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宗像醒来的时候,周防已经走了。
被褥上还残存着欢愉时留下的痕迹,还有周防的气息、宗像的气息,都混作一团,淡淡地飘浮在周围。一呼一吸之间,似乎都还能感受到那人的存在。不过,冷透的屋子,冷透的锦衾,唔,还是有一点寂寞啊。
宗像一如既往地平静地洗漱,出门,稍微舒展了下筋骨。努力了一夜的身体有些疲惫,但是……也不是那么难以承受。
“主公,赤王已随丞相草剃回国。”秋山护卫小声地报告。他偷偷看着面无表情的青王,顿了一顿才讯问:“那个小宫女怎么处置?”
宗像愣了愣,关于“主公”这个称呼,无论多久都习惯不了啊。因为只有那个人才是自己认可的主公。他勉强地笑了一下,只是牵动了一下嘴角,说:“逐出宫吧,也别为难她。毕竟……”
——毕竟真正放走周防的,是自己啊。
这样的真心话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口的。不想周防受到伤害,想要他好好的。如果没有看到逃离的背影的话,那么……虽然还是有一点寂寞,但是也不是那么难以承受。
“毕竟,只是各为其主而已。”冷淡的声音,莫名的仁慈。到底是谁该放谁一条生路?宗像长长地叹息,一团虚白的雾气飘了出去。青国的冬天远比赤国冷,真不知道还要多少年才能适应这片严寒,忘记那份温暖。
赤国,终焉关。
再归来已是国泰民安。
周防揉了揉酸疼的腰,回头望了青国一眼。天地间正悠悠地飘落着雪花。放眼望去,苍茫一片。
小时候很少见过这轻盈洁白的精灵。有一年冬天极寒,大雪飘飘洒洒,一个红发少年欢呼着奔跑在雪中。另一个深蓝布衣的少年抱着刀、默默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地抬手拂去红发少年发间身上的落雪。这是哪一年呢?周防有些记不清了,赤国都城有好多年没有下雪了。岁月模糊了记忆,遥远的画面随着雪飘落。那些被渲染了的面容,看得不真切,却很温暖。
再相见是多久以后?以什么样的身份说什么样的话语?又或者是遥遥相望的只剩下一眼的时间?
——喂,宗像,我有一点想你了啊。
周防突然笑了。管这些困扰做什么,扭扭捏捏像个思春的少女。就是想他了,谁也不能阻止我周防尊想念宗像礼司。谁都不能阻止我的决定。所以,无论如何,宗像,我都不会背叛我的心。
“主公。”草剃看见周防久久不愿前行,低声道,“虽然青王不会派人追击,但是现在终焉关需要您主持大局。”从一开始这营救计划就是在宗像不断放水的情况下进行的,这么多年,草剃知道宗像。那眼神虽晦涩但是也实在是明目张胆。宗像不会真的伤害周防,他爱他胜过生命。不论是宗像礼司还是青王,他都是一个深陷于情网的男子。
周防点点头,问:“杀害多多良的真凶找到了么?”
“对。”草剃沉声说,“是一个青国的士兵,但是青军的名册中没有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还有什么收获?”周防皱了皱眉头,事情似乎没有表面上那样简单。
草剃答:“有人似乎见到他进了西边的石斧山。我怀疑跟西边白银古国有关,但是还没有证据,也可能只是疑兵之阵。目前的情况推测,此人应该胃口极大。赤青交战必损伤极大,而白银古国本来就是书中传说之地,虽然早些年有新王登位的传言,但是没有实据。”
“他所求的恐怕是天下。”周防咧嘴一笑,“真是个难缠的对手啊。只是不该动赤国的心思,也不该伤害我的子民!”金色的眼睛里燃烧起熊熊的烈火,帝王才拥有的狂妄显而易见。
看着这样的周防,草剃微微笑。这是赤王,是自己追随的主公。他是最好的王,是赤国的希望。“那么,现在要做什么?”草剃询问。
周防想了想,才说:“探子继续追查凶手下落。我们先回锦州,等消息更确切一些。”
“是。”草剃点头。
快马加鞭,再无留恋。
——宗像,等此事一了,我再去找你。
——放心,不会让你等得太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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