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有人影出现,一只黑色的木箱从门外飞来,落在正中的桌上。并不轻巧的木箱,落下时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原坐在这张桌边的是“竹竿”。他本来是又高又瘦,却一直弓着背,脸几乎埋进了盘中。此时他看到箱子飞到自己的面前,原本眯成了一条缝的眼睛突然睁大,焕发出狂喜的光彩。他颤抖地抬起手,似乎想要摸一摸这个箱子,又在一瞬间僵硬了。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顿了顿,一个紫衫公子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目若含嗔眉间带笑,这本是极俊美而多情的好相貌。只是一片瓷片碎裂般的伤痕自左颊开始,漫过了喉间,直没入衣襟中去,暗红色的痕迹平添了几分妖异诡秘。
紫衫公子注意到了竹竿僵硬在一半的动作,不紧不慢地朝箱子走过去,掀起了箱盖。
一叠黑底素纹的精致请帖露出来,,整齐地放在箱中衬底的红绸上。他优雅地抚了抚请帖上的素纹,眼中似乎带着些许的遗憾,又夹杂着些许怜悯讥诮,手在箱上轻轻一按,请帖便一张张向各桌分去。
紫衫公子则一直低头注视着箱子,不曾再去用手抚弄这些帖子,似乎这花厅中的众人跟本不值得入他的眼,更不值得他亲手送出请帖。
也许这一送,本身就是侮辱了他的帖子。
反观花厅中的客人,拿到请帖似乎是拿到了什么稀世珍宝,打开后看了又看,小心放到了怀中。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要住在这里了。”陆小凤突然开口,虽是对叶孤城说的,声音却是不小。“这还真是让人好奇。”
紫衫公子抬头向他们看来,眼睛一亮,手松开了箱子。箱中正好还剩下两张请帖。紫衫公子将着两张请帖取出,用红绸衬在下面,执在手中向陆小凤、叶孤城走去。
停在桌前,他勾起唇角笑了起来。这一笑像是春风一样温柔,又像是阳光一样明亮,让他原来看起来有些妖异邪魅的脸庞变得格外亲切起来。
他把请帖端正地放在两人面前的桌上,微笑着朝两人比了几个手势。看到他们二人有些茫然的样子,又是歉意地一笑,从袖中抽出了一支银色的小箭。
箭身上反射着冷冷的光线,在白皙的指间流光溢彩。
紫衫公子将小箭在手中转了转,反握住在桌上一阵笔走龙蛇。
“一日后,城外天音阁,恭候大驾。”留下一行字,紫衫公子袍袖一扬,与桌上的箱子一起失却了踪影。
陆小凤端详着桌上入目三分的字迹,不禁失笑。
都说字如其人,这位紫衫公子的字迹却远远不及他的人那般飘逸潇洒,端正俊秀。一笔行草凌乱得有些难以辨认,张扬地纵横在桌面上。但也正是这一点格外引人注目,字迹之狂放,没有痕迹处似乎也沾染着轻狂,与他的人安静的样子一点都不相符。
他这边还有闲情逸致来研究别人的字迹,实则花厅中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
这些请帖原来是计算好,正好花厅中人人手一份。然而由于那位紫衫公子的意外“兴致”,却有两拨人没有得到请帖。
一阵尖利的呼啸声袭来,陆小凤偏头,一只莹白秀美如女子的手从他脸颊旁边经过。
而这手的主人却是在是难以令人忍受。这是一个面目黝黑的枯瘦老人,一双手却是莹白如玉,纤细秀美,还留着约有一寸长的指甲,连着透出健康青春粉红色的甲盖,如几根青葱般美丽。
虽然已经见了数次,陆小凤每次见到他的手仍然是心中一阵作呕,他身形一晃,便已经远离到几丈之外。
而花厅的另一侧,那对诡异的母子早已找上了富家公子。
傻子的内力极其深厚,猛追在富家公子的身后。而富家公子则是左拥右抱,毫不费力地在花厅一角游走。老妪见傻子自己似乎不能应付眼前的情况,也一同加入了战圈,举手投足间似乎是想要帮傻子擦掉仍然在流淌的口水,却往往是一出手便攻到了富家公子所露出的空门中。
富家公子爷不能再忙里偷闲偷香窃玉了,他在危急处随手一推,竟然将手中的美人推到了傻子的掌风下。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顿时香消玉损,富家公子则在傻子微微愣住的一瞬逸了开来。
突然,他脸上得意的笑容僵硬了。一双极美的手从他的胸前穿出。挂着淋漓鲜血的玉手,形成一副极度恐怖的画面。
枯瘦老人将手直接穿过富家公子的胸膛,有抽出来,将仍然在抽搐的将死之人弃在一旁,狰狞地笑起来。
富家公子的请帖还放在桌上,枯瘦老人还来不及擦一擦自己手上淋漓的鲜血,就直接将请帖拿到了手中。
但是刚刚被人赏玩许久而没有任何伤害的请帖却在他的手碰上去的一瞬突然变了颜色:漆黑的底色渐渐隐去了,素纹的范围扩大了,两行鲜红的字迹露出来:“杀人者死,贪财者亡”。枯瘦老人僵硬地停住了,纤美如年轻女子的手从碰到请帖的地方变成黑紫色,迅速地向上蔓延去。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或是将请帖紧紧地握在自己手中,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走得太迅速,陆小凤虽有救他之心,却无奈距离太远,赶到时尸体已经僵硬地倒下了。陆小凤用一张白绢垫着拿起请帖,但是刚刚碰到又立即跳开:在他手下,白绢卷曲起来,从与请帖接触处扩展,变成了一堆焦炭。
几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情况吸引住了,老妪与傻子也不能搞清状况地停了下来。一道极瘦高的影子闪过,这两条生命就在迷茫中离开了人世。
“干净了。”竹竿早已没有刚才小心翼翼的神色,阴森笑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