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他也会想,星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年前桑海城的星魂强大到可怕,先是和大叔对战,后来不费吹灰之力抓住了他和少羽,之后不断将墨家步步逼入绝境,他很恐怖很残忍,但是足够强大到傲视所有人,也足够强大到把所有人玩弄在手心。
他眼中的冷漠和邪气,说话时轻佻的语气和时常勾起的唇角,稳重端庄的动作和无一不精通的武艺,毒药一样蛊惑麻痹人心的绝世面容,种种的种种,都让天明觉得又爱又恨。爱的是他,恨的是他手中的血腥。
一开始被星魂俘虏到身边,他还是那个样子,高傲,邪魅,成熟稳重得不似一个弱冠少年。后来他才看见那些不过是星魂的外壳,是一个茧,包裹着他的灵魂心脏,坚不可摧。他每每看着天明时的目光不是像看着别人那样的寒冷,而是淡泊,淡到泛起一层复杂的情愫,可能是悲哀,可能是羡慕,也可能是嘲弄,太多太多,他看不透。
曾经问过盗跖,为什么明知道端木蓉爱的是盖聂,还愿意死死守在她身边。
“有时候爱情不需要两个人的情投意合,只需要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他不知道星魂有怎样的过去会让他承受如此多的痛苦,导致他变成如今的模样,但是至少星魂的未来,他要守护。
也许星魂的心里永远是千年冰封的积雪,不会体会人间冷暖情谊,更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但是只要自己在他身边就可以了,只要他愿意让他陪在他身边就好。
他是如此地爱着星魂。
星魂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待天明的,只知道自己从来不会这样顺从过一个人,只知道自己冰冷的双手无法沾染他的血液,哪怕这个人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星魂的确不懂得什么叫爱,就如赵高和月神所言,阴阳家的人,不会有爱,因为他们掌握着尘世间太多太多的秘密,不可以因为感情而变得优柔寡断。
在阴阳家的十六年他经过了种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但是他还是活到了现在,只是对于他来说,生存和死亡已经没有什么区别。
可天明的几句话,却让他有一瞬间,即使只有一瞬间,想活下去的意念。
这可能是十六年来,第一次他想要活下去。
如今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压了下来,他的身世,他的亲人,可能只是一个故事,故事已经有了结局,并且无关紧要,但是他想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能做什么。
夜色中开始飘落小雪,在山脉里悠然沉寂,雪珠落在星魂的眉心,冷冷的一点,让他松了眉头。
天明温暖的手抓着他的手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管天气多冷,他总是温暖的,就算手都冻僵了,也会狠命搓热了才会去触碰他。
两人在雪中踩雪啪嚓啪嚓地走着,不一会儿,出了寨子,到了寨子后面的小山沟里。山沟里有一面小小的湖泊,看样子绕着湖边走一圈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倒映了夜空的湖泊如一块圆溜溜的墨玉镶嵌在雪地里,黑白分明,飘落的雪花在微风中旋转,消失在湖面。
“怎么样?好看吧?这里是我刚发现的,这个寨子其实也不错嘛,人好景色也好。”天明笑嘻嘻地说道,不知什么时候从背后掏出一个小雪人,枯草石子做的眉眼,拼成拽拽的表情,“这个雪人叫星魂大美人~你看怎样?”
星魂直接把那雪人在他手里一推,塞进了天明的嘴巴里,完了淡淡说一句:“不错,赏你了。”
一旁天明狂呕雪水,星魂负手站在湖畔,白狐绒柔柔擦过脸颊,长长的睫毛上挂了一两点雪珠。
一双手从背后环上来,将他拥入怀。
“等我们拿到了东西,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我就带你走好不好?去找蓉姑娘治好你的寒毒,我带你游走天下,好不好?”
“···”星魂觉得这个拥抱堵住了他的喉咙,不让他说出他想说的话,只能沉默。
许久的沉默之后,天明将头埋进了他的颈窝,深深地呼吸。
“我会等,等你说【好】。”
小雪飘飞,湖畔夜色苍茫,笼罩一双人。
星魂从来没有给我他拥抱,也从来没有亲吻过他,也从来没有主动对他说过一句让人欢欣的话。
这让天明觉得有点无奈。
无奈到了最后也变成了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