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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凡尘》By 卫风 无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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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尘31
更新时间: 05/05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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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与然起身出去,可以看出身法的确不凡,一甩袖子飞身上了层顶,一个纵跃便不见了踪影。
盛宁跟著走出来,盛心和盛安朝他走过来:“宁子……到底怎麽回事儿?”
盛宁揉揉额头。
得,新的难题。
这件事情,要怎麽解释呢?
新的旧的,乱成一团。
“说来话长,不过,先生现在受了内伤……这是当务之急。”
盛安扭过头:“老么,这是你的拿手绝活儿。要什麽灵丹妙药,要是买不著的,你开个单子,我去给你偷。”
盛计远远说:“动不动就偷,偷,你不会别的。家里有的是钱,多少药不能买。”
“药,可能就不必了。”盛宁有些站不稳:“这个伤恐怕不是药石可医。那位林公子说的很笃定,说他下次来时就能治好。我们现在……得要好好照料先生,也要保护庄内的安全。”
盛安抓抓头:“这个照料人的活计你比较拿手。我嘛……嘿,可能光会添乱。不过要守家护院我倒是很在行的。”
盛心注视著他说:“林公子还说什麽了?”
盛宁下定决心:“还说,先生需要静养,见的人……越少越好。”
盛计已经走到跟前:“这好办,本来先生就不大见什麽客人。我们大家也尽量少扰他。静养又没什麽难处。”
盛宁低头出神,盛心拉一拉他的袖子:“你过来一下。”

“什麽事?”
“那事,怎麽说?”盛心的大眼睛里充满疑惑:“先生怎麽说?”
盛宁咬了咬嘴唇:“也没……怎麽说。”
“没说?”盛心张大了嘴:“你们这,这哪能就当,就当什麽小事儿给略过去?先生没给你一个交代吗?”
盛宁不自在的别过头:“这个……不是当务之急。以後……空下来的时候再说。”
盛心睁大了眼:“你……”
“现在不说这个了。”盛宁觉得头大如斗。
现在的境况真是……没什麽恰当的形容词能说得出来。
真是诡异之极。
盛心看他一眼,又抛了一个令盛宁措手不及的问题:“杜姑娘今天早上晕过去了。”
“呃?”盛宁看著他。
“我替她看过,杜姑娘有了身孕,已经三个多月了。她跑到我们庄里来想干什麽?难道她要来通知先生一声她给他戴了顶未来的绿帽?我说,这事儿我们又做不了主,不得禀告先生,请他示下吗?”
得。
盛宁觉得头更疼了。
怎麽净遇到这样棘手的事情?不能拍不能甩……
“你看该怎麽处置?”
“问我没有用。”盛宁吁口气:“这事儿该去问杜姑娘自己,她是想怎麽样?反正她……她怎麽也不可能嫁给先生吧?既然我们想不明白她的来意,那麽不妨直接去问她,想怎麽样?若是我们能帮上忙,那,就帮帮她也没关系。”
盛心没说话,忽然伸过手来摸了一下他的头:“你别太愁了,总之,我会帮你的。”
盛宁看著他稚气犹存的面容,曲起手指在他额角弹了一下:“行了,小大人。好,先顾眼下的事,你去找杜姑娘,我呢,到先生那里去看看……昨天的事,盛安他们,知道吗?”
盛心慢慢摇了摇头。
“你别……别告诉他们了。”
盛心低头说:“我当然不会乱说,不过……,你的药,我帮你换了吧?”
换药?
盛宁摇摇头,已经糟到底的心情,却也有一点甜甜的快乐:“不用,先,先生他适才帮我换过药了?”
盛心抬起头来看他,那表情好象极为不快。
盛宁被吓一跳,没来及开口说什麽,盛心已经飞快的扭头走了。

盛世尘睡的很安详,嘴角似乎还带著笑容。
先生……现在是什麽情形呢?
好诡异,想不透。
但是,但是,这种情形……似乎也不坏吧?
盛世尘睫毛那麽浓密,又长又漂亮,看上去在上面挂根火柴也完全不是问题。
不过……盛宁笑了一下,这时代还没火柴呢。
要不,改天教一下盛安火柴的作法,原料应该可以找到,做法也不难。

那漂亮的睫毛颤动一下,盛世尘睁开了眼。
清澈的眼神,叫盛宁突然心虚起来。
“先……先生。”
盛世尘的手抬起来,在他耳垂上掸了一下:“说过了,喊我尘。”
盛宁两眼发直,恍惚的喊了一声:“尘……?”
“是了,这就对了。”
盛世尘笑著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盛宁小心翼翼的问:“先,呃,尘,杜清若姑娘……你还有印象吗?”
盛世尘点一下头:“当然,我怎麽会不记得?”
“杜姑娘……她,不知道遇到了什麽事情,前天来了庄里,挺落魄的,那个,盛心说,她好象是身怀有孕,而且,似乎手头很拮据。”
“有这回事?”他眉梢一动:“没有弄错吗?”
“不会的,盛心的医术现在也很精湛了。”
盛世尘问:“那麽她说了要求没有?”
“还没有,盛心去问她了。”
这个年月大姑娘未婚生子,可不是件小事情。被人知道的话,可能命都保不住,整个杜家也要抬不起头。
“那,尘,我们怎麽办?”
盛世尘微笑著把他的头揽近,在他唇边轻轻一吻:“你看著办吧,我无所谓的。”
盛宁惊愕至极,僵在那里一动也不会动。


36楼2007-05-17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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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世尘揉揉他的脸:“好,那我今天弹一曲提神儿的。”
    盛宁说:“哎,且慢,我去把果脯端来。”
    “什麽?”
    “正好一边听曲儿一边儿压压整齐,下午正好就茶。”
    盛世尘似笑非笑:“你是不是又怕睡著?”
    盛宁理直气不壮的说:“自然……不是了!等我啊!我马上回来。”

    他转了两个弯子,放茶果的房里面掏了一小格果脯,想了想,又抓了一把炒好的松子儿,一起装在碟子里捧了拿回来。
    两个碟子里装的都是松散的东西,步子就慢了些,怕把手里在的东西颠散掉落了。

    摇光在房角遇著他,问:“少爷,我帮你拿一个?”
    盛宁摇摇头:“不用。嗳,你帮我拿根!杖来。”
    “涂油麽?”
    “不用。”
    摇光答应著去了,盛宁笑一笑继续走他的路。

    房门掩上了,盛宁愣了下,伸手去推门。
    没有推开,门从里面上了闩。

    “尘?”他勉强用一只手扶著两个盘子,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敲了一敲。
    盛世尘是不是不满意刚才那件衣裳,想换下来?
    再敲了两敲:“尘?你在吗?是我。”
    门里有个淡然的声音说:“你且等一等,暂不要进来。”
    盛宁怔了一下,那声音?
    那声音是?
    手再举起来敲门时,就有些後力不继:“你……是,林公子?”
    “正是。”

    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力气,盛宁手一侧,碟子里的果脯和松子哗啦啦撒了一地。

    林与然回来了。
    上一次的来去匆匆一样的,无声无息的就来了,那样突然,令人措手不及。
    腿一软,盛宁跌坐在地下。

    摇光远远的拿了杖来了,刚上回廊就瞧见盛宁靠著墙坐在地下,急赶了两步:“少爷你……”
    盛宁冲他摇了摇手,低声说:“不要过来。”
    摇光住了脚,没再上前来,可也没有离开,一双眼明澄澄的盯著盛宁看。
    “守著院门,别让人进来。”
    “……是。”摇光忍住了没去问原因,便听话的转身离去了。

    盛宁坐在门外,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轻轻一响,开了。
    林与然迈步出来,看了一眼盛宁,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汗意隐隐。
    盛宁扶著墙慢慢站起来:“林公子……几时来的,都没有让人通报一声,我好出去迎接你。”
    “我与他不讲这些虚礼。”林与然淡然的说:“你……这一年多,看得出费了不少心思。”
    这句话的意思似乎很简单,也似乎,很复杂。

    “尘……他怎麽样了?”
    林与然点一下头:“还没有醒。”
    盛宁的声音都发抖了:“他……他好了吗?”

    林与然停了一下才说:“已经全然恢复了。”

    ——————————————————————

    今天上班。。。
    好累好累好累好累。。。。。
    实在没力气写字了。
    偶,偶先下啦,希望明天工作不多,可以再多补一点。


    39楼2007-05-17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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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5 12:0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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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尘34
      更新时间: 05/13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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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进去吗?”
      他侧过身,我轻轻推开门,踏进了屋里。

      盛世尘斜躺在窗前的竹椅上,晨光照在他的脸上,令他的肌肤带著宝石似的光泽。
      他很安静,眼睛闭著,长长的睫毛如美丽的羽扇。
      盛宁有些恍惚,一步步的走近,然後在竹椅前蹲下身来。
      那麽渴望的贪婪的注视著他,看一眼,少一眼。
      以後……谁知道会怎麽样呢?

      眼光一点一点的描摹他的容貌,眉毛,眼睛……粉色的嘴唇。
      心中那隐约的痛楚,慢慢的走近,慢慢的清晰。

      尘……

      舍不得,怎麽都舍不得。
      明明过去的五百二十天,都在为著今天做预备。
      可是,这一天真的来了,却还是如此的难受。

      舍不得他,舍不得那样的时光。
      将来会怎麽样?

      眼睛专注的看著他,把落在榻边的长衣拿起来,轻轻的搭在他的身上。

      一滴水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盛宁的手捂住了嘴。
      眼泪汹涌的流出来,沿著脸颊,手指……涔涔而落,无孔不入。
      尘,尘。
      好舍不得,宁可现在就死去。
      不想被遗忘,不想被厌弃。

      现在就死去……也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盛宁的手颤抖著放下,慢慢的俯下头去。

      就死在这一刻……
      印象里,这一天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每一天睁开眼之前,都惶恐,这一天,是不是最後一天。
      闭上眼之後,就会见到末日到来的一刻。
      莫名的惶恐,莫名的慌张。

      尘,就让我,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这一刻我们在一起,这一刻我相信你对我还有爱。
      这一刻如此安静。
      这一刻,会永恒。


      唇终於贴在了一起,咸的,涩的,苦的让人心悸。
      早晨起来的时候,还是甜蜜柔软芬芳动人的。

      春天来了又去了,象一场梦一样,没有痕迹。
      盛宁的眼泪落的更凶,一滴滴落在盛世尘的脸上。

      原来人是这麽贪心,永远不会满足。幸福一天,就想要再一天,一个月,一年……
      一辈子也不会够。

      盛世尘的身体忽然间僵硬了。
      盛宁睁开眼,正对上盛世尘的视线。
      那双明亮又深邃,清冷中带著幽暗的眼睛。
      盛宁的舌尖撬开盛世尘的唇,探了进去。
      身体翻上去压住了他,放肆的伸出手去抚摸他。

      唇间模糊的低语:“尘……尘……我爱你,我爱你……”
      昏沈间盛宁忽然想到,扑向烛火的飞蛾,大概就是这种心情。
      绝望,而又幸福。

      焚心以火,焚情以火。
      在这火中化成烟,化成灰。
      但是,仍然觉得很幸福。

      ——————————————————————————

      春去春又回来 花落花又开
      冥冥之中谁安排

      原来应不应该 接受这份爱
      结果是悲哀

      好不好
      坏不坏
      远不远的未来

      伤了的伤心
      痛了的痛苦
      是你留下的现在
      走了心中的
      留下忘记的
      生活本来就是
      无奈


      40楼2007-05-17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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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尘37
        更新时间: 05/14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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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大哥……”
        老板抬起头来,脸上是漠然的神情:“你不用说,我这里也没有留人的地方。这镇上有赁屋的,你可以去找。要是身上没有钱,我可以借给你一点。”
        “我不缺钱。真的。”那人把怀里的银钱摸出来往桌上用力一放,银锭子雪白耀眼,铜钱满桌乱滚乱响,还有碎金子:“你看,老板,我有钱的,你留我住下来吧,我身上有是非,真的不能出去找房子。”
        老板不为所动:“那就更不能留你,我不想惹是非。”
        “可是……”那人突然瞪起眼来:“可是你昨天晚上已经把我搬进门了,还留我住了一夜。你,你怎麽现在马上就翻了脸呢?你要救人,也要救到底啊。”
        老板很奇怪的看了看他,不再说话。
        把买的菜从菜篮中掏出来,一样一样的摆在案上。然後拿了吊桶去汲井水。
        “打水啊?我来我来!”那人不由分说,夹手就把桶抢过去,走到细雨潆潆的天井里。那里有一方青石砌的小井,八宝井台。那人弯腰把桶扔下井水,然後飞快的收绳,片刻间就打了一桶水上来。
        那个人把倒进老板常洗菜的盆里,抹抹脸上的雨珠,笑著说:“不够吧?我再打。”
        老板还没来及说什麽,他已经大步的又走到了雨里去。

        刚才篮子里的一尾鲜鱼跳了出来,活蹦蹦的在下打挺。老板愣了一下,把鱼捉起来扣在案上,顺手反过菜刀在鱼头上轻轻一磕,鱼顿时便老实了,平躺在案上一动不动。
        那人已经又拎了一桶水进来,倒进大盆里面。
        老板慢慢的说:“你叫什麽?”
        “我?”那人飞快的回过头来:“我叫杨子。”
        “杨子?”
        “嗯,木易杨,李子的子。”他大步跳进来,一脸笑意:“老板,我能留下来了不?”
        老板想了良久,案上的鱼被那一下磕晕,又回过劲儿来,继续的甩尾巴,老板顺手又磕了一下。
        “行不行老板?”

        又过了良久,老板终於说:“好……”
        那人笑逐颜开:“谢谢老板,谢谢老板!我一定勤快老实不叫你生气。”
        老板又嗯了一声,换了薄刃的刀子,横划一刀,割开了鱼腹:“打水来,洗鱼。”
        “哎哎,好!就来!”
        那人拿著桶,跳著就到了井边,看起来真是不够稳重。

        老板杀鱼的手势纯熟又好看,抠了腮清了腹,倒拎起鱼来打鳞。那些半透明儿的鳞片儿纷纷的落下好象秋天的叶子。
        但是老板的脸上一直没有什麽表情。
        他象是一个没有睡醒的人一样,对什麽事好象都是淡淡的,慢慢的,浑不在意的。

        中午的时候老板炒了一个油盐豆苗,在火上烤了几块馒头。馒头是放了几天的,但是被火一烤,外面一层酥酥的黄壳儿,暖暖的烫烫的,掰开来之後,里面雪白柔软,缓缓的冒著热气儿。老板把豆苗儿夹进两块馒头中间,递了给他:“吃吧。”
        杨子早就开始流口水,绝不会多说什麽客气话,接过来大口就咬,还含糊不清的问:“老板,你贵姓大名啊?”
        老板愣了一下,夹在筷子上的豆苗又落回盘子里。
        杨子两腮鼓起,抬头看他。
        老板又挟了一些豆苗夹在馒头中间,低声说:“我都忘啦。”
        杨子愣了下,把嘴的馒头咽下去:“老板不是姓沈吗?我昨天好象看到招牌上写著沈记汤面几个字。”
        老板咬了一口馒头,还是说:“我忘啦。”
        “哦……”杨子绝对不是没有眼色的。既然老板都说忘了,那就忘了吧。
        继续啃烤馒头夹豆苗。
        这麽简单的吃食,却吃起来这麽香。
        是因为饿了,还是……

        沈记汤面每天晚上的掌灯时分才开张,门板一扇扇卸下来,挂出招牌,吊上灯笼。老板是个过於安静的人,如无必要,他的嘴始终如蚌壳一样闭的紧紧的。头发束的很整齐,衣裳也洗的很干净,举手投足都显得很安详从容,但是,他太沈默。
        屋子里很安静,切葱姜的声音,还有大锅里的面汤沸腾的声音。
        “老板,我……”杨子望著高汤,还有老板正在揉的面团。和面的时候加进了一些他认识的东西,如蛋清和一些白腻的动物油脂。还有他不认识的东西,但是想必也是令食物美味的东西。
        


        43楼2007-05-17 1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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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团揉好了,放在大面盆中醒著。然後老板拿了长柄勺子,搅拌那浓香四溢的肉酱。
          他回过头来,看了杨子一眼,目光中带著无言的询问。
          “我等会能不能……吃碗面?”
          老板点点头,手下不停的搅拌。肉酱里面沈底的东西被翻上来,里面有切碎的蘑菇,黄花菜,海参,鱿鱼,肉末儿,火腿,萝卜,花生末儿……
          许多许多令人垂涎的东西在大锅里,炖得烂烂的,混搅在一起,各种各样的香味慢慢揉和,混成了一种令人食指大动的浓郁的肉香。
          杨子在一边拼命吞口水,老板脸上是一种漠然的神色,好象旁边根本没有人一样,眼角也不抬,专注的看著肉酱的火候。

          雨还是绵绵不绝的下著,这个临海的小镇终於迎来了一年当中最潮湿的季节。
          “老板,其实以你的手艺,窝在这样的小地方太可惜了。你要是到大城市里去,肯定会赚更多的钱。”
          老板仍然没吭声,杨子也已经习惯了。
          过了一会儿,老板忽然说:“赚更多钱?做什麽用呢?”
          “谁会嫌钱多啊,赚钱多当然是好啊。可以住大房子,穿绫罗绸缎,娶漂亮的媳妇儿,不用天天这麽起早贪黑的,多辛苦啊。”
          老板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拿过盖子盖上锅,把大锅移到一边的灶上。灶下面是冷灰,老板又移了一把柴禾过去,慢慢的说:“那些我都不想要。”
          外面的门咯吱咯吱响,有人推门进来了。
          “老板,一碗汤面!多搁点醋。”
          老板还没应声,杨子先答应著:“好!,马上就得,请坐请坐。”
          进来的那个人有些奇怪的看看柜台这边:“老板,你请了夥计了?”
          老板嗯了一声,低头揉著面块儿。他的手势起落有致,纯熟好看。
          杨子在一边儿看著,想著这老板肯定是读过书的人。
          虽然这屋里一点文人的气息都没有,没有书,没有笔,没有纸张什麽的,统统没有。老板也穿著一身短打扮,看起来和镇上的渔民们差不多,只是整齐干净的多。
          但是,他身上有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沈默安静。
          没有读过书显出来的愚昧的木讷,和读过书却沈静的安详,是完全不同的一种感觉。
          杨子昨天穿来的衣裳还没有干,到处湿答答的也没有地方去晾,就挂在後院的天井檐下阴干。他现在穿的是老板找给他的一件旧衣,布已经洗的褪了色,裤子还不够长。头发用根线绳扎了一下,佝偻著肩膀坐在柜台里面。老板把面盛出来,兑了高汤,浇上肉酱,洒好调味。杨子伶俐的把醋碟和筷子放进托盘里,端出去给那个坐著的人。

          店里头很安静,那个人在吃面,老板坐在柜台里擦竹筷。他用的那块布有点浅浅的绿色,上面有点海藻的味道。
          杨子没说话。
          虽然店里这麽静,有些闷。但是,却让人觉得心里踏实。似乎这种安静已经持续了很久,而将来也会一直这麽的继续下去。

          店里的客人不多,但是始终有人来有人去,那一锅肉酱慢慢的变少了,案上的面团也一个个的变成了面条儿,盛进了碗里。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被雨声滤过,显得十分渺茫的更鼓声,一响,两响。
          杨子拿著块抹布,不怎麽熟练的在洗碗,外面的人吃完的时候,他会跑出去收钱,然後跟人说,下次再来。
          老板抱著膝坐在小凳子上,眼神恍惚,神情迷惘。
          他在想什麽?
          那样的眼神和神情……让人忍不住要去猜想,他在想些什麽?
          “老板。老板?”
          他喊了两声,老板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打烊吗?”
          老板的眼神还没有集中起来,要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杨子把门板再一扇扇装上,取下灯笼,吹熄里面的蜡烛。把招牌摘下来,顺手抹抹上面的水珠。
          他闩上门转过身,看到老板正弯著腰,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放在桌上,摆上竹筷和醋碟,低声说:“吃吧。”
          杨子愣著,一时没反应过来。
          “炉上温著水,等下你可以倒了洗脸洗脚。”老板拿著空的托盘走回柜台里面去:“明天不用买菜,可以多睡会儿。”

          杨子坐下来。
          面很香,热气升腾著,把眼睛都薰得朦胧了。


          ——————————————————————


          虽然天已经晚啦,不过想必大家今天都在过节吧?
          偶今天也过了节,中午回了娘家陪妈妈,晚上又陪了婆婆。。。。

          字写得不多,大家不要挑剔了。。今天实在是没闲著。。。


          44楼2007-05-17 1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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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尘38
            更新时间: 05/15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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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静的日子过得那麽快。
            雨季绵绵薄薄,可是终於也到了尽头。
            海边的夏天,日头是直直的射下来的,那阳光锋利的能把人身上刮下一层皮肉来。
            旧屋里还好,层顶上的瓦缝里都长出草来,屋里的横梁高高架起,用纸糊了顶,热气透不下来。
            买菜是一大早去,开店又是太阳落山之後。
            杨子发现,天热了以後,老板改卖凉面了,生意一样是好,面也一样是那麽美味。
            用晒干的海藻切末磨粉,揉进而团里。那面带著一点青绿,还有海水的气味,吃起来却是鲜香满口,清新别致。
            “老板。”
            坐在灶边的人抬起头来。厨房里是极闷热的。而且这样的天气守著火炉,杨子根本不能想象这人怎麽还没热晕过去。
            而且仔细看看,老板头上根本一点汗意也没有。
            太古怪了!这人真不是一般人。
            “我从海边捡来的,咱们蒸了吃吧?”杨子把鱼篓里的贝类摸出来献宝:“上次做的汤和蒸蛋都鲜的让人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老板把海贝接过来,掂掂重,又挑出两种肉质并不好的放在一边:“先放到清水里吐沙去。”
            杨子兴冲冲的答应著:“哎!”
            老板看著火,忽然问:“又去凫水了?”
            “哎,踏浪玩儿。海里波急浪涌,我可不敢下水。”
            老板点点头,想说什麽似的抬起头,但是杨子支起耳朵等了一会儿,老板终究什麽也没有说。

            这一段时日,杨子总算是摸透了些老板的脾气。
            实际上,这个人根本没有脾气。他从不高声说话,甚至也从来不说很长的话,能把意思说的明白,一个多余的字也没有。
            但是人真是好的没话说。
            被褥总是干燥温暖,衣裳一件件清洁整齐,饭菜永远可口喷香。
            老板喜欢静,自己也是个极安静的人。
            而且很羞涩。
            屋子就这麽大,两个人。天气渐渐热起来,老板总是把里屋的门销上之後,打水擦身。洗的一身都是水气,再打开门向外提水,杨子要帮手的,老板没让。
            洗浴後的老板还是把湿发束起来,衣裳穿的好好的,一点点多的肌肤都不露出来。
            这个人修养上佳,脾气极好,一手厨艺无人能及,最普通的腌咸菜头,也可以炒炒翻翻的变成令人垂涎三尺的美味佳肴。
            若他是个女子,那杨子肯定是二话不说,拼了命也要抢回家去当老婆的。
            就算是男的……但是,老板长的也一点不难看啊。
            鼻头圆圆的,嘴唇有些肉肉的,脸庞却显得很秀气,总是半垂眼帘,睫毛把眼里的神情都遮去了。
            至於其他……杨子喝了一口凉茶。
            却一点也形容不上来。
            老板个头仿佛不高,但是总是弯著腰的人,当然不会显得高。
            也看不出胖瘦。衣裳两三层,层层都不显山不露水,扎著腰就看见衣裳了,看不见人。
            杨子想了想,咬著根草茎,继续洗碗。

            并不是总不说话的。
            杨子闷极了想找人说话的时候,使尽浑身解数,想从老板嘴里多掏出那麽一言半语来。
            比如:“老板,用白萝卜好不好?”
            “用红萝卜。”
            再比如:“老板,这件衣裳破了,扔了吧。”
            “撕开,擦地。”
            虽然掏出来的依旧是只字片语,但是杨子却觉得其乐无穷。
            老板年纪并不算大,可是看上去却是曾经沧海难为水的人物了。

            老板看看锅里熬的肉酱,把灶下的柴火堆抽松架散下来,然後看著火慢慢的熄了。
            他刚才是想说,杨子一来时说是无处可去,连赁屋住店也不行。
            现在却好象是忘了初衷,在屋子里待的气闷了,时常的会在白天跑出去。
            买东西,去凫水,还跟著渔船出过两次海。
            他就不怕遇到他一开始想躲避的人了麽?

            但是这些话只在舌尖一转,就咽了下去。
            沈默的把肉酱盛出来放在盆子里,然後把盆子湃在凉水里。
            夏天的夜里,吹著海风,吃一碗凉面。
            这样安静的生活,不要有什麽波澜。
            老板的手停了一下……若是杨子不再安於这样的生活,那麽,就请他离开吧。
            自己一个人,会更平静的生活下去。

            这是现在唯一的愿望。
            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每一天都与前一天相同,没有任何变数,不要再经历什麽心情起伏动荡。

            凉面是已经煮好的,放在大盆里面。
            太阳渐渐落了下去,面铺又打开了门做生意。

            杨子已经可以在柜台里忙活,盛面,递碗,收钱。
            老板坐在柜台底下,慢慢的熬著一锅汤。
            杨子招呼著来吃面的人,时时的低下头去闻那汤的香气。

            虽然是逃亡生涯,可是却过得如此安逸享受。
            这样好吃的东西,恐怕皇帝都吃不到。
            御厨哪有这样的心境,这样的手艺,这样的从容雅致?
            汤的香气慢慢的飘溢出来,店里吃面的人也有些魂不守舍。

            杨子耐著性子给一个客人端了面,弯下腰来低声问:“行了吗?能喝了吧?”
            老板低头看,一锅汤已经熬成了乳汁一般,鲜香之极,慢慢的点了一下头。
            杨子欢呼一声,拿勺舀了汤就往嘴边送。
            老板低声说:“烫。”
            杨子一边唏嘘,一边还是忍不住不喝,扁嘴咂舌的啧啧有声。

            老板安静的坐著,听到外头店门一响,有人进了店。
            他站了起来,然後愣了一下。
            进门的人一身白衫,风度翩翩,手持折扇,宛然是儒雅富贵的公子模样。
            这个小小镇子尽管也有南来北往之人,却从来没有这样的人物。
            这样的人夜里来这种小店,难道是来吃面的吗?


            ——————————————————————————
            三八了~~~~~

            唔,很困,这些天都困的厉害。
            爬走睡去。。


            45楼2007-05-17 1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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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尘41
              更新时间: 05/21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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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说杨子能不能吃下他认为是猪食的一日三餐,在他抱怨这些饭食难以下咽的时候,似乎全忘记了他是从小吃这些猪食长大的,而且在这一次逃家之前,他还都吃的津津有味。
              第二日的傍晚,碧居圣手,那位名气只在有限范围内叫得响的神医,终於到了。
              江湖上一般的人,或许根本不曾听说过他的名号。
              加杨子也只是隐约的听见过一次。而且在当时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碧居圣手,竟然如此年少英俊。
              在他印象中,神医嘛,都应该胡子一把又长又白,说话前先咳嗽一声清清嗓子,一句三顿,而且总得自称为老夫才合适。
              大多的人也总会更信任有年纪前辈。大夫要找老大夫,算命也要找老道士。就连家里死了人要做超度,那也得找老和尚。

              “这个……神医……”杨子觉得这话有点叫不出口。
              那一身蓝布衣裳的碧居圣手也并不介意他的古怪,笑容里带著淡淡的倦意和儒雅:“六公子不必客气,我随家师姓盛,单名一个心字。你我年纪相若,直接叫我名字好了。”
              身後林家三公子说:“岂敢岂敢。虽然盛公子与我家小六年纪相仿,不过小六顽劣不堪,一事无成,哪能与盛公子你相提交论。”
              盛心莞尔一笑:“三公子太客气了。请问,伤者在什麽地方?”
              “在後楼上,盛公子这边请。”
              杨子追在盛心後在上楼梯,忍不住说:“盛公子,请你多费心,务必将他治好……唉, 这说起来都是我鲁莽惹祸。”
              盛心说:“六公子请放宽心,贵仆来相请的时候,我已经问了一下详情。林家的灵药是不少的,想必这人现在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是,我家林伯也是这麽说。不过,他总是在昏睡之中,而且皮肉烫坏了这麽一大片,肯定也疼……”
              盛心安慰的说:“疼是一定的,等我看过了伤者再说。”

              守在门口的小仆躬身推开了门,盛心迈步进了房中。

              房里陈设简单,林家大公子先前想教训弟弟,将房中一应家具都撤掉移走,屋里面空荡荡的,只余一床,一桌,一几。
              房间的窗子都闭的紧紧的,床帐低垂,屋里弥漫著一股浓重刺鼻的药气。
              盛心走到床前,杨子先赶过来,把帐子掀起。
              盛心低下头去,先看看伤者的脸色。

              盛心半天没有动,杨子心里发虚,颤颤的问:“这个,盛公子,怎麽,怎麽样?”
              盛心忽然伸出手去,却在靠近那人脸颊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这个……他的伤要紧吗?”
              盛心摇了摇头。
              杨子心里就更虚了。
              这个摇头是说要紧,还是说不要紧?是有危险,还是没危险?
              杨子正想再问:“盛……”
              “你先出去。”
              “啊?”
              盛心回过头来,脸上那种让人舒服的笑容一点也没有了,有一种茫然的无措,又重复了一遍:“你先出去。”

              林三公子拉了杨子一把:“想必盛公子自有道理,我们先出去吧。”
              杨子有些被动的向门口挪动脚步,还有些不大放心的回过头来看。
              盛心站在床前,被烛光拉长的背影显得有些寥落。
              一瞬间杨子觉得这个鼎鼎大名的神医,其实只象个无助的孩子。

              门轻轻的在身後合扰,盛心全身的力气好象都被抽空了,腿一软,跪在了床前。
              床上躺的那人大概又被疼痛侵袭,眉头皱了起来。
              盛心痴痴的伸出手,拭去他鬓边和额角的冷汗。

              盛宁……
              曾经想过多少次,他现在会身处何处,他有没有因为成长而变了模样……他在做什麽事,他快乐吗?他是不是平安?他……

              还会不会再有重见的一天?
              可是,却在完全料不到的时刻,在这样的情形下猝然相逢。
              他把额头靠在盛宁的胸口,听著那缓慢的心跳。

              是了!盛宁身上有伤!
              盛心突然想起来这件事!他几乎忘了他是来做什麽的!
              盛宁就是那个奄奄垂危的伤者,而他是被请来诊疗病患的郎中!

              盛心定一定神,将盛宁的手腕摆正,两个指头按了上去。
              过了半晌,又换了一只手。
              两只手都诊过後,盛心打开随身的药箱,取出一个纸包,倒出里面的粉末儿在茶杯之中,冲进白水,轻轻抬起盛宁的头,将药水给他喂了进去。
              盛宁嘴唇干干的,已经脱了一层皮。盛宁按著他的胸口,可以感觉到药水已经完全被咽下去了。
              盛宁的脸色惨白,脸颊已经凹下去了。

              盛心拿出针盒,把银针一一排开,然後掀开盛宁身上盖的薄被。盛宁身上穿著本白布的内衫,已经被冷汗浸侵,摸起来又潮又软。
              “这算……”盛心的抱怨说了一半,又闭上了嘴。
              他脸上的神情阴郁,但是手上动作却轻柔,把盛宁身上的内衫慢慢的剥开褪下来,露出清瘦的身体。

              盛心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拈起一根银针,抬起盛宁的手臂,稳而轻快的刺了下去。

              一连刺了七处穴道,盛心才松了口气,在心中默默数著时候,再将银针一一的取下来。
              盛宁的眉宇轻轻舒展开来,似乎痛楚缓解很多。

              盛心额上也隐隐见汗,伸手抹了一把。

              他坐在床边,忽然轻轻喊了两声:“师兄,师兄?”
              盛宁安静的躺著,薄被只盖到腰间,一动也不动。
              盛心慢慢的伸过手,把那薄被向下拉。
              盛宁腰部下面是赤裸的,什麽也没没有穿。
              烫的令人惨不忍睹的皮肤上涂著一层药膏,那刺鼻的药气便是由此而来。

              天气炎热,伤处也的确不能包起来。只是……
              盛心觉得心中有百般滋味,喉头一阵阵的发苦。
              他站起来,看著墙边的木盆里里有大半盆清水。他取了一条雪白的布巾沾湿,慢慢的,把盛宁身上涂的那药膏一点点的擦下来,然後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用指尖挑了里面的药膏,替他一点点的涂抹在伤处。


              ————————————————

              感冒了……感冒了……
              头重脚轻眼发涩……


              48楼2007-05-21 2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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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20.18.46.*
                凡尘43 
                更新时间: 05/25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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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子在外面等的心焦如焚,好不容易,终於门吱呀一响,那位神医缓步走了出来。 
                “怎样?怎样了?他不要紧麽?” 
                盛心抬头看看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说:“是你烫伤他的?” 
                杨子愕然,嗑巴了一下,说:“是……我不小心,把一钵热汤……倒在他腿上了。” 
                他说起来觉得格外难为情,也觉得特别的对不住老板,也连累著这位少年神医奔波劳碌,更觉得过意不去。 
                盛心的注意力却没有放在这里,他只是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什麽。 
                看著他就要往外走,杨子却急了,伸胳臂一拦,追著问:“请问……盛公子,里面那人他……不要紧吧?” 
                “性命是无碍的,不打紧了。” 
                “哎哟,真是谢天谢地。”发觉自己说话不妥,马上说:“真是多谢您了,您一路劳累,快歇会儿吧。”一边说一边招呼:“来人,来人……” 
                盛心摆一摆手:“不用客气。” 
                杨子看他似乎是突然间想通了什麽事,大步向前就走,一时摸不清这位神医到底是想干什麽。 

                他又进屋去看老板。床帐已经撩起来了,窗子也开了一扇。屋里有股好闻的药香气,和原来那种刺鼻的味道完全不同了。 
                到底是神医啊。 
                这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果然不一样。 

                老板的脸色依旧苍白,杨子走过了一些,低下头去按了一按他的脉膊。 
                虽然药理病理的不大懂,不过感觉好象是好了一些。 
                风吹在脸上有些凉,杨子抬手把窗扇闭了起来。 
                目光落在老板的脸上时,杨子奇怪的将身子弯的更低了,嘴里不自觉的咦了一声。 
                老板的相貌…… 
                怎麽,怎麽好象……变了一些。 
                但是,眉毛眼睛好象还是原来那样子,没什麽变化。 
                可是看起来就是有点不太一样。 
                好象是一张盖著好些层厚纱的画,画上的纱不知道被谁轻轻揭去了一层,显得比原来清晰了一些。 
                眉毛很淡,显得整个人轻飘飘的没什麽份量。 
                但是看起来意外的显得秀气。 

                大概是因为伤势好了一些,所以脸色和眉眼看起来也好看些了。 

                他拿著小勺匙,给老板喂了两口水。 
                可是老板牙关咬得很紧,水一点没有咽下去。 
                杨子停下手,不敢再喂。 

                外面传来脚步声,杨子放下水杯站起身来。 
                林三公子和那神医盛心一起走了进来,林三公子笑容满面,进屋便说:“小六,这事啊真是无巧不成书。你这位老板啊,原来居然是是盛公子的旧友。两个人离别很久了,没想到居然在咱们这里遇到。” 
                杨子觉得今天的稀奇事情真是一件接一件。 
                原来盛心他……刚才那种恍惚的样子,是事出有因的啊。 
                真是巧。 

                不过,看盛心的脸上那种默然的神情,好象并不是太欢喜。 
                林三公子口风一改:“小六,你真是不小心,将人烫成这样,还好盛公子来了,有他在,多重的伤势料想也无妨。不过你得好生跟盛公子道致歉,连累他辛苦奔波,可真是不该。” 
                杨子回过神,连忙说:“您受累了,都是我莽撞不当心,请您别见怪。” 
                盛心轻轻摇头:“不要紧的。” 
                林三公子问:“这……现在伤者这情形,能方便挪动吗?” 
                盛心低声说:“我的车与一般的车不一样,很平稳快捷。劳烦请帮忙收拾一下,我就带他回去。” 
                林三公子笑著答应:“是,那我这就命人收拾。” 
                杨子一愣:“要,要去哪里?” 
                林三公子说:“自然是回盛公子的居处哪。他们是故友至交,盛公子又是杏林圣手,照料起来比我们不知强了多少倍。” 
                杨子一句不行卡在嘴边儿,没说得出来。 
                这事情现在已经不由他作主了。 
                可是,可是这个人……互不相识,看起来又神神道道的,一来就要把老板带走…… 
                他可别是……另有居心的吧? 

                “哥……” 
                话刚出口就被林三公子打断:“杨子,大哥有事叫你过去。” 
                杨子不情不愿:“什麽事儿,这会儿叫我做什麽?” 
                林三公子笑著说:“别臭著脸,你宝贝二哥回来了,你还不快过去看看?” 
                杨子又惊又喜:“当真?” 
                没等林三公子说出“自然是真的”这话,杨子已经象被火舌燎了屁股的猴子,一蹦三尺高的跳出门去。 
                林三公子回过头来,笑得从容不迫:“盛公子,我就唤下人进来整理。” 
                盛心淡淡的说:“不必了。” 
                他拍一下手,外面进来两个小僮,盛心说:“伺候这位公子上车,要当心。” 
                两个小僮齐声答应:“是。” 
                两个男孩子虽然岁数都不大,但是手脚俐落,举止有度,显然是训练有素的。 
                他们张开一床单子,将床上躺的人小心翼翼的抬起来用单子裹上,以免著风。 
                盛心忽然上前一步说:“我来抱他。” 
                小僮松开了手,盛心把盛宁稳稳的抱了起来,那珍重的神情仿佛是托住了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 
                林三公子似乎瞧出些什麽来,但是他却一言不发。 
                小六净会招麻烦,现在这一个可以说是历次离家惹的麻烦中之最棘手的一桩。就算盛心的言语有所隐瞒,但是能把这个烫手山芋接走,林家上下已经感激不尽,哪里还会去多探询追问。


                51楼2007-05-26 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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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5 12:0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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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20.18.46.*
                  凡尘44 
                  更新时间: 05/26 2007 

                  -------------------------------------------------------------------------------- 
                  轻轻的把最後一层纱布揭去,看著新生的柔嫩肌肤,盛心松一口气,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好了。” 
                  并不是对自己的医术和调配的药物没自信。 
                  只是……关心则乱。 

                  盛宁微微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盛心的手指轻轻按压,小心的问:“还疼不疼?” 
                  盛宁摇摇头。 
                  一旁的小僮笑著说:“公子太小心啦,一这些天总是问个不停。” 
                  “你自己摸一下看看啊。” 
                  盛宁抬手蹭了一下腿上新长出的皮肤,点了一下头。 
                  “疼还是不疼?” 
                  盛宁终於说了短短的一句话,只有两个字:“不疼。” 

                  盛心露出满意的笑容。 
                  反复纠缠也只不过是想让盛宁开口说话。 
                  从盛宁伤势渐渐痊愈,身体也被他调理的一天天好转,但是整个人却沈默之极,一整天一句话也不说。要不是盛心对自己的医术有自信,还会怀疑盛宁是不是得了什麽暗疾,又或是伤了嗓子,没办法开口说话。 
                  “师兄,你尝尝这个汤,我熬了半天呢。蹄膀和花生黄豆一起煮的,人以前给我煮过,你还说吃这个对皮肤有好处的。我当然没有你手艺好……你尝尝看。” 
                  热气腾腾的汤舀到了嘴边,盛宁张口喝了下去。 
                  “怎麽样?怎麽样?” 
                  盛宁舌头卷了一卷:“没放盐。” 
                  “哎哟,我真忘了,光注意火候了,放明矾的时候还以为已经放过盐了呢。” 
                  其实是有意的没放。 
                  盐罐就在一边,盛心捏了一撮盐,转头问:“够不够?” 
                  盛宁点点头。 
                  盛心把盐撒进汤里,搅了几下,又捏起一撮盐:“再放些吧?” 
                  盛宁说:“不用。” 

                  “师兄,你的伤也好了。我听林家那小子说,你这几天都在做汤面,那手艺不消说一定是炉火纯青了。什麽时候你觉得身上有劲儿,给我也做一回汤面吃吧。” 
                  这回盛宁不作声。 

                  一边的小僮跟随盛心已经三年,这些年中,来来往往的人也不知道见了多少。但是公子的这位师兄他却不曾见过。而且就现在盛心的态度来看,这位师兄的重要性显然是不言而喻。 

                  汤喝了几口,盛宁转过头去闭紧了嘴,示意不肯再喝了。 
                  “我知道我肯定煮不好,我只会煮药,可不会煮汤。”盛心把汤碗放到一边,端过一杯茶:“喝口水吧。” 
                  盛宁摇摇头,说:“多谢你尽心尽力替我治伤……既然现在伤也好了,我也该走了。” 
                  盛心端茶的手在空中僵住了:“为什麽,师兄你想去哪里?” 
                  盛宁疲倦的闭上眼:“去我该去的地方。” 
                  盛心小心翼翼的说:“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呢,不要这麽急想……你这些年都没好生调理,还吃那种对身体不好的易姿丹,七伤八痨的,这麽短短的时间怎麽可能调理好?” 
                  盛宁不说话。 
                  盛心蹲在他的向前,头轻轻向前低下,靠在他的腿上:“师兄,你在恨我,我知道……可是,你的身体要紧。先让我把你治好,行吗?什麽事,都可以留到以後再说。” 

                  盛宁闭上了眼,似乎已经睡著了。 
                  盛心不敢再说什麽,站起身来,招呼两个小僮将躺椅抬回屋中去。 
                  那两个孩子显然武艺不错,盛宁虽然瘦,但是连人带椅也有百十来斤。那两个孩子一人拎著椅子一边,毫不费力就将椅子抬了起来,轻轻松松的搬进了屋里面。 

                  这是一间竹制精舍,窗子敞亮,陈设精洁。 
                  这间房一直是盛心一个人的天下,两个小僮也不能在这里进出。但是现在却腾了出来让给盛宁,还是生恐他住的不满意的样子。 
                  两个小僮心里不是不奇怪的。 
                  但是,他们当然不是那种看不出眉眼高低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孩子,什麽话该说,什麽话不该说,他们早就明白。 
                  不然,也不会被盛心收在身边贴身服侍了。 

                  盛宁精神似乎是不大好,呼吸平缓,显然是已经入睡。 

                  盛心坐在床前一语不发,两个小僮站在一边,一个字也不敢说。 
                  从前无论是什麽情形,病患的情形再危殆的时候,盛心也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很沮丧…… 
                  很无奈…… 
                  很……後悔。 

                  是的,那种神情,的确是在後悔的样子。 

                  这样的情形,一日,两日,盛宁的态度始终如一,没有一点变化。 
                  他身体却终於的慢慢好起来。即使他的精神再颓废,身边守著盛心这样一个神医,身体却终究会好转。 
                  然而盛心的精神却也一天天的垮下去了。 
                  盛宁眼睛里的那种无波无澜,令他既心惊,又沮丧。 
                  从一方面来说,他是成功的。 
                  但是,盛宁这样的沈默,他却无能为力。 

                  ————————————————————


                  52楼2007-05-26 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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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夜睡不著觉,盛心静静的起身,披了一件衣裳,脚步轻的如落叶坠地的声响。
                    他在盛宁的窗外站著。
                    其实,他并不想做什麽。
                    只是,想到和他离的这样近,就觉得心中踏实安慰。

                    那个时候……
                    那天夜里,要失去盛宁的恐惧,令他做了再也不能挽回,不能弥补的伤害。
                    盛宁是恨他的吧?
                    对他再也没有过去那样温和关切的音容笑貌。

                    盛家庄的人都知道盛宁在那个夜里就离开了庄园,但是……
                    盛心觉得心中憋闷难受,一口气也吸不进。
                    他情愿盛宁打他,骂他,拿刀子把他杀了。

                    而不是象现在一样,只是……遥远。
                    那麽遥远,那麽陌生。

                    盛宁……

                    盛心掩住口,无声的站在窗外落泪。
                    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是吗?

                    忽然窗子轻轻一响,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盛心吃了一惊,闪身掠进了屋角的黑暗中。
                    在敞开的窗子里,他看到了盛宁。

                    消瘦的盛宁站在窗前,月光象水银般满满的铺洒了他一身。
                    那清雅俊秀的相貌已经完全恢复原样。盛宁从前脸庞是圆润的,眉眼都没有长开,看起来就是珠圆玉润,白嫩嫩的犹如新出炉的小馒头。

                    但是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是一个成年男子的轮廓,只是……太苍白太瘦削。
                    盛宁望著月光,一动不动的静静伫立。
                    盛心在黑暗中望著他,痴痴的舍不得眨眼。

                    即使得不到他的原谅,即使盛宁的心中对他已经无比的憎恨冷淡,他还是……
                    就想象这样,可以安静的,这样接近的注视他。

                    ————————————————————
                    上班麽鱼。


                    53楼2007-05-26 1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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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113.43.*
                      背後有人走近,然後一件衣裳盖在了背上。 
                      盛宁低声说:“老么,你不用再说了。我不恨你,是真的。我只是……觉得命运无常。你说你对不住我,其实这世上没有谁真的对不住谁。一百年後,大家都变成一掊黄土,没有什麼不一样。我只是想安静的生活,所以,你不要再劝我了。放开我,也放开你自己。你前程远大……” 
                      忽然觉得有些不妥,盛宁猛然回过头来。 
                      那件披在肩头的衣裳因为他的动作而滑掉了下来,无声的落在了地下。 
                      盛宁怔怔的看著站在身後的人。 
                      窗外的风吹的竹林哗啦啦轻响。 
                      桌上那张被他压皱的纸,纸角卷了起来,轻轻的扇动著。 
                      纸上有一两点水迹,在雪白的宣纸上,看起来微微有些泛黄。 

                      那个人的手越过他,把那张纸拿了起来。 
                      那只手修长白皙,手腕修长,指甲是淡红莹然的,让人很想…… 
                      很想亲近的一只手。 

                      盛宁站在原处,所有的感觉都从身体裏被抽走了。 
                      他动不了,说不了话,甚至…… 
                      刚才那些令他觉得恍惚的混合在一起的香味,也闻不到了。 
                      那个人的身上有一种清雅的芳香。 
                      象是池子裏才盛开的莲花。 
                      盛宁模糊的记得,这个人的窗子下面是湖水,湖上从四月到十月,会开满莲花。 
                      那些莲花很香,与一般的莲花不同。 
                      遗世独立,亭亭净植,香远益清,只宜远观。 

                      这个人个性实在鲜明,连他写的字,穿的衣裳,说的话,身上带著的香气。 
                      都那样鲜明,令人难以淡然闲视。 

                      “怎麼没有写字?”他问。 
                      盛宁低下头,觉得说话的声音一点也不象是自己的声音:“字不好。” 

                      盛世尘的声音淡然,但是也有些……柔软:“你这些年一直不练字了吗?” 
                      “不练了。”盛宁伸过手想把那张纸抽回来。 
                      盛世尘没有松手,两个人各握著纸的一角。 
                      盛宁放手也不是,用力也不是,被动的抬了起头来。 

                      盛世尘嘴角带著一个……在记忆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微笑。 
                      他说:“这可不行啊,字总是要好好写的。” 
                      盛宁呆呆的,听见他说:“看来我还是得好好督促你才行。” 
                      “不管怎麼说,一笔字也要过得去。” 

                      盛宁松开那张纸,退了一步。 
                      “先生,为什麼……” 
                      “你喊我先生啊,还用问理由?” 

                      可是…… 
                      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打破的事,不能回头的事情了。 
                      那些关系,不是已经破碎,不可能再重来的吗? 

                      “无论如何,你也是我的弟子。在外面这几年,过得不好吧?”盛世尘伸出手,摸了一下盛宁的脸颊。 
                      那曾经带著婴儿肥的,柔润丰腴的脸庞,现在清瘦的厉害。 
                      盛宁木然呆滞的站著,脸上那一下轻盈的触感…… 
                      摸过的地方仿佛涂了辣椒水,一下子热烫起来,辣辣的烧起来。 
                      “回来吧,你还没出师呢。” 
                      虽然话语柔和,但是语调却是直接下了这样一个决定:“明天和我回去。” 

                      盛宁的嘴慢慢张开了,几乎合不拢。 
                      他……他是在梦中? 
                      他梦见了盛世尘,两个人站的这样近,呼吸两相可闻。 
                      盛世尘低下头看看手裏的白纸,很仔细的把纸对折,再对折,认真的叠好,收进袖中。 
                      “你现在是要休息吗?” 
                      “不……”盛宁傻傻的说。 
                      “煮点茶点来。” 
                      “是……” 

                      盛宁答应过後便又发起呆来。 
                      这是怎麼了? 
                      哪怕是最深的梦魇中,也没有出现过如此诡异的一幕。 

                      “去吧。” 

                      盛宁一步步,拖著脚步走出了屋子。 
                      屋外面,也有一个脸容僵硬的人站在那裏,两眼呆滞,说不出话。 
                      盛心。 

                      “师……兄……” 
                      盛宁看看他,象抹游魂似的,穿过竹林间的小路向外走。 

                      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做茶点的手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一点错也没出。 
                      厨房裏有笋,还有一点火腿和肉,还有一些新鲜的肉骨头。盛宁做了一道汤,盛在白瓷碗裏,汤上面撒了一些切碎的碧绿的小苕菜末儿。 
                      蛋花是嫩白腴滑的,汤色是浅浅的玉色,上面撒著碧绿的菜末儿。 
                      就算没有吃到嘴裏,光是闻香,还有,看那漂亮的相互辉映的色泽,就让人食指大动了。 

                      盛宁洗了手,放下卷起的袖子,把汤碗放进一只浅的圆托盘裏。 
                      端著汤走回竹林中的那间精舍,盛宁的脚步不快不慢。 
                      看起来郑重端凝,若无其事。 
                      其实……如果有人来仔细看他的眼神,会发现那眼瞳没有焦点。 
                      眼睛的主人,明显的是陷在一个只属於自己的世界裏。 

                      他穿过了竹林,推开精舍的门。 
                      盛心正跪在门裏面,头垂著,仿佛被霜打蔫的树叶。 
                      “老么?你在这裏……” 
                      盛世尘的声音淡淡的从裏屋传出来:“小宁,你进来。”


                      56楼2007-05-28 1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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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尘47
                        更新时间: 05/28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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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宁把托盘放在几上,掀开盖,摆正调羹。

                        盛世尘正坐在桌前翻看一本书。
                        盛宁低声说:“先生,我做了一点汤,材料不够,味道大概不太好。”
                        盛世尘唔了一声,没有回头:“放下吧,你过来。”
                        盛宁慢慢的走过去,站在他身侧靠後一些的位置。
                        虽然中间隔了那麽久的时间,但是现在做起这些旧时的事情,却还是驾轻就熟的。似乎……似乎中间并没有间断过,一直,一直都是如此。
                        这样在一起,很亲近。
                        在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
                        比其他人,比其他任何人,待在一起的时间都更长更多。
                        他们的距离如此接近。
                        盛世尘指在书上的其中一行字上面:“看这个,念一念。”
                        盛宁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念:“君乘车,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车揖……”

                        “是什麽意思?”
                        “是说……人与人情谊长存,不会因为贫富或是变迁而改变,无论是得意,或是落魄……”
                        盛世尘指尖在书页上敲了两敲:“说的没有错。不过,你现在却是一副已经变了衷肠的模样。”
                        “嗯?”盛宁有些愣愣的抬头。
                        “不声不响的跑出去那麽远,一封信也没寄过。你已经打算与师门断绝关系了吗?”
                        盛宁大睁著一双眼,可是却没有听明白盛世尘说的什麽意思。
                        “师兄弟也都不认了?”
                        盛宁越发的糊涂起来。

                        当时……
                        那个时候……
                        盛宁有些迷惑。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盛世尘他什麽也没有说。
                        可是,也不用再明说……
                        盛宁了解他至深,他的眼神,他完全看得懂。

                        “先生,”盛宁低下头:“这都是我的错。“
                        “认错就好。”盛世尘说:“不过,知错也要能改。”
                        盛宁抬起头:“先生,都是我的错,不关旁人的事。先生为什麽让盛心……”
                        跪在门口那半句话没说出来,盛世尘淡淡的把书放下:“盛汤来我尝尝。”

                        盛宁妥了半碗汤在小的敞口的碗里面,缓缓的端近。
                        盛世尘接近碗来,浅浅的尝了一口。
                        盛宁一言不发站在一旁。
                        在从前他会轻声问,是咸点儿,淡点儿?是不是煮过头儿了?
                        盛世尘侧过头来看看他:“再淡点就更好了。”
                        盛宁有些迟钝的抬起头:“是,知道了。”

                        “有什麽要收拾的?”
                        盛宁先是说:“没有……”然後忽然停住了。
                        盛世尘又喝了一口汤,笋丁滑嫩,汤汁鲜美,其实没有什麽可挑剔的。
                        不过是个人口味稍微不同。
                        盛宁忽然说:“先生,我不回去。”
                        盛世尘转头看他。
                        “我不回去。”盛宁慢慢的说,眼神逐渐清明起来:“我不会再回去。”
                        盛世尘放下汤匙,淡淡的说:“不行。”
                        “先生,我感觉先生在我危难之时相救,也谢谢先生赐姓。不过,我没有正式拜师,和先生也不是主从关系。既不是学徒,也没签卖身契。盛家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已经成年,我有自己的生活,我……不会再回去。”

                        盛世尘静静的打量他,似乎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总是有著柔和的目光,柔顺的性情的弟子。
                        记忆中无论何时,盛宁从没有一次违逆过他的意愿。

                        “你不愿意回去?还是有什麽别的缘故?庄里有谁得罪过你吗?”
                        “没有。”盛宁清晰的说:“是我不愿意回去。那里生活呆调乏味,苦闷的要命,我又不是长工,为什麽要一辈子待在那种地方?我有我的人生,我有我想做的事情。先生,您十来岁就已经离家了,这个,您应该是明白的。”

                        盛世尘微笑著,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恼怒:“你这几年倒是练出口才来了。怎麽,外面的生活总要与人争执论辩吗?”
                        盛宁望著那张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容颜。
                        那样的秀美儒雅,那种举世无双的气度。
                        让人心痛又心悸。
                        “好了,我知道了。”盛世尘重新拿起调羹:“去收拾东西吧,明天一早走。”
                        盛宁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些。
                        难道刚才的话都是白说的吗?
                        盛世尘慢条斯理的搅动碗里的汤:“我们师徒一场,你对我也了解至深,一如我对你一样。我可以十来岁就离家,那是因为我做事从来都是我行我素的。我愿意的话,哪怕把天翻过来我也要得到。现在,你去收拾东西吧,道理不用再讲了。”

                        是的……

                        盛宁恍惚的想起来,这个人,在他的世界中是绝对的权威的。
                        他的话就是真理,所有人都必须要遵从。

                        “还有,”盛宁走到门口,盛世尘说:“数著点漏,盛心再跪一个半时辰就可以起来了。”


                        ————————————————————————————

                        好热好热……呜

                        H啥时候才来到啊……偶在仰首企盼……

                        啊,不明白啊不明白,明明是照著偶老婆的样子写的,可写出来的这个盛世尘怎麽这麽讨打呢……
                        连我都手痒痒的想痛扁他……

                        >_<~~~~~~~~


                        57楼2007-05-28 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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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尘48
                          更新时间: 05/29 2007

                          --------------------------------------------------------------------------------
                          “师兄,你要回去吗?”
                          盛宁在他面前慢慢的蹲了下来,有些傻傻的看著他,然後问:“你是做错什麼了?”
                          盛心看看他,转开头低声说:“我顶撞了先生。”
                          哦。
                          盛宁点点头。
                          盛心是回答了,可是,好象和没回答也没什麼不一样。
                          “为什麼?”
                          盛心咬咬嘴唇:“我不愿意先生这样独断专行。”
                          “是啊。”盛宁点点头:“这个人的确如此。”
                          “师兄,你要回去吗?”
                          盛宁摇摇头:“不。”
                          盛心讶然:“但是我听到先生说……”

                          “就当他是自说自话好了。”盛宁一脸漠然:“我不去,难道他捆我去?”
                          盛心觉得荒唐好笑:“你离家太久了吧?先生是不会费力气捆你的。但是先生除了捆人有一百种手段让你乖乖回去。”
                          盛宁一笑,样子象是什麼也不在乎:“捆绑了好,点穴也好,下药也好……我的心又不会跟他走,他就算把我带回去,有什麼意思呢?”
                          “语已多,情亦了,回首犹重道……”
                          盛宁站起身来,看了盛心一眼:“你起来吧。”
                          “啊?”
                          “别跪了,起来吧。”
                          “师兄,先生说……”
                          “你理他呢。”盛宁说:“不理不就完了,又不欠他钱。”
                          盛心的目光越过盛宁的肩膀向後看,露出惊惶和不知所措的神情来。
                          盛宁侧过脸,毫不意外看到盛世尘站在裏屋的门口。
                          且不说两个人说话时离裏屋这麼近,就算是跑到竹林外去说,恐怕盛世尘也可以听到。
                          不过,就是要说给他听,就是要让他听见。
                          盛宁站起来,掸掸衣裳下摆:“盛公子,你也听见了。要麼你把我捆回去,要麼,就让我走。”
                          盛世尘目光沈静的看著他,似乎并不觉得被他的无礼冒犯,一点也没有要动怒的表情。
                          他只是很专注的看著盛宁,从头,一直到脚。

                          盛宁变的很瘦,瘦的厉害。
                          脸色是苍白的,嘴唇薄薄的,五官依稀是旧日模样,但是……
                          变的很陌生。

                          “真的不走?”
                          盛宁摇摇头:“不。”
                          盛世尘点一下头:“好。”
                          好字的余音还在耳边萦绕未散,盛宁只觉得双脚一软,整个人便朝前栽倒。
                          盛世尘的身形似乎一动也未动过,只是袍袖拂出,将盛宁卷住,盛心就只看到眼前白影闪动,盛宁已经被盛世尘抱在了手中。

                          ————————————————————

                          热晕了。。。。

                          冲凉睡觉去了。。。


                          59楼2007-05-29 1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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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盛心焦急的站起:“师兄他不是有意顶撞先生的……” 
                            盛世尘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跪下。” 
                            盛心咬著唇,不情不愿的再次跪倒:“先生……” 
                            “再多跪两个时辰。” 
                            盛世尘转过头来的时候,盛宁正把头转开。 
                            他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既没有惊吓,也没有惶恐。似乎盛世尘的举动对他而言,没有一点意义。 

                            盛世尘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敛去。 
                            盛宁与从前真的一点也不相同了,一点……也不相同。 

                            盛心眼巴巴的看著盛宁被盛世尘携去,那种轻飘飘的步伐仿佛只是多带了一件长衣而不是一个人,白色的衣角在竹林边上,只一闪,就没入那丛碧绿之中。 
                            盛心痴痴的望著那身影消失的方向,明明什麽也看到,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师兄,是我送的信,把先生找来的。 
                            我原来想,先生或许是不会来。 
                            但是先生还是来了,而且还来得这样快。 
                            师兄,其实…… 
                            其实你是很恋家的人。 
                            在外面漂泊流浪的生活,你过的不会快乐的。 

                            我知道你心里是……喜欢先生的。 
                            其实,先生也未必对你没有一点意。 
                            其实你不在的这些年…… 
                            这些年似乎没有谁过的好。 

                            师兄,如果在先生身边你可以快乐…… 
                            那麽我也…… 

                            那麽此刻的盛宁究竟是快乐还是不快乐呢? 
                            如果一个人头上脚下,身体凌空,飘飘然如御风而行,那麽大概是很快乐的。 
                            如果一个人脚上头上,身体凌空,眼里看到的是一近一远,一下一下的屋檐,地面……还有河流…… 
                            这种随时会摔死的恐惧中,人要快乐是很难的吧? 
                            盛宁开始觉得有些慌乱,後来就觉得有些晕眩,现在根本就气也喘不上来。 
                            他一直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有恐高症。在上一个轮回,他没坐过飞机,也没有去玩过游乐场里那些令人交狂失重的游乐设施,所以他没机会知道。 
                            托盛世尘的福,现在他知道了。 

                            盛宁紧紧闭上眼,手指无力的紧紧抓住了盛世尘的袖子。 
                            耳畔的风声慢慢的变缓,变低,最後隐约听不见。 
                            盛世尘的怀抱,那种,那种久违的,似乎在梦境中才出现过的温暖。 
                            盛宁慢慢睁开眼,看到天边豔红的云霞。 

                            然後,看到盛世尘带著温柔笑意的脸。 
                            “怎麽,不舒服吗?” 
                            盛宁抿了一下嘴,倔强的转开了头,一个字也不说。


                            60楼2007-06-01 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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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5 11:5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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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时间: 06/02 2007 

                              -------------------------------------------------------------------------------- 
                              以前就是如此,盛宁在洗衣裳的时候,常常会加一点草汁在里面。 
                              有时候是柏花的香,有时候是竹叶的香。 
                              盛世尘对这些香味似乎很偏爱,连带著对衣裳也不再挑剔。 
                              现在洗衣的是谁?还是玉衡吗? 
                              这孩子生性喜洁,对於琢磨怎麽洗衣裳,本来也就很有兴趣。 

                              月亮升了起来,远远的挂在东山之上。 
                              盛宁不知觉的时候,靠在盛世尘的肩头。 
                              夜风吹在脸上,盛宁有些恍惚。 
                              脸颊上柔软的触觉,闻到的清香气息,还有这个散发著温暖的怀抱。 
                              好象是中间的离乱变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切仍如昨日。 

                              山野间一切都朦胧昏暗,仿佛被月色施了魔法,如梦如幻。 

                              盛世尘的脚步渐渐慢下来,然後将他放下,盛宁腿脚血流不畅,麻痹的感觉令他咬紧了牙。 
                              “不舒服吗?” 
                              盛宁睁开眼睛,没作声。 
                              盛世尘声音温和:“冷吗?” 
                              盛宁摇摇头。 
                              “我们今晚不走了,就在这里过一夜,明天再走。” 
                              盛宁看看四周。 
                              他们在一片山坳里,四周群山郁郁如青黑的墨团,长草及膝,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山坳里有杜鹃花,粉白的花瓣在夜中仿佛落雪一样,细碎无声的飘落。 
                              在旷野里露宿? 
                              盛宁有些怀疑的看著盛世尘。 
                              这样一个清雅如谪仙的人物,要怎麽露宿野外? 
                              叫人怎麽也没办法想象得到。 

                              肩膀被盛世尘搂住,往斜里走。脚步起落间,长草发出簌簌的声音,摇曳起伏不定。 
                              树丛後面有两间小小的房子,松木的板壁没有刨皮上漆,看起来古朴雅拙。 
                              盛宁有些疑惑,盛世尘似乎知道他不明白,淡淡的说:“我以前在这里住过。” 

                              原来如此。 
                              还奇怪这个人什麽时候也会如此没有没有算度了。 
                              是自己想错了。 
                              这个人无论何时总是将全局掌握在手中的。 
                              看来象是偶然的露宿,其实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了吧。 
                              他们走到近处,盛世尘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屋子四面是窗,里面有些土气闷气,盛世尘推开窗,让外面带著草木清新的风吹进来。 
                              屋里有桌椅和床榻,看起来很简单的东西,但是别有风味。 
                              盛世尘一向是比旁人讲究的。 
                              盛宁愣愣的站在门口,盛世尘回过头来:“进来吧。” 

                              盛宁慢慢的挪步进了屋里。 
                              盛世尘从床头取出蜡烛点燃,一点光在屋里亮起,然後整间屋子都蒙上了一层晕黄。 
                              “呵, 险些忘了,这山里有许多蚊虫。”盛世尘拿了一根细细的线香点起,把香插在桌角。盛宁闻到一股好闻的薄荷的香。 
                              “渴了吗?”盛世尘问他。 
                              盛宁不吭声。 
                              沈默似乎是他唯一的,也是最有力的反抗。 
                              和盛世尘强争是没有用的,争不过,不如省省气力。 

                              盛世尘走了出去。屋子旁边有细微的水声,一眼泉水被竹管引过来,就在屋後面汇成小小的一潭,水声清亮,听在耳朵里,就让人觉得渴。 
                              混著松花香和草叶味道的泉水带著甘甜的气息,引诱著人要去把水掬起来,饮下去。 
                              盛世尘用宽的草叶卷起来,装了水,隔著窗子递给盛宁:“尝一口,嗯?” 
                              最後那一声尾音有些绵软,不复他平素话音的清朗,听起来仿佛一片柔软的绸布被风吹的漫卷过去,在肌肤上轻轻擦过,留下凉滑微痒的感觉。 
                              盛宁身不由已就把那片草叶接过来,小心的捏住边缘,低头喝了一口水。 
                              “甜吗?” 
                              盛宁点点头。 
                              盛世尘说:“出来吧,自己捧水喝,再把脸洗洗。” 

                              泉水凉的透骨,让人的精神也跟著好了一些。 
                              盛宁捧了两捧水喝了,又掬起水来在一边洗了一把脸。 
                              盛世尘已经把长衣脱了下来,里面穿的是月白的短衫。 
                              盛宁有些呆滞的看著他,盛世尘指指屋里:“你进去坐,看我给你弄东西吃。” 
                              是吗? 
                              盛世尘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也会烹饪? 
                              就算会,这荒山野岭,一间陋室,没有锅灶没有材料,什麽也没有的,又怎麽做得出来呢? 

                              盛宁坐在屋里,听著盛世尘的脚步声远去,整个人觉得虚虚浮浮的,坐也坐不稳,慢慢趴在桌上。 
                              他伤虽然好的七七八八,但是体力一直不太好。这一天精神又绷的紧紧的,况且也没吃什麽东西。 
                              肚子饿,人也困倦,伏在桌上不知什麽时候便睡著了。 

                              隐约中闻到了食物的香气,盛宁的手指动了一下。 
                              真的,是肉香。 
                              盛宁对这个味道最为敏感,绝不会有错。 
                              他先醒来的是鼻子。 
                              然後才是意识和知觉。 

                              刚才明明是趴在桌上的,但是一觉醒来,却是躺在床榻上的。身底下垫的是棕绒和蒲苇编的垫子,柔软舒适。 
                              身上盖著一件长衣,正是刚才盛世尘脱下来的。 
                              盛宁把衣裳拿起来,轻轻闻了一下,然後下地,把衣裳抖一抖,折起来放在枕边。 

                              盛世尘站在门口,微笑著说:“睡的真香。我以前都不知道你睡觉会打呼呢。” 
                              盛宁没料到他会说这麽一句话,脸上微微一热,忍不住说:“打的响吗?” 
                              “也不算响。”盛世尘伸指在桌上抹了一下:“不过屋梁上的灰都震下来不少。” 
                              盛宁脸上更热,本想斥他一句胡说八道,但终究还是没张开这个口。


                              61楼2007-06-02 1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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