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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西叶原创】浮屠灯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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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没有人影出现,一只黑色的木箱从门外飞来,落在正中的桌上。并不轻巧的木箱,落下时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原坐在这张桌边的是“竹竿”。他本来是又高又瘦,却一直弓着背,脸几乎埋进了盘中。此时他看到箱子飞到自己的面前,原本眯成了一条缝的眼睛突然睁大,焕发出狂喜的光彩。他颤抖地抬起手,似乎想要摸一摸这个箱子,又在一瞬间僵硬了。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顿了顿,一个紫衫公子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目若含嗔眉间带笑,这本是极俊美而多情的好相貌。只是一片瓷片碎裂般的伤痕自左颊开始,漫过了喉间,直没入衣襟中去,暗红色的痕迹平添了几分妖异诡秘。
紫衫公子注意到了竹竿僵硬在一半的动作,不紧不慢地朝箱子走过去,掀起了箱盖。
一叠黑底素纹的精致请帖露出来,,整齐地放在箱中衬底的红绸上。他优雅地抚了抚请帖上的素纹,眼中似乎带着些许的遗憾,又夹杂着些许怜悯讥诮,手在箱上轻轻一按,请帖便一张张向各桌分去。
紫衫公子则一直低头注视着箱子,不曾再去用手抚弄这些帖子,似乎这花厅中的众人跟本不值得入他的眼,更不值得他亲手送出请帖。
也许这一送,本身就是侮辱了他的帖子。
反观花厅中的客人,拿到请帖似乎是拿到了什么稀世珍宝,打开后看了又看,小心放到了怀中。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要住在这里了。”陆小凤突然开口,虽是对叶孤城说的,声音却是不小。“这还真是让人好奇。”
紫衫公子抬头向他们看来,眼睛一亮,手松开了箱子。箱中正好还剩下两张请帖。紫衫公子将着两张请帖取出,用红绸衬在下面,执在手中向陆小凤、叶孤城走去。
停在桌前,他勾起唇角笑了起来。这一笑像是春风一样温柔,又像是阳光一样明亮,让他原来看起来有些妖异邪魅的脸庞变得格外亲切起来。
他把请帖端正地放在两人面前的桌上,微笑着朝两人比了几个手势。看到他们二人有些茫然的样子,又是歉意地一笑,从袖中抽出了一支银色的小箭。
箭身上反射着冷冷的光线,在白皙的指间流光溢彩。
紫衫公子将小箭在手中转了转,反握住在桌上一阵笔走龙蛇。
“一日后,城外天音阁,恭候大驾。”留下一行字,紫衫公子袍袖一扬,与桌上的箱子一起失却了踪影。
陆小凤端详着桌上入目三分的字迹,不禁失笑。
都说字如其人,这位紫衫公子的字迹却远远不及他的人那般飘逸潇洒,端正俊秀。一笔行草凌乱得有些难以辨认,张扬地纵横在桌面上。但也正是这一点格外引人注目,字迹之狂放,没有痕迹处似乎也沾染着轻狂,与他的人安静的样子一点都不相符。
他这边还有闲情逸致来研究别人的字迹,实则花厅中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
这些请帖原来是计算好,正好花厅中人人手一份。然而由于那位紫衫公子的意外“兴致”,却有两拨人没有得到请帖。
一阵尖利的呼啸声袭来,陆小凤偏头,一只莹白秀美如女子的手从他脸颊旁边经过。
而这手的主人却是在是难以令人忍受。这是一个面目黝黑的枯瘦老人,一双手却是莹白如玉,纤细秀美,还留着约有一寸长的指甲,连着透出健康青春粉红色的甲盖,如几根青葱般美丽。
虽然已经见了数次,陆小凤每次见到他的手仍然是心中一阵作呕,他身形一晃,便已经远离到几丈之外。
而花厅的另一侧,那对诡异的母子早已找上了富家公子。
傻子的内力极其深厚,猛追在富家公子的身后。而富家公子则是左拥右抱,毫不费力地在花厅一角游走。老妪见傻子自己似乎不能应付眼前的情况,也一同加入了战圈,举手投足间似乎是想要帮傻子擦掉仍然在流淌的口水,却往往是一出手便攻到了富家公子所露出的空门中。
富家公子爷不能再忙里偷闲偷香窃玉了,他在危急处随手一推,竟然将手中的美人推到了傻子的掌风下。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顿时香消玉损,富家公子则在傻子微微愣住的一瞬逸了开来。
突然,他脸上得意的笑容僵硬了。一双极美的手从他的胸前穿出。挂着淋漓鲜血的玉手,形成一副极度恐怖的画面。
枯瘦老人将手直接穿过富家公子的胸膛,有抽出来,将仍然在抽搐的将死之人弃在一旁,狰狞地笑起来。
富家公子的请帖还放在桌上,枯瘦老人还来不及擦一擦自己手上淋漓的鲜血,就直接将请帖拿到了手中。
但是刚刚被人赏玩许久而没有任何伤害的请帖却在他的手碰上去的一瞬突然变了颜色:漆黑的底色渐渐隐去了,素纹的范围扩大了,两行鲜红的字迹露出来:“杀人者死,贪财者亡”。枯瘦老人僵硬地停住了,纤美如年轻女子的手从碰到请帖的地方变成黑紫色,迅速地向上蔓延去。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或是将请帖紧紧地握在自己手中,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走得太迅速,陆小凤虽有救他之心,却无奈距离太远,赶到时尸体已经僵硬地倒下了。陆小凤用一张白绢垫着拿起请帖,但是刚刚碰到又立即跳开:在他手下,白绢卷曲起来,从与请帖接触处扩展,变成了一堆焦炭。
几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情况吸引住了,老妪与傻子也不能搞清状况地停了下来。一道极瘦高的影子闪过,这两条生命就在迷茫中离开了人世。
“干净了。”竹竿早已没有刚才小心翼翼的神色,阴森笑着说。


58楼2013-04-07 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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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海歌山梦
    到了傍晚,叶孤城与陆小凤准备出发前往那个看似诡异的晚宴。
    前厅,白衣如雪的男子站在花前,刚沐浴完的黑发披散下来,柔和了凌厉的剑气。
    听到脚步声,西门吹雪转过身,眼中迅速掠过一丝笑意,拿起桌上的木匣递给叶孤城。
    这是一只狭长的木匣,通体漆黑,表面有些粗糙不平。
    非常熟悉的样式。叶孤城有些诧异,但仍是接过了木匣,托在手上小心打开。
    果然,一柄剑被黑色的丝绦束在匣内。剑身窄而略长,剑尖与剑身同宽,极钝,剑身则是薄而锋利。剑柄用柔软而轻薄的黑缎缠绕着。
    剑柄下方用篆体镂着两字“海歌”,一行行书小字顺剑脊而书,已然看不清楚,仅能看出这字似乎是极端正而潇丽,令人不禁对题字人的风骨悠然而神往。
    丝绦漆黑,剑柄漆黑,剑身却与寻常利剑焕发雪芒不同,流转着幽深蓝碧的光晕,透出悠悠古意,变幻间令人幻然有海浪汹涌,波涛长歌之感。
    叶孤城一寸寸地抚摸过剑身,用手指描摹着剑脊上的一笔一划,眼睛似乎是在注视着这柄剑,有似乎是在注视着遥远的、已经逝去的时空。
    那招“天外飞仙”的至善极美,被就是因铸造这柄剑的人和这柄剑而完成的。没有想到今天又见到了它。
    看来自己还是不能做到手中无剑了。当然,不仅是别人,他自己也认为,只有手中有剑的叶孤城,才是真正的叶孤城。
    他解开了剑上的丝绦,执起海歌。
    经过几日的相处,陆小凤本觉得叶孤城已经变了,尽管不多言语,却温和随意许多。同样,这也是自再次相见以来西门吹雪眼中些许不豫的来源。
    但是这一刻陆小凤承认是自己错了,在叶孤城的手中重新有剑的这一刻。
    当叶孤城拿起这柄熟悉的剑,他心中的迷惘与彷徨已经被剑光所驱散。他仍然是那个惊艳天下的绝世剑客,自海外飘然而来,令天下低头,剑锋直指自己唯一的对手。
    海浪般湛蓝的剑幕铺开,白衣人影手中执剑,傍水而舞,剑招间自然流畅地优美舒展令观者动容。
    陆小凤不禁怀疑,尽管紫禁之巅一战西门吹雪也突破了自己的瓶颈,但他在面对这样的剑法时胜算又能占几分。
    然而他惊奇的发现,西门吹雪的眼中不仅是有熊熊燃烧的战意。更是有一抹难以忽视的笑意。
    叶孤城弹指而击,剑作龙吟,碧蓝的光线没入黑缎,重新盖好盖子的木匣已安然待在叶孤城手中。
    叶孤城如寒星般明亮的眼睛中也含着盈盈笑意,手指仍然在木匣上微微摩挲着,他直视着西门吹雪。
    “魏子云?”他只说了一个名字。
    “他告诉我这是你决战前留下的,我就一直把它放在了万梅山庄。”
    叶孤城心下了然,这柄海歌本是他准备在决战之后用的。如果战胜,就将原来的剑伴西门吹雪一起下葬;倘若战败,人这柄剑流落江湖,遇见一个爱惜它的剑客,也总比永远珍藏在白云城好得多。
    毕竟,这是那个值得尊敬的人,穷尽一生铸造的绝世神兵,他也一定希望这柄剑能为一名专心剑道的剑客所重。
    只是没有想到它竟然被人送到了西门吹雪手中,又兜兜转转回到自己身边来。
    “走吧。”纵然满腹狐疑,陆小凤还是开口了,“我们现在去,说不定正能够赶上什么有趣的事呢。”
    叶孤城闻言向西门吹雪轻轻颔首,将木匣背在背上与陆小凤一同向外行去。
    不得不说,陆小凤的话虽然有时很不合时宜,但是仍然是很对的。
    当他与叶孤城到达天音阁时,事情正好发展到了一个极有趣的部分。
    由于出门时正好遇到西门吹雪回来,时间耽搁中,晚宴已经结束了。
    I


    59楼2013-04-07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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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2 23:3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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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凤摸摸自己的脸,不禁苦笑。来参加一个晚宴居然还需要戴上面具,虽然这样做自己的身份是不会暴露而打草惊蛇了,但是却让他根本判断不出在这里的到底都是何方神圣。
      他左顾右盼了一阵,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疑似”是自己的熟人的人,甚至连与他们同住在醉红颜的竹竿和中年商人都不见踪影。
      最中间是一张长桌,周围有摆放着几把座椅。桌子上方几盏花灯十分明亮,却用画屏遮挡着,只集中在桌面上,周围十分黑暗,只能隐隐约约地看清凳子的影子。
      如果有人坐在那里,一定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也看不清他到底在干什么。
      这看起来确实是将要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可惜现在桌边空空如也,似乎这场戏的主角们都还没有到场。
      而此时大部分的在场者,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交流着,眼睛不是瞟向中间的桌子。角落里层层叠叠纱帐隔开的隔间中,偶尔一阵波动露出一角衣襟。
      叶孤城沉默着打量四周,陆小凤与几位衣衫华丽的女子轻声调笑着,却想不出如何开口来询问者即将发生什么。
      突然一声梆子响起,全场都寂静下来,只能听到些微急促的呼吸声。
      原来场四周远离桌子处微弱昏黄的灯火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了,一片黑暗,显得中间的桌面愈发亮得刺眼起来。
      一阵衣料摩擦的簌簌声响起,伴随着微不可闻的脚步声,桌边的光影恍惚闪动,隐隐中有两人在长桌上首坐定。
      “今天进行交易的是第二张货单,不论哪位尊敬的客人有意,都请坐上前来。”
      黑暗中的人群一阵骚动,每个人都跃跃欲试,却又踌躇不前。
      “是梁霁暄。”叶孤城低声告诉了陆小凤。仅是听声音,他就认出了久别的友人。
      一个人影排开众人首先坐在一侧下首,一柄未曾题字的铁骨黑扇展开,在伸入灯光下晃了晃,又退回黑暗中。
      如果说叶孤城发现组织这场交易的人是梁霁暄时还不曾惊讶的话,现在他确实是惊讶了。尽管只见过一次,叶孤城却绝不会忘记一把能够当下他的剑招的扇子。
      很显然,坐在那里的这个人即使不是季楚,也一定和他有不同寻常的关系。
      看到这把扇子,场下众人几乎都是有些莫名其妙,只是见到有了第一个人上前,边又有几条人影走上前去。
      陆小凤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叶孤城在看到那把扇子时的惊奇,但是他却注意到坐在梁霁暄旁边的人在看到扇子的同时微微一震,似乎认识那个执扇的人,又极惊讶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长桌周围的椅子很快就坐满了,仅余下首处与梁霁暄正对的位置仍然无人去坐。
      四周的灯重新幽幽地亮起来,却之前暗了许多。场下的人虽已经能够看清彼此,却不能看见桌边坐着的人。
      “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开始吧。”梁霁暄拿出一张红笺放在桌上,隐约能够看到上面几行字,似乎是一张清单。恐怕这就是他刚刚所说的“第二张货单”了。
      “第一……”他刚刚准备念出货物的名字,就被人制止了。
      刚刚与他一同落座的那个人伸出双手暴露在光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左手保持不动,右手横向一划。
      强烈的白光下,白皙修长的手指显得很妖异,又略带倦怠地弯曲着。叶孤城与陆小凤都知道这是谁的手指,就在昨天他们刚刚见过。
      全场的人都为这手指怔了一瞬,却没有人明白这手势的意思是什么。
      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又缓慢地在空中划了几下,似乎是在解释。
      “今天的货物与先前的相较珍贵许多,没有底气的几位还请先退场,不要在此打扰别人做生意。”旁边人解释的声音虽干涩普通,却难以掩盖手指主人的狂妄傲气。
      场中的氛围顿时紧张起来。


      60楼2013-04-07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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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楚出场了,果然是比较重要的主线人物。
        晚宴是...拍卖会那样的宴会?
        期待交易后续和揭密比如那个有修长手指的老人...看上去好像他没有死?


        来自手机贴吧61楼2013-04-07 1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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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适应性考试刚完的淫默默顺卤主毛~~~卤主文笔清隽,故事主线抓得很好,展开又很自然,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文^^而且题目好喜欢~~~


          来自手机贴吧62楼2013-04-08 2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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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待


            63楼2013-04-09 1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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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擦醉红颜那群诡异的人这块以第三视角描写的好棒!等更新~


              IP属地:浙江64楼2013-04-10 1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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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处文里没有交代清楚,需要解释一下,这里的晚宴是先宴会,后交易会,只是城主和陆小鸡走之前在醉红颜耽搁了一下,所以到达是宴会结束,交易会刚刚开始。
                交易继续,以下。


                65楼2013-04-14 1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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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2 23:3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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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城主真是太帅了!


                  69楼2013-04-15 0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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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教看来也要来参一脚了XDDDDDD!
                    叶城主肯定是要报仇的,只是他应该是点到为止,报于真正的仇家而不会牵连到别人。
                    新更中的叶城主从各个方面都好帅嘤嘤嘤!不过这篇文里,西门的妻子好像还都在?要不要对她们作个布置什么的[[[蜡烛]


                    来自手机贴吧70楼2013-04-15 1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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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少爷的贱【误 打个酱油www


                      IP属地:浙江71楼2013-04-16 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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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崖底之战
                        梁霁暄的脸色很难看。
                        出外办事回程中莫名被人拖住,连马都被人做了手脚,死在半路上,结果回来的时间已经比预定好的晚了很多天。刚到醉红颜就收到了魔教送来的买命钱与独留的物件。只是当晚早已定下的货单交易是很早就安排好的,一旦办成整个商帮的兄弟都可以有半年不用辛苦地东奔西走,不得不做。所以当他聚集了帮中好手,准备前往无名崖时,天已经快亮了。
                        这魔教可不是什么善类,通往崖底唯一的路上阻碍重重,单是最外面的瘴毒就让他们折了一小半人,但是最出梁霁暄意料的却是那毒瘴之后的森林中有许多机关已经是被触发过还没来得及恢复原状的样子,甚至还有几具魔教弟子的尸体被人藏在隐秘处。尽管这为他们的前进减轻了不少负担,但是显然事情不是表面上这样简单。
                        更大的难题已经摆在了梁霁暄面前:刚刚是一个常在苗疆走动的兄弟设法驱散了毒瘴他们才得以通过,而今摆在面前的瘴气却是他使出浑身解数也破解不了的了,更何况阵中若隐若现的石块摆成的玄奥阵法与其中奔走的魔教弟子还在好整以暇地等着。
                        现在对方只是防御,恐怕是刚刚发现有敌还没有令教中的重要人物知晓,正是进攻的好时机,如若不趁现在攻破这道防线,待魔教的援军来了就会更加困难。
                        梁霁暄长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带头冲入瘴气阵中,里面的阵法立刻被开启。梁霁暄带来的都是商帮中的精锐,武功比对方高出不少,已冲入阵中便伤了不少魔教弟子。
                        但也只是伤了而已,在这阵中魔教弟子是无所谓,但总有商帮的人受伤。没有瘴毒的解药,只要身上有哪怕是不到一寸长的伤口,也会立即在毒瘴的作用下毙命。
                        梁霁暄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有六七人惨呼着倒地了,他只得招呼众人重新退到瘴气的范围之外,与魔教弟子们僵持着。
                        他的手下中有一个专与王公贵族做烟火生意的,原是江南霹雳堂的弟子。这次他特意带了许多火器,却派上了大用场。众人无法攻入阵中,便不断向其中抛入雷火弹。魔教弟子们怕被他们攻入,不敢离开阵中,只得依着巨石勉强躲闪。此时他们仗以庇身的毒瘴却成了致命的敌人——雷火弹炸裂的浓烟与瘴气纠缠到一起,即使早已服了解药也难以呼吸,只能躲在石块便苦苦支持。
                        阵外众人看到这个误打误撞来的方法竟然这样有效,不由精神一震,又是一把雷火弹向阵中扔去。
                        但这即可雷火弹刚刚脱手,一道银光从烟瘴滚滚的阵中射出,与最中间的一颗撞在一起。众人骤然遇袭,虽立时四散躲开了雷火弹的连环爆炸,但是仍被溅了一身泥沙,十分狼狈。
                        不知为什么,阵中烟瘴被驱散开。随着视野渐渐清晰,魔教弟子们纷纷小声欢呼起来,从地上爬起来奔到来人的身后。
                        为首那人一身玄衣,无波的面容在看到阵中弟子们的伤状时冷了几分。他迈步向前将他们护在身后,轻轻挥手,一队魔教弟子绕过梁霁暄等人镜子四散开向那片布满了机关的林中奔去。
                        梁霁暄没有动。他直瞪着那个紧跟着玄衣人的紫衫公子,手都抖了起来,半晌愤然道:“你是魔教中人?”
                        紫衫公子一直走在玄衣人的身后,此时站在他旁边稍后一点的位置,将一只翠色的幼鸟拢在手中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听到梁霁暄的问题,他抬头望来,却并没有开口,饶有兴味地以不同的节奏轻敲着鸟首,任凭瑟瑟的幼鸟在掌中细细哀鸣。
                        进入林中的魔教弟子已经有几人退了出来,抬着几具尸体放到众人面前,满面悲愤之色。紫衫公子的脸色立变,随手放了翠鸟,取下手臂上的弓,依然拔出一支箭。
                        但是那玄衣人制止了他的动作,大步向前走来,沉声道:“在下谢花朝,这是舍弟谢月夕。众位何人,与本教有何恩怨,竟要杀害本教弟子硬闯总坛?”
                        梁霁暄尚未开口,帮中一个与聂独留关系甚好的汉子已经叫骂起来:“你这魔头少给老子装蒜,快将……”他还来不及说完,就觉得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直塞住了嘴。
                        原来谢月夕一看几个弟子的尸首立时大怒,本欲直接动手又被兄长阻止,只得闷气抄过挣扎飞起的幼鸟八万起来。但是他自小与兄长关系极好,绝容不得他人有辱于谢花朝,一怒之下直接将手中的东西掷到了那大汉口中。
                        本来魔教复出后并未四处作乱害人,谢花朝更是一直守在总坛极少在江湖走动,那大汉出言不逊确实不该。只可怜了幼小的翠鸟,学飞程中被谢月夕顺手拿过,此时竟已经不叫了,不知是死是昏。
                        众人见梁霁暄脸色似是极那看,忙将正欲发火的大汉捂住了嘴拖到一边。梁霁暄任由他们自己胡闹,上前道:“在下便是商帮之首梁霁暄,不知贵教劫了聂独留有何用意?”
                        谢花朝看过教中弟子的尸身后早已十分愤怒,只不过一直隐而未发,没有失了礼数。此时闻言冷道:“本教与商帮从来没有交易之外的任何纠葛,在下也从未听说过聂独留着号人物,阁下要寻人还是另到别处吧,只是走之前先算清杀害本教弟子的帐。”
                        梁霁暄自是不信谢花朝所言,但是魔教与商帮确实没有结怨,他们劫独留也只可能是要求商帮协助或是勒索钱财,没有什么理由既然劫了人又不肯坦诚地说出来。同样,林中的魔教弟子并非商帮众人所杀,若独留不是被魔教劫走,那么必定是有人挑拨陷害,但是魔教中人自然也不会信他们所说的。
                        心念转此,梁霁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似乎正有未知的天罗地网等着自己,慢慢收紧。事已至此,如果魔教还拒绝承认独留为他们所劫,那就只能硬闯了。
                        谢花朝本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向来极爱护教中的弟子,今天见一下被人杀了这许多,心中自是十分不豫。但是他性格一向十分沉稳,此刻见梁霁暄独自沉吟,脸色阴晴不定,便也制止谢月夕的动作,闭口不语。
                        正当这氛围极尴尬的时刻,梁霁暄特意欺骗不想见到的人倏然来到眼前。
                        “人确实不是贵教劫的,但贵教弟子也不是梁兄杀的。”叶孤城在梁霁暄身边翩然站定,看向谢花朝。西门吹雪落后半步,到达后立刻检查了一下尸体,道:“这些人至少已死了三个时辰。”
                        谢花朝看到尸体一阵急怒,又与商帮众人对峙,并未认真检查尸体。此时眉头一皱命手下人前去验看尸体,当下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谢月夕有些疑惑地走上一步。因为魔教内部有些重要的物件需要运回,必须掩人耳目,同时传递消息,因此早已定下由商帮主持的一场交易,顺便进行一些其他的商贸活动。由于这次的东西异常重要,交易会前后谢月夕一直与梁霁暄商议,几乎形影不离,直至昨晚交易结束将小楼炸毁。梁霁暄没有任何可能抽出足够的时间来组织一次发动于三个时辰之前的袭击。
                        谢花朝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此刻他显然与梁霁暄意识到了相同的问题:如果是这样,必有人想挑起魔教与商帮的争斗来获取渔翁之利。有能力在守阵弟子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杀死林中守卫并嫁祸于商帮之人,同时听他们的口气像是劫了商帮中的重要任务,必定是实力极大的组织。现在魔教根基未稳,被这样的组织盯上十分危险。
                        很明显,现在同样不适合与商帮再结怨。
                        谢花朝抱拳道:“原来只不过是一场误会,刚才的话是谢某莽撞了。我们确实没有见过贵帮中人,还请梁帮主另觅他处。只是,不知梁帮主是否知道是谁杀害本帮弟子?”
                        叶孤城手腕微动,一道红芒闪过,谢花朝抄过飞来的珠子。
                        “果然……”手中奇异的信物完全与心中所想的那个人相吻合,谢花朝目光逐渐冰冷,蔓延起杀气来。


                        73楼2013-04-21 1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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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发~~~更完了么感觉还有下文啊


                          IP属地:浙江74楼2013-04-21 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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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文?


                            来自Android客户端75楼2013-04-30 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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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2 23:2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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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贵介王侯
                              回程,众人沉默地跟在梁霁暄身后。梁霁暄走在最前面,脊背依然挺直,却有些失了往日岳峙云停的气度。他很后悔,因为独留的事而受人挑拨贸然闯入魔教总坛。虽只进入了外围,带来的帮中精英已经死了大半,剩下的衣饰灰尘满面,狼狈不堪。
                              那个人费心筹划,就是为了使魔教与商帮相互争斗损耗实力,虽然今日双方误会解开,但是己方一行人死伤惨重,也足够那个人收上一笔渔翁之利了。魔教虽与商帮无人情恩怨,但在生意上却有利益之争,绝不会管梁霁暄是否会在路上被劫。谢花朝不知对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说了什么,他们竟答应在魔教总坛逗留几日。
                              现在梁霁暄几乎已经看不到希望,这样走下去,不久就会看到那个收网之人了。
                              因为是崖底向外的特殊地势,魔教通往外界的唯一一条路上无论春夏秋冬一直长风猎猎。现下就有一个女子伫立在他们即将通过的路上,衣衫飘摇,毓秀冷然身形诡魅如从天而降。
                              这样美丽而神秘的女子是无论站在哪里都极为引人注目的,到那时梁霁暄并没有看向他,梁霁暄在看向路边。
                              这条路在他们来时还十分荒凉,空无一物,但是不知什么时候路边竟然建起了一座亭子。一个青衫的公子坐在亭中,宽袍广袖在风中飘动,有些寂寞,偏又引出几分寥落风情。但他的人是静止的,端着茶杯的手慢慢抬起,每一瞬都是一副静止的画面。长风呼啸,却吹不走他身边迷蒙环绕的江南风韵。
                              仿佛是感受到了梁霁暄的视线,他放下茶杯,缓缓看过来。清如远山,秀似林木,端的眉目如画,公子如玉,梁霁暄却是心中暗自一惊,背后冷汗涔涔而下。
                              这个人,竟然亲自来了。
                              与梁霁暄对视片刻,那位公子起身走出小亭,含笑道:“梁帮主已忙碌了许久,想必是很累了。何不来此喝杯茶再做打算?”他说得温柔而彬彬有礼,然而举止语气中不由透出一股贵介王侯般的倨傲来。
                              梁霁暄苦笑,走至亭中坐下,那贵介公子也仍回到原位。
                              商帮中人走南闯北,怎看不出眼前这位公子的身份?担心之下也想要随梁霁暄进入亭中。但那原立在道中的冷面女子却身形一展守在了短亭几丈外之处,挡住众人。那女子的武功惊人,在四下围攻下还未亮出兵刃,仅凭双掌便将他们困在了原地。
                              梁霁暄收回目光转而注视着对面的人,叹道:“不知狄公子在此拦住梁某有何事?”
                              贵介公子白皙的脸染上几分红晕,笑得开心,似乎孩子般因梁霁暄认识自己而又羞涩又开心,轻快道:“梁帮主可以先品茶休息一下再询问其他。”
                              梁霁暄此时并没有任何心情喝茶,但仍是抿了几口。可以的话,还是不要贸然招惹眼前的这个人为好,他可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这般纯真温文。
                              当年青龙会正盛时,世袭一等侯狄青麟不在庙堂,却着意于发展江湖势力,将无数江湖儿女玩弄于股掌之间,不尽尊荣。虽然之后与杨铮的恩怨谁也不能说清,但是在江湖中的势力与威慑却仍然存在。
                              而他的后人狄笑,绝不仅继承了他的惊世财富,他的高深武功惊才绝艳,他的其薄如纸袖中温柔,还继承了他的庞大势力。但是狄笑与狄青麟相较更深。狄笑不再属于青龙会,却掌握了其中的小半势力。青龙会被灭以后剩余的零散势力更是不断被狄笑吞噬掉。
                              同样,狄笑也不能再世袭一等侯爵位,但是他在朝中的势力及庞大的财力却让他被无数王公贵戚所巴结,虽为布衣,更胜王侯。当年的狄小侯爷天下皆知其爱名马爱美人,而今却无人知晓何为性情阴晴不定的狄笑所喜。
                              茶水去了半盏,梁霁暄放下茶杯看向狄笑:“苦苦筹划,精工巧计,难道只是为了在此请梁某喝茶么?狄公子并非是忸怩遮掩之辈,何不直言?”
                              “不愧是为商帮之首,在这等情况下依然不能折你锋芒。”狄笑听得梁霁暄所言朗声笑起来,一扫之前的温文之态,眉间深沉桀骜立显:“既然梁帮主入席了解狄某,也知一切为我所谋,那我就细细为梁帮主道来如何?”
                              狄笑抿口茶水置于一边,亭角侍立的童子立刻走上前为二人斟茶,狄笑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山路长风猎猎,然而青衫公子倚着亭边栏杆,整个人极静止,一缕发丝都不曾随风飘动。本是杭州城外,却仅因他才有了一丝江南的言语朦胧之感,如细水凝成的一株新柳般散发着柔和温雅的吸引力。
                              然而这不过是远处人的错觉而已。坐在亭中的梁霁暄暗暗心惊,能如此控制自如地控制衣袍不被风吹动,狄笑的内功已臻化境。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的伪装心计。刚刚那一笑后,狄笑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样子,恬然温顺,静如处子,尽管在叙述者武林、商界秘辛,只手翻云覆雨,他的眼神依然那么真挚而动人,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深情地注视着自己的情人。
                              不愧是出身于世代王侯之家而为江湖人所畏惧。
                              “梁帮主应该能发现,你在天山一带的生意正在不断被蚕食。你看到我在醉红颜留下的珠宝、玉牌立刻相信是魔教劫走了聂老板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你知道魔教在与你争商帮的生意。但是不妨让你知道,不管是天山,还是中原及江南的粮帛生意,都不只是魔教在夺取,我的势力也在暗中吞噬,不过是借了他们的名而已。
                              当然这过程中不免与魔教冲突与争夺。但是魔教财使郭芷枫的手腕着实不差,我也只能让他们的真实身份被你和江南富贾发现而自行应对而已。
                              梁帮主肯定已经想到了,聂老板是我命人劫的,魔教弟子也是我的手下杀的,本来还派了人去封锁道路,却没想到叶孤城还活着,西门吹雪竟与他一道,我早该想到以商帮势力之大怎么可能没有白云城的生意。”
                              “不过,”狄笑含笑注视着梁霁暄,“虽然没有确切探查出魔教的实力,但是能让梁帮主你落魄至此,也不枉我一番筹划了。枕霜,动手吧。”他示意仍拦住众人的女子。
                              幽艳、明秀的白光闪过!那名唤枕霜的女子手中多了一柄极薄、冷峭的小刀,比手指更细,更短,尾端嵌在一截小小的木制圆筒里,比小刀还要小巧。
                              离她最近的两人动作定格了,进过极短的一瞬眩晕后感到了颈部的微微刺痛,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在他们倒下的过程中鲜血从被割断的颈部血脉向上狂喷而出,又落下来洒在他们的尸身上。
                              这是何等凄艳的一幕,但是剩下的人并没有任何机会为之恐惧,持着小刀的女子从他们中间穿梭而过,让他们在沉醉于美人长发从脸颊拂过的同时幸福而痛苦地离开了人世。
                              弹指惊魂,一地尸体。
                              那柄小刀太薄,以致连杀数人而刀柄竟未染血,身形展动间有消失在了美人玉指间。
                              一转眼,山道上只剩下了四人。梁霁暄怒目圆睁,却早已为狄笑点了穴道,坐在桌边,青筋暴露,却一动不动。
                              青衣的公子并未关注战局。他依然站在栏边,遥望着远处的山崖,笑得柔软而多情,站得寥落而动人,仿佛身后的鲜血漫洒不过是孩童戏耍的水花飞溅。
                              亭角的小童走到桌边,向梁霁暄腼腆地笑笑,瘦小的身子竟毫不费力地扛起他,离开了以鲜血为基的短亭。
                              山路上的大风更甚,青衣公子似乎松了口气,
                              被风鼓满,在风中飞扬起来。他顺着风走了两步,脚下很轻,似乎就要被这风卷着向更高的地方飞去。
                              万里鹏程正举,风休住。
                              浓烈的血腥气被吹散开来,倒在地上的尸体失去最后一点提醒他人他们存在的能力。上天仍是没有降下所谓的公平。


                              76楼2013-04-30 1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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