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看了他一眼，“马总，我这是运气，没有办法，我不想这么忙的。”
说到这里，他还叹了口气，马少鼻子差点气到后脑勺去，“小牛，昨天给你的长生阁的资料，不知道你看完了没有，虽然我们已经报价上去，但是还有很多后续工作要做的。”
老牛一怔，半晌才道：“我昨天看的太晚，忘在家里了。”
他不是忘在家里，他现在才想起来，他的那个厚厚的资料丢在了出租车上！
现在拾金不昧早就过时了，那一堆资料，去卖废纸也能卖个块八毛的吧？
“是吗？”马少才要说话，唐想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接了两句，脸色微微一变，放下了电话，若有所思的看着老牛，看的老牛有些发毛，以为自己的单子出了什么问题。
马少也不由的停下了教训，望着唐想，希望唐总给老牛当头一棒，杀杀这小子的锐气，只不过唐想说了一句话，却差点把马少打蒙了过去。
“老牛，长生阁那面来了消息，让你过去看看，具体什么事情，电话里面没说。”

老牛很想说，其实，我只不过是个业务员。
他应聘业务员的时候，就是抱着这活轻松，月薪五百，你还准备让我做多少？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任务的多少并不是按照工资的多少来分配的，按需分配那是共产主义才能奢求的梦想！
所以他应该看到的是，有些人月薪几万，只需要陪人喝喝茶，聊聊天，有些人月薪几百，却是被压弯了腰，砸断了腿，吸遍了尘土，得了重病，却因为没钱，会被医院当作死狗一样的扔出去。
他现在腿还没有断，腰还是笔直，只不过看着唐想的眼神有种长工看待地主的感觉，这种极不情愿的态度让马少很不爽，他几乎想说，这单一直都是我在跟进，你如果太累的话，不妨交给我，只不过这话他说不出口，所以话到了嘴边，只是站了起来，“既然他们找我们去谈，说明还是很有希望，老牛，加油！”
理想的感动客套话都没有出现，老牛说，“哦，那好，现在就去？”
看到唐想只是点头，抬头望了一下时间，距离吃饭还早，只能整理一下装束，两手空空的向外走去，来到电梯口的时候，却发现唐想跟在身后，老牛满怀希望的客气道：“唐总，这单不用你亲自去了，我一个人就行。”

唐想显然也听到了他们的议论，不由有些好笑，“老牛，别忘了，晚上六点，在公司门口等着，我带你过去。”
老牛接过钱，走下楼的时候，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自言自语道：“我觉得很不错呀，我这样的说不是白领，谁信呀？”
一个送盒饭的小姑娘走了过来，“这位大叔，天翼装修公司怎么走。”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看到老牛望着自己发呆，若有所悟的说道：“应聘失败的是吧？大叔，白领不是穿个白衬衫就是白领了，其实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眼镜配不上脸型，脸型配不上发型，发型配不上衣服的，最离谱的你的皮鞋。。。。。。喂，等等，大叔，你别走，我这是为你好！”
看到老牛远去的背影，小姑娘有些遗憾，头一次教训别人的滋味，的确不错，怪不得那些大厦的保安每次看到送盒饭都要盘问一番，不为别的，就是为了那种高人一等的成就感！
老牛落荒而逃，实在觉得自己很失败，要发奋，他心中暗道，只不过转念一想，发奋干什么，这样的日子难道不好？

“我就是从这个资料知道你是新感觉的。”雅莹嫣然一笑，媚态百生，看到老牛如同唐僧进入了盘丝洞，面对蜘蛛精的勾引，垂眉低头的，笑了笑，“你真是个好人，好去办事吧，希望没有耽误你太多的时间。”
老牛抬起头来的时候，佳人已去，空留馀香，这才弹了弹手中的资料，感觉底气壮了很多。
进入了公司，前台小姐听明他的来意，把他直接带到了会议室，等了不大的功夫，已经进来了一个五十左右的成功商人。
这人保养的很好，一张脸油汪汪的发亮，眼睛很有神，只是身材有些走样，凸显了人到中老年的无奈和悲哀。
看到老牛如同屁股装了弹簧般的站了起来，那人笑了一下，可是却怎么也笑不去眉头间深锁的思考。
老牛看到这种人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有一丝伤感，他们在事业上无疑算是成功的，就和唐想一样，但是他们都有一个通病，他们实在活的太累。
可是自己呢，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自己总是思考个不停，这让老牛有些不安。
那人伸出手来，和老牛蜻蜓点水般的握了一下，“我叫陈春生，请问贵姓？”

老牛倒是吓了一跳，怎么也想不到堂堂勤诚信的老总会亲自过来接见自己，在他的印象中，如果每件事情都是由老总来洽谈，那要手下什么？
“我叫老牛，新感觉的业务员。”
“业务员？”陈春生皱了下眉头，转瞬脸上浮出点笑容，“新感觉的名字，有气魄，就算一个业务员，都是不简单。”
老牛听不懂陈春生在夸他，还是在贬他，只好沉默。
“关于昨天的事情，雅莹已经对我说了。”陈春生突然叹口气，“都说商场如战场，可是在我的感觉，商场实在比战场还要波诡云谲，昨天好在有你，不然因为我导致家人有什么事情，我实在难辞其咎。”
老牛也叹口气，做出庆幸的样子，“好在老人和孩子都没有事情。”
只是心中却对那个爱疯充满了好奇，简直觉得他比什么克格勃和联邦调查局加起来还要牛皮一百倍，那些**还在鸡飞狗跳，一个个排除嫌疑，抽丝剥茧的时候，他竟然告诉了自己劫匪的准确地址，顺带告诉自己的，就是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还有雅莹老公的电话。
老牛当时就和个地下特工一样，跑到一个比较偏僻的电话，投了一元钱硬币，捏着鼻子告诉了那个警官这个消息，当初警官还不信，搞的老牛好像是个良心醒悟的犯罪分子，却是自首无门，最后老牛实在有些不耐烦，说了一句，你愿信就信，不信拉倒。
他挂下电话的时候，又给王芳芳的老公打个电话，管他信不信的，自己已经准备孤身去救那个可怜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他坚信这一点，也十分痛恨一些人来无辜无知的孩子做威胁。
可是等到他赶到地点的时候，才发现三辆警车已经从那里开了出来，四个纸袋蒙面的人垂头丧气，显然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办事有些无能的**，为什么这回有那么高的效率，他们甚至勒索电话都没有打过，他们又怎么能确定自己的行踪？
陈春生看着老牛的目光有些友善，他伸手拿出了准备好的一个纸袋，推到了老牛面前，只是目光炯炯的，并不说话。

老牛有些惴惴，不知道他的意思，笑容有些勉强，“陈总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是两万块。”陈春生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其实我看过新感觉的业绩，也知道新感觉的实力，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这次都是不应该中标的，我这人公是公，私是私，绝对不会让私人感情带到工作方面上来，所以虽然你救过我家人，无论从什么目的来说，我都是要谢谢你。”
他这话的意思有些隐讳，以他商场多年的经验，总觉得这次救人好像有些巧，至于到底是不是巧合，那就只有老牛才能够知道。
让他有些诧异的是，老牛竟然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你的钱！”陈春生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老牛转过头来，望着陈春生的眼神很古怪，“其实我也想说几句。”
“你说。”
“我这人虽然只不过是个业务员，也和陈大老板一样，公私分明的，我帮助别人，只是觉得别人应该帮助，所以我想对你说的是，你可以侮辱我的善意，但是请你给这世上的一些人，留一些帮助别人的理由，多谢。”
说到这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出来，留下来一脸惊诧的陈春生，还有桌子上的两万块钱！

老牛走到楼下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生气，只有一丝悲哀，只不过这一丝悲哀，被他弹了弹衣袖，转瞬飞到了天空，和云彩一块，飘飘悠悠的不知所踪。
生意肯定是没有指望，老牛觉得对不起唐总，对不起马总，还有些对不起自己饿到现在，还没有吃饭的肚子。
身体是**的本钱，老牛对于这点深信不疑，他没有曹阿瞒的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气量，只不过却还觉得就算亏待了自己，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肚子，这个肚子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劳苦功高，所以他安心的找了家面点王，点了碗馄饨，吃了两口，突然想到晚上还要做戏。
哄骗老人家不是什么罪过，撒谎也要看对谁，老牛一面吞着馄饨，一面叹着气，大堂经理这时却走了过来，笑容满面，“先生，请问你对我们的服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啊？”老牛抬头看了一眼，心中感慨，到底是优质服务呀，“馄饨不够咸，你给我来点酱油。”
“先生，桌子上不是有吗？”
“那来点醋吧！”
“先生，也在桌子上。”
“那有没有糖呢？给我拿来点？”
老牛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既然人家来了一趟，总不能让人白跑。

“没有，没有，先生，其实我觉得，你平日穿着注重一下，真的很靓仔。”销售小姐看着换个人一样的老牛，不由感叹，都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一点不假，刚才看老牛还是个落魄的叫花子，现在竟然变成了翩翩的美少年。
“那么说我刚才不靓仔？”老牛脸上有些失望，自己一直觉得很酷的造型竟然被眼前的这个小姐贬低的一塌糊涂，捏捏有些干瘪的钱包，更是觉得划不来，靓仔两个字的代价比较高昂，他不但用光唐想给他的一千元公款，还自己贴进去两百多快。
“当然不是，”销售小姐笑盈盈的望着老牛， 老牛也笑了起来。
“先生有女朋友了吗？”
“还没有，”老牛整整领带，随口答道。
“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销售小姐媚眼如丝，郎情妾意。
“啊？”老牛突然觉得灵巧的十指有些僵硬，“小姐，那敢情谢谢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人在哪里呀。”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喂，先生，你跑什么跑，你衣服还没有带走呢。”销售小姐眼中一抹幽怨，狠狠的跺脚道。
老牛回来取了衣服，有些尴尬的笑笑。
“去理个发吧。”销售小姐心中叹口气道，指指对门，“你的头型实在不配脸型。”
“谢谢。”老牛有些惭愧，难道自己真的这么差劲，送盒饭的这么说，卖衣服的也这么认为？只不过自己刚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咔嚓’，‘咔嚓’的响声不绝，落下的黑发飘飘荡**发型师一直觉得，她一直做的都是发型设计，只不过C市的物欲横流，很快让她发觉，自己这个念头简直幼稚的可笑，就像一个小孩子曾经雄心勃勃的说过，我长大要开航天飞机，可是长大了，却不得不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朝九晚五。
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你若是执著的抱着理想，不知变通，总有一天你会撞的头破血流！
来到这里的男人，都是不以理发为目的。
可是她发现老牛真的是来理发的，他坐在舒服的椅子上，就和屁股上长了个钉子，除了必要的低低头配合她的发剪，面对自己的火辣身材，他不但没有揩油，竟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女发型师总算找到那种面对理想的感觉，她小心而又迅疾的细心剪着。
发型师形象设计的时候，通常都是看你的口袋，消费标准来决定给你怎么做头，可是今天单剪就要花费一个多小时。
别的发型师都是忙忙碌碌的，为了多接一个活儿尽快结束手中的这个，多点收入，可是她今天没有这个想法，她只是觉得，她为老牛剪发已经是种收入。
老牛虽然表面无动于衷，可是却为口袋中的银子发愁，终于等到女发型师潇洒的一挥剪刀，那把发剪竟然如袖箭般的准确入筒，不由更是胆颤。

“多少钱？”老牛一只手已经向口袋摸去，只希望对方不要宰的太狠。
“先去洗洗。”女发型师一挥手，一个小女孩已经笑容满脸的拉着他去洗头，老牛不知道还有这么多的讲究，陌生中好像有种熟悉。
洗发之后，女发型师这才重操妙手，又是轻描淡写，或是浓妆艳抹的一阵折腾，当老牛为口袋里面阵亡的银子默默的念着悼文的时候，这才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好像钟磬之音一般。
抬头望去，看到女发型师满是欣赏的望着他，仿佛他脑袋上长了个花，刚才的那声响声不过是她拍了下手掌。
虽然没有人围了过来，发廊中大部分的目光都已经注视了过来，里面惊讶，艳羡，妒忌，甚至是爱慕，不一而足。
一个富婆戴着满手的金戒指，恨不得再多出几个手指再戴几个，满头的白沫，嘴边流了点白沫却是浑然不觉，本来她正在享受着一个帅小伙的按摩，闭目养神的，看到老牛站了起来，不由眼前一亮，几乎想问一声，小伙子，包月多少钱？
现在女人终于能够撑起半边天，很多人物极必反的学起了男人的风范，寻花问柳的手段竟然比起男人还要高明。
“多少钱？”老牛有些惴惴。
“不要钱。”女发型师回答的很干脆。

老牛还没有栽倒，一名男发型师手一哆嗦，差点把客人的耳朵剪下来，老牛有些奇怪，半晌笑了起来，“你开玩笑吧？”
“是这样的，先生，”女发型师涂抹着浓浓的眼影，看起来让人琢磨不透深意，“我们能不能麻烦你一下，只是照一张相片，然后再允许我们放大一下，贴在门口做个广告，这次剪发就算是报酬？”
“这也行？”老牛打量着镜子中的那个小伙，生机勃勃，笔挺的站在那里，眼神却是茫然，他突然有种陌生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喜欢这个造型！
甚至可以说，内心中有一种痛恨！
“当然可以，我只怕你不同意。”女发型师看到老牛点头，一把拉住他的手，旁若无人的跑了出去，恨的那个富婆牙关紧咬，暗自骂了一声，狐狸精！
女发型师拉着老牛来到了隔壁的婚纱影楼，低声像摄影师说了两句，摄影师抬头看了老牛一眼，竟然赞了一句，好帅的小伙。
老牛有些脸红，就像神经病已经习惯了别人说自己不正常，突然有一个人说自己没病，多少感觉不太适应。
只不过更没有想到的是，女发型师竟然执意要和他合影一张，老牛推脱不过，合影就合影又不是合体，等到摆完ＰＯＳＥ，照完相片，看了下手表，叫了一声糟糕．
不理会女发型师若无意若有情的问候和询问，问他叫什么，在哪里住，有没有女朋友，有女朋友介意不介意她做候补女朋友？

老牛好不容易摆脱了她，心中有些哀叹，都说如果帅也是一种错，那么很多人都愿意一错再错，可是他实在不能再错下去，唐想那边估计已经等的变成了望夫石．
其实更准确一点来说，应该是望男朋友石，老牛胡思乱想的撒腿就跑，伸手拦了辆的士，等到来到了公司楼下，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
老牛这才想起来，自己除了衣服外，好像什么东西都没有买，看到唐想的脸色竟然还很正常。
”唐总，我，长生阁那单有点麻烦，”老牛两手空空，有些心虚，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千算万算的，怎么就没有算计买一个防暴头盔？

”老牛，今天不谈工作．”
对于老牛的迟到，唐想早有准备．
C市的深秋，有的时候夜色来的比较早，略微有些昏暗的夜色下，唐想只注意到了老牛的两手空空，衣着光鲜！
现在唐想除了给老牛下了个虚伪的定义之外，又多了一条附加定义，自私，绝对的自私．
”唐总，你看我忙的忘记了给老人买东西．”老牛真心的忏悔，”要不我们路过一家商店的时候，再考虑一下？”
”不用了，我已经买了．”唐想不出意料的从身后拿出了拿出了老年人常见的一些补品，伸手递到了老牛面前．
老牛讪讪的接过，”唐总，你这么漂亮，真的没有男朋友？如果你没有男朋友，我．．．．．．”
”老牛，长生阁的那单到底怎么样？”唐想无可奈何的转移了话题，”我们还是谈工作吧．”

坐等激情前片段

“唐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问，如果她觉得我是个好女婿，天天周末让我来吃饭怎么办。”
“那你是不是觉得很麻烦。”唐想停下了脚步，两道目光冷箭般的射了过来。
“当然不是，”老牛揉着脑袋，慌忙向前走去，“我只觉得，这次太让唐总你破费，虽然是为了公司，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你放心，”唐想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我妈看过了我的男朋友后，就会回去，你如果想见她，就要自费买车票了。”
老牛叹息一口气，“那就好。”
唐想看着他的背影，想一脚把他踢到楼下，让他去照照楼下大厅的镜子，他可能真的以为自己是潘安吧。
潘安？潘仁美还差不多，只不过刚才看到他的时候，总觉得，老牛这小子，穿上笔挺的西装，怎么感觉都是去西餐厅吃土豆丝一样的让人别扭！
进了电梯，唐想按了十七楼，祈祷这个一向正常的电梯，不要癫痫症发作，不然搞个什么电梯奇遇记的那就有些狗血。
可能是诚心起了作用，二人一帆风顺的来到了十七楼，出门向右，唐想掏出了钥匙，才开了房门，突然惊叫了一声，“妈，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