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怔的望著澡盆的水,泡的久了,头有些晕。
伸手想掬水,用力的一握,却什麼都抓不住。手指泡的有些发皱,我想起小时候在江南,随著邻家小孩去玩水,回家前不论拾缀的再不露痕迹,总能被额娘发现偷玩水的踪迹。当时觉的额娘好厉害,长大后才发现,其实是泡皱的小手露了馅儿。
是不是长大了,所有曾经的赞叹,都会转为平淡无奇?
身后有足音传来,惢心用细软的长方毛巾轻柔的包覆我的湿发,待擦得半乾,又用玉篦细细的梳开。
我觉得舒服,慵懒的撒娇:「惢心,你对我最好了。」
梳发的手却突然顿住。我心中一跳,猜到是谁,却不敢转头,发皱的双手捂著脸,闷声道:「骗子。」
我听见梦里低柔发哑的声音真实的自身后传来,那个声音说,「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修长的手指覆上我捂著眼的手,看不见四周的时候,听觉益发敏锐,於是话里的真心究竟有几分,再隐藏不了。
「我自十六岁大婚到现在已五年有余,你道,额娘为何现在才开始关心子嗣的问题? 为何现在才在意我是否专宠於你?」
低哑的声音似流沙洒过我的心田,我想起他那天豪气万丈的吟著百花杀,我明白熹贵妃终究选择了他。
於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那个位置,曾经天涯,而今咫尺;於是,我曾拥有的那小小的幸福,曾经咫尺,只能天涯。
「我喜欢上一个姑娘,她年纪虽小,但谈吐之间,却与我十分投契。与她相识,我才知道,原来即便是女子,也可以是知己。我所想的,不用说出口她便知道。这世间再没人会像她一样懂我。原想著,我有情,她有意,彼此相伴,便是一生。可是…可是…」
可是你心里有她,却不只有她。你苦苦追寻的那样东西,如今垂手可得。为了那样东西,你什麼都能割舍,包括她。
而我问著自己,青樱,易地而处,如果你是他,如果你也像他一样有选择的机会,你会怎麼选?
在命运的面前,所有人都只能俯首称臣。而不论他做出怎样的选择,此刻的我,如同额娘对阿玛一样,仍是做什麼事都会想到他,仍想和他共赏这人世繁华,仍愿一天一天的,和他一起慢慢变老。
如果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能搏他真心一笑,那麼,我义无反顾。
我终於能够转头看他,坦然的,真诚的,不带一丝委屈的。
他的双颊瘦削,青髭蔓生,墨黑眼底有著隐约的雾气。
轻轻抚上他的脸,我说,「你心里不只有我,没有关系;其他东西比我重要,也没有关系。只要你还想吃我做的点心,只要你还想喝我沏的茶,我便做给你吃,我便沏给你喝。」
他抬眸,眼底的雾气凝结成水,点滴落下。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他为我落泪。
不求一心,只求留心。
如果你懂,但愿你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