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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月姑娘,今夜宫里大宴为玄月将军接风洗尘,还请多备些醒酒汤。”尚食令的宫女和声说道,目光却毫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位宫里少有的女医者。
宫里的御医向来由男性担任,可眼前这位容貌让人惊艳的少女却在数年前被召入宫中担任先帝及一部分后妃的医生。关于她的话题,在宫人们之间也从未少过议论:绝世的医术,黯淡了三千后宫粉黛的姿容,冷冰冰的从来不见喜忧的性格,以及与大将军玄月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尚食令的宫女眼睛咕溜地一转,想起了那个形貌绮丽、风流自任的大将军,宫里曾有这样的传言:那位堪称妖孽的将军为了得到更多的兵权,不惜将胞妹沧月送入宫中以求先帝的信任。其实做一名御医总比妃嫔要自由得多,沧月这样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想到这宫女的眼神一暗。
让手下的侍药盛好药汤的沧月并非没有发现尚食令宫人带了些怜悯的目光,当下有几分不悦,脸上却保持着一贯的淡漠。很多时候,宫里议论些什么、发生些什么,看似处在事件之外的沧月远比大多数人都要清楚真相。那些关于她和兄长之间的流言早已激不起她的怒火,但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不快。
对于兄长的做法她无力抗拒,却早在被作为人质送入宫中的那一日发过誓,要里那个家族,那座将军府远远的,再也不靠近。
“以沧月姑娘的医术,若是不被束缚于这百里皇城,定能救济天下吧?”身形修长的儒雅青年不知不觉间出现在她身后。
是那个琴师。
“医师,本就是杀人者。”沧月点点头又摇摇头迟疑了半响才吐出这么一句,她幼年体弱多病,结果久病成良医,其实她并没有太多救济天下的慈悲心,学习医术只是爱好。不止一个人说她行医时神色总是太过冷漠无情,不像救人者更像个杀人者。
琴师含笑:“那沧姑娘定然是个绝美的修罗。”
“若不是太常大人中途离开酒席逛来我这偏僻地儿,还真想不到你是个花言巧语的主儿。”愣了很久,嘴角抽了抽的沧月才憋出一句话来。
“此言差矣。”贪狼自来熟地找张椅子坐了下来,“见到绝色美人还不出口赞美几句的,不是兔儿爷就是断袖。”
“那……我还真期待朝臣们认清太常沉迷美色的纨绔子弟真面目后的表情。”沧月忽然有点担忧这个国家的未来。
“不不不,我和他们不一样。”沧月总觉得贪狼笑起来的时候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完美又虚伪,“我觉得美人们一般比较倾向于我这种琴棋书画的、花前月下的、不按常理出牌的、缜密又优雅的……”
“那么缜密又优雅的太常大人,来我这儿究竟有什么事?”沧月决定不跟他打太极了,再绕下去这个自恋的家伙半个时辰都说不到正题上。
悬壶济万姓,百草逐春生。贪狼看着医馆的一双联拉长的语调:“我想,也许你需要准备一些解毒的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