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要问我时间线为什么这么乱,卤煮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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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无名的补救
【我知道我不是救世主,我无法挽救每一条我想去挽救的生命。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永远无法体会到那种绝望无助的心情的。生命在天灾人祸面前,多数时候都是脆弱易碎的,很可能在一瞬间就无声无息地消逝了。即使死去的人生前与你素昧平生,你也不可能无动于衷,这就是人性。我目睹了太多的惨象,他们多数还是在那样幼小的年纪。可悲的是,那时的我还对真相一无所知。孩童眼里的游戏——实际上却是对一条条鲜活生命的扼杀。
“你无法拯救所有人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是那样淡漠陌生。“事实上,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可我早就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就已经放弃了自己。”我能从他微微耸起的眉宇间找到他犹存的失落。“我到如今才发现,其实我最想拯救的人不是别人,是你。”
“我从来不需要任何拯救。”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嘲讽。“不要把你们的观念准则强加在我头上,我没有义务要成为你们中的一员。”
“我所说的拯救,不是强迫你改变。”我感觉到眼中他的轮廓再次渐渐模糊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间,仿佛从前埋下的旧疾要复发了。想到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清晰地看到他,鼻翼顿时被一股酸楚填满。“我想让你看见,这世间还有许多东西是值得你挽留的,你所见所闻,也不尽是欺骗与利用。人心固然险恶,也依然有人愿意以那美好的一面对待你。”
“关于你说的那些,我只能说我曾经拥有过。”他金色的发丝在光亮微弱的拂晓中显得尤为明灿,在朦胧的视线里也是一抹暖意,尽管他的语调听上去是那么寒凉。“如今我只是在为自己寻得出路罢了。这世间既然容不下我,我也毋需再迁就这个世界了。”
“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从前有预料到吗?”山谷的风掠过脸颊,刮得我有些发痛。我不敢奢求临别之际他能留下带有些许温存的只言片语,可也难以承受他比往日更加冷若冰霜。他那句“曾经拥有过”让人心头微微一暖,然而更多的还是无言以对的心酸。
昏暗的光线笼罩着他的身影,我已经看不清他的表情和动作了。长久的沉默,只听得风声呼啸。我在这种僵持中固执地等待着,哪怕等来的是更多的伤痛。
“早已预料到了。”他的声音经风传来略有些飘渺,接着他顿了几顿。“可笑的是,我们都试图挽回这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产生的错误,我还天真地以为能将错就错下去。如今是回到各自轨道的时候了。”
我无法想象他那时是怎样的神情,也不能再接上什么话对答。听着对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平息,我才深切地感受到,那种心顿时被掏空的怅然若失。
突然无端地回忆起他曾说过的一句话。
“明明被剥夺被蒙骗的人是我,你有什么权利在这里对我哭诉?”
——穆勒】
“能让你的执念如此之深,应该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吧?”威斯克能看出中年男人在提及他无辜受害的家人时,脸上流露出的歉疚。“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女儿如今生活得是否安好吗?”
“心里莫大的怨结让我无法走出这里。”中年男人的语气透出的无奈显而易见。“如今即使这样远远地观望着她,对我而言也是一种惩罚。我没能给她一个正常女孩应有的成长环境,她的性格和脾气跟她的母亲简直如出一辙,看似柔软实则内心十分强硬,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独自生活到现在的。”
“她也了解你计划的真实目的吗?”威斯克心底暗暗地发笑。“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孩子,都无法接受自己的父亲会做出这种事来的。他们可不懂你所宣称的什么造福人类的真正内涵。”
“她的母亲无意中得知了真相,不忍心告诉那时还不满十岁的她。”中年男人的面色有些难堪。“让她知道那些被她视作玩伴的同龄孩子其实是父亲手中的试验品,对一个心智尚未形成雏形的孩子来说,终究是残忍了些。我只想尽可能地隐瞒下去,想着等她长大自然会理解的。”
“结果她并没有。”威斯克看着中年男人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顿时觉得好笑。“这个结果让你很失望对吧?”
“她只是还不了解她的父亲,我不会因此就责怪她。”中年男人说得一副好似全然不觉得自己的立场有任何错漏的样子。“真正让我痛心的是,因为她鲁莽的举动,我倾注多年的心血险些付之东流。在她十七岁的那年,积压了许久的负面情绪毫无顾忌地就那么宣泄了出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那么失控的模样,她当时说了很多狠话,丝毫不留余地。仿佛我的手术刀是切在她身上一样,她居然会为跟她不相干的人对自己的亲人恶语相加。”
“亲人?”威斯克在重复这个词的时候,嘴边的笑意里含着别样的味道。“亲人之间的牵绊,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深。反而是亲人给予的伤害,更不值得原谅。”
“可她似乎并无所觉,面对我的时候,她的表情完全是在看一个敌人一般。”中年男人误解了威斯克话中的弦外之音,还全然不知。“她不容我多解释,就一个人闯出家门。不管我费多少心力去联系她,她也没有要回头的意向。救出那些孩子,不过是她自以为是的天真想法。她根本没有那个能力,才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我。她甚至抹掉了从我这里继承的姓氏,也丢弃了我亲自为她挑选的名字,只冠以她早年逝世母亲的姓氏。”
“真是个倔强的女孩。”威斯克轻叹一句,这样的决绝竟让他难以去指责什么。“这算是一种特别的偿还方式吗?是对那些沦为你手中实验品孩子的回应吗?”
“我还从未这样想过……”中年男人略有些吃惊的看着威斯克,眼中的郁愤似乎也越聚越多。“她以为这样做就有意义吗?以为用这样幼稚的行为报复我就能消除心里的愧疚感吗?说到底,她也只是想让自己免受良心的谴责而已。”
“真善与伪善也不是仅凭这一点就能区分得清的。”威斯克也不完全否认中年男人的想法。那些宣称拯救的人,为什么总是要在冷眼旁观到了自己实在看不下去的地步,才跳出来?若是真的想救,为什么不早一点动手?不早一点带那些受难的人脱离苦海?
久远的记忆如水匆匆流逝,威斯克也由此牵动起若干年前自己和穆勒之间引发的一次争执。他才发现,其实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一个特殊的存在。以为她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所有都只不过是一种怜悯,这是他最无法容忍的。
“怎么?被我揭穿了你自欺欺人的把戏,让你恼羞成怒了吗?”她听得这话的时候,脸上悲中含怒的神情让他尤为记忆深刻。“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将我视作宽恕你当初袖手旁观的凭据,就能让你真正从这种负罪感中解脱吗?可事实上,你谁也救不了。”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穆勒的声音颤抖得让她难以将一句话说得连贯,沙哑中拖着一丝哭腔。“我没有那么伟大,我只是想尽我所能能弥补你不应该缺失,不应该被剥夺的东西。其实只要你肯信任现在的我,任何人都无法从你身上夺去它的!”
凝视着她脸上的泪痕,威斯克也无法决然地断定她的话尽是谎言。也许自己潜意识里就了解,羁绊着自己的那个女人,是不会做出这等事来的。他苍白的面颊上泛起一个无力的笑容,话语里的疲惫成分却多过质问。“明明被剥夺被蒙骗的人是我,你有什么权利在这里对我哭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