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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尘》By 卫风 无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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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他是他的师傅,他是他的弟子。   

然而一个不止是师傅,另一个也不单是弟子。   

到底盛世繁华中,一段不知缘起何时的情,会归向何处? 


1楼2007-05-17 12:28回复
    凡尘 一 
    更新时间: 01/20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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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枢、天璿、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什麼?” 

    “你有没有听说,有人开了万金之价,要买先生身边的侍童。” 

    “可是先生身边的……” 

    “对,我们知道,可是外面的人不知道。他们看到的只是北斗七子的光亮,但是不知道真正可以掌握一切的人并不是他们几个 

    “老实说,盛宁到底在什麼地方 

    “我可不知道。”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说?” 

    “要是我知道,想必先生更早就已经知道了,那你还会不知道吗?”说得象绕口令一样的话,可是另一个人却也听明白了,很认真的沈吟起来:“要是先生知道的话,肯定已经把他……” 

    “嗯……” 

    “唉……” 

    “不是我当师兄的不帮著他,他好男风谁也不觉得他有错,可是不该把爪子伸到先……咳咳。”慌乱的咳嗽声中,两个人一起站起来:“先生。” 

    站在窗前的那个人似乎并没有听到他过来之前,屋裏的人在议论什麼。他笑容闲雅,仪态端方,向两个人微微颔首示意,如来时一般静静的走远。 

    窗子裏的两个人一直到那人走後才抬起头来。 

    “先生……” 

    “近来……” 

    “越来越……” 

    最後两个人异口同声:“诡异!” 

    的确,从盛宁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跑掉之後,先生也一天比一天陌生了。 

    呜,虽然那小子色胆包天死有余辜,但是有他在的时候,盛家绝不是现在这样死气沈沈诡异难言的样子。 

    而且,那小子的妙绝天下的好厨艺,当然也随著他撒手一走,再也无缘品尝。 

    先生一句话没有说,也不让人找他。 

    先生一定又气又恨吧?一手调教的弟子,从死人堆裏扒出来的小孩子,一点点养大,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处世为人,教他所有他想学的一切。 

    可是谁知道这小子从哪裏学到了……咳,那种事情呢。 

    其实先生应该是受伤害最深的人吧?虽然,虽然盛宁走的时候,也是遍体鳞伤…… 

    但是先生是看著他长大的,自己费了那麼大心血,养出只白眼……白眼色狼来,先生怎麼会不难过不失望? 


    他们几个都是孤儿,连名姓都是先生给的。 

    盛辉,盛安,盛宁,盛计,盛心。 

    先生姓盛,所以他们几个都姓盛。 

    盛宁是他们中最小的一个。 

    盛宁,原来不叫盛宁。 

    他姓江,江宁。生於1982年,卒於1998年。 

    因为跳下寒冷的湖裏去救落水的小孩子,最後没能再浮上水面。 

    然後他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先看到一片腥红。 

    胸口象是压著万斤巨石,怎麼用力也喘不过气来。 

    淹死了吗? 

    还没有死吗? 

    忽然身上的重压一轻,後颈一紧,身体一下子变成了垂直的悬空著,一个少年的声音喊:“先生,这裏有个小孩子,还活著呢!” 

    他垂下视线才惊骇的发觉,身边的地下,横七竖八的全是死屍,沾满了污血,呛人的腥臭的气息。 

    刚才压在他身上的,也是一具死屍。 

    他胸口一阵翻腾,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突如其来的刺激,他低下头,翻肠倒吐的呕吐起来。 

    可是这具身体裏很空,吐出来的都是酸酸的黄水。 

    “哎哎,别吐我一身!我刚换的新衣服。”那个少年跳著脚在一边叫嚷,江宁没有办法,他停不下来,越想控制自己,身体就越不受控制。 

    吐的浑身乏力,喉头和嘴巴裏全是苦味,很苦。 

    可能连胆汁都淘出来了。 

    “喝口水吧。” 

    一个样式奇怪的皮囊递到眼下,他抢过来灌了好几口,呛得又拼命咳嗽起来。 

    “不用怕,没事了。” 

    背上不轻不重的拍抚,清朗温和的声音。 

    江宁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了盛世尘。 

    “没事了,不会有人来杀你了,不用怕。” 

    少年温和的声音说著安慰的话,奇迹般的,本来一颗已经快要从嗓子裏眼儿跳出来的心,竟然慢慢平静了下来。 

    “这些是你家人吗?” 

    江宁不知道该说什麼,他选择了最聪明的作法。 

    摇头。 

    一问摇头,再问还是摇头。盛世尘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再问。唤那个叫小安的半大孩子过来帮自己裹臂上的伤。伤口的血已经渍住了,衣服牢牢的粘在了皮肤上扯不下来,江宁痛的呲牙咧嘴,便是那个一看就很恶劣的小安却一本正经的硬拉硬扯。 

    “不能这麼硬拉。”盛世尘摇头,把水囊裏的水倒出来,浸湿衣服,指尖轻轻的揉著,最大限度的避开了伤口,把衣服揭了起来。 

    伤裹好了,衣服不能再穿,那个小安另外拿了一件衣服,江宁半披半挂的,对目前的一切,有了一个最粗略的估计。 

    这不是他的身体,细手细脚,个头又矮,看身量还不到十岁。 

    这不是他的时代,盛世尘和小安的衣著,打扮,谈吐,还有他们骑的马,带的行李,用的水袋…… 

    江宁觉得很茫然。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不知所措。 

    “先生,我们带他一起走吗?”小安轻轻拉了一下盛世尘的衣服:“他好象也没别的地方能去了,好象他的亲人也都死了……” 

    盛世尘弯下腰来,和他平视:“你愿意和我们走吗?” 

    江宁很认真的看清了自己身处的环境,再看清楚眼前的人。 

    这次他点了头。 

    盛世尘的眼光温和沈静,看著那些屍体上的伤口。死状很恐怖,但是伤口却干净俐落。 

    下手的不是一般泛泛之辈。 

    压在这个孩子身上被翻下来的屍体,身上的一十七处伤痕,盛世尘知道是哪一家的剑法会造成这种伤痕。再看屍体手中持的剑,比一般的青锋剑短些也细些。 

    这个孩子…… 

    有个非常棘手的来历。 

    但是,那有什麼关系呢? 

    盛世尘微笑。 

    他不信这世上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就算这个孩子是玉家的後人,他也有足够的信心和反握,把这个孩子调教成一个鼎天立地的好男儿。 

    他不信盛家的那一套,他处处都要按自己的意思来做。族长?族规?谁理会? 

    谦谦君子一样的外表下,盛世尘骄傲的要命,又固执的要死。 

    那年,江宁变成了一个八岁的孩子,全家都被杀死,只有他一个幸存。 

    那年盛世尘十七岁,因为与盛氏的族长闹翻,而一个人单身匹马闯荡天下。他走过许多地方,救了好几个孩子。 

    江宁後来改名叫盛宁。 

    成了盛世尘的第三个弟子。


    2楼2007-05-17 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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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5 21:3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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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尘 二 
      更新时间: 01/20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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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 

      “不,你叫我先生就可以。” 

      盛宁笑笑:“好,先生。” 

      盛世尘有了弟子,虽然盛氏的族规是未及三十不得收徒,但是他就是要与族规作对。 

      十七岁他已经收了三个弟子。 

      盛安,盛辉,盛宁。 

      盛安原来是个小乞儿,盛世尘在街头停下来买了一份手抄小词调,一个小乞儿从身边挤过去,扒了他的钱袋。 

      就这麼认识了,然後小乞儿跑了将将二十裏地,都没有把盛世宁甩脱。那个少年,温文尔雅,笑意盈盈,一直不疾不徐的跟在身後,甚至看不到他抬脚迈步,他的身形有如鬼魅一般飘逸灵动。 

      小乞儿先是惊慌,後是害怕,最後跑得快要断气,一屁股坐在地下大哭起来。 

      盛世尘停下来,望著他笑。 

      这个孩子根骨很好,虽然年纪稍微大了一点,但是如果让他来调教,将来也必有所成。 

      “要不要拜我为师?” 

      小乞儿哭著说:“你,你是鬼吗?” 

      盛世尘笑著摇头。 

      “那,我拜你为师,你不能揍我……” 

      盛世尘看他额角尚未褪净的乌青,这样小的孩子一个人挣扎谋生,扒窃也是为了糊口。 

      或许有时得手,但也会有失手。 

      “我不打你,而且我会教你本事,以後你再出去偷人钱袋,我可以担保天下没有人能追得上你。” 

      小乞儿的脸被泪水弄得象只大花猫,一双水洗过的眼亮亮的看著他。 

      “我姓盛,你可以喊我先生。” 

      “你也是贼吗?” 

      盛世尘笑笑:“我不是,但我可以让你做天下第一妙手空空儿,你愿意不愿意?” 

      那样的自信,那样的骄傲,深邃的眼睛象是不属於少年。 

      小乞儿扑通一声跪倒面前:“先生,请你收我为徒。” 

      盛辉是另一回事。 

      盛辉是个私生子,是个出身极富贵的私生子。 

      正室唯恐这个野种染指家业,派了多少人来谋害他的性命。 

      盛辉的外公死了,舅舅死了,亲娘死了,死的只剩他一个的时候,遇到了盛世尘和盛安。 

      盛辉也没有名姓,因为他自己不肯要。 

      外公家已经全死了,而那个男人……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那人的骨血。 

      那根本不能算一个男人。见色起意,始乱终弃,贪财惧内,坐看自己的孩子被一步步逼入绝境。 

      这样的人是一个男人吗?是一个人吗? 

      盛辉不承认自己会是一个禽兽的孩子。 

      他是主动要拜盛世尘为师的,他要学武功,学天下第一的武功。 

      盛世尘只是微笑:“天下第一……并不是不能达成的目标,但是过程必然艰辛,你在这个过程中失去的,或许要远大於你能得到的。而且,现在的天下第一,是雪月宫主,不是我。你要真的想当天下第一,我可以送你去六阴山麓,指点你拜水月衣为师。” 

      盛辉看著他的笑容,慢慢摇头。 

      “那麼,我送你去京城,能与水月衣争夺天下第一名号的另一个高手,身在京城。” 

      盛辉思量了半天,仍然摇头:“我想拜先生为师。” 

      盛世尘的笑容慢慢敛起:“我或许可以把你培养成武林中少有的高手,但是天下第一,是个很虚幻又很锋利的名头,我并不愿意你去博。” 

      盛辉只说:“我要拜先生为师。” 

      盛安在一边不解的撇嘴:“死脑筋。” 

      後来盛辉终究成了盛辉,盛世尘没有答应把他教成天下第一高手,所以盛安格外得意,因为盛世尘答应了要把他教成天下第一神偷。 

      所以他比盛辉强,这个优势让盛安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优越感。 

      一直到他们遇到盛宁这个怪胎。 

      盛安始终没有维持住他做为大师兄的体面,所有人都没有喊过他一声师兄,因为最小的盛宁都不喊他,其他人当然也不会喊。 

      盛宁不是最後一个入门的,但却是年纪最小,又最让盛世尘费尽心神的一个。 

      盛宁在黎明前醒来,伸个懒腰,做几下深呼吸,然後俐落的跳起身来,穿衣,束发,著靴。 

      打了一盆冷水,把脸洗了,漱口洁牙。到灶下去,抱柴,生火,烧水,煮饭,去鸡窝裏掏新鲜鸡蛋,烤夹肉小煎饼,糖油烂圈,一边俐落的把汤包摆进笼裏上火蒸。 
      


      3楼2007-05-17 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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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尘六 
        更新时间: 01/28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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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等盛宁到了厨房的时候,立刻哭笑不得。 

        庄裏的人估摸著他已经给庄主老大送过饭了,那即是剩下的饭菜都可以归他们。现在厨房裏真是菜光饭光汤光,正宗的三光。 

        可是杜清若和盛世尘,可还没吃哪! 

        这些人!一个一个耍滑偷嘴,越来越大胆了。 

        哪天得狠狠教训一顿才行。 

        生米生菜倒有,可是一时做不出来。 

        盛宁想了一想,翻出来早上还有小半锅没喝完的粥。 

        没办法,也只好请杜姑娘和先生喝粥了。 


        最後端来的,果然是粥。 

        两个碗裏的粥并不相同,杜清若的那碗是甜粥,盛世尘那碗是菜粥,还有用攒盒装的三样点心。 

        还好菜和白饭还有,杜清若已经把两样菜吃了不少,等著粥上来了,接过去便猛喝了一口。 

        盛世尘看了一眼粥碗,微笑著说:“又被扫光了?” 

        盛宁苦笑著点头:“真是怠慢杜姑娘了。” 

        杜清若抬起头来,嘴边沾了几粒点心渣:“没事儿,我跟你先生可不是外人,你不用跟我客气。” 

        不是外人。 

        这四个字真是可圈可点。 

        盛宁脑子裏一时全是这四个字塞满了,盛世尘喊了他两声才回神。 

        “你也还没吃吧?” 

        “我等回去随便吃点儿就行了。” 

        盛世尘一笑,指指一边的壁架:“上头那个梨木的盒子裏,你拿一粒药吃。” 

        杜清若用力吸一口气:“呵,你好大方,这样的药丸拿来给小徒弟充饥用啊。” 

        盛宁低头看看,这药丸倒是没有吃过,和以前吃的很不一样,味道也有点呛。盛世尘常常配炼一些药丸,有时还是他在一旁当助手,切料,看火。 
        不过他对中医药学了解不多。这些药丸很宝贝吗? 

        是不是象《射雕》裏头黄药师配的九花玉露丸那麼大补啊? 

        那杜清若怎麼又知道的一清二楚呢? 

        “这个药我也就吃过一次,你先生疼你呢,你快吃了吧。”杜清若笑笑,低头继续喝粥。 

        盛世尘的目光极是温和,盛宁终於还是把药丸吞了下去。 


        杜清若终於吃饱,放下碗筷,喝了一口茶:“哎哎,好舒服。赶明儿我也去收个象这样乖巧伶俐的徒弟去,又会做菜,又会说话,什麼事儿也不用我操心,多好。” 

        盛世尘淡淡的说:“你这次又在外头游荡了很久吧?” 

        杜清若一脸苦楚:“谁说不是。我家裏也的确待不住人,我又一天天大了,可惜我没你那麼硬气,敢折剑出走。在外面吃也不好吃,住也不好住。世尘哥,你收留我几日吧,我再最後舒服几天……唉,真不想回去。” 

        盛世尘眼波似秋水,只是笑了笑,盛宁服侍他吃完饭,捧上茶,要出去时听到盛世尘说:“你钱花光了是不是?” 

        杜清若嗯了一声。盛宁不好再留,便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看起来……倒不象是未婚夫妻,倒象是……师兄妹似的那种感觉。 

        可是……也不好说。 

        盛宁想入了神,站在庭院中发了好半天呆,才回过醒来。 

        白痴,想这个干嘛呢? 

        杜清若看起来又不象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就算, 

        就算她难相处,又怎麼样呢? 


        but,虽然不停的这样自己和自己说个没完,却始终对杜清若的到访不能释怀。 

        Why? 

        Why? 

        Who can tell me ? 

        杜清若一直没有离开盛世尘的院子,盛宁也没有让别人过去打扰。 

        他在想著晚上给盛世尘和杜清若做什麼吃。 

        天塌下来,人也要吃饭的。 


        刚才盛世尘问杜清若那句话,似是对她很是了解。 

        一个世家女子,就算学了武功行走江湖,也和一般的草莽出身不一样。 

        镖局子裏,拳门裏有时候也有女子出来,但是那些女子很粗壮,餐风露宿根本不在话下,衣服可以穿一个月不洗,头发蓬乱油腻也没关系。 

        可是看起来杜清若并不能过那样的生活。 

        记得最清楚的一个细节,就是当年看李安的《卧虎藏龙》时,玉娇龙新婚当日弃家出走。 

        可是她根本不惯行走江湖。 

        进摘星楼点菜,要“花雕蒸鳜鱼,干炸头号裏脊,溜丸子,丸子小一点芡粉少一点,翅子白菜汤,二两玫瑰露,温过”。 

        当时那个店小二的反应,估计和看电影的盛宁一样。 

        盛宁当时就想,大姐,你走错地儿了吧?在这麼个小镇的小茶楼裏要这样的高等精致菜肴。 


        看起来,杜清若似乎也是这样的一路人。又想自由,又放不开身架。 


        (未完) 
        ———————————————— 
        开坑的时候就说过,这部主要想写很多美食。。。。。嗯,争取情节美食两不误。


        9楼2007-05-17 1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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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尘七 
          更新时间: 02/04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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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宁神游万里之外,魂飞千年之後,却一点儿也不妨碍出活儿。 
          他做的正是下午想到的那几个菜。 
          就是《卧虎藏龙》里头玉大小姐进摘星楼点的那几道。 

          其他几道还不急,溜丸子那丸子却著实费了工夫。 
          手下忙著,却还浑浑游游的分神去想盛世尘与杜清若。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夫妻不象夫妻,情侣不象情侣,又不是兄妹。 

          想不明白,洗了手另择材料,预备做杜清若点名要吃的珍珠汤饼。 
          银色的刃光在指间游走吞吐,鱼鳞象下雨般纷纷落下。 
          若是剥露复杂的心事,也能有象剥鳞这样简单就好了。 

          盛宁并非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但是,那太渺茫,也太不实际了。 

          砂锅里的汤飘出一阵又一阵的香气。他打开锅子,将切好的材料一一倒入。反手扣住鱼尾,银刀顺著鱼身削上去,再过来再削一刀,勾起鱼身轻抖,两片脊肉顺滑下来落在砧上。 
          “别在这儿等著偷吃,叫人给杜姑娘收拾院子。我看……靠东北角的不错,清静。” 
          盛宁头也未抬,可是坐在小矶子上发呆的小丁来了一句:“庄主说不用,让杜姑娘住客房得了,反正也待不了几天。” 
          “这谁说的?” 
          “当然是庄主说的。” 
          “当真。” 
          “庄主什麽时候说过笑话?” 
          盛宁不知道怎麽地,心里就一松:“那也未必。” 
          小丁眼尖手长,捏了一块肉干儿填嘴里:“就是说,那也就少爷你有福听到,我们是没那个耳福的。” 
          “对了,杜姑娘真是咱未来的庄主夫人吗?” 
          盛宁麻利的将鱼肉刮成糊状,刺一一捋去,拌上蛋清,和上肉汤和其他馅料,捏出一颗颗小麽指般大的团子。粒粒晶莹的小团子落进沸腾的肉汤里,转眼间就浮了起来。 

          “啊啊……真香……” 
          盛宁瞥他一眼:“口水吸一吸,这个是待客的菜,不能偷吃。” 

          盛世尘并不想成亲吧?或者说,他并不想和杜清若成亲。 
          但是,他总得成亲的。 
          盛世尘不是个出家人,也不是太监。他总有成亲的进修。 
          盛宁这样想著,适才一点轻松又不翼而飞了。 
          这是怎麽了? 
          这麽患得患失的,仿佛得了热病。 

          晚餐盛世尘在自己房中用,杜清若的饭菜是在客房吃的。 
          盛宁端了菜,先送给杜清若,然後再去送给盛世尘。 

          “先生。” 
          “嗯?” 
          “你和杜姑娘是世交吧?” 
          “是。” 
          “杜姑娘年纪不算大,不过十八总有了吧?” 
          盛世尘扫了他一眼:“十九了。” 
          盛宁哦了一声,利索的把碗碟收进盒中,交给小丁把他遣走。再把泡好的茶斟进杯中。微有些浅绿的茶水,澜著清浅的花香气。 

          “十九了啊……她家人一定很急著想把她嫁出去吧?”十九不出嫁,在这个时代,已经可以算是老姑娘了。” 
          盛世尘在庭院里漫步,盛宁亦步亦趋。他当然知道在盛世尘面前不应该这样,但是要让他自己和自己打哑迷,非憋死不可。 
          “先生,你会娶杜姑娘吗?” 
          盛世尘转过头来看他。夏末秋初的天,黑的晚。他的脸在一片苍阑的天色里,显得有些难以捉摸:“你今天的话,多了些。” 
          “我不放心啊。”盛宁理直气壮:“先生的终身大事,怎麽能不打听清楚?或许……明天我们就会多个庄主夫人了。” 
          “不会的。”盛世尘一笑:“我不会娶亲。” 
          盛宁没来及说话,盛世尘悠然迈步向前:“你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就是在想这个?” 
          “啊?啊……”盛宁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先生,你是说,你现在不打算娶亲?” 
          “以後,也不打算。” 
          盛宁的心不知道为什麽一下子悬了起来:“先生,难道你想出家吗?” 
          “呵……”盛世尘浅笑:“出了家,许多美食都吃不得。不不,我不想出家。” 
          那…… 
          盛宁冲口而出:“莫不是先生你有龙阳之癖?” 
          这句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妙,连忙拔脚想跑。 
          结果一步也没踏出去,身体就麻痹不能动弹了。 

          “今晚风清月明。”盛世尘含笑说:“你多欣赏一会儿,我先回去了。” 
          盛宁连嘴唇也没法儿动,舌头都麻了。 

          他甚至不知道,是被点了穴,还是用了药。 
          呜……真是祸从口出。 
          看著盛世尘修长如芝兰玉树般的身形渐行渐远,消失於一排柳树荫下。 
          真该死,怎麽突然冒出那麽句话来。 

          龙阳之癖可不是一个特别光彩荣耀的词儿。 
          无怪盛世尘要罚他,这也不算冤枉。 
          说实话,只是罚站,还没有罚跪呢,算是轻的。 

          月亮升到了树梢头上,圆圆的冰轮被横枝割成了好几块儿。 
          盛宁站在园中小径上,一动不动,似乎相当投入的在赏月。 

          那,盛世尘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今年二十好几,当然,放在前世那个时代,根本不算什麽,三十四十才结婚的人也多的是。 
          可这里不是现代,这里是不孝不三无後为大,男子一定要成亲生子接续香烟的时代。 
          盛世尘无疑是一个视世俗礼法於无物的人。但是,即使是这样的人,也会爱慕异性的吧? 
          或许,他只是没碰上能让他动心的女子,那个将来可能是他妻子的人,不是杜清若这一类型的。 
          也可能,他不想让旁人介入他平静安宁的生活。他一个过的也相当好,很舒适,没必要娶亲生子来劳碌自己。 
          当然…… 
          也许…… 
          或者…… 
          说不定…… 

          盛宁的脸慢慢红了。 
          说不定, 
          盛世尘,他真的有……


          10楼2007-05-17 1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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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尘八 
            更新时间: 02/05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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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宁直站到中夜,身体慢慢有了知觉,滑坐在地下。 
            小径上圆石凉滑,天上月色如水。 
            可是,这些都不是他更关心的事。 
            他一边揉著已经没知觉的腿,一边想著。 
            盛世尘,他是不是有断袖之好? 
            如果是的话…… 

            这个问题他从在这里罚站就开始想,想到现在也没有想出个子丑寅卯来。 
            “少爷。”小丁一板一眼的走过来:“庄主说你在这里赏月亮,还真说准了。入了秋露水大,你要赏月也穿厚点儿吧。” 
            盛宁苦笑著爬起来:“庄主交待你来看我还在不在这儿的吗?” 
            “庄主说,你要还想不明白,就继续在这儿赏月好了。” 
            盛宁摇摇头:“算了,我明白,我不赏月了。” 
            小丁十分好奇:“少爷,你明白了什麽?” 
            盛宁看他一眼:“你想知道?那你在这儿赏会儿月吧。” 
            小丁搔了搔头,盛宁脚步不稳,走出几步远回头看,小丁正抬起头,聚精会神的看著天上月亮。 

            盛家庄那一个月夜猫子急剧增多,许多仆人白天都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挂著国宝似的黑眼圈,一天到晚的打著呵欠。 
            据说,是为了参透庄主亲传的武功秘要,口耳相传,此武功与月亮有关。须择夜深人静时分,万籁俱寂之际,於空园无人之处,独自观月,暗加揣摩,用心领会,方得悟道。 
            庄主盛世尘一度为此事疑惑,不晓得是谁造谣生事,骗人入彀。不过好在这也不伤天害理,旁人要信,他自然不会去一个一个的辟谣。 
            那是後话。 
            盛宁被罚了跪之後的事情,远没有那麽简单。 
            首先是,他连著七八天,做的饭都被盛世尘挑剔为不能入口。接著衣裳,盛世尘吩咐,时令已经是要入秋了,那麽夏天的衣裳是穿不著了,都洗净晒干整好入柜。这个活计说起来并不多费事,可是做起来却是要人命的劳累。然後,换帐子,换地席,换窗纱,甚至桌椅板凳都换了一遍。盛宁那大半个月里,脸一下子瘦了一圈儿,本来是张汤圆样圆滚滚的头脸,现在瘦了些下来,变得有些象饺子般半圆不圆的。当然,这饺子的馅儿还是很足很多的。 

            “先生。” 
            盛宁硬著头皮,端著托盘敲门:“用膳吧。” 
            盛世尘头也没抬:“我不想吃热菜,换成冷盘吧。” 
            分明还是没消气。 
            盛宁嘻嘻笑:“今天风冷,冷菜伤胃,还是吃热菜的好。” 
            盛世尘抬起头来,淡淡然悠悠然的说:“换冷菜。” 
            盛宁站住脚,停在门口,一只脚踏在门里,一只脚还在屋外。 
            过了会儿,他小声说:“是,我这就去重做。不知道先生想吃什麽菜?” 
            盛世尘恬淡的一笑:“你拣时令的做吧。” 
            盛宁那个郁闷,简直没法儿说。 
            但也有人不郁闷。比如小丁。撤下来的菜多半被他端了去,呼朋引伴,大家一起享用盛宁精心烹调的食物,却连半分同情心也不分给他。 
            不过,小丁倒是问过,盛宁到底是做错什麽事,把先生得罪的这麽厉害。 
            盛宁当然不会被他问住,轻描淡写,就把小丁的注意力引到旁的事情上去了。 
            盛宁掩门出了院子,小丁就满面堆笑迎了上来:“少爷……今天做的什麽?” 
            盛宁没好气:“松枝熏肉。” 
            小丁两眼一亮,手已经伸了过来:“庄主定是不喜欢……我替你拿走吧。” 
            盛宁手上一轻,小丁已经连托盘一起接了过去,似乎是怕他反悔,退了几大步,转身儿就跑。 
            得亏盛计调教的他轻功不错,要不然,这样跑法,十盘菜也都给他颠翻过来。 

            盛宁再翻工,做的冷菜是乌梅豆腐。材料是已经预备好的,原来打算明天做。 
            现在却只好先用上了。 
            豆腐在盘中呈现一个八卦的图案,白是是杏仁豆腐,紫黑的是乌梅豆腐,相济相成,看上去趣致以极,仿佛水晶美玉,白的细腻,黑的晶莹,相间相映,说不出的好看。闻起来一股淡淡的果香,浅浅甜香绝不腻人。想必盛世尘再挑剔,这道菜,也舍不得打回头来的。 
            这道菜冰冷清甜,口感软糯滑溜,入口即化。 
            再配了两样素菜,这一次他没有自己再去送,唤了一个盛心的小僮过来,命他把饭菜端了送去。 
            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又给原封不动打回来。 
            盛宁坐在地下削马铃薯的皮儿,心思全不在这上头。细长的薄刃象是自己有生命一般游走。忽然窗外有人赞了一声:“真是好刀。” 
            盛宁吃了一惊,转头看到杜清若站在窗子外头,忙站了起来:“杜姑娘,有什麽事麽?” 
            “没什麽事。中午那几样菜味道极好,我来谢谢你。”杜清若摸摸脸庞:“唉,可是这几天我的脸圆了一圈儿呢。不知道我走的时候,是不是胖的连轻功都用不了。” 
            盛宁一笑:“杜姑娘过奖了,你不嫌弃就好。其实你体态这样轻盈,一点儿也没有发胖。” 
            杜清若笑笑,走进屋里来:“是吗?你哄我开心的吧。你家先生会说话,你们跟著学艺,练的也很不差嘛。” 
            盛宁说:“这屋里暗,杜姑娘请到那边厅上去坐吧,我让人送茶点过去。” 
            “不用。”杜清若柳眉一扬:“我又不是来找你要吃的。怎麽我这个看上去这麽馋的麽?找你除了吃就是吃,就不能旁的事了?” 
            盛宁笑著说:“哪里。杜姑娘是贵客,我唯恐招待不周。” 

            “好,那你现在陪我去外头逛逛瞧瞧。我来这里好几天,成天闷在庄子里,一趟还没有出去过呢。” 
            盛宁怔了一下:“杜姑娘要逛街?请……稍等,我去叫人来陪你去。” 
            杜清若两眼明亮有神:“不用旁人,你陪我就好。”


            11楼2007-05-17 1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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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尘11
              更新时间: 03/23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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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公子,可要不要听曲儿?”
              杜清若眯著眼看她,一副色胚样:“你会唱什麽曲儿?”
              那个女子抛媚眼:“奴家会的曲儿可多了,公子常常来坐,奴家一支一支唱给你听。”
              杜清若点点头,说:“行,唱个拿手的吧。”
              那个女子站起来:“那红玫就献丑了。”
              哦,原来她叫红玫。

              盛宁的酒量原来就只是一般般,陪杜清若逛了半天街,空肚子被灌了好几杯酒,头一下子就昏昏沈沈起来。
              杜清若看了他一眼,对旁边那个女人说:“行了,别灌他了。钱又没装他身上。你有那功夫,过去给她弹个琴应个景儿去。”
              那个女人呆了一下,马上又堆起一脸笑,笑骂假嗔,起身扭扭捏捏的,摘下挂在壁上的琵琶。
              “那就给二位公子唱个相思调吧。”
              盛宁眼圈儿都红了,靠在椅子上的样子活象一件穿疲的旧衣——又软又遢,骨头都挺不起来了。
              “喂?”杜清若伸手过来拍拍他脸:“没事儿吧……”
              盛宁说话有点大舌头:“走,走吧……”
              能说要走,就说明人还清醒著呢。
              杜清若笑笑,这种带著奸意的微笑,在这张清秀漂亮的脸上显得格外的合适,看得那个女人都暗暗的心痒。这样漂亮的公子哥儿,腰包又鼓,多久没遇到了?
              既然盛宁还清醒著,那就代表没事儿。
              杜精若笑著挥挥手:“行,就唱相思调吧。”

              那两个女人咿咿呀呀的又弹又唱,调子又慢词又听不太懂,盛宁只觉得好象是两只虫子嗡嗡嘤嘤的,在耳边绕个没完,绕的头越来越晕,人越来越困。
              “喂,喂?”
              脸颊被大力拍打,盛宁睁开眼,看见面前一张模糊的脸晃啊晃的:“醒醒。”
              “困……”一头重重的又扎在桌子上,撞的枣木桌面当一声响。
              杜清若改揪他头发:“喂,你想睡在这儿了?”
              “嗯嗯……”象赶苍蝇似的挥挥手,盛宁根本没有听见她都说了些什麽。

              杜清若唇角弯弯,伸手将一锭足色纹银放在桌上,对那个红玫说:“把他抱到你屋里去吧,这个归你。”
              红玫有些疑惑的看她一眼,杜清若不耐烦的一抬眼:“不想赚麽?”
              她目光如电,扫在面上的感觉压迫力十足。红玫忙说:“不不,是是。”她原本巧舌善言,现在却都不知道该说什麽。叫了一个小丫头进来,把盛宁半拖半抱的拖了出去。
              应该没问题吧……
              杜清若自己也喝了一口酒,象是为了镇定,又象是为了壮胆。
              怎麽有种胁良为娼的感觉呢?
              可是,盛宁明明是个男孩子,带他出来见世面,没什麽不妥啊。
              要不是盛宁格外讨她喜欢,她还不会特地把他带出来……
              可是,为什麽心里还是不踏实?
              又倒了一杯酒,并没有马上喝。
              老实说她不喜欢喝酒,刚才喝两杯是装样子,最後那杯,是为了镇定。
              酒杯口映出自己的面孔。
              嗯,双眉挺拔……
              谁说这张脸是女子?
              杜清若嘻嘻一笑,忽然愣住了。
              突然想起件事——
              她没问问,盛宁有没有心仪的女子……
              要是有的话……
              那,那该怎麽办?

              不行,不能这麽著。
              杜清若霍的站起身来,大踏步的追著那个红玫离去的方向,途中拦著小丫头问了一次路,左拐右拐进了後面一间厅,一脚踢开了厢房房门。
              屋里一股酒气,还有说不出来什麽东西的香味儿,混在一起薰的人难受。
              杜清若满以为现在肯定已经……要箭在弦上了。毕竟那个红玫一看就是风月场里的老油条,这点手段不会没有。
              可是大出她的意料之外,床上居然只躺著红玫一个,两眼圆睁,一脸惊骇的看著杜清若闯进来。
              “他人呢?”
              红玫眼珠乱转,就是不出声。
              杜清若心里一动,伸手在她肩後一拍。
              红玫一翻身坐了起来,双眉倒竖,可是说的话却有点底气不足:“你,你们到底是干嘛来的?啊?来捣乱的吧?你一个女的,居然还……还来嫖院子,你是疯子是傻子啊……”
              杜清若二话不说,骈起手指一划,红木床头顿时切下一块来,比刀切的还俐落。
              红玫立刻闭嘴。
              “他人呢?”
              无声。
              “说话!”
              “他,他一进屋就把我弄的不能动,然後说……”
              “说什麽?”杜清若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往外挤。
              “说你是……不男不女……心理有病……”
              “闭嘴!”杜清若尖叫:“他人呢?”
              “跳,跳窗户走了。”

              你娘的盛小宁!居然给我来这手儿,装的还挺象!
              杜清若快要气炸了,已经忘了自己可以大大方方从门走,一提气也从窗户跳了出去。
              红玫坐在床上,惊魂未定。
              一转眼珠,踢了一脚床下:“哎,出来吧。”
              盛宁的小脑袋从床下探出来:“走了?”
              “是啊。”
              盛宁有点晕晕乎乎的爬出来,又从怀里摸了锭银子递给她:“多谢你了……”
              红玫摇摇头:“行了,你也快走吧。”
              盛宁试著走了两步,回过头来说:“麻烦你了,给我叫辆车……我恐怕走不回去了……”
              那些酒的确是喝下去了,他又没有武功,怎麽可能把酒力逼出来,再点红玫的穴?
              不过杜清若并不清楚他不会武功的事,总算把这个女人给哄走了。



              ————————--

              麽鱼。。。。。


              14楼2007-05-17 1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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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尘13
                更新时间: 04/03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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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清若走了之後,生活又恢复如常。
                盛宁站在灶台前,往一只只鹌鹑上抹腌料。
                风从窗口吹进来,淡淡的热。
                抬头看一眼,然後低头继续抹酱料。
                也有一点不一样。
                从杜清若走了之後,盛宁比以前,笑容少了一些。
                庄里大家从前总是嘻笑无忌,现在却好象大家都长大了一点点,没有人来问盛宁,为什麽和以前有些不同的原因。
                大家总会长大,天真乐园不会永远的维持下去。
                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盛世尘。
                他依然如故,沈静,安详,微笑从容。
                真不知道,他年纪也绝不超过三十岁,哪来这麽沈淀和堆积啊?
                偷来的?骗来的?
                天生就有的?
                呵,真是难以捉摸。
                盛宁说不上来,从杜清若来过一趟之後,他总感觉自己看盛世尘的时候,心情……略有些不同。
                说不上来,那样俊逸秀美的面庞,好象会折射光晕似的,越来越吸引人。
                盛宁不知道有多少次,感觉他象一团跳跃的火。
                而自己,好象是一只身不由已的小蛾子。
                这是错觉吧?
                还是春天的一时迷惑?
                也许都有。
                盛宁停下手,轻轻叹口气。
                多奇怪,自己居然会叹气。
                生活这麽安逸,有什麽不满足的啊?
                真是……是不是人总是天生骨头轻呢!得到的再多,生活的再好,也总还有不满。
                啊啊啊,真是无病呻吟。
                盛宁甩了一下沾满酱料的手,重重的抓了一大把炒香芝麻,撒在那些油亮亮红扑扑的鹌鹑上。
                “少爷。“
                “唔?”盛宁抬起头来。
                小胡子一脸戒慎:“有客人来了。”
                盛家山庄里,这麽多年都很沈寂。
                上个月来个杜清若,就闹得鸡犬不宁了。
                听小胡子的口气,对现在再上门的客人,心里肯定是十分的忌惮。
                “什麽人?禀告过先生了吗?”
                “先生在午睡,我没敢去吵。来的是个……”小胡子摸摸头:“少爷去看看就知道了。”
                “嗯。”盛宁把鹌鹑放进磁坛里,倒入高汤後,拿油纸封住坛口,洗过手:“好,我去看看。”

                小胡子百忙中还顾上问:“这做的是什麽?”
                就想著吃。
                盛宁在他脑壳上敲了一下:“行了,晚上少不了你的,快走吧。”
                到了小花厅外头,忽然一样东西打穿窗户,朝两人硬砸过来。小胡子失声惊叫,一反拉著盛宁向旁边闪了一步,那样东西掉在地下,打个粉碎。
                盛宁回过头来,窗户哗一声敞开,一个人探出头来:“喂,你们太笨了,怎麽不接住啊?现在打碎了,你们赔吧。”

                那个说话的人脸蛋儿圆圆,一双眼睛乌豆似的骨碌碌转,扎著个双头小辫,居然是个才七,八岁大的小男孩儿。

                盛宁站住脚,问道:“你是谁?来找谁?”
                那小孩儿一昂头:“你算老几?敢问我的来历?盛世尘呢?叫他出来。”
                盛宁心中摇头,这叫什麽事儿。盛世尘的访客不是女子就是小人,实在令人头痛。
                “那你又算老几?”盛宁冷冷的横他一眼:“小孩子不在家好生念书,到处乱跑什麽?冲这点你就欠教训。你打碎的这个薄胎珍珠釉瓶,市价是三十贯钱。先把钱赔上,我再和你说话。”转头吩咐小胡子:“把他看起来,别让他乱说乱走,跑了他,那钱就让你赔。”
                小胡子打个哆嗦,忙立正说:“是是,一定看好他……”话没说完就觉得不对劲了:“这能行吗?他要是……”
                盛宁说:“出什麽事,有我呢。”
                小胡子精神一振,马上吆喝一声:“来人啊,把这个小子给我看起来。”
                那个小男生显然想不到盛宁一点儿也不鸟他,瞪起了眼,手脚麻利从窗户里爬了出来,象头被红布惹怒的小斗牛一样,手指著盛宁:“你,你好大胆!我可是盛世尘的叔叔!你敢得罪我,我要让你,让你……”他显然没怎麽放过狠话,磕巴了一下才说:“我要打你……”
                “你再不老实听话,我就让你妈都不认识你!”放狠话谁不会,盛宁抬抬手:“把他弄後边儿去,给他把斧头,看著他把柴劈了,劈完一车,再给他饭吃。”

                小胡子马上答应:“是。”一边指挥人把那小子又拖又拉的拽,还是有点忧心忡忡的说:“这……不要紧吧?这小孩儿说他是……是庄主的叔叔?”
                


                16楼2007-05-17 1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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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5 21:2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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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宁哼一声:“他要说是先生的侄子,我说不定还信他呢。不用手软,也不要打他。总之是不干活儿不要给他饭吃。劈个十天半个月的,看他老实不老实。叫人来把这些碎瓷片儿扫了,别扎著脚。”
                  小胡子小声嘟囔:“劈柴火?劈个一年也挣不上花瓶钱……”
                  盛心远远的进了院门,先看到一地碎瓷片儿,惊讶的问:“这是谁啊?怎麽把盛安的宝贝花瓶给摔了?”
                  盛宁一笑:“是个愣小子。你今天怎麽回来的这麽早?”
                  “今天没什麽人来应诊。”盛心踮起脚来看看他的脸:“唔,气色不错,我给你的药吃了吗?”
                  盛宁微笑说:“吃了。”

                  小胡子小声说:“吃什麽补药啊,吃的火气这麽旺。”
                  盛宁回过头来:“你说什麽?”
                  小胡子十分勇敢,不惧恶势力大胆发言:“少爷这几天脾气是不太好啊,肯定是火气太旺了,应该多开点清毒败火的药吃吃才对。”
                  盛宁皱起眉头:“我?”
                  “对。”小胡子用力点头:“要搁在平时,你哪会跟这种小孩子一般见识啊。再说,比他更无礼的杜姑娘你都笑脸相迎,这种不懂事的小孩子摔摔打打,少爷你以前才不会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盛宁想了想,问盛心:“是麽?你也觉得吗?”
                  盛心无辜的摇头:“不会啊,我觉得师兄你挺正常的。”
                  盛宁看看他:“你从来不会说人半个不字的。”又看了一眼小胡子:“你说的也有道理,这几天我也老觉得心里浮燥,总想发火。好吧,你去和他们说,把那孩子带回来,让小松他们去照看他一下。”回过头来对盛心说:“我们去看看,也许先生已经睡醒起身了。”

                  两个人并肩向里走,盛心比盛宁的脸庞显得清瘦秀朗,但是身量却比他还稍矮一些。
                  “师兄。”
                  “嗯?”
                  “勾栏院里,究竟是什麽样子?”
                  盛宁好气又好笑:“你也懂得想这些了?想知道的话,自己去瞧不就知道了。”
                  “我……”盛心涨红了脸:“我可没想。我就是奇怪呢……别人一说起那些地方,都显得挺兴致高昂的。可是师兄却宁愿得罪杜姑娘,也不肯沾那里的……女子。是不是那里的女人都长的很丑?”
                  盛宁摇头:“那倒不是。”
                  “那你跑什麽呢?”盛心一双眼里装满好奇:“怕那些女人吃了你不成?”
                  盛宁笑著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胡说。”
                  “也不是麽?”盛心嘟一下嘴。在外面已经名声显赫的小神医,回到家中来,也还不过是个刚刚懂事的少年:“那是因为什麽?你干嘛对她们避如虎狼?”
                  嗯?
                  盛宁愣了一下。
                  是啊……
                  他为什麽对勾栏女子避如虎狼?
                  他又不是女人,还怕失了清白吃了亏不成?
                  杜清若虽然胡来,可是……
                  可是自己的反应,也著实有些奇怪。
                  当时未及细想,可是被盛心一问,盛宁自己也迷惑起来。

                  ——————————————————

                  唔,不知道为什麽,这几天总是困的很,难道是春天到了,又开始春困了?
                  -_—~~~~


                  17楼2007-05-17 1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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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一直下了两天两夜,一刻没住。
                    庄里的人,难得的多了起来。
                    盛安,盛计,盛心都留在了家中,还有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盛齐颜,成天嚷嚷著自己是庄主的族叔,只可惜没有一个人相信他,都只是当笑话听听。
                    “我可告诉你,辈份和年纪没多大关系,我……”
                    “行了。”盛计打个呵欠:“反正你又不是我叔,我也没你这个侄儿,你就别处坐坐吧,我看了一夜的帐,要睡了。”
                    “你别对我这麽无礼,要知道算起来我高你们两辈……”
                    盛心头也不抬:“让开。”
                    “嗯?”
                    “让开,你挡著亮了。”正在称药的盛心象挥苍蝇一样挥挥手:“哪儿好玩哪儿玩去啊,别在这儿跟个疮似的惹我心烦。”
                    盛安压根儿是看不见摸不著,神龙见首不见尾似的。
                    说来说去,最和气最讨喜的还是盛宁。
                    耐心十足,会做各种好吃的,对他的态度也和其他人不一样。不管他说什麽,他都可以听完,并且可以回答。
                    而不象其他人一样,要麽是听而不闻,要麽是根本不给他说的机会。
                    “盛宁,你人真好。”小孩子也是懂得判断鉴别的。和另几个家夥相比,盛宁无疑是个上佳的夥伴。
                    “是麽?”盛宁搅著手里的糖粥,薏仁,莲子,枸杞,五谷米……翻上来又落下去。
                    他的心情,也差不多和这粥一样,什麽颜色,什麽杂料都有。
                    盛齐颜吞一口口水:“那当然哪。”
                    盛宁一笑:“你太过奖了,我没那麽好。师兄弟们人人都有所长,我什麽也不会,就是喜欢做菜,烧饭。来,尝尝看米烂了没有。”
                    木勺舀的粥,冒著热气,香喷喷的引人垂涎。盛宁吹了吹,觉得不那麽烫了,才递过去,盛齐颜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张大嘴巴,把粥吞了。
                    “对了,我不是听说,你们有五个人的吗?”盛世尘掰著手指:“我见了你,那个满身药味儿的草头郎中,那个一脑门儿全装著铜钱的盛计,还有你。应该还有两个吧?”
                    盛宁点了点头:“嗯,辉子出门去了。安子呢……基本上他是闲不住。这会儿不是在赌坊,就是在找活儿干吧?”
                    虽然盛安的活儿,和别人一般理解中的活计有点不大一样。
                    盛齐颜看看外头:“可是雨下的很大啊。”
                    盛宁问:“粥怎麽样?”
                    “挺好……莲子还不够软。”
                    “唔,那就再焖会儿。”
                    “盛世尘什麽时候回来啊?”
                    一句话,盛宁一闪神,勺子敲在了砂钵盖上。
                    “你应该喊他盛庄主。”盛宁嘱咐他:“我虽然不计较,但是让安子他们听到,肯定要教训你。”
                    盛齐颜狡黠的眨眨眼:“我知道,我就在你跟前喊,他们跟前我可不这麽说。”再说了,就算我说,他们得肯听啊。
                    有些郁闷的的盛齐颜在心里补了一句。
                    盛宁真好,一手好手艺,恐怕皇宫的御厨都比他不上。
                    况且那些不停翻新的花样儿也多,住了两天了,一样儿重复的菜色也没吃到。

                    “好了,别再这里偷食。”盛宁看他又想去拿酥肉,筷子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马上吃晚饭了。”
                    “再吃一块儿,就一块儿。”
                    “一块也不行。”
                    “真的,就一块儿……”盛齐颜涎著脸,好在年纪小,耍赖这种事做来还是很自然的:“求求你啦盛宁……”
                    盛宁笑著摇头:“好吧,一小块儿。”
                    盛齐颜马上抓了最大的一块,跳下板凳,一溜烟儿似的跑了。
                    盛宁笑著追在後面喊:“晚上没你吃的了。”

                    因为下雨,所以晚饭吃的也早。吃饭的时候,外面已经擦黑,雨声淅淅沥沥的始终不停。
                    盛宁记挂著盛世尘书房里那些书。虽然是关著窗子,但是潮气大,难免不坏了书。
                    回来跟他们说说,屋里放些吸湿的东西。

                    桌上还放著本写花卉的书。一边的砚台下,压著盛世尘走时留的字条。
                    盛宁抹了一遍灰。其实屋里也没有什麽灰。
                    只是这麽做的时候,空悬悬的心里觉得,会踏实一些。
                    这里处处都是盛世尘生活的痕迹。似乎呼吸间都可以嗅到他的气息。
                    盛宁打亮火折,把灯点上,再罩上纱罩。
                    屋里一团暖融融的,雨色的光。
                    仿佛这屋子的主人没有暂离,一切还是和平时一样。

                    椅背上还搭著一件盛世尘家常穿的衫袍没有收走。盛宁或许是没有留意,也许是觉得就让它留在那里,也没有什麽。
                    袍子本来是月白色,被纱罩的灯光一映,显得有些茫然的青。
                    盛宁把袍子拿了起来,握在手里。袍子的质料极好,滑得象水一样,握住的地方有些凉滑,然而手心里却是暖的。
                    衣裳上面有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清香。
                    是茶香?花香?书香还是墨香?
                    分不清楚。
                    盛宁在盛世尘常坐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那件袍子披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慢慢的合上眼,半仰著头的样子,面上是个仿佛献祭的表情。

                    在这样出神的陶醉中,盛宁几乎忽略了身边的一切,柔和的灯光,连绵的雨声,给人一种催眠的暗示。
                    平时克制的那麽好,却在这个下雨的晚上,把心事摊开来,在灯光底下,一件件的翻看。
                    然後他还是听到了响动。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本能的转头去看。
                    门不知道什麽时候打开了,有个人站在门口的暗影里。

                    盛宁眨了一下眼,突然跳起身来。
                    那人迈了一步,进了屋里。
                    盛宁嗓子里仿佛填了一大团布,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哆嗦著说:“先,先生,你回来了?”

                    那站在他面前的人,俨然就是盛世尘。
                    然而,盛宁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
                    盛世尘整个人都是湿的,头发,衣裳,肌肤都在向下滴水,脸色惨白,眼神呆滞,他简直象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象一条绝望的鱼。
                    盛宁的心几乎不会跳动,惊恐和狐疑几乎占据了他全部心神:“先生?”
                    盛世尘依旧不发一言,腿向前迈了一步,忽然身体毫无预警的软倒下来。

                    ——————我是重感冒的分割线——————————

                    今天下午出门去银行,在公交车上,差点没晕过去……
                    只觉得天旋地转,两眼怎麽也睁不开。。
                    这一章差不多也是闭著眼打的啦。
                    咳,为什麽呢?为什麽呢?为什麽感冒和我这麽滴有缘?


                    20楼2007-05-17 1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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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时间: 04/11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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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宁怔在那里,就这麽看著盛世尘的身体软软滑落,黑发白衣,苍白如一张淋湿的纸。
                      “先生!”
                      下一刻盛宁冲了过去,跪在盛世尘身侧,手伸了出去却不敢碰触他的身体。
                      盛世尘毫无声息,仿佛是在沈睡……
                      可是,还有另一种可能。
                      盛宁的手颤抖著伸过去,试了一下盛世尘的鼻息。
                      啊,还好。
                      “先生?先生?”急切而轻声的呼唤,盛世尘一动也不动。要不是他还有微弱的呼吸,真的很象……
                      盛宁爬起身来,扑到墙边,拉了墙上的那个唤人的铜铃。
                      或许是雨大,或许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时候盛世尘会回来,而且会唤铃叫人。
                      铃响过之後,并没有来。
                      盛宁只觉得呼吸艰难,一步步挨回盛世尘身边,将他慢慢扶起,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身上。
                      湿透了的头发象是刚从水中捞出来的丰美海藻,闪著水淋淋的,带著一点暗绿颜色。
                      “先生?”
                      盛世尘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沾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荏弱。
                      盛宁只觉得这间书房中仿若静谷,静的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一声更比一声不安。手脚发软,口干舌燥,他发了一会儿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托住盛世尘的背,将他半扶半抱起来,移到了书房的里间。
                      这书房中有一张便榻,盛世尘有时候会在这里午睡,所以旁边的箱中有两件替换的家常衣服,榻上也有简单的寝具。
                      就这样将他放在榻上是不行的,他比一条鱼还要湿。盛宁和他身体接触的部位,衣衫已经全透了,凉凉的贴在身上,那种触感让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噤。
                      可是,让他战栗的,难道只是冷?
                      盛宁做了两下深呼吸,试图平复越来越脱轨的心跳,然後伸手去解盛世尘的湿衣。

                      虽然他贴身服侍盛世尘这些年,他的衣物,起居,饮食都是经他的手,从不假手旁人。但是,盛宁却从来没有看到过盛世尘的身体。
                      盛世尘与他的距离是那麽近,但是,又那样远。
                      他事事听从他的吩咐,他奉他为主,为师,为友……他是一切美好感情的象征和寄托。
                      但是他不了解他,他不知道他的家族,他的心思,他……他的所爱。
                      湿了水的盘花钮扣显得特别难解,盛宁手又抖个不停,半天才解开一个。
                      盛世尘的肌肤隐隐透出一点青色来,盛宁明白,这个季节虽然太阳还暖,但是身子热时浇冷雨,却最容易害病。
                      心里一横,手上的动作顿时快了,麻利的将外袍敞开,拉开里衣的系带,一手轻轻托起盛世尘的後颈,一手将湿衣快速又不失轻柔的剥了下来。
                      他这一系列动作做的纯熟无比,仿佛练过许多次一样,工多艺熟,毫不迟疑。
                      然而到了腰间的时候,却对著那同样湿透的腰带和下裳烦了难。
                      书房的里间也有一条铃。盛宁知道,他若是伸手去拉,总会叫来人的。叫小僮来继续下面的工作,对他,对盛世尘,对……对每个人都是正确的。
                      然而手伸了出去,却在指尖碰到那条铃绳的时候,触电般缩了回来。
                      然後牙一咬,眼一闭,伸手向下,摸到了盛世尘的腰带上。
                      那里打的是一个双花结,并不难解。
                      伸手拉住绳尾的穗子轻轻向两边用力,感觉到那带子一下子便松开了。
                      然後,就是……
                      盛宁眼睛闭的死紧,但是,他只能做到不去看。而接下来的动作,却不能一点不碰到盛世尘的身体。

                      其实他的动作很轻快,没有耽误多少时间。可是完成了这一艰巨任务的盛宁,却一头是汗,脸涨的通红,仿佛刚跑完三公里越野跑一样气喘急促。
                      把湿衣团起来抛在地下,盛宁从床头拿过一条柔软干爽的大巾,从上到下替盛世尘擦拭。
                      那被雨水浇透的身体冷的象一块寒玉,那样紧窒,柔滑,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很浅的体香……
                      盛宁甩甩头。
                      别胡思乱想了,这是香皂的味道,还是自己写的做法,自己调的料,自己教人提炼来的玫瑰精油,做出来的香皂上压著很漂亮的花纹,浅浅的紫,微微的黄,还有琥珀一样的脂色……放在白玉的小匣子里捧到盛世尘面前供他取用的。
                      只是香皂的味道。
                      别胡思乱想。

                      身体擦干了,再拿了一套干净柔软的中衣替他穿好,抖开被子将他盖住。
                      做好了这一切工作,盛宁站了起来,狠狠闭了一下眼,用力之大,觉得眼睛与眼皮都一起发疼,象是被烟薰过,总有点涨涨的想流泪的冲动。
                      这个夜晚真的让人措手不及。
                      他咬著下唇,拉动榻边的绳铃。
                      隔了片刻,又拉了两下。
                      回过头来,盛世尘安静的躺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却也可以看出,刚才那种叫人心悸的隐隐的青色,却已经消下去了。
                      武功到了盛世尘这个地步,还有什麽风寒可以伤他身体?
                      他受了伤的,只怕并不是身体吧?
                      盛宁站在榻边,痴痴的望著他。
                      若是,我能知道你在想些什麽,能让你感觉到我心中的……

                      很快的,他听到脚步声响,由远而近,雨声仍旧,可是心境却与刚才完全不同了。
                      小僮推开书房门走进来,垂著头,声音轻快而恭敬:“庄主,有什麽吩咐?”
                      “你去叫盛心来,不要惊动别人。还有,去把那张虎皮毡找了送来。”盛宁想了想,没有再说说别的,只说:“去吧。”
                      那小僮抬起头来看到盛宁站在里间的门口,神情有些疲倦,眼睛却显得极晶亮,与白日和和气气善良略钝的模样大不相同,心里有些吃惊,答应了一声,便回身去了。


                      21楼2007-05-17 1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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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尘19
                        更新时间: 04/21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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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头风雨凄楚,盛宁却觉得心中从来没有这样温暖柔软过,外头的雨把身外的一切都隔开了,这世上仿佛只剩下这间小小的屋子,只有他和盛世尘两个人。
                        灯罩中的烛蜡快要燃到头,烛芯晃了几晃,流了一摊泪。盛宁愣愣的盯著烛火出神,烛火跳了几跳,眼看要灭了,才回过神。轻手轻脚的起来,从柜中取出新蜡来,就著火点著,按在原来那堆烛泪上,再轻轻的把纱罩罩上。

                        他轻作已经很轻,连猫儿踏过窗棂也没有这麽小心。但是回过头来的时候,却看到盛世尘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与平时有些不同,雾朦朦的,象是蒙了一丝纱。原来已经显得高不可攀的人,又被纱隔了一层,让人看不清,摸不著。

                        盛宁只觉得那双眼里象有无限磁力,一瞬间所有思绪都象被抽的空荡荡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却象被噎住,没发出声音来。

                        盛世尘看看屋子,低声说:“我回来了?”
                        这句话问的很奇怪,好象人是醒来了,魂却一时没清醒。盛宁傻傻的嗯了一声:“是。”
                        “几更了?”
                        盛宁探头看了一眼外屋的滴漏:“快四更了。”
                        盛世尘没有动,盛宁小声说:“我给您倒杯茶吧。”

                        水是一直用暖包焐著的,盛宁倒了一点茶精粉在杯里,然後冲进热水。这粉末儿有些象现代那些冲泡的速溶饮料,被热水一烫一冲,一股清香直逼出来。盛宁吹了吹热气,把茶递给盛世尘。适才盛世尘的头发已经让他给解了开,也就图让他舒服一些。现在散披下来,滑满了一肩一背,青丝如水,水如雾。
                        盛宁有些出神,看著那一把头发。
                        盛世尘喝了两口水,盛宁忙伸手把杯子接了过来,又拿过一个锦面团垫让他靠在床头。
                        盛世尘闭上眼睛,呼吸平稳细沈,过了半晌,轻声说“辛苦你了,早些去睡吧。”
                        “我不困,况且明天也没有事情做。”盛宁把虎皮向上拉一拉:“先生觉得身上怎麽样?”
                        “已经好多了,没有什麽。”
                        “先生太不小心了,这个季节的雨是很急的,出门还是带著雨伞的好。”
                        盛世尘嘴角微微一动,似乎是想微笑,但是又象是很疲倦,所以盛宁猜想中的笑容,并没有真正的看到。
                        “去睡吧。”
                        “不,先生睡吧,我替你守著。”
                        盛世尘睁开眼:“我没有事。”
                        盛宁低下头,轻声说:“那……我到外间躺椅上去睡,先生要茶要水,记得喊我一声就行。”
                        盛世尘点了一下头,声音很低:“我想换件衣裳。”
                        他的衣裳早已经湿透,盛宁已经替他换过一件。现在听他这样说,注目去看时,盛世尘脸上微有水意,显然是因为服药祛寒,出了汗。
                        “是。”
                        盛宁捧过衣裳来,轻轻放在床头,然後退了两步,移过屏风挡住。站在屏风外面,床榻上的情形便都瞧不清。听能听到细微的,衣物悉簌作响的声音,仿佛很细小的虫子,长著许多的脚爪,在心上慢慢的爬,一行,又一行,痒痒的,心中有一点冲动。

                        等那声音停了,盛世尘轻轻咳嗽了一声。盛宁绕过屏风里面去,把盛世尘换下的贴身衣物收起来,又仔细看一眼盛世尘身上有没有盖严,低声说:“灭灯麽?”
                        “留著吧。”
                        盛宁将纱灯移到床的背边,这样光线还是朦胧可见,却不会刺眼。退了一步说:“我就在外面。”

                        一步一步轻悄的退出来,走出内室的时候,再轻轻的将影帘放下。

                        屋外的躺椅上还铺著张椅毡,盛宁也懒得再拿东西来垫,就这麽半蜷半窝的躺下来。
                        盛世尘的衣物还抱在手中,有些微微潮热意味。
                        盛宁觉得心跳忽然变的有些快,明知道是不对,却还是慢慢的把脸凑上去,如膜拜神祗一样,轻轻的用唇去碰触那衣裳。
                        衣裳上面带著盛世尘身上的气息,暖暖的,有股纸墨香,还有……一股水意。
                        是窗外的雨水味?还是盛世尘身上的潮意?

                        盛宁有些痴,身体蜷成一团,听著外面凄风苦雨,缠绵不休。
                        屋里面静悄悄的,什麽动静也没有。

                        这一夜,好似已经快要过去了。
                        盛宁觉得无限留恋。

                        盛世尘去了哪里?见了什麽人?遇到了什麽事?
                        他从来没有这样渴望过,渴望得知,渴望了解,渴望接近。
                        先生,先生。
                        心里这样不停的念叨著,但是,却又知道,这一步是怎麽也迈不出去的。

                        想的再多也是徒劳,无益。

                        可是……可是,那人的一言一语,眉目温柔,却怎麽能够有一时或忘?
                        天快亮了吗?

                        他一点睡意也没有,怀中抱著盛世尘换下的衣裳,面孔埋进那柔软的布料里,呼吸中全是那人的气息。
                        这样,也许已经是最短的距离,最近的接触了。
                        先生。
                        本以为自己可以嘻笑无忌,游戏世间。
                        却原来,不知道何时已经懂得了相思之苦。
                        一粒种子不知道何时被风吹进心中,落地,生根,发芽,成长。
                        这棵藤是相思藤,上面生满美丽的花朵,可是汁液却是苦的,涩的,酸的……
                        让想要落泪。
                        先生有喜欢的人吗?
                        是不是盛齐颜所说的那位林公子林与然?
                        先生是去见他吗?
                        究竟……
                        都发生了什麽?
                        多想……多想了解,知道……想靠近他,拥抱他……
                        手心都刺痛起来,似乎全身的血液都要倒流一样。
                        如此渴望。
                        如此绝望。

                        ——————————————————————————
                        唔,今天来了寒流!,,穿了一件小外套,跟没穿没什麽两样,冻得我缩成一团球……


                        23楼2007-05-17 1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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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尘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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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动了一下,但是盛宁还是一下子清醒过来,打住了把手往身後藏的笨蛋举动。
                          “嗯,贴饼的时候被炉子火舔了一下,没什麽要紧。”盛宁把手亮出来给盛世尘看:“都不怎麽疼了。晚饭没办法好好做,先生吃过了麽?等明天我手好了,把今晚的补回来。”
                          “上药了?”
                          “上了,不过又洗了。”盛宁老老实实的说。在盛世尘面前,是什麽花样儿虚假也玩不了的。玩了也是白玩,只能凸显出你是个笨蛋,别的,什麽用也没有。
                          “盛心的烫伤药还是不到家。”盛世尘就事论事的口气:“为什麽没到我那里去拿药?”
                          盛宁愣了一下,这个问题……真是不好答。
                          盛世尘静静的看著他,那双眼睛并不锐利,却有种荡涤烟圬的明澈,似乎什麽心事在这样的注视下,也是藏不住的。
                          “我不想去。”
                          这是个很糟的答案,但是是个最老实的答案。
                          盛世尘居然点了点头:“你今年……十四了?”
                          “十四岁半。”其实两辈子加起来,也不比盛世尘的年纪小了。
                          “我十四的时候,也已经和族长闹翻了。”盛世尘语气淡淡的:“不过身体是你自己的,你自己不爱惜,难道指望别人替你爱惜?”
                          盛宁愣了一下。
                          啊,盛世尘难道是说……他到了青春叛逆期?
                          呵……
                          盛宁低下头,给他来个默认。
                          叛逆就叛逆吧,总比叛德逆伦好。
                          如果盛世尘知道了自己对他抱著什麽心思,那……这样的对坐相对,款款温言,是再也不会有了。

                          “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不用憋著自己难受。”盛世尘的手中有一只小小的瓶子,拔开瓶塞,用指尖挑出药膏,涂在盛宁依然红肿的手背上。药膏气味清香,涂上後就能觉得一阵舒缓松驰,痛楚慢慢的被消了下去。
                          “明天早起再涂一次就好了。”盛世尘把瓶子放在他枕边:“早些睡吧。”
                          盛宁耷拉著脑袋,直到门被掩上,嘴角一垂,一头扎进枕头里。
                          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
                          哈哈,滑稽死了。
                          盛世尘是不知道他想做什麽,知道了准保不会这麽说的。
                          手背上凉凉的很舒服,一点也不觉得疼。
                          其实,盛世尘不是那种清高倒架的人。
                          他对人好,不在脸上。
                          要是没有他,盛安盛计盛心……他们几个人,都不知道在哪里当小鬼儿呢。
                          可是,为什麽要对人好?
                          要是盛世尘没对他这麽好,他或许也不会……
                          盛宁呻吟了一声,半天都憋著气儿,快憋死了。
                          脸上发热发涨,盛宁一手盖住眼。
                          走又走不得,留又留的难。
                          不见难过,见了更难过。
                          怎麽办?
                          这段心情,要怎麽放下?怎麽割舍?
                          真正是剪不断,理还乱。

                          倦意浓重,盛宁的脑子却清楚起来。
                          盛世法给他上药的时候,没觉得那种薄荷的凉意。
                          里头是不是搀了别的药?
                          为什麽这麽困?

                          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有无奈,有叹服,有仰慕……
                          盛世尘,盛世尘。
                          你的手腕也太厉害了些吧?
                          软硬齐施,枪药齐上。
                          本来盛宁也没有打算要再去逞强使能,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不过盛世尘这药一涂,是上了双保险了。
                          既治了手上的伤,又治了心里的躁。
                          这药不知道是什麽药……没见过,也没听过。
                          八成是盛世尘新配出来的吧……

                          盛宁笑的浅,心里却觉得那层爱意更深。
                          这个人,这麽样的一个人,用言语都说不出来的一个人。
                          让人……怎麽能不心动?

                          但是人总是会成熟的。
                          孩子是不懂事的,少年是懵懂的。但是人总会长大,长大,就得懂事,就得知道分寸,知道什麽该做什麽不该做。
                          做孩子的时候最好,再任性,不过被大人打一顿,或是打也舍不得打,只是训训了事,最後说不得还有一枚两枚糖的安抚。
                          但是做大人,是不一样的。
                          做大人要自己为自己负责,答应下来的事情要尽量去做到,应该自己承担的责任不可以推给别人。要审时度势,要懂得进退。对人情世故渐渐尝透,对鬼域伎俩要学会应付。
                          时间湮过许多东西,但是盛家庄似乎依然如故。盛世尘玉面依旧,盛安跳脱飞扬,盛辉还是成日的与剑为伍,不过在外面的时间越来越长,受的伤也越来越少。
                          盛心比从前话少了许多,但医术越发的精湛。盛宁常常有意无意和他讨论现代医学上一些简单的外科手术,比如开阑尾。虽然他不懂,但是盛心是什麽样的人?在医道里药材里泡大,一丝点拨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盛心这会儿窝在厨房,正在对盛宁买回来的野兔动刀动剪。
                          “哎哎,我是要做红烧的。”
                          盛心笑一笑:“不行啦,满是药味儿,你换一只用吧。那边笼子里不是还有只灰的?”
                          “那只肉不够好。”盛宁看他动作熟练的给兔子止血缝合:“你练了我几十只兔子了,挺熟的,下次有机会就试著给人做吧。”
                          “再等等吧。”盛心终於完工,那可怜的名兔子麻药效力没过,仍然四肢朝天的卧著,肚腹随著细微的呼吸起伏著。
                          盛宁舀了水来给他洗手,盛心一边用皂角搓手,一边看那兔子:“今天别吃兔子了,吃别的吧。”
                          盛宁一笑:“好。”
                          水细细的流下,盛心仔细的搓洗。
                          外面忽然传来小胡子的禀报声:“少爷,有客啊。”
                          小胡子这会儿可是真的长出胡子来了,这小家夥儿不知道是毛发旺盛,还是自己偷偷的拔了刮了。和他同年的人,下巴还光光的,他已经冒青草了。
                          盛宁自己倒属於毛发很细软的那一类人,看著小胡子那不象样的胡子就想笑。
                          “是谁?”
                          盛家庄现在也常会有客来,象盛辉,就会有人找来与他比剑。盛心更不用说,常有人找不到医馆而找到这里来。
                          “是杜姑娘。”小胡子喊了一声。
                          盛宁愣了一下,手里的水瓢一下子失了准,半瓢水都泼下来,溅湿了盛心的脸。
                          “杜姑娘?”
                          小胡子补充:“就是那年来过的杜清若,杜姑娘。”

                          盛心咬住唇,霍的站起来:“这娘们儿还敢来……”
                          盛宁微笑著摇摇头:“不要急。她来,说明她一定有要事。也许是来找那次的场子,也许是来找先生有什麽事情。我去看看去。”
                          “哎,去不得。”
                          盛宁眨一下眼:“我会先含著解毒药进去,手里捏著哨子,她要打我,我就叫人。”
                          盛心也笑出来:“呵,你啊。好,机灵儿点。”
                          盛宁走了两步,盛心忽然说:“喂,你刚才笑得真有几分象先生呢。”


                          25楼2007-05-17 1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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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尘22
                            更新时间: 05/03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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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清若坐在偏厅里,桌上一杯清茶,齐口而满,看得出一口没喝过。

                            “杜姑娘,一别经年,你一向可好?”盛宁笑容可掬,一面招呼人上茶点:“太没规矩了,怎麽待客这麽简慢,拿上好的细点茶果来。”一面走进厅里。
                            杜清若的样子没有大变,不过眉目间多增添了几分风情。盛宁他们都长了个子,杜清若的时间当然也没有花到河水里去,总得添点什麽多些什麽。
                            盛宁恶质的想,再别个一次,再见个一次,估计杜清若的脸上就该添皱纹了。
                            这个女人比他老。
                            “好不好?反正没有你们好吧?”杜清若淡淡的说:“我来见盛世尘的,你们来来回回的象走马灯,就是不通禀,难道是想多看看我现在长什麽样子吗?”
                            “杜姑娘少安毋躁,先生他这几日在闭关清修,我们不便打扰。”盛宁的笑容里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少来。”杜清若一点客套不带:“你们以为我见不著他?”
                            盛宁微微一笑,盛心扒著窗户说:“杜姑娘武艺好,我们是很佩服啊。不过我们老二武功也不错,和杜姑娘的个平手大概也不成问题。这个,杜姑娘真是挺仔细的,桌上那杯茶好象一碰也没碰啊。”
                            杜清若眉头皱了起来,咬了一下唇,却没有说话。
                            “不过杜姑娘,这屋里熏的香,好闻不好闻?”盛心那欠揍的笑容简直就明目张胆的在说,我下毒啦我下毒啦,看我毒不死你。
                            杜清若脸色立刻就变了。
                            “杜姑娘,请用茶。”圆脸儿的小厮换了杯热茶过来。
                            盛心仰头看天,自言自语:“反正一样死不了人,两样也不一定会死人……”

                            杜清若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红,盛宁倒觉得自己有些过份,微笑说:“杜姑娘别介意,盛心开开玩笑罢了。以前的事情总是过去了,我们把好些都忘了了。我是说真的,先生他的确在闭关,说要想透一个困扰了他许久的难题。你来的的确是不巧了。”
                            他口气真诚坦率,杜清若看了他一会儿,脸色慢慢缓下来:“我……”
                            “杜姑娘有什麽困难的事情,不能和先生说,和我们说说也一样,怎麽说也是一场相识,能帮上忙的,我不会推辞。”

                            盛宁觉得心中有些感慨。
                            若是盛世尘没有闭关的话,杜清若有事相求,他应该也不会不理不问吧?
                            到底是曾经订过亲的女子,若是坐看她有难而不顾,不是盛世尘的作风。
                            虽然冷漠一些,孤高一些,但是盛世尘对待女子还是有绅士风度的。
                            杜清若愣了一会儿,说:“多谢你……”想了一想,觉得这个谢字还有待商榨,又停了一下,才说:“我这件事情……还是得当面和他说。”

                            盛心和盛宁互看了一眼,盛宁说:“好吧。那杜姑娘暂且住下。盛心,你让人替杜姑娘整理客房,好生款待。”

                            出了门盛心就给他猛打眼色,两个人转过房角,盛心压低了声音说:“你干嘛留她?”
                            “行了,又不是生死大仇,再说,我们整她比较狠啊。”
                            “女人爱记仇,她说不定还……”
                            “不会的。”盛宁想了想:“你有没有注意,她这次来,什麽首饰也没带,而且衣裳虽然整齐,我却留意到她脚上的鞋子。”
                            “什麽?”
                            看人先看脚,这是现代看人的习惯。
                            脚上的鞋子,有时候很说明问题。
                            “上次杜姑娘来的时候,穿的是一双精制的秋丝绸靴,合脚,好看,而且鞋面上有绣花,一看就知道是专门做的,而且做的人手工很好。”
                            盛心撇撇嘴:“我哪注意这个了!那又怎麽了?”
                            “这次来,穿的却是一双市卖的青面女鞋。”
                            盛心还是没明白。
                            “她身上多半是没有钱,而且……”盛宁想了想:“可能还有什麽麻烦吧?我看她的神色不似从前那样飞扬有神。”
                            盛心唔了一声,点点头:“这倒是……她眼有红丝,面有疲色……大概是遇到麻烦了。”
                            “所以啊,”盛宁说:“我们大男人和她一个女子计较什麽呢?再说,先生要是知道了,未必会愿意我们这样做。到底是故人,有份香火情。”
                            盛心点一下头:“好吧,听你的。”
                            


                            26楼2007-05-17 1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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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5 21:2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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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时间: 05/05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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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宁茫然的看著门口,门口的人也同样惊愕的看著他。

                              这是最糟的情形,盛宁再能干,这种情况他从来没有遇见过,也没有任何现成的经验供他参考。
                              门口的人不止一个。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盛宁觉得头晕眼花,看不清楚。

                              下身的疼痛翻涌叫嚣,大血管一跳一跳象是要爆裂一样。
                              眼睛好象也充血了,看出去什麽东西都有点模糊。

                              门口走进一个人来,下了两级台阶。盛宁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抬头看。
                              可以看清这人的面庞了,但是,这个人盛宁并不认识。

                              那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了一下,然後从他身边走过,盛宁不由自主的跟著转过头。
                              那人走到盛世尘身边停下,俯下身去。
                              盛世尘的情形比他好些,衣裳虽然凌乱,但起码还是裹在身上的。

                              那人把盛世尘扶起来,半抱半拖的搬回榻上。
                              然後盛心也走了进来,在盛宁身边停了一下,越过他走到榻边:“林公子,让我看一看先生的情形。”

                              还有人进来,站在一边没有出声。

                              所有的人,都没有理会他。
                              盛宁坐在地下,甚至没想起来把身体掩掩好。
                              他只是觉得很冷,还有,身体很疼。

                              真奇怪,一早还什麽都是好好的,为什麽一眨眼会变成这样?

                              盛心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冷冰冰的说:“你把衣裳穿上,当著客人的面,太难看了。”
                              盛宁机械的点头,伸手在地下胡乱摸衣裳,然後却忽然抬起头来问:“先生怎麽样了?”
                              盛心愣了一下,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或许林公子知道。先生在练一门很古怪的功夫……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脉象。”
                              盛宁有些茫然的转过头。
                              林公子?
                              哪来的林公子?

                              他的动作慢慢吞吞的,有一下没一下,半天了肩膀还是裸露的。
                              盛心抿了一下嘴,蹲下身来,三下五除二替他把衣裳拢紧,腰间系带扎了一下。
                              然後,再拉过裤子来的时候,盛心才看到他腿上那些东西。
                              红的白的,在腿间。
                              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是什麽。
                              盛心的手僵住,然後大力的把盛宁拦腰抱起,用力的给他套上裤子。
                              裤子的系带断掉不能用了。
                              盛宁看著盛心忙碌,好象是傻掉了一样。

                              盛心的手在哆嗦。

                              然後盛宁回过神来:“我自己行……”
                              盛心恶狠狠的拿那条白绫来替他系裤子,可是随即就看到那白色上面刺眼的血点,一滴一滴的,象是雪地上落了许多红色的梅花。
                              盛心的脸比锅底还要黑,咬著牙把那条白绫扔得远远的。

                              盛宁口齿不清:“你,你先看看先生的情形……不太对。我,我是想说,情形不太好……我不清楚……”
                              “你的情形才不太好!”盛心回头看了一眼,竖著眉把脸转过来:“死不了人的!他多厉害啊,一点内伤怎麽会有事!”
                              盛宁还想再说,盛心忽然一手绕到他颈後,在後枕处轻轻按了下:“你睡一会儿吧。”

                              盛宁手在空中抓了一下,然後便无力的垂了下去。

                              他很累,很害怕。
                              平时的沈稳和自信,在这时候都派不上用场。

                              很累……
                              很累……

                              觉得很累。

                              能睡一觉,太好了。

                              盛宁在恍惚中闻到了香味儿,挺好闻的。
                              然後身为大厨的那根神经立刻铮铮响著,把整个人吵醒了。
                              鸡汤的味儿,很鲜美,带著葱姜的暖香气,还有……当归,红枣,参片……
                              盛宁睁开眼,左右转一下。
                              盛心应该是一直在旁边的,马上就发现他已经醒了,回过手把汤碗端近:“好了,我的时间掐的还是很准的,汤好了你就该醒了,起来喝汤吧。”
                              盛宁看著汤发愣。
                              盛心嘴巴很硬,眼神却有点底气不足:“肯定是没有你炖的好喝,不过我天天都煎药,这个煮东西我也是会的,保证毒不死人。”
                              盛宁再低头看看汤,慢慢说:“先生呢?他怎麽样了?”
                              盛心扁扁嘴。
                              盛宁安静的注视著他。但仔细看,也不是那麽安静。他的表情没什麽那是因为他僵住了,眼睛那样静是因为在屏息等待回答。
                              盛心说:“还没有醒。那个林公子在照看。”
                              盛宁一下子坐了起来:“怎麽让外人照看先生?你……还有盛安盛计他们呢?”

                              “他们当然也在啊。”盛心直起腰来:“我又没说他们不在。”
                              “他们懂得什麽?你,你过去看著吧。”盛宁说:“他们又不懂医术。”
                              “先生他又不是生病。”盛心辩解:“我又不太懂得那些行功运气的事,反而不如他们的用处大。再说,再……”盛心的嘴有些打绊:“再说,你也受了伤……”
                              受伤?
                              盛宁怔了一下,抬眼看看窗户外头:“什麽时候了?”
                              “半夜三更了,”盛心把汤往前凑一凑“你快喝吧。”
                              盛宁把汤接了过来,却没有喝。
                              “凉了不好喝。”
                              “就这个……热著味道也不怎麽样。”
                              盛心也不恼,在凳子上左右扭了几下,结结巴巴的说:“我,我给你换药吧?”
                              换药?

                              盛宁警惕的抬起头来。
                              身後……
                              身後的感觉,有些凉滑,没有那麽火辣辣的痛……
                              盛宁的脸却一下子火辣辣的烧起来。

                              门上忽然有人啪啪轻轻敲了两下。
                              盛心回头问:“谁?”
                              “少爷,庄主醒了,叫你们过去呢。”


                              33楼2007-05-17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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