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开白β◣121005◢原创】山的那边是海（民国 长篇）

十四.
吴世勋看着鹿晗一杯酒又灌下了肚，也不知道鹿晗为什么这么郁闷。眼看鹿晗已经半醉了，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很迷糊，就好像明明看着自己，却好似看的也不是吴世勋。吴世勋自己也不敢喝酒，害怕两人要都不清醒了，回家肯定要挨鞭子，而且自己不会开车，估计要找个电话通知下吴亦凡来接他们。
鹿晗凑到吴世勋身边，话已经讲不清楚了，“世勋，鹿哥，我，我最喜欢世勋你。”
吴世勋拿走鹿晗手里的酒杯，“是，是，世勋也最喜欢鹿哥，你别喝了，你喝这么醉，老爷子看到了要发火的。”
鹿晗不听，又要了一瓶酒，看着吴世勋的眼光复杂，嘴里喃喃自语，“世勋，要是你哥，呵呵，有你一半真，就好了。”
舞厅的歌声，鹿晗听不见，眼前的景物也迷迷糊糊，想起来十八岁那年。那日是鹿晗十八岁生辰，也算成人礼，鹿家晚上办了宴会，很隆重，请了当时所有的权贵。那天鹿晗是绝对的主角，下午他和吴亦凡在马场骑马，鹿晗还穿着他的骑马装，红色的小西服，黑色的骑马裤。鹿晗马骑得特别好，吴亦凡牵着马在一头等鹿晗自己去跑一圈，三月份初春，和煦的春分，阳光微暖，鹿晗骑着马快速奔向吴亦凡这边，近在眼前的时候，立马勒住马僵，那姿势很帅气，对着站在一边的吴亦凡笑，阳光下，火红色的衣服，鹿晗白的近乎透明，眼里闪闪发亮，意气风发。
鹿晗把马勒住，伸出手，是命令的口吻，“吴亦凡，拉我下来。”
吴亦凡笑鹿晗像个小孩，明明自己可以下马，却喜欢让他拉着下来，可是今天，鹿晗已经成人了。吴亦凡那天穿着白衬衫和西裤，领口微微敞开，袖口卷到手腕处，即便他比鹿晗还小几个月，可是已经比鹿晗高出一个头了，鹿晗骑着马，远远就能看到站在一边等着他的吴亦凡。
吴亦凡小时候懂事的早，吴嫂就和他说，这是司令的孙子，鹿家唯一的小少爷，你可要好好陪着，那时候吴亦凡看着鹿晗，心里总觉得，鹿晗虽是个小少爷，可比姑娘家还漂亮。鹿晗生的太好看，尤其生日那天，鹿晗骑马的样子，火红的衣服衬托着他白皙的皮肤，灵动的眼神，像是一头飞奔的小鹿，吴亦凡就会觉得恍惚，眼神也离不开那个红色身影。
有次卞白贤去和鹿晗吴亦凡骑马，吴亦凡骑着马先跑走了，鹿晗就穿着这件红色的骑马装，骑得飞快，去追，卞白贤那时候说，“鹿哥，凡哥我想起一句话，纳兰性德的词，叫做一生一代一双人。”

鹿晗骑马还没有尽兴，路家开车的师傅气喘吁吁地说鹿少爷吴少爷早点回家吧，今天鹿少爷您是主角，可别比客人来的都迟。
回到鹿家的时候已经有客人到了，隔壁卞家卞白贤和朴灿烈也来了，都穿了新衣服，吴家兄弟也换了一套更正式的小西服，可是鹿晗走下楼梯的时候，白色的衬衫，黑色燕尾服，租界里的人崇洋媚外，往往这种西式的打扮，代表一个人的家世和立场。都说租界鹿少爷生得好，这番走下楼梯，还是让在场的人看呆了，见到了，也果真名不虚传。
那天鹿晗特别开心，鹿老爷也是第一次批准鹿晗喝酒，在场的几个小辈，只有鹿晗可以喝酒，晚上宴会结束的时候，鹿晗因为第一次喝酒不胜酒力，虽然只喝了几小杯，也有点微醺。吴亦凡架着鹿晗回房间，鹿晗房间里堆得全是各家送的礼物，要什么有什么。鹿晗拆了几份，扭头对着吴亦凡笑，“过来陪我一起拆礼物，要是有你喜欢的，或者有世勋喜欢的，你们就拿去！”
“鹿少爷，这都是给你的。”
“给我的，就是给你的。”鹿晗翻着礼物，“哟，这有人送了一块手表，我看着样式很新，给你吧，更适合你，你戴着肯定好看。”
吴亦凡没接过去，什么都不肯收，鹿晗摇摇头，“还是世勋好，我送世勋什么，世勋都特别开心，世勋喜欢什么，也都和我说，不像你，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
鹿晗记得有次小时候是吴亦凡生日，几个小孩在拆他的礼物，有一个手枪模型特别帅气，那时候这样的东西还是很稀罕的，吴世勋看着就喜欢，吵着也要，在旁边看着的吴嫂捏着吴世勋小脸蛋，说，“你这小鬼头，平时好的都给你占了去，怎么你哥哥生日礼物也要抢。这是你哥的礼物，你哥不像你，喜欢什么就说出来，他从来不提，等到你的生日，你再提要求。”
吴亦凡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摸着手枪，眼神里还是喜欢的要命。这时候鹿晗走过来，也看到了这把手枪，他也不知道是吴叔叔特地给吴亦凡准备的生日礼物，就说，“哇，这枪好帅！爷爷常说我们几个今后也要拿枪的！”
吴嫂笑着说，“鹿少爷，你也喜欢枪啊？”
鹿晗点点头，吴亦凡看着鹿晗，咬咬牙，“那这把枪给你吧，我没那么喜欢。”
鹿晗睁大双眼，看着吴亦凡，眼神里全是期待，“真的？你不喜欢？”
吴亦凡能从鹿晗眼睛里看到自己，鹿晗眼中的自己看起来很傻，有点窘迫，每每鹿晗这么盯着自己，他就会有点脸红。
吴嫂看在眼里只能夸吴亦凡懂事，鹿晗拿着手枪特别开心，吴世勋也屁颠屁颠地跟过去。吴亦凡那时候小，也并不是因为鹿晗是少爷，他想要的东西，吴亦凡就得给，而是吴亦凡虽喜欢那把手枪，可是他更喜欢鹿晗笑。
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小时候鹿晗不了解吴亦凡，长大了，鹿晗才懂吴亦凡不是没有喜欢的东西，而是没有执着非要不可的东西，任何吴亦凡喜欢的事物，鹿晗要是喜欢，吴亦凡就会让给他。可在鹿晗眼里，反而觉得是伤了两人的感情，所以总希望吴亦凡能告诉自己，他喜欢什么，有没有特别想要什么，那鹿晗也是会让给他的即便鹿晗自己再喜欢，他们俩从来都是平等的。

鹿晗还穿着燕尾服，喝过酒后脸蛋有点红，指着一堆礼物，又问了吴亦凡一遍，“这里真没有你喜欢的东西？一个特别想要的礼物都没有？”
吴亦凡看着鹿晗，表情复杂，才慢慢开口，“有的。”
鹿晗走到吴亦凡眼前，问他，“是什么？我给你。”
吴亦凡的眼神看不见底，两个人互相看着，鹿晗喝了酒，可是吴亦凡一口酒没喝，特别清醒，半响，只说了一个字，“你。”
鹿晗没听明白，问，“你说什么？”
下一秒，鹿晗就被吴亦凡压在墙上，嘴被人堵住，鹿晗被吓坏了，人也清醒了，下意识想挣脱，嘴里的话断断续续，鹿晗在说，吴亦凡你在做什么，你疯了。
吴亦凡在鹿晗耳边说，“鹿晗，从小到大，我特别执着想要的东西，就是你。”
那是鹿晗没见过的吴亦凡，执着而深沉，哪怕他才十七岁。就像一只躲在丛林里的狼，一直跟在一头小鹿的身后，却从不袭击，甚至赶走其他对小鹿垂涎的动物，小鹿就以为那是一头善良的狼，他们即便不是同类，有着食物链的关系，也可以做朋友，于是小鹿主动靠近狼，问狼，你是不是不会吃我，然后狼笑了，狼笑起来，小鹿就发现再善良的狼嘴里也有獠牙，那时候它已经跑不走了。
鹿晗还记得那夜，虽然吴亦凡很小心，但是撕裂的感觉还是深入骨髓。吴亦凡捂着他的嘴，怕惊动到鹿家其他人，以至于吴亦凡的左手到现在还有他咬下的齿痕。起先是吴亦凡主动甚至于强迫，但是送到狼嘴边的小鹿，在命垂一线的时候，那只小鹿才明白，不是他觉得善良的狼或许是食草动物，而是，狼为了小鹿曾经赶走过所有对它的危险，有狼跟在身后，小鹿觉得安全，它才发现它爱上了那头狼，忽略了狼本身也对自己心怀不轨，即便万劫不复，它还是走到狼的面前。
鹿晗每每看着父亲花天酒地，母亲夜夜叹息，就觉得自己不懂爱，也从来不去爱，但是即便不懂不会，他也相信爱。那夜之后，鹿晗醒来的时候，窝在被窝里，身边已经空了，他发呆了很久，昨夜记忆深刻，他认识了另一个吴亦凡，一个别人都不会见过，只有鹿晗自己见过的吴亦凡，他觉得那样的吴亦凡特别令人着迷，是热烈的，跟鸦片一样，鹿晗仿佛置身云端飘飘忽忽。然后鹿晗，大概用了那一晚的时间，在清晨自己轻笑出声，起了床，就坦然接受了一个事实，如果这是爱的话，大概他很小的时候就有了一段不会消逝的爱情。
鹿晗并没有因为那一夜而恼羞成怒，反而是觉得懂的了什么，可是吴亦凡却再也没有与他的眼睛对视过，之后吴亦凡刻意的躲避，鹿晗原以为两个人靠的很近，才发现，突然变得很远。终于找到一个两人单独的时间，鹿晗问吴亦凡，那天你没喝酒，你为什么却像什么都记不得了，你说喜欢我是不是真的？
吴亦凡后悔的表情还是被鹿晗捕捉到了，鹿晗那一瞬间是心寒的，但是他还是想等吴亦凡给他一个答案，再和他说一次，他这辈子最执着的东西是自己，问吴亦凡，你是真心的吧，你爱我吧。可是吴亦凡不承认不否认，只是说了一句，对不起，那天是我冲动了，是我的错。
记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某一年鹿晗学骑马，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时候，被吴亦凡给接着了，鹿晗摔在吴亦凡身上，反倒是后者伤的比较厉害，大概那个时候就算鹿晗什么都不信，也会放心把自己的背后交给吴亦凡。可是就是十八岁生日那夜，吴亦凡在鹿晗的背后把他推向一个深渊里，鹿晗摔下去的时候很疼，但是既然摔下来，鹿晗也认了，因为吴亦凡也跟着一起摔下来，哪怕坑里十分黑暗，他觉得至少有吴亦凡陪着也不算太坏，可是吴亦凡在那之后，就自己顺藤爬了上去，把鹿晗一个人留在下面。
鹿晗站在坑底下，不可置信地问吴亦凡，你为什么把我推下来？
吴亦凡说，对不起，我手滑了。

那之后总以为牢不可破的关系出现了裂痕，吴亦凡像是戴上了一层面具，很少笑，很少有情绪，明明比自己还小几个月，本该是个少年的样子，却像一个大人，鹿晗想不透吴亦凡的心思，每当鹿晗觉得他爱，吴亦凡就会松开手，每当鹿晗觉得他不爱，吴亦凡又时刻在他身边，两人之间隔着一堵墙，每次的温柔都像一场梦。
鹿晗往肚子里灌着酒，这么几年，对吴亦凡的恨都快多于爱，吴亦凡越发面目模糊，鹿晗自己也性情大变，无法无天欢声笑语的青春立马走远，有时候鹿晗自己口中说出的话，如此锋利，伤了别人，更伤了自己。鹿晗知道自己还在坑里挣扎，也许有一天，他累了，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也不会再问那人有没有真心，就让自己坐在坑底，灰灰暗暗地过日子好了。
卞白贤曾说鹿晗和吴亦凡是一生一代一双人。
如今鹿晗才觉得卞白贤说的不假，生生应验。
那首词是什么来着，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消魂。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十五.
吴亦凡此时坐在客厅里，也不知道鹿晗去了哪里。电话铃一响，立马接起了电话，电话里头是吴世勋，声音有点慌张，“哥，是哥么？”
“怎了么？你们在哪里？”
“哥，你快来舞厅吧，鹿哥喝多了，用酒瓶把人脑袋给砸了，那人血流不止，说要找鹿哥赔命呢，现在事情被舞厅的人摆平了，你赶快来！”
“妈的，吴世勋，你怎么不劝着，你等着回来挨鞭子吧。”吴亦凡说完就立马开车走了。
吴亦凡进了舞厅就看到吴世勋身边的鹿晗，看鹿晗样子没怎么受伤，只是脸上挂了彩，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此刻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舞厅的人都散了，此刻只有舞厅的老板满爷坐在里头，吴世勋看到吴亦凡进来就赶快跑过去，指了指坐在一边绑好纱布止了血一脸恼羞成怒的人，“哥，那人说要把鹿哥送到巡捕房，要关起来。”
吴亦凡走过去对着被鹿晗砸伤的人说，“我带少爷给您道歉。”
“道歉有个屁用，我就摸了他一下小手，谁知道这性格这么烈。”
吴亦凡一听，眼神里全是凶光，那人也被吴亦凡吓到了，吴亦凡转身，“满爷，我是吴亦凡，旁边这位是我弟弟吴世勋，躺在那边喝醉的人，是租界里鹿家的大少爷，砸了您的场，坏了您的生意是我的过失，您尽管开个价，损失的收入我赔给您，还望您给鹿老爷卖个面子。”
满爷一听，笑了，“我就说面熟呢，原来是吴大少爷，你这面子我肯定要给的，还望下次鹿少爷手下留情，别再砸了我的客人。”
被鹿晗砸破脑袋的人，立马弹了起来，“满爷，你这就不像话了吧，我今天非带着这小子去巡捕房里住几日。”
满爷还没开口，吴亦凡就走到那人跟前，笑得让人胆寒，“你要是觉得今晚还不尽兴，想去巡捕房喝两杯，我倒是可以奉陪。**局的郑局长说来关系也不错，你要是想和我一同与他叙叙旧，那我们现在就走。”
满爷也走过来，“这年头，就是做一个嫖客，也要长眼，识好歹，我满爷给你叫辆车，送你回去，不识好歹，就看看谁关谁了。”

吴亦凡对满爷鞠了躬道谢，就把鹿晗抱进了车里，一路上一言不发，车开得很快。
“哥，我们回去怎么说，这事算摆平了么？鹿哥现在醉的不省人事，还把人砸了，万一那狗人咽不下这口气还是咬过来怎么办？”
“是那畜生对鹿晗先有不轨，我没把他手剁了已经是饶了他。你还真怕那人把少爷送进**局？那也要问问鹿家同不同意。”
吴世勋到底年纪轻，没吴亦凡那么镇定，还是挺担心的，“哥，刚才那人一直说要把鹿哥关起来，说他局子里有人，万一鹿哥…”
吴亦凡觉得他自己是一路向黑的人，狼都是有獠牙，即使笑起来，也是满口血。在他心里，正义就是鹿晗，是非也就是鹿晗。他不问事情对错，只管鹿晗安危。
“吴世勋，回家老爷子要是问起来，或者那畜生找上门，你就说事情是你惹的，知不知道。”
“哥！”吴世勋也害怕鹿老爷的鞭子，“哥，你再想一个好点的法子吧。”
“我只是说万不得已，你就都担着，要是今天我也在场，就不会出事！”吴亦凡说完，已经到了鹿家门口，“世勋，你先进屋，看看老爷子睡没睡，看准了，给我打个信号，我再背鹿晗进去。”
吴世勋知道这事马虎了，他和鹿晗都要倒霉，赶快就跑进屋。
吴亦凡这才换到了车后座，鹿晗醉的太厉害，吴亦凡知道鹿晗恨自己，他也恨自己，恨自己当年的冲动，酿成一场大错。更恨自己，因为冲动迈出第一步，却连连退后好几步，最后把自己最珍惜的人，弄得歇斯底里，湮灭了鹿晗往日的风采，十八岁前鹿晗是头食草的小鹿，十八岁后，鹿晗偏偏要学着做一头食肉的狼，举着爪子伤人。
吴亦凡对鹿晗不敢爱，也太小心，害怕靠近也不愿走远，已经走错过一步，就怕错了第二步，鹿晗就会万劫不复。只有当这种夜深人静，感觉世界里就剩下鹿晗和他两人，他才可以丢掉面具。如果鹿晗还能清醒，若能看到吴亦凡此刻的眼神，鹿晗也就再也不会怀疑吴亦凡爱不爱了。
可是白天一到，吴亦凡又会离鹿晗很远，即便任何时候都站在鹿晗的立场上，顺着鹿晗，却惟独不会去接受鹿晗的爱，不去与鹿晗的眼神对视，只有这样，他和鹿晗才不会太偏离既定的人生路。所以他飘忽不定，不苟言笑，他宁可鹿晗对自己有恨，也不希望鹿晗陷入这种畸形的爱里爬不出来，鹿晗的人生应该像他的出生一样，顺顺利利，风风光光。
吴亦凡觉得自他对鹿晗不只单纯的兄弟情开始，他就发现他是罪恶的，他把鹿晗染黑了，然后才发现，鹿晗骨子里是一路走向黑不回头的狠性子。
就是嗜血的狼也有害怕的东西，吴亦凡也会害怕，害怕若是有一天鹿家知道鹿晗和自己有过肌肤之亲，也许鹿老爷会拿着枪，指着鹿晗，然后一枪崩了他。可是鹿晗也变成了一头野狼，不管不顾，甚至不怕死。吴亦凡知道若是他与鹿晗选择开始，他根本控制不住鹿晗。
所以吴亦凡只得，阴阳两面，夜间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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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打TBC了。看文愉快。

十六.
金钟仁看到卞白贤坐在他家门口，嘴巴都有点冻紫了，才说了句，“你找我？”
卞白贤立马起身，一肚子话，真见到金钟仁，却不知道从何开口。可是金钟仁好似也没有让卞白贤开口的意思，进了门，就对着还杵在门外的卞白贤说，“白贤，你回去吧，不要再来这里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李嫂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金钟仁，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我希望…”
卞白贤话还没说完，金钟仁就打断了，“你回去吧，我没事的。”
“金钟仁，你这样叫做没事？”
金钟仁扭头，“卞少爷，你知道，即便天鹅和野鸭子在一个池塘里，他们也泾渭分明的道理。就算你喜欢野鸭子的世界，你也别忘了你是一个天鹅，天鹅不欢迎野鸭子游过去，你以为，天鹅游过来，野鸭子就会扑腾着，对你说欢迎么？”
金钟仁看卞白贤还在外头，狠了心，关上了门。
金钟仁进了屋，才发现李嫂走了，这么小的家都觉得空荡。他曾经觉得爱和恨都应该是有缘由的，如今才发现，爱和恨只是一种选择，他之前的二十年即便辛辛苦苦，他仍选择爱，那任何事情都可以爱。可如今，现实是冰水，他才懂恨，是如此轻易的东西，恨不相关的人，恨这秋风，恨漫漫长夜。
金钟仁以为卞白贤走了，过了很久，却听到卞白贤在敲门，敲了很久，金钟仁也没开。过一会，天空中下了雨，敲门声一直持续，金钟仁走出客厅，在小院子里，和卞白贤隔着一扇木门，淋着雨，不说话，金钟仁觉得这大概就是池塘里那条分界线，他不应该再像当初那只小鸭子一样，想游过去了。
门外的声音在颤抖，“金钟仁，有些话我原本是咽在肚子里，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说。”
“你听得到么，也许听不到吧。”卞白贤还在机械地敲门，“我今天想和你解释，我不是有意隐瞒我的身份，只是担心有隔阂，可如今却也真的有了隔阂。我今天来想和你说，就算你觉得世界抛弃了你，你也仍旧应该相信世界，你还有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的度嫂，还有好兄弟度庆洙，你也有亲生哥哥，鹿晗是个很好的哥哥，你也有亲爹，还有鹿老爷，租界那里就算你不喜欢，那也是你的家，你不是一个人。”
卞白贤在门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两个人只隔着一扇门，金钟仁都听见了，雨下的很大，两人都淋得彻底。
金钟仁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卞白贤敲着门，也敲累了，“看来，你是没有听到了，也不打算给我开门了。我以为我一直敲门，外面又下雨，你会出来给我开门。”
“没听到也好，有些话我原本一辈子都不会说，会带进棺材里，但是既然你听不到，也就没关系了。”卞白贤声音越来越小，“金钟仁，我没那么高尚的，我不仅仅把你当成有一个能说话的朋友，也不仅仅是因为感谢你曾经带我爬山，更不是对你有任何施舍。我做的一切，和你说的任何一句话，等你到现在，都是为我自己，我喜欢你，爱你，即便这种感情你不会理解，甚至不堪，我仍旧像爱我母亲一样爱你。你信也好，笑我也好，还是恶心我也好，但是我心如此，亦不后悔。”

雷声轰隆隆，惊扰这个雨夜，卞白贤一字一句金钟仁都听到了，金钟仁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门外的人好似叹了一口气，金钟仁都可以想象他被雨水打湿的脸，他原本已经选择恨了，可是有人在门外告诉里面的人，他爱他。
“金钟仁，如若我说，就算采茶姑娘不在了，小煤球也会有亲人，那个亲人就是我，这个故事的结局你会喜欢么？”
金钟仁原本想开口说话，但是他不知道说什么，卞白贤的话讲的他心口也疼，好似被世界抛弃的不是自己，是卞白贤一样。雨水模糊了金钟仁的视线，他站在原地，半响，才慢慢推开门，想和卞白贤说，什么都别说了，先进屋吧，别生病了。
可是门外已经没有人了，小巷子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湿滑的台阶，坑坑洼洼的小路，兴许卞白贤已经走了，可是外面这么大的雨也没有拉车的，不知道他怎么才能回去，金钟仁追出去，走了很远，也没找到那个瘦小的身影。
金钟仁这几日还是会去李嫂的坟前坐着，对着李嫂和自己母亲说话，时常一坐就坐一整天，学校的课很久没去了，反正他存在感很低，没有人会意识到他不在。
坟前才扫过，过了一天就有很多法桐的落叶，金钟仁抓在手里，脑海里回想起卞白贤那句话，即便采茶姑娘不在了，小煤球也会有亲人，这样的结局你喜欢么？
金钟仁自言自语，“妈，你们告诉我，我是该相信自己，还是相信他，还是相信上帝？”
如果人生总是在重蹈覆辙，今天能看到明天的结局，那他就不应该再相信他会有家，树会有根。
金钟仁没再去上课，也没有办退学，这几日他开始做工，北门人都知道李家的丧事，心疼金钟仁，关心他的邻里也多，金钟仁把家里所有值一点钱的东西都卖了，把李嫂留的上学的钱，每日做工赚的钱，一并都交给度庆洙，说哪天这钱凑齐了，麻烦他去趟租界还给卞白贤。
度庆洙看不下去金钟仁这么作践自己，每天只是几口粗粮，也不再读书，也不来度家串门，“钟仁，我和我妈都和你说，我们家就是你家，你应该再去上学！读好书才可以赚大钱！”
金钟仁摇摇头，度家不是他的家，他没有家，也没有亲人，相信一次就失望一次。
度庆洙又说，“钟仁，说实话卞家也不在乎这点钱吧，我们北门小户人家，没必要和那租界大户人家逞英雄。而且我看白贤比那些租界大少爷好多了，人家也许是真把我们当朋友，三天两头问你近况。”
金钟仁才慢慢抬头，“他这几天有打电话来？”
度庆洙摇摇头，“没，这几天倒没打。”
金钟仁原本想走，走出了门，又走回来，才和度庆洙说，“白贤给你留过电话吧？”
度庆洙点点头，就把电话拖过来拿给金钟仁。金钟仁沉默了一会，按照度庆洙写的号码拨了过去。
朴灿烈正好坐在客厅，电话响了，拿起来接，喂了半天，电话另一头也不出声，“喂，你谁啊，这里是卞家，找谁？”
“找，卞白贤。”
“哦，找白贤啊，我是朴灿烈啊，有事我转达，留个名，什么事？”
“他同学，他不在家就算了。”
“屁话，他同学不就我同学，白贤这几天快病傻了，有事等他病好了再找他。”朴灿烈还想问你到底是谁啊，电话那头就挂了。


朴灿烈前几天半夜听到了敲门声，以为自己听错了，迷迷糊糊下楼开了门，就看到卞白贤在门口浑身湿透，问卞白贤，“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还弄成这样，刚老爷子问起你，还好我舅舅给你打了圆场，说你朋友生病了，你去看望人家。“
朴灿烈说了一堆话，卞白贤看着朴灿烈，第一次觉朴灿烈的声音也没那么聒噪，“我走回来的，雨太大了了，都没车，腿都要走断了。”
朴灿烈赶快让卞白贤进屋，就说你这淋雨，要喝点热汤，可别感冒了。朴灿烈刚准备去厨房，卞白贤就拉住他，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弱，“灿烈，你别走。”
朴灿烈也不知道卞白贤怎么了，卞白贤抓着朴灿烈膀子的手冰凉，朴灿烈看卞白贤这幅样子也担心，“白贤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好歹告诉我，我们商量商量。”
卞白贤摇头，抓着朴灿烈不放，“灿烈，就陪我静一静吧。”
朴灿烈陪了卞白贤一晚上，卞白贤一声不吭，然后还是他先在卞白贤床上睡着了，第二天爬起来，就发现身边的卞白贤烧的不省人事，吓坏了，赶忙喊来了老爷子，请来了医生，医生说说卞少爷这三天两头淋雨，身子都要淋坏了，天气是越来越冷，挂了水，吃了药，卞白贤还是高烧不退，烧的迷迷糊糊一直喊妈妈。
卞晴云在旁边说，“白贤这孩子啊，好歹也是我们卞家人，这从小到大，没见他多喜欢我哥，也没多喜欢咱家老爷子，成天念着的就是他娘，我嫂子本就和我们卞家格格不入，要不是我哥喜欢…”
卞青云在一旁，也难得语气有点严厉，“晴云，你闭嘴，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你嫂子。”
卞老爷子急的要死，还骂了一顿朴灿烈说他无头无脑，卞白贤夜里回来你去应门，你怎么没瞧出来你哥身体扛不住。卞晴云看到卞老爷没教训晚归的卞白贤反倒把自己儿子骂了一顿，气得跑去鹿家，找鹿晗母亲陈慧芝人打麻将，一天都没回卞家，还说卞家这生意她也管不了了，让我哥管去吧，再不济还有我们家卞白贤在呢。
金钟仁听到电话里那头的人说卞白贤快病傻了，担心的很。度庆洙看着金钟仁脸色难看，“怎么了？卞白贤接了电话么？”
金钟仁对度庆洙说，“卞白贤好像生病了，你不是说你们度家供的菩萨很灵么，你去拜拜菩萨，让他快点好起来。”
“菩萨？呵，李嫂这么一走，我就不信菩萨了。”度庆洙摇摇头，“晚上来我家吃饭吧，你一个人多孤单。”
金钟仁摇摇头，说，“也是，既然不信，就不用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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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金钟仁听闻卞白贤病倒了，这病和他是必然有关系的，他并不想参与卞白贤的爱恨，他只是希望卞白贤可以好起来。金钟仁现在孤单无助，没有家人，甚至没有饭菜，面对四壁白墙，他发现他什么都做不了，眼下能做的，居然只是对着上帝祈祷，祈祷卞白贤可以康复。
所以金钟仁还是可笑的发现，人在最悲凉的境地，孤立无援，无依无靠的时候，信仰反倒成为了一根救命稻草，即使他说他不信神，他也没有胆量和上帝作对，变成一个只会恨的撒旦。
人间诱惑太多，即使从小到大，只有苦涩，他仍旧没有随母亲而去，选择消亡，抛弃世界，采茶姑娘给了小煤球生命，不是为了让他去憎恨世界。金钟仁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了很多画面，阳光打进教堂透过琉璃，五彩缤纷，金钟仁一段时间没有去上学，他多想再坐到教堂里，听着神仙姐姐唱诗。
人总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坚强，总以为有些事情是致命的，打倒了就爬不起来，可是经历过，才知道，那些致命打击，变成了一个盾牌，让他更无坚不摧。金钟仁在清早推开门，北门的阳光打进屋里，他眼睛都没能睁开，快入冬了，他穿了一件厚一点的棉衣，去了度家给度嫂和度庆洙打招呼，度嫂给金钟仁端了甜豆浆和烧饼。
金钟仁说，我去上学了，读了书才能赚钱，今后每天上完学就来度家小馆一起帮忙，周末他就去陪陪李嫂和他亲妈说说话，还可以给北门几家的孩子教点功课，能赚点钱，日子总要过下去。一段话听到度嫂眼眶都湿润了，说你这孩子命虽苦，但是你日后会幸福的，咱们度家就是你的家。
金钟仁这几日想着把李家的房子给卖了，卖来的钱，应该可以还卞白贤，他去北门那个大院和老奶奶一起住，也可以陪着胖妞小豆子那帮没人要的小孩，他一个人，住在哪里都很方便，只要一个简单的床榻，他所有东西加起来也不过是一个包裹。这卖房子的事情也和度嫂商量过，度嫂觉得也行，让金钟仁住到度家来，金钟仁不肯，说不能再欠度家人情了。
金钟仁再次回学校读书的时候，下午他就去了教堂，教堂空空荡荡，他坐在最后一排。走出来的时候遇到了卞白贤，金钟仁盯了一会，才确定他没看错，是卞白贤。看来卞白贤身体无碍，他也放下心来。
卞白贤也看到了金钟仁，有惊喜，但是转瞬间眼神还是有躲避的，卞白贤身边还有一个高个子，正搭着卞白贤的肩膀说话。金钟仁不知道该不该上前，但显然卞白贤比他大方很多，走了过来。
“金钟仁，很高兴又能看到你来上学。”
金钟仁想问，卞白贤，你烧退了，身体没事吧，和我在一起让你淋过两场雨，人看起来更瘦了，那些话我都听到了，可是我们并不相配，也不想和鹿家和租界有任何瓜葛，可是还是讲不出口。

卞白贤身边的人金钟仁不认识，那人也打量着金钟仁，问一旁的卞白贤，“这谁啊，你认识？”
朴灿烈的声音辨识度很高，金钟仁在电话里听过一次，就记住了，那卞白贤身边的估计也是卞家人，他的兄弟吧，金钟仁对卞白贤说，“你方便，我们单独说几句话么？”
卞白贤点点头，让朴灿烈等他一会，就跟着金钟仁走到树下。
金钟仁说，“白贤，我把李家的房子卖了，已经找到了买家，等钱齐了，我会找机会还给你。”
卞白贤看着眼前的金钟仁，才缓缓开口，“如果你执意要还，那你就还给我吧。是不是钱还了，我们也再无瓜葛了？”
“采茶姑娘走了，小煤球也想有亲人，但是那个亲人，卞白贤，多半不会是和我的世界相差很远的你，这才是故事的结局。”
卞白贤听愣了，转而间才知道金钟仁那夜是什么话都听到了，虽然以为他不会听见，自己才敢说出口，但是其实还是希望他能知道，如今的确是知道了，卞白贤一直觉得他的喜欢是不堪难以启齿的，所以从来没有向上帝祈求幸福，他只是想既然喜欢了一个人，就好好把这个人保护周全就可以了。
金钟仁见卞白贤的情绪捉摸不定，还是下了狠心，“白贤，我想即使你是租界里最好最善良最与众不同的人。可是让外人听了去，你也还是卞家大少爷。路人不会知道你的心底什么样，他们看到你光鲜的表面就已经给你打上了标签。所以今后，不要再多来北门，也不要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那只会让你在租界里显得滑稽和格格不入，甚至不伦不类。”
“金钟仁，那即便作为路人的你，有幸看过我的心底，你也还是拿着我的标签，让我按照标签做人，让我远离你的世界，你是这个意思么？”卞白贤不等金钟仁回答，语气很冷，说，“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也当真与你无关，我也从未想过让你接受我。”
金钟仁其实是心疼卞白贤的，他觉得像卞白贤那样的出生，实在没必要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他也不希望卞白贤在北门泥泞的路上再淋一场雨，金钟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才觉得有时候他嘴也很笨，抓着自己裤子，不再看卞白贤的。朴灿烈这会在远处看两个人，实在没了耐心，就跑上前去，金钟仁和卞白贤都立刻收起了两个人的情绪。
朴灿烈看看金钟仁，“你好，我是朴灿烈，你是白贤朋友就是我朋友，，我是不是以前看过你？好面熟。”
被朴灿烈一说，金钟仁也想起来了，那次他背卞白贤下山，看到了吴亦凡鹿晗，还有这个人。想到爬山，他和卞白贤也确实曾经那么靠近过，手拉着手，看尽风景，若是说今后不要再见了，金钟仁问自己舍得么，也许舍不得吧，好不容易有一个朋友，那么好的一个朋友。
卞白贤看到朴灿烈跑来了，也不打算和金钟仁再多说什么，对着朴灿烈说了几句朴灿烈摸不着头脑的话，“灿烈，这个周末叫上鹿哥他们一起去爬山吧，不是你上次说，我要是喜欢爬山，你一定奉陪么？”
上次卞白贤一个人自作主张去爬山，回来病了一场，之后朴灿烈的确说过，虽然他对爬山那种枯燥累人的事情没兴趣，但是他也不喜欢卞白贤老不和他们玩在一起，就点头说下次我们一起去。
卞白贤才对金钟仁很有礼貌的笑了，“金钟仁，在学校里我们不常碰面，如果你要还钱给我，我家在租界什么路几号，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那你若没事了，我就走了。”
卞白贤说完就和朴灿烈走了，朴灿烈给金钟仁打了个招呼，就开始凑到卞白贤耳边不停说些刚才没说完的话，说的卞白贤也笑眯了眼。
金钟仁看着卞白贤的背影，直到那人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他觉得卞白贤周围也是有很多人围绕的，确实不是非金钟仁不可，能陪卞白贤一起爬山的，也不会是金钟仁一个。事实就是这样，金钟仁还是觉得心情闷得慌。

之后的周末，朴灿烈问卞白贤你当真要去爬山啊，那我只能舍命陪君子了，卞白贤说算了，反正爬过了，那上面也没什么好看的，还是去马场骑骑马吧。但是总归朴灿烈发现卞白贤与他们几个又恢复了往日的亲近，也不怎么出门乱跑了，有活动都是几个人一起。
就连卞晴云也酸溜溜地说，“哟，我们家白贤，病了一场，原来怕把脑子烧糊了，结果这下反倒是清醒了，北门那种贫民窟姑姑就说了这不是我们卞家人该去的地方，你看看你天天和灿烈，隔壁家鹿晗骑骑马多好？”
卞白贤闻言也没有不快，“姑姑说得对，我也不小了，该帮姑姑分担下家里的生意了，也好让您多清闲清闲。”
卞晴云这一听可不开心，“卞家生意还不是你们小孩子能管得了的，你和灿烈还是好好把这书读好，生意经你们懂什么。”
卞白贤也没再说话，过去两个月，他心太野，以为找到了一个可以一起发疯的人，后来才知道，他终归是一只天鹅，别人给了翅膀才能像鹰一样飞，人家现在不乐意了，他只好呆在这个小池塘里，本本分分地当一只天鹅，不要再抬头看了。
自鹿晗大闹舞厅那夜，吴亦凡把鹿晗抱回房里，就一直在旁边守着，直到鹿晗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看到吴亦凡坐在椅子上歪在一边睡着了，刘海挡住眼睛，看起很柔软。鹿晗才又觉恍惚，眼前人又近又远。之后的事情都给吴亦凡摆平了，鹿老爷也没发现，算是逃过了一顿鞭子，鹿晗喝的太醉，醒来什么都记不得，还找吴世勋再去喝酒，吴世勋是吓惨了，老老实实呆在家里。鹿晗只得找卞白贤和朴灿烈，结果听闻卞白贤大病，朴灿烈怎好出去鬼混。一个人憋得慌，只好自己开车出去，方向盘被吴亦凡按住了，吴亦凡对鹿晗说的话不容拒绝，说你要对自己好一点，不要喝那么多酒。鹿晗笑着问吴亦凡你以什么样的身份对我说这些话？吴亦凡不答，只是说不准再去。
鹿老爷之后又让吴亦凡去了一趟北门，回来才得知李嫂人去了，房子也卖了，金钟仁一时没了人影，吴亦凡说问了邻里，被扫把给轰了出来，怕是问不出什么了。鹿老爷一听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苦茶，竟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让吴亦凡出了门。
晚饭的时候，鹿老爷对着身边的鹿晗的母亲开口，“慧芝啊，你在我们鹿家也有二十几年，再过几年，就三十个年头了。”
“是啊，老爷子，这时间过得真快，连小晗都二十三了。”
“这二十年，我这身边也就你们一家三口，才感叹当年和老伴没能多生几个子女。幸好有吴家人在，才不至于太冷清。可是我们鹿家这么大的房子也才住下了一半。慧芝，你是大家闺秀，是我当年给鹿峰那个混账一眼就挑好的媳妇，这几年苦了你了。”
鹿峰也在场，一听就说老爷子又翻旧账。这话虽不假，但是陈慧芝还是连连说不，不委屈，说有鹿晗这么好的孩子，她知足了。
鹿老爷点点头，“小晗是个好孩子。我有个决定，正好今天所有人都在场，我就告诉你们，我鹿家的另一个孙子，叫金钟仁，虽然不和我鹿家规矩，但是我年纪大了，也没当初那么固执了，那孩子我之前见过一面，最近托亦凡打听，养着他的李家人都去世了，我看着他可怜，准备把他接回来住，我们鹿家有他的房间。”
“爸，你怎么突然这么说，他不都跟了李家了，还回来做什么。”听鹿老爷这话，第一个变了脸色的还是鹿峰。
鹿老爷一听，就差把手上的碗砸鹿峰脑袋上，“你好意思说，这些年的破事，你做的少了？到底是你的亲儿子，你哪有不认的道理？”
一桌人看到鹿老爷的意思，都没敢说话，只顾着吃饭。
鹿老爷要把金钟仁接回鹿家，即便鹿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打心里愿意，但是也没人敢反驳。鹿老爷对下人说，这金钟仁回来，你们往日怎么照顾小晗，就得怎么对他。又对几个小辈说，金钟仁和你们年纪相仿，也在一个学校读书，这日后，都得一起作伴，要是谁冷落了他，就是和我鹿衍的鞭子过不去了。
还是吴亦凡立即开口说，“老爷子，我知道了，今后我对钟仁少爷，会像对鹿少爷一样。”
鹿老爷笑了，“还是吴亦凡懂事，可是说了多少次，别少爷来少爷去，都是一家人，都要互相扶持才对。”
吴亦凡点头，鹿晗盯着吴亦凡看，边看边笑，笑的吴亦凡毛骨悚然，如坐针毡。
TBC

十八.
饭后，鹿老爷当着鹿家所有人的面，让吴亦凡这几日有空就去北门找金钟仁，然后若是有了音信，他亲自去把金钟仁接回来。在场的人才真正意识到鹿老爷这次心意已定，即便那是鹿峰和一个卖菜女子所生的野种，不符合体统，但是鹿老爷说符合规矩就是符合规矩，那金钟仁就是少爷。
吴嫂看鹿老爷在场也不敢说话，和鹿晗母亲陈慧芝平日交心很多，也觉得真是造孽，感叹陈慧芝命苦，丈夫不着家，还要帮别的乡野女子养儿子。但是吴嫂心里还是最心疼吴亦凡，这吴亦凡在鹿家虽然是人称吴大少爷，但是吴嫂是做母亲的，每每看着自己这么优秀的儿子却总给鹿家跑腿，鹿家人不方便出面的时候，就吴亦凡这个冤大头顶上去，看似光鲜，说难听点，也是寄人篱下，而且吴亦凡从小到大就懂事，办事有板有眼，从无疏漏，虽然鹿老爷打心里器重他，吴嫂却觉得，这反倒让吴亦凡丢了自己的人生。
小时候看着吴亦凡把什么喜欢的东西都让给鹿晗，虽说是吴嫂从小教育出来的，但是吴嫂心里也酸楚，虽然吴世勋年纪小，其实吴嫂心里更疼大儿子。也该是谈婚论嫁的年纪，却从不考虑自己的大事，方家姑娘明显对吴亦凡有意，吴亦凡也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每天就和鹿晗混在一起，给鹿老爷办事。这金钟仁的事情若是办不好，鹿老爷不高兴，说不定还伤了与鹿晗的和气，吴亦凡夹在中间，实则两面不是人。
吴亦凡第二天就开车去了北门，仍旧没从度家探到任何口风，回来和鹿晗商量，说实在不行，反正这金钟仁也在圣玛利亚，又和吴世勋同年，和卞白贤关系也近，在学校找这么一个人也不是难事，鹿晗说也好。
吴亦凡和鹿晗吃完晚饭说出去走走，直到走到租界外面的桥上，天气转冷，风刮到脸上，又是一个静悄悄的夜晚，月色下，还是可以看清楚鹿晗的样子。
“鹿晗，老爷子是铁了心让金钟仁回来，你当真心里不会过不去？”吴亦凡一只手撑在桥面上，风吹过鹿晗的头发，有些散乱，吴亦凡下意识把鹿晗的头发又顺了顺，动作很轻柔，鹿晗觉得自从他在舞厅大醉之后，吴亦凡没有以往那么冷淡和躲避，虽然他们还是不清不楚，但是他喊他鹿晗的次数多了。
“金钟仁，他好歹是我亲弟弟，看起来也是白贤很重要的朋友，我就是不想认，也要给老爷子一个面子，给白贤一个情分，他要是回了鹿家，自然会有他的屋子。只不过，我对他，也不会有多余的亲情。”鹿晗看着桥下的河水，眼神很远，却也没有焦距，反倒问吴亦凡，“那今后，这鹿家不再是我一个鹿少爷，对你来说，吴嫂平常教你的那些，你也会金钟仁那样是么？”
鹿晗只是说说而已，也并非是个问句，问句对于吴亦凡来说，永远没有答案。
吴亦凡看着鹿晗，笑着摇摇头，“我说过，就算你出生在北门，你也还是一个少爷，唯一的鹿少爷。”
“可是，吴亦凡，我今天在饭桌上想，我要当真出生在北门，和金钟仁命运交换，那样我就不会认识你，倒也不坏。”
鹿晗转过身来，看着吴亦凡的脸，他总觉得这个脸太完美，完美得让人觉得虚假，以至于不让他相信，以前吴亦凡说的字字句句鹿晗都不会怀疑，可是这几年的互相折磨，吴亦凡在他们两之间筑了一道高墙，让鹿晗筋疲力尽。
鹿晗已经觉得他终于快要没有力气挣扎了，放手了，然后灰灰暗暗的过日子，就算那人还在他的身边，也该是离别的时候，他恨透了这不远不近的距离。
四下没人，鹿晗眼睛闪闪发亮，捧起吴亦凡的脸，就把人拉到面前，吻了下去，动作很霸道，不让眼前人有任何一个推开的可能，像分别一样。吴亦凡这次却也没有推开，反倒把鹿晗拉进怀里，紧的窒息。鹿晗在耳边说的话烧得吴亦凡耳边滚烫，“吴亦凡，说你喜欢我。”
吴亦凡觉得他也坚持不住了，坚持不了和鹿晗每日每夜的拉锯战，他也想触碰这个人，让他自己明白，天底下最好看的鹿少爷，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人都是有贪欲的，一直站在鹿晗的背后实则是迫于无奈。
吴亦凡的不回答，鹿晗也没有当真生气，多半是因为吴亦凡这次没有推开他，言语的答案总没有感官来的真实，他抬起脚在吴亦凡耳边，气息特别暧昧，“你不说就不说，吴亦凡，我们回家吧，锁上门，你一次，我一次，怎么样，成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