住地往外流着血。然而等他再抬起头时,却发现刚才缠着他翅膀的那条链子悄然断开了一环,有气无力地垂在SHO的手边。
“SHO……这是怎么回事?”
SHO转过头去皱着眉盯着那链子寻思良久,忽然恍悟地叫出声来。
“我明白了!这链子本是我心里的恶念,而你的翅膀是你恶念的源头。它缠上了你的翅膀,两相抵消,所以你会受伤,它会消失!”SHO说罢,焦急地抬起头来,“NAGI,听话,快走,这些链子眼看就要控制不住了!”
NAGI挑了挑眉,认真地瞅着SHO,一步也不退。
“所以,如果我把翅膀喂给它吃了,你就能离开了是不是?”
SHO一顿,沉下声,用一种可怕的神情狠狠地瞪着他。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你如果没了翅膀,就会变回过去的样子。到时候路西法看你没用,一定会杀了你。就算他不杀你,别的天使也会动手,我护不住你,你快走!”
“谁说过你要护我?”NAGI听完他那话神情反而一松,竟嘻嘻哈哈地笑起来,“早知道这么简单,我自己就拿刀子把它们给砍下来了,害我刚才伤心那么半天。”
SHO听他话里透着十成十的认真,顷刻大骇,揪紧了手腕上的铁链。
“你别胡闹,会死的!”
“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
NAGI一边说,一边朝他靠过来。他的双眸深邃像是看不见底的渊潭,他张开双手对着SHO,那一秒光从身后的出口微弱地照进来,将他的身体印出晕黄的幻影。他的模样竟让SHO有片刻的恍惚。
他伸手抱住了SHO,铁链忽然哗啦作响,疯狂地朝他涌过去。
没有光,没有温度。冰冷的感觉伴随着疼痛一阵接着一阵顺着他的翅膀刺入他的心脏,他能听见自己肌理断裂的绵长响声。
SHO焦灼地呼喊着他的名字,他抬起头来。
这样最好,SHO看不见他痛苦的模样。
“SHO,记不记得,当年你带我去看人类成亲的事情。”
SHO似乎点了点头,NAGI的意识已经在剧痛中限入恍惚。他模模糊糊地似乎看见了当年那场盛大的婚典。
骑着高马的新郎,穿着赤红的新娘。那么多人敲锣打鼓,鞭炮炸了一路。
他被那响动吓了跳,SHO伸手环住他,轻轻地把他抱了起来。
媒婆亮着嗓子笑道,天上的喜鹊叫喳喳,地下的新人要成家。
他不由自主抬起脸盯着SHO。SHO注意到他的目光,温和地笑了笑,问他,你怎么了?
他什么都没说,又把脸埋下去。
硝烟的气息弥漫在鼻中,才眨眼的功夫,婚礼就变成了丧礼。当年美艳的新娘扶着棺木颤颤巍巍地走着,哭号声不绝于耳。
他和SHO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停在半空,沧海和桑田都不过是一生的事情而已。
“SHO,他们哭什么,当年又笑什么。”
SHO说,他们没有信仰,肮脏,卑贱,所以才会畏惧。NAGI说,我也没有信仰,SHO皱着眉似乎很不满意他说的话。
可后半句NAGI没有讲出来。他想,我没有信仰,可是我有你。
NAGI模模糊糊地想着,感觉背上忽然剧痛,接着什么东西轻了。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那样软绵绵地滑下去。巨响,摇晃,刺眼的光,忽然涌入的想要将他碾压的空气,还有那双接住他的手。
他的头靠在SHO的胸口,他听不到SHO的心跳。他在心里好笑地想,原来天使是没有心跳的。
他想睁开眼睛再跟SHO说点什么,一句也好,告诉SHO其实没那么痛,忍一忍也就过来了。可他觉得非常疲倦,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而SHO那些在他耳边不断重复的问题他更是无力回答。
SHO问他为什么。
在昏迷前他默默地想,你知道为什么,可惜你也是不知道的。
而很快地他又想,这真是太好了,他终于可以死了。死在那么冰冷的,残酷的,寂寞的令他无法自拔的爱情里了。
这真是太痛了,也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