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贪狼的目光是沉静的,像是浸过了冰水的花瓣,清凉却不冰凉。他坐在花木扶苏的庭院里,闲适优雅,神情静谧。你很难从他的一举一动中探寻到什么过激的情绪,即使全世界都充斥着喧嚣躁动,在听到他的亲生的那一刻你也会安静下来。
贪狼的琴声是清幽的,一点一点驱散着炎炎的暑气,让每一个驻足聆听的人觉得美丽又不真实。旋律全然随兴而起,时而连贯叠回如同行云流水,铺洒一地的清凉,时而细细碎碎如同玉珠落盘,流淌万千的思绪。
闭上眼睛的时候可以看到,在没有风的日子里,他一次又一次驻足观赏一年红过一年的海棠,不经意间回头,岁月在雕花的屏风上磨下沧桑,石壁上朱粉涂就的鸳鸯早已染上时光的暗黄。庭院幽深,不过咫尺之间的花径,青石板上的苔藓却死在夏日情好的午后。
听到他的琴声,你会忘记这个世界的喧哗,因为他在刻意远离这个世界。
“琴,是他的情吧?”蹲在墙头的玄衣少年听了半天,才发现临近暮晚了,低低地开口。
弹琴的人停了下来,看向玄衣少年的方向,挑眉。
琉星施施然从墙头跳下来,微笑:“齐太常?幸会。”
贪狼有两处宅邸,一处是前不久御赐的太常府,一处是琉星来到的私宅。跟着贪狼走过古朴曲折的回廊进了一座小楼,只是觉得整个宅子布局破费心思,想来这位九卿之首也是位妙人吧?
“陛下亲至,臣不胜惶恐。”贪狼倒了两杯茶,目光却毫不遮拦地打量着新帝。
在那夜的夺嫡之战中,琉星并非最有力的竞争者,论兵力不比暗中有羽林军撑腰的十一皇子,论钱财不比拥有锦绣商会支持的七皇子,论尊卑也比不过母亲是皇后外公为光禄大夫的五皇子,可他偏偏赢了。
在更早之前王公大臣们的站位时,很少有人选择依附于这个不起眼的皇子。即使他坐拥西部五州的支持,在远离西五州不受那些军阀威胁的帝都,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贪狼几乎可以想象到他过去以及未来的路要走的多么艰难。
琉星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即使他这个不善茶道的人也品得出这是上好的君山银叶,正思量着要怎么回答那一句“不胜惶恐”。一口茶还未喝完,便听到对面的琴师悠悠地再度开口:“陛下不信我。”
“哦?”
贪狼长得清俊儒雅,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但语气里是丝毫不让人的自负:“我与先帝不过数面之缘,却赐我九卿之位,不过是因为我可以为他守住这个国家——无论是谁继位。”
“我曾看过鲜血涂地的战乱暗杀,也曾经历过尸殍遍野的瘟疫水灾,走过这个国家的富裕和最贫瘠的土地,看到过这个天下最美丽的风景和最丑恶的罪行。我想,我远比陛下您更清楚您所接收的,是怎样的一个天下。”贪狼直视琉星的眼睛,他幽黑如深井的瞳让琉星觉得有些发憷。
有时候,太坦白也会让人觉得难受。琉星惊异于自己那一瞬间因为恐惧而变了脸色,他轻轻呼了一口气:“疑人不用,太常要朕如何信你?”
触及琉星如同小兽般被侵犯了领地而露出戒备之色的眼神,贪狼慢慢道:“建立在我答应先帝的遗愿上,我会为您守住天下。但我知道,您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您需要的是怎样的天下,我愿意倾力为您达成。但我只希望陛下能清楚,我和我身后先帝留下来的一众,比起朝臣们甚至比起助陛下登位的亲信更值得陛下信任。因为我们所信奉的,是忠国忠君之道。”
TBC
贪狼的气势起来的有没有!
稍后还有一更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