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明白,韩庚是汉室的皇城根下长大的子民,又是陈老太傅一手教导出来的儒生,维护刘姓皇族的观念束缚只怕已经深入骨血了。
他不知道的是,韩庚的束缚,已经在淌过岁月长河冲击的时候一点点被冲破了,所见,所闻,所感,都让他试图重新思考,师叔的一番话更是让他最后顿悟。韩庚是个儒生,但他并不迂腐。否则,也不可能坦然接受自己断袖的事实。
“在中,其实不用我说,你也明白的,眼下之急是雍州,不是兖州,对吧?”韩庚试图引导他。
金在中让自己冷静下来,关于这段缘分,不是早就认命了吗,不是早就服输了吗,不是早就决定死也要和他在一起不管导致什么后果自己都甘愿承担吗···
心里面的思绪冲突,竟比任何一场战役都还要来得壮烈。
眼中重新回复清明,想了一会儿之后,实话实说:“没错,这是父亲决策有误。”
韩庚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对劲,“金腾将军戎马一生,不可能走这一招险棋,定是···”
金在中慢慢转头看向他,然后猛然伸出手拿起桌上的信帛,接着刚刚被打断的地方继续看下去,最后抬起头来,“琅琊国的国王说是要与父亲一起,从两面包抄兖州···”
韩庚刷地一下脸色发白:“···丕儿曾经跟我说过一件只有他家里人知道的事,他的大嫂与琅琊国的王后是姐妹,也就是说,···曹氏与琅琊国暗地里是连襟!”
金在中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糟了,父亲中计了!他们是在请君入瓮!”
连夜派人给金腾送信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已经发兵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西凉军抵达兖州之前,半道上拦截下他们。
两人拿出山川地势图紧急商量了一下,从并州去兖州必须途经司州,而司州刺史是个不招惹任何人也不奉承任何人的硬骨头老家伙,唯一的办法就是请这个老家伙拦截住西凉军,让他们不得前行。
韩庚亲手写了一封信,在里面对司州刺史分析了因果利弊,言辞恳切,语气崇敬,请求帮忙拦截下西凉军,最后盖下了自己的官章。表面看上去,这就是一封曹方官员请求司州刺史帮忙拦截西凉军的信,再合情合理不过。 、
金在中也亲手写一封信,给自己的父亲,讲述曹孟德和琅琊国在搞的阴谋,千万不能上当。
两封信由无矢骑马连夜送往司州。
忙完的时候已经天亮了,金在中看着韩庚紧张地快要没有血色的脸,和额上细细的汗珠,心疼地将他搂在胸前,安抚着他沉沉睡去。
听着他渐趋平缓的呼吸,金在中突然觉得自己心口的那份沉重感逐渐消散了,他分明这么爱着自己。自己到底为什么非要去跟一块破石头和一个傀儡皇帝比··· 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发顶,也闭上了疲惫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