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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鼠猫灵异】非君莫属(修文)by 两只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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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盈河冰银
  • 暗查幽冥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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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展昭身侧,白玉堂思绪翻涌,微侧身,看着他小巧的鼻翼,胖胖的小手勾住自己的手指,脑中回想起了昨夜的奇遇——
夜间,白玉堂、双胞胎并排躺在床上睡觉,迷迷糊糊间觉得小腿一疼,眯着眼来看,隐隐月色下猫儿光着脚丫就跑了出去,睡意顿消,起身披上外衫,拿起架子上猫儿的外衣和鞋子,追了出去。
展昭睡到半夜,忽然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声音是那般熟悉亲切,于是爬下床就往外跑。
白玉堂在背后喊他,他也不理。两人一前一后钻过狗洞,直向后山披荆斩棘而去。
月影昏暗,山上密林繁芜,脚下路途几乎不辨。展昭天生猫眼,夜间识物的能力常人难及;白玉堂有些犹豫,眼见那猫白乎乎的身影渐渐远去,一跺脚,急忙跟上。他跟得很是辛苦,深林中狼嚎阵阵,丛枝间绿光荧荧,夜风一吹,深秋时分,冷汗直冒。
“猫儿等等我……”牙关上下打颤。
展昭头也不回,小脚如飞,跑得迅捷灵便,好似对此地极为熟悉,来去像在自家花园穿梭。走得太快,不妨斜地里伸出一枝枯枝,赤脚一踩,枯枝脆响一声折断,断面在他脚底狠狠划过,展昭“啊”的一声坐倒在地。
白玉堂紧跑几步跟上,夜色虽暗,久之也能看清个大概,摸到他的脚上黏湿一片,想是出血了。急忙扯下里衣撕成条状包扎,手里捞着的外衣也披在他身上。
“你怎么……”背后忽然觉得阴风刺骨,不假思索,搂住猫儿就地一滚,滚出丈许。侧目一瞧,心神大骇,竟是一只斑斓巨型大虎,眼如两盏黄色的灯笼,森森虎牙,腥风扑鼻。脑子瞬时空白,下意识地把猫儿护在身下,要吃先吃自己吧。
展昭挣开玉堂的怀抱,脚疼也不顾了,挥着小手向老虎扑去。
白玉堂瞪大眼,嘶吼:“回来!”本以为不免血溅当场,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下巴掉地,目瞪口呆。
小展昭扑向巨虎,身高只能抱住虎腿,立时用脑袋蹭蹭,口内“喵喵”直叫,撒娇承欢,憨态可掬。巨虎放低身子,大脑袋在小展昭身上乱拱,竟是其乐融融。
闹了一会儿,巨虎转身走到白玉堂跟前,前额王字花纹,气势骇人,玉堂吓得连连后退。展昭插身在一人一虎中间,“喵喵”几声,老虎低吼而应,展昭又是几声喵喵,巨虎看了玉堂一眼,俯下身。
展昭高兴地在巨虎脸上亲了一口爬上虎身子,对白玉堂伸手道:“快上来啊。”白玉堂战战兢兢地坐在他的身后,扣紧猫腰,展昭的小手揪住老虎脖子间油滑漂亮的皮毛。
巨虎仰天长吼,声震九霄,脚下发力,四肢如飞,眨眼奔出丈许,隐没在树林深处。
白玉堂闭紧双眼,耳畔风声呼啸,等风停声止时,睁眼一瞧,已难辨东西。举目四望,草丛间石虎雕像四处散落,或蹲或卧,或吼或戏,形态各异,不一而足。
巨虎放缓脚步,低吼数声,丛林间悉索成响,又跃出几只斑斓大虎,体型较前者小了许多。
展昭欢呼一声,抱住领头的一只母虎,撒娇厮磨,其他几只老虎也围着他拱来拱去。
白玉堂暗想,猫和老虎果然是一家,到了猫儿的老家了吗?
巨虎一边瞧着,神态悠闲地舔舔爪子,瞅瞅白玉堂,白玉堂身体绷直,接受检视。看了一会儿,对身侧一只老虎吼了几声,像是在交代什么。那只老虎起身跑来,不多时口衔回来一件长条物事,放到玉堂身前,还用虎爪推推。
“给我的么?”白玉堂也不害怕,捡起那物,入手很沉,是一把长剑,拔开一看,月光忽然潺潺如流水般倾泻其上,顿时寒光逼人,剑气森森,阳刻“画影”字样;再看剑鞘,更是喜爱非常,通体雪白,缀有明珠,不同反响。纵使他年小,也感觉的到此剑的不凡。



  • 盈河冰银
  • 暗查幽冥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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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展昭露出一口碎牙,“我说你救我,爹爹高兴。”
“谁是你爹爹?”
展昭指指巨虎,又抱住母虎,声音清脆:“这是娘亲,石头变的。”指着草丛间散落的石虎雕像。
“咕~~~”白玉堂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握紧长剑,原来是一窝老虎精啊。“你是说,它们都是虎妖?”
“虎妖?像我一样吗?”
“不是,你是猫妖……”
“我是爹爹和娘亲的孩子,我也是虎妖!”
“你和他们长得不一样,怎么会是虎?”
“才不是呢,爹爹说我最像他了。猫就是虎,虎就是猫。”
白玉堂头上井字乱蹦,他才发现这只猫的认知存在极大的误区。在人家家里,不能强辩,万一这些虎爹虎妈虎兄虎妹看自己不顺眼一口吃了,多亏啊。“猫儿……”
“以后不许叫我猫,叫我大虎!”
白玉堂白眼一翻,你要真是一只老虎,我那时哪敢救你啊,你娘究竟怎么生的你。
天色渐亮,巨虎开始跟展昭一吼一喵,末了,展昭有些不情愿。
“说什么呢?”白玉堂对他们这种沟通方式很是好奇,不同的物种间,怎么就能听明白彼此说的是什么呢?
“爹爹说要送我们下山。”
“你也一同回去么?”白玉堂很紧张,猫儿找到了自己的亲爹娘,会不会再也不回人世了?
展昭撅嘴,摇摇头:“你都不喜欢我了,我不要回去。”
“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你了?不要冤枉我啊!”赶紧澄清,边上名副其实的虎视眈眈。
“你嫌我笨,说我胆小,不爱跟我玩,我……”眼圈开始发红,鼻子酸酸。
“谁说的!”白玉堂像被人踩了尾巴,一下子跳了起来,比着小拳头,“我揍他!我不是发过誓要保护你一辈子吗?”
“那你这两天都不跟我玩……不在乎我……”展昭呜咽。
白玉堂手忙脚乱,积极表态:“都是我的错啦,猫儿不要哭……我,我也会哭的……”
小展昭的注意力被转移了,看他上蹿下跳的滑稽样,立即破涕为笑,爬上巨虎,乌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快走,爹爹天亮了会变成石头,不能动了。”
巨虎载着两人,送到山下观庙两里处,天色将亮,低吼嘱咐,转向深林。
“虎爹爹说的啥?”
展昭依依不舍地看着:“爹爹说再过不久会来看我。”
白玉堂俯身背起小人,一夜又惊又累,两里路,走了许久才回到虎神观。



2026-02-07 14:4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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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盈河冰银
  • 暗查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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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昭傻了,他那由于年龄限制明显不太够用的小脑袋瓜里正天人交战--不能打架,娘亲说了打架不是好孩子;可是他们好多人欺负玉堂,要不要帮帮玉堂啊……
  水寄萍反应最快,她已经撒丫子回去搬救兵了,这是长久被欺负时的条件反射。
  终于在白玉堂的额头上又多了一个大包时,展昭出手了,他瞅个空跑上前,张臂抱住白玉堂的腰,大喊:“不要打了!”话音未落,他和白玉堂一人脸上挨了一拳。
  白玉堂特无语,这实心眼的猫!怨怼着,还要将碍事的猫护进怀里,自己的报应真不浅啊……他的内心泪雨磅礴……
  “都给我住手!”
  白玉堂从未像此刻般觉得师父的声音像天籁之音。
  众孩子一窝蜂似的散了,连一直争抢的鸟都顾不得拿。一时,止戈散马,战场恢复了寂静。
  回头去看,却见师父身后还跟了个青衣青帽的书生,面色白净,目光睿智。
  颜渊对那书生道:“公孙先生,今日便到此,如有缘再见,定要畅谈三天三夜。”
  公孙先生一笑,有行云流水世外高人之态,朗声道:“必当奉陪。颜兄好福气,这便是你说的白玉堂和展昭吧,果然轻灵俊秀,灵窍清明。”
  颜渊嘴上回着客气,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眼底的得意,对俩小的道:“过来见过公孙先生,这位便是治好你们干爹的病的恩人。”
  两个小人儿齐齐跪倒,行了大礼。
  “您就是公孙先生啊,我在干娘屋里见过她立的长生牌,说让我们要好好报答您。”白玉堂乌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
  公孙策乐了:“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嗯……我长大了,谁要是欺负你,我就替你揍他!”白玉堂攥着小拳。
  “我……我把做的糕点都给你,我一口不吃……”展昭也仰着小脸急急表态。
  公孙策哈哈一笑,弯下腰,勾起小手指:“来拉钩,我可等着你们将来兑现哦。”一时车马已来,洒脱地离去。
  颜渊这才细看两人,见均挂了彩,不由又怒又心疼:“臭小子,你自己闯祸不说,还要拉上小昭!好好一个孩子,都让你带坏了!”
  白玉堂哪能忍得别人冤枉自己,大声道:“不是我!是他们欺负人,我看不过才替猫儿把他们打跑的,不信你问猫儿。”
  展昭忙点头。
  水寄萍也拉住颜渊衣袖,怯生生道:“师父,不怪白哥哥,他们,他们先打人。”
  颜渊道:“打架总是不对的,以后不许再打架。尤其是你臭小子,白学了几年功夫,连这么几个人都打不过,回去给我抓紧时间练武!现在跟我回去,上点儿药。”
  白玉堂怒,老头你到底是不让我打架呢,还是嫌我没打赢丢你的脸?至此白玉堂算明白了,不是不能打架,而是但凡打架就一定要赢!
  颜渊一手扯一个小人儿,更小那个走了两步又跑回去,捡起地上已经飞不起来的小鸟,努着小嘴呼呼吹气。
  “做什么?”颜渊奇怪。
  “很疼,呼呼不疼。”自己疼的时候,玉堂就是这么做的。把小鸟翻个个,看见它的腿上还绑着一个小竹筒,“什么?”
  颜渊也看见了,接过来道:“是只信鸽。”再瞅瞅,这鸽子还挺眼熟,抚平它脖子上的羽毛,果然有一块红色的印记,正是被小徒弟用砚台做了记号的自家饲养的信鸽。忙取下竹筒来看,原来是落款“不迟真人”的来信。
  白玉堂见师父的眉头挤在一块,就问道:“谁的信啊?”
  “你爷爷的。”颜渊随口答道,说完觉得不是个味儿。
  白玉堂已经能听懂这类粗口,冷着小脸:“老头儿不许说脏话。”
  颜渊嘴角直抽,把字条折起:“你师祖南下追季高去了,让咱们回山,督导你俩练功。”他险些忘了季高这茬儿。
次日一早,师徒三个整装待发。颜渊本来还怕两个孩子闹着不愿意走,结果却是猜对了一半。小展昭确实很不舍得,白小子却是一反常态,没哭没闹。
  展昭趴在车辕上,大眼睛里满是不舍,伸着小手使劲挥舞;白玉堂抱着他的腿坐在车里,免得他重心不稳,一头栽下去,脸上鼓起一个小包子,很是不乐。



  • 盈河冰银
  • 暗查幽冥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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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二 初涉江湖】*****
第七章 调戏
暮春三月乱江水,飒飒东风催来细雨,碧色愈深,花颜更娇。一径羊肠小道蜿蜒在十枝五枝花间,细雨飘零中,一人一骑缓缓而行。
  观这马,黄鬃粗毛,不过寻常人家所养的代步劣马,马车都驾不得。然而马上的骑客却是品貌出众,似非凡人。骑马之人不过十五六岁,生得极为俊俏,眼梢微挑,目波流转间带出一股桃花风流,身上是上好的冰绡锦衣,细雨打落其上如滚珠般滴溜溜滑进脚下泥土中,腰悬宝剑,平添一份难言的贵气和英武。
  雨势渐大,少年眉眼须发皆已水润滑亮,丝毫不觉狼狈,反是一脸悠然自得,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珠,也不执缰,但凭劣马缓步而行。
  正行之间,忽见小路上坐着一个六旬老汉,衣衫破败,地上汪了一滩血红,双目发直,身边一个翻倒的箩筐,红花绿草散了一地。
  少年赶忙下马来看,推推老汉:“老伯,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路滑摔伤了?”
  老汉木然地转过脸,喃喃道:“闺女……”
  少年一愣,这老汉糊涂了,男女不分?这雨下了也有一个时辰,难不成这人一直这么坐着?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说着,少年手上使力,便将老汉托了起来,扶着行了半步,那老汉“哎呦”一声复坐倒在地,原来是伤在腿上。
  经这一摔,老汉方才回过神来,看见少年腰间宝剑,双眼瞬间有了光彩,枯瘦的双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咳了一声后,滚出哭音:“大侠,大侠,求你救救我闺女啊……”
  “你女儿怎么了?”
  “有伙强人抢走了我的闺女啊……”
  雨势越来越大,褪尽缠绵之态转向鼓点急落,少年于是道:“这附近可有城镇?”
  “顺着这条路,行个四五里便是江宁府。那伙强人就往府城方向去了。”老汉抹了一把老泪,指着南边。
  少年点点头,把老汉扶上劣马:“你腿伤严重,咱们得进城瞧瞧。有什么话路上再说。”
  老汉似乎这才发现腿上伤势,指着地上一株绿草道:“大侠,那是鹿活草,专治淤血外伤,你帮忙取了给我,能止血镇痛。”
  少年看了一眼翻倒的箩筐,心想这些花草原来是药材啊。牵缰而行,四五里路不到半个时辰便走完,抬头一瞧,江宁府已在眼前。
  路上,老汉已将事情来龙去脉述说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和少年这些年的阅历惊人的相似,叹天下不平事,无非如此。
  老汉名叫闵子谦,本是河南府新安县青要山脚下村镇里的一名乡野郎中,只有一个女儿相依为命。父女二人数年来四处行走,一则是为了救人活命,二则是要采集些珍贵药材。今年开春时,长江下游一带并发瘟疫,父女二人正在江浙一带盘桓,闻听疫情,自然动了医者心肠,车马轮换赶去救治。好不容易疫情稳定,他们身上的药材也几乎告罄,因而和女儿一块出来采药,采完后老天忽然下起了雨,便想到就近的江宁府城避避雨。谁想没走多久,路旁忽然跃出几个手持刀剑的大汉,也不多说,上前便要抢走他的女儿。闵子谦大骇,拼着老命去抢,反被一人抽刀砍在腿上,紧跟一脚,踹上胸口,半天缓不过气来。等他坐起身时,那一伙强人早一窝蜂似的跑得无影无踪。从抢人到撤退不过眨眼功夫,手段可谓干净利落。
  如此说来,这伙人还是惯犯。
两人进城后寻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上房。闵子谦自己开了个方子,少年嘱咐小二按方抓药就成,还特地多给了些赏钱,让小二到成衣铺请人过来给老汉量体裁衣。他的行囊外裹了油布,雨水不曾打湿,换衣很是方便。
  换好衣衫,少年掩门出来,拉住小二问话:“我问你,这江宁府中哪里新闻消息最多?”说话间手上赏银已经打出。
  小二欢天喜地地收了银钱,一看这爷,乖乖,不但出手阔绰,而且一身白衣清逸出尘,姿容华美,堪称无双,不由好感顿生,殷勤地道:“客官不知,咱们城中消息最灵通的是城西因化巷的百年张家茶楼,时常请对过的卿卿馆里的姑娘们来弹琴吹唱,上至达官显贵、文人雅士,下至走马车夫、市井小贩,都愿意进去坐坐,听听时下的新闻和说书。离咱客栈也不远,出门右拐,第二个路口往里走便是。”顿了顿又道,“小的劝您还是不要多走动得好,这里不太平。”



  • 盈河冰银
  • 暗查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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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无所谓地笑了笑,撑了油纸伞提剑出门,半盏茶不到,已经站在张家茶楼前。门前招揽客人的童子,衣衫干净,举止有度,隐隐透漏出百年字号低调奢华的气派。茶楼有两层,内设扶梯,下面宽敞大堂摆了数十张桌椅,楼上则用湘妃竹搭隔开成雅间,门首都挂了深蓝布棉帘。今日虽然有雨,这里的生意却依然红火。
  少年也不用人招呼,径上了二楼,挑了个靠近中厅演唱的雅间。二楼雅间都开向正门,廊上中间架出一块平台,正有几个姑娘或抱琵琶,或弄玉箫,或挑筝瑟,唱着词曲。因着四周未有遮挡,楼上楼下之人皆能听赏。
  正在唱曲那人不过十八九岁,姿容平常,声音却婉转动听,花鼓一敲,清曲绕耳:“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有暗香盈袖。”少年喃喃,若有所思,再看那唱曲的女子,却见一双俏目飞顾流盼,与平庸的容颜极不搭调,好比明珠镶在窝窝头上,不由叹一声可惜。
  茶博士一甩白色棉巾,正要说话,被少年挥手止住:“不必卖弄,来壶清茶,器具务必干净。”
  茶博士应了声“是”,偷偷抬眼打量少年,端上茶后,却不离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少年侧头看他,心知有异。
  他刚踏进茶楼时,众人纷纷侧目,继而低头轻语。他耳力非常,听到那些人说什么“长这么好看,咋敢出来”,已经疑惑在心了。茶博士也是这种反应,不由令人奇怪。
  “你想说什么?”少年声音清冷。
  茶博士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低声道:“听爷的口音,想来不是本地人吧。小的说句话您别恼。”
  少年点点头。
  茶博士声音更低了:“爷您不知道,我们这江宁府最近不太平,老有些相貌俊俏的童男童女失踪。小的看爷您的打扮,想是还未成婚,相貌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这么大白天出来晃悠,怕让贼人惦记上。不信您看看,这江宁府的街市上,有些姿容的哪敢出来逛啊。”
  “童男童女?”少年喃喃。
  “是啊,都半年多了,失踪的一个也没找回来。”
  少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大活人平白失踪,难道都没人管?”
  茶博士面上有些纠结,最后只道:“您别管那么多,看好自己就成啦。”
  少年觉得这话很不合心意,什么叫“看好自己就成”?这天下的不平事,还真没有他能袖手旁观的。念头还未转完,就听到一阵喧闹。
  楼下一跛脚的老汉一把扯住一个想往二楼走的茶客,神情悲愤,嘶吼道:“你……你这个强盗!就是你抢了老汉的闺女!你……你……你快还我闺女!”他太过激动,声音发颤得厉害。
  少年打帘一瞧,这老汉正是自己在路边救下的医者闵子谦。皱皱眉,正要下去帮衬一把,茶博士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袖,瞪大眼睛摇头道:“千万别下去!那人……总之别下去!”
  少年冷冷瞟了茶博士一眼,眼神如刀,吓得他赶紧松手,暗想这人年岁不大,气势倒是惊人。少年转念一想,坐下身来,留神看着下面,有自己在,总不会让老汉吃亏。
  被扯住衣袖的大汉,面相不善,手一抖就将死缠的人抖开,骂骂咧咧往二楼走:“晦气!哪里来的疯子!谁认识你闺女!滚开!小心老子不客气!”
  闵子谦哪能让他走了,忙合身一扑,大汉已经上了几节楼梯,这一扑正抱住他的腿,喊道:“就是你半天前领着一伙人抢了我的闺女!砍伤了我!光天化日下你们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
  大汉挣了两下没挣开,俯身去掰闵子谦的手,听到他说王法,忽然大笑:“王法?在这江宁地界,我们赵府就是王法!说老子抢你女儿,你得拿出凭证!告诉你,老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见识,趁早滚开,要不然……”比着拳头,冷笑连连,“老子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我把你的面巾拽下来了,指甲还刮到了你耳后根,你那里肯定有伤!”
  众人都去看大汉耳后,果然有一条长长的抓痕。
  少年指着那人,问茶博士道:“这人是谁?”



  • 盈河冰银
  • 暗查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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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小的不知……”
  少年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桌边。
  茶博士摇摇头,将银子推回去:“小的不是为了银钱,只是不想爷惹祸上身。小的虽然地位低贱,也知道‘道义’两字。小的没有能耐,不能挺身救人,但也不能眼见爷受连累。”在他看来,少年虽然佩剑,然举止气度倒更像富家公子哥,虽不似纨绔子弟般体格柔弱,到底也是小小年纪,哪能打得过这身长七尺的地头恶霸,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
  少年忽然笑了:“小哥莫恼,是白某的错。白某谢过小哥的好意,但这个闲事,我管定了!你且看看我有没有这个能耐!”
  那厢大汉见众人的眼神不对,迫于他以往的淫威,只敢指指点点,却也足够让他恼羞成怒:“放屁!老子打死你这个满口胡言的老杂碎!”提起拳头就要砸,眼见老汉就要吃亏,周围的人都有些不忍再看。就连闵子谦自己也闭上了眼,闷头等着挨打。
  谁料拳头未曾挨蹭上闵子谦半分,大汉却“哎呦、哎呦”痛呼着滚下楼梯。
  众人不明所以,那大汉也有几分功夫,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左手扶住鲜血淋淋的手腕,破口大骂:“哪个多管闲事的王八羔子!给老子……”话还没说完,忽然觉得嘴里一凉,下意识低头吐出,伸手接来一看,却是一嘴血,含着两枚断牙和一颗细长坚硬的石子。
  大汉立时鬼嚎起来:“卑鄙小人!只会阴招损人!有种的出来跟老子比划比划……”
  “噗通”一声大汉跪在地上,额头触地,耳边两颗石子滴溜溜直打转。
  像他这种狗仗人势的奴才,自然识得眉眼高低,知道暗里有高人,纵使心头愤恨,也只能灰溜溜地逃走,走时不忘撂下狠话:“敢得罪我们赵府!你等着!老子要是知道你是谁,定让你死无全尸!”又一颗石子打来,大汉惨叫着离去。
  众人哄堂大笑。
  这时少年才款步走出,下楼扶起闵子谦,问道:“老伯不好好休息,出来作甚?”
  闵子谦面上有些尴尬。少年出门时曾交代让他好好歇息,救女之事他承诺一定帮忙到底。但当他魂思稍定的时候,才发觉,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上有多不靠谱。他原本是想去衙门报案,路过茶楼时正撞见那个砍了自己一刀,掳走自己女儿的恶人,这才进来厮缠。
  “我……我……我担心闺女,想去报案,听说新来的知府很清明……大侠你……”
  “大侠不敢当,在下白玉堂,老伯叫我玉堂就行,说来白某还是您的同乡。至于报案,”白玉堂冷笑一声,“报案如果管用,童男童女失踪半年岂会毫无音讯!”
  白玉堂又是一番安慰,说实话,安慰人他并不在行,闵子谦最后愿意回去老老实实呆着,被他恐吓占最大因素,而不是他自以为的信任致使。
送闵子谦回去后,白玉堂又折回了茶楼,不待他多说,先前那个茶博士主动走了过来。
  “爷,您真厉害!您那手是暗器吧,都没看见您就打中啦!这赵安仗着世子撑腰,横行霸道惯了,这回可有他受的。”
  “世子?”
  “这……话说到这份上,我就都说了吧,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们江宁府里有个顶大的赵府,那可是襄阳王爷赵德谋的独子赵钰的府邸。听说这襄阳王可是先皇的亲弟弟,曾随太宗皇帝打过天下,功德无双,世子一年前才搬到这儿,州府县令都惧他三分。”话闸一开,茶博士有些收不住,“这世子可不像他爹,最是胡作非为,欺男霸女,整日里不好出门,却总指使下人出来作恶!这世子还有些癖好,喜好男风……”
  “什么是男风?”
  看着白玉堂充满疑惑的桃花眼,茶博士很无语,这人真纯洁。
  茶博士还未答话,旁边倒有一人“噗嗤”一声笑出声。
  这雅间是竹子搭建,隔音效果不太好,白玉堂听得分明,隔壁一直无声,这会突然笑出声,显然是偷听他们讲话。
  白玉堂冷着脸到隔壁,掀开棉布帘子一看,是一个瘦瘦弱弱满脸病态的粉衫男子,目测约有三十岁。暮春时分,天气尚凉,他的手中却摇着一把孔明扇。呼吸绵长,是个练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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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笑什么?”眼见这人贼眉鼠眼,两撇短八字胡,怎么看怎么觉得奸诈。
  “我自笑我的,怎么偏有人赶趁着让我笑他?”粉衫客摇摇扇子,不以为意。
  白玉堂怒了,这人真是强词夺理,一拍桌子,茶水都溅了出来:“你明明就是在笑我!告诉你,爷爷就是不知道啥是男风了!你待怎地!”
  “我能怎地?无非笑笑而已。”
  “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还就是觉得好笑了。你多大啦?”
  “……十六。”白玉堂一愣,下意识如实以告。
  “看样子也不小了嘛,却是个愣头青!”白长了双风流的桃花眼,要能换给自己,也不至于二十好几了还打光棍。
  “呛啷”一声,画影已经半出鞘。
  茶博士见这两人越说火气越大,忙上前拉住白玉堂拔剑的手,恳求道:“爷,您消消气,一点口角,千万不要动手啊……”
  白玉堂也是一时冲动,剑刚出鞘时就后悔了,暗恨自己脾气暴躁,于是便趁茶博士扑上来时顺势收了剑,嘴上却不饶人:“看样子你倒很了解,只怕也有这癖好,和那赵钰是同道中人吧。”他虽不知道男风是什么,但从茶博士提及时的鄙夷神色推断出,必不是什么好事。
  粉衫客嘿嘿一笑,小眼微眯,拿扇子指着他,语态轻佻:“你要是做了我的契弟,好这口也未尝不可。”
  白玉堂还没反应过来,茶博士已经满脸慌张地要带他离开。
  “契弟是什么?”他低声询问茶博士,粉衫客的神态让他直反胃,他哪里知道那人是在言语上调戏他。
  “这个嘛,就是拜把子的意思……”
  白玉堂一脸“你胡扯”的表情,推开他,指着粉衫客的鼻子,怒道:“不要跟我打哑谜!有种手底下见真章!”
  “废话,是男人都带种。我有没有种,我自然清楚,你的我可不敢保证了。瞧着细皮嫩肉的,莫不是哪家姑娘小姐扮的,肯定没种。”
  白玉堂气得肺都要炸啦,抬腿把茶博士踹出去,免得误伤,紧接着画影出鞘,抖个剑花,利索地刺了出去。他最恨别人拿他容貌说事。他虽然长得俊俏,但分明是个男人,得长什么样的眼神才能将他看成是女人啊,这人分明在侮辱他!
  “这就让你看看你家白爷爷有没有种!”
  这粉衫客嘴上利索,手上功夫可不行,左躲右闪,捉襟见肘。好在雅间空间不大,白玉堂的剑术施展不开,他才没有被三招放倒。
  白玉堂连刺三剑,都被那厮躲过,心想还有两下子,可惜差他太远。冷笑一声,剑身一偏,从他肋下穿过,这一剑只是让他见点血,知道他的厉害,倒未曾想取他性命。
  眼见白玉堂平平一剑刺来,粉衫客侧身一躲,谁料那剑却如影随形,“刺啦”一下从肋下划过,立时惊出一头冷汗。
  白玉堂剑一递出,便觉不对劲,粉衫客肋下衣衫尽裂,却只有一道细白的划痕,定睛一看,只见破碎的衣衫下露出一溜乌金丝线。
  “乌金衣?刀枪不入?”这粉衫客竟有这等好宝贝。
  粉衫客摸摸头上虚汗,这刀枪不入的乌金水考竟被一剑划裂,这少年功夫相当不错嘛。他哪里知道,白玉堂也是占了兵器之利,不然以他现在的修为恐难划破这乌金衣分毫。趁白玉堂分神,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脚下一顿,游鱼般夺门而出,嘴上依然不把门:“小兄弟功夫不错,可惜脾气暴了点,不好讨媳妇啊……”
  白玉堂大怒,脚下轻点,人已激齤射而出,身法迅捷,长臂一伸便揪住了粉衫客的后衣领,低喝一声“下去吧”,手上发力,将人摔在楼下。
  那人脊背一着地立即跃起,头昏眼花自不可免。扶住桌子,扶额道:“我正眼花,你们别在我眼前乱跑。”
  众人齐刷刷闪在一边,趁机偷溜不付茶钱的,作壁上观看热闹的,各有所好。
  白玉堂身姿优雅地跃下楼来,冷笑道:“你若道个歉,我便不与你计较。”
  粉衫客笑道:“好剑法!好内力!不知道轻功怎样,你要是能接住我这一手暗器,莫说道歉,叫你哥哥都成。”
  “这有何难?”白玉堂对自己的轻功身法还是相当自负的,这可是追猫练出来的,想到猫,也不知这两年他过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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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我须尾针!”话一出口,粉衫客双手握了一把须尾针,天女散花般撒向四面八方。
  白玉堂自信一笑,身子跃起,半空中轻灵一转,轻轻松松落地时须尾针尽数收在手中。
  粉衫客笑道:“不错!看我袖炮!”说着抬起右手臂,左手跟着扣上。
  袖炮是一种机关暗器,弓上有强弩,缚于臂上藏在袖下,用时轻轻扣动机关,劲力大得惊人,必能穿石裂墙。是以白玉堂不敢硬接,暗器划过时,只等劲力稍小,他折身追去,以他的轻功迅疾地勾住袖炮尾部铁翎便可。然而,拿到手中方觉不对,这哪里是什么袖炮,只是一根竹筷。
  “你什么意思!”
  粉衫客正容道:“袖炮威力非常,我可不想因玩笑伤了你性命。”
  他一直油腔滑调,忽然正正经经说话,白玉堂竟有些吃不消。
  “这回是真的了!袖炮!”又一次射来。
  白玉堂依样轻松地接在手中,依然是根竹筷。
  不待他发怒,粉衫客又抬臂大喊一声:“看我袖炮!”
  常言道:有一有二,没有再三再四。白玉堂自是不信,身形不动,两指微伸,夹住射来的暗器,不料指上一痛,方明白这回可是真的袖炮。他若立即撒手倒也无妨,但他心高气傲,电光石火间,五指齐握,反将袖炮紧握在手中,力道大的他随势后退了三步才站稳,这一下颇显狼狈。
  粉衫客哈哈一笑,已然跑到门外,拍手道:“想让我叫你哥哥,也得让你爹妈早生几年。”
  白玉堂要追,眼见那人一抬臂,不由止住身,这回却是白花花一团迎面而来,是纸团。
  白少侠可气得不轻,以他的轻功想追上那人并不难,没追上去是不想听他扯蛋,那人分明是个宁可手上吃亏嘴上绝对不吃亏的主,他才不要赶趁上去找骂,自己再怒,也不能因为他骂人而结果了他。
  哼,再让他撞见那人,一定一剑拉了他的嘴,出此恶气。他哪里知道,自己在今后的岁月中一直生活在那人的阴影之下,还翻身不得。当然,他在今后的岁月里嘴皮子利索,也是拜这人长久的磨砺所致。
  愤愤地抖开手里的纸团,内里裹了一颗石子,细长坚硬,正是他打赵安时所用的飞蝗石。
  而纸上歪七八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子时,钟鼓楼西门。
  白玉堂低头沉思,忽然抬起头,冲爬起身的茶博士神色凝重道:“到底什么是男风?”
  茶博士泪眼朦胧,一巴掌打在腮帮子上,直恨自己嘴贱。
********************
紧紧镶了美玉宝石的灰色束腰,白玉堂皱了皱眉,这身衣服真难看,灰不溜秋的。他此时正隐身在钟鼓楼下。这场雨下了一天,到晚上时才渐渐收势,泥土地都被下透了,踩上去泥巴稀软。看看脚上的泥巴印,这还真不是一个夜探的好时候。
  钟鼓楼对面是灯火辉煌的赵府,如果站在五六丈高的鼓楼顶上,居高临下,便可将赵府构局尽数收在眼底。
  鼓楼有六层,三层临街的方向伸出一个平台,白玉堂把脚上的泥巴在墙角蹭了几下,“嗖”地拔地而起,握住二楼的檐角,一个鹞子翻身,轻飘飘地落在了三层平台上,往左边走上几步,刚好可以看见鼓楼西门。
  白玉堂收敛气息,凝神细看。
  西门正有两人在交谈,其中一个便是他日间所见的粉衫客,另一个人与他年龄相仿,但身材魁梧,就着赵府明亮的火光,可以看出这人相貌堂堂,尤其是在粉衫客病夫似的形容衬托下,更是倍显英武非凡。
  身材魁梧那人四下看看,低声道:“老四,你不是说那少年一定会来吗?那人真如你所说的武艺高强?”
  被称作老四的粉衫客,摇着羽扇,摸摸两撇短胡子,小眼里都是精明:“那还有假?我那乌金水考可是被他轻飘飘一剑划破的,就他摔我那一下,还是手下留了情。他刚揪住我后领时,运起的内力如狂风怒潮,真松手使力的当头却是收回了五成,不然我铁定得躺床上几个月了。足见他为人心性还是仁慈的,就是脾气暴了点,年轻人嘛,都有些骄傲。”



2026-02-07 14:3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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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江宁婆婆
赵府。
  白玉堂在西院房顶上高来高去,发现只有寻常的家丁巡夜站岗,自己这轻功简直就是浪费。也正因为没有守卫,他把西院逛了个遍,也没发现哪里藏了人。正自头疼,忽见一个丫环从一间房屋里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拉住门口一个家丁道:“快,快找赵总管来,姑娘们又吐了。”
  那家丁正坐在门口依着廊柱小憩,猛然被人叫醒,不满道:“又吐了?让她们忍着呗。”
  “要是不严重哪敢劳动你?这次吐得厉害,有几个都晕了,脸色煞白煞白的,真要有事,你我可担待不起。”
  家丁骂骂咧咧地走了。
  白玉堂听得分明,难道童女都关在这里?这么想着已飘到廊下,将身体挂在梁上,一指挑开纸窗,探头往里看。
  这是一间花厅,四面都有木架,架子上各种娇花竞相开放,当中摆了几个绘着四美人的屏风,将不大的空间隔离出隐约的层次感。适才那个丫环走到几面屏风后,左转右绕,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白玉堂暗暗惊奇,这人怎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没了踪影,想来内里必有玄机。
  “管家,你怎么又喝多了,小心脚下。”
  白玉堂闪身上了屋顶。
  家丁扶着醉醺醺的管家,往花厅走。进屋后,只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道:“你怎么把管家弄来了?”
  “我说让找大夫,他非说这些女子在折腾,定要亲自看看。”
  “算了,算了,等我打开机关啊。”
  白玉堂听音辨位,在房顶上揭开一片瓦,正在丫环头顶,忙定睛细看。丫环手里摆弄着一个花盆,左右各转上三圈,地上便露出一截密道来,三人依次下去了,那密道上的顶板慢慢合上。
  原来如此。
  不多时,三人又依次走了出来,满脸麻子的管家哼哼道:“都没什么事嘛!深更半夜的找什么大夫?死不了就明儿再说!”晃晃悠悠地走了。留下丫环、家丁面面相觑。
  家丁出来门口,又坐下休息,不一会鼾声渐起。
  白玉堂又悄无声息地挂在廊下,往里一看,丫环也在角落里的一张木帐床上歇下了,床边一个金铃,分开两股极细的丝线,一股系在她的手腕上,另一股从地上走过,正连到密道口。
  略一思量,一颗飞蝗石打进屋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让丫环睡得更沉。轻轻一跃,伸指点上了家丁的睡穴。
  大摇大摆地进了花厅,先在金铃里塞上细密的衣料,依样转动花盆,密道果然打开,金铃也颤动起来,却是个哑铃了。密道两旁壁上燃着油灯,昏黄不明。拾级而下,走到第十阶台阶的时候,脚下一沉,白玉堂应变极速,忙向后一跃,头顶的密道恢复原状。想了想,他又踩上那阶台子,果然头顶密道又打开了。原来是开合的机关,这次他放心地走过。
  曲曲折折走了数十丈,隐隐听见水流声,转过一扇巨大的石壁后,竟是别有洞天。水流蜿蜒而至,在中间汪成一个水潭,慢慢流向墙角。此处灯火辉煌,左右各有数间石室,高枕软卧中几个女孩抱成一团,看见有人进来都瑟缩起来。
  白玉堂大致一看,女孩似乎并没受什么罪,只是个顶个的脸色苍白憔悴。抱着剑朗声道:“闵秀秀说话。”
  喊了两遍,靠里间石室内有人应道:“是我。”
  快步上前,一个二十岁左右鹅蛋脸的女子隔着铁栏,俏生生立在石门前。
  白玉堂上下打量了一下,问道:“闵子谦是你什么人?”
  “是家父。”
  白玉堂见她应答有度,虽然眼神疲惫,神态倒还从容,不由心下赞赏。抽出长剑:“你且后退,待我砍了锁链,这就救你出去。”
  闵秀秀一喜,问道:“是爹爹让你来救我的吗?你是要把我们都救出去吗?”
  “如今只能救你一个。”
  此话一出,石室里的姑娘都反应了过来,央求着白玉堂带她们离开此地。
  闵秀秀忽然拉住锁链,回身安抚众人,她似乎在这些姐妹中颇有威信,吵嚷的人群慢慢静了下来,她低声道:“小兄弟,谢你好意,我还不能走。”
  “为什么?”
  “你只能救我一个,可见这些人都不能一起脱险。你有所不知,他们每日都会点人数的,我要是走了,这里的人就遭殃了。”
  白玉堂心头一凛,也是救人心切,一时冲动,看来是得从长计议。
  “你放心,我们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这里一共有七十四个女孩,前面几个石室里的有些还不到十岁,之前有些想逃跑的被抓住后都剁了手脚,安安分分的话,并不受罪。而且,我也另有谋算,只待时机成熟。”
  “什么谋算?”
  “此刻却不便明说。”
  白玉堂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愈加佩服此女,身陷囹圄尚能仔细探看周围情况并进行谋思,多少大丈夫也是难及。他忽然觉得,有闵秀秀在,救援会变得容易许多:“那你知不知道他们捉你们干什么?”
  闵秀秀摇摇头:“我只知道他们每七日会来放一次血,放完后还会做些补血的膳食。”
  放血?怎么觉得像是在练某种邪门的武功。
  “我爹怎么样?”听白玉堂说无事,她才放下心来,有些黯然,“我被捉来时,想他们若是毁我清白,我就一头撞死,也不让这些龟孙得手……还好……不然就留下我爹一人,岂不凄凉……”
  两人又说上几句,闵秀秀所知有限,白玉堂也不敢多耽搁,只得原路返回。还细心地取出了金铃里的布塞。
  蒋平在外面等的无聊,不免瞌睡上头,于是靠着木门睡得口水横流。迷迷糊糊间忽然觉得耳朵上一疼,眼睛还没睁,就嚷嚷开了:“干娘手下留情,干娘……”回过神来,一把拍开来人的手。
  白玉堂笑得眉眼舒畅。
  蒋平故意不看他脸上刺眼的笑容,擦擦嘴边的哈喇子:“这么快,你那边情况如何?”
  将情况说了一遍,蒋平眯起两只鼠眼,脑筋急转:“倒是超出预料了,要她们的血能干什么?”
  “我倒是听家师提过,有些邪门的武功就有靠人血养给的。”
  两人嘀咕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夜幕之中,一个更夫提着灯笼打着梆子走过。
  白玉堂沉不住气道:“卢兄怎么还未出来,这都五更天了,天都快亮了。要不我去接应一下?”
  “……好吧。”蒋平也担心自家兄长安危,虽然相信卢芳轻功一流,但事情总还有个万一。
  白玉堂握握剑,往东墙边走,正欲动身,卢芳一头迎了出来,脸红如血。
  “卢兄,这是怎么了?”
  蒋平看看,忽然勾起一个邪笑,自家大哥一瞪眼,忙收敛了,举起羽扇,继续偷笑。
  “我没事,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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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宁婆婆一巴掌把他拍到桌子下面:“知道什么!他随我,喂他奶时我可没少让他喝酒。”
  卢芳汗颜,这么养孩子,能活大真不容易。
  两坛酒喝完时,白玉堂也有些上头了,躺进婆婆特意铺好的软床上,浑身舒坦。一边蹬靴,一边想着等师父来信了再说,这几日不管结果如何,就当一切都是真的吧……有娘的感觉真好……
  这一睡直到午时他才悠悠醒来,起身一看,桌凳上是他身上脱下来已经浆洗干净的衣衫,木盆旁手巾、刷牙、龙乳盐膏摆放整齐,洗脸水也似乎刚打好,还冒着热气。
  刚洗漱好,江宁婆婆端着一个瓷碗推门而入:“起来了,来,喝碗醒酒汤,省得头疼。”
  “谢谢。”白玉堂倒是头一点也不疼,但还是接过了,边喝边想,汤好像太热了,熏得人鼻子酸酸的,眼睛也有点酸。
  江宁婆婆接了碗,却不动,直直看着他:“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娘。”她潜意识下已经认定白衣少年必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儿。不单是名字、生辰、胎记这些外在的东西能够佐证,更重要的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亲切和怜惜。
  白玉堂看着她期盼的眼神,竟不知该如何反应,他有一种偷来的幸福的错觉。如果最后自己不是她儿子,她是不是要承受更大的失望。
  眼见他一语不发,江宁婆婆不由黯淡了眼神,压下心头的酸涩,掩饰地低下头:“啊,看我心急的,等回信到了再说……”说着急急转身,走到门口时还被门槛绊了一跤。
  白玉堂闪身上前,赶忙扶住:“娘,您小心……”
  两人都愣住了。
  江宁婆婆摸摸他的脸,笑道:“好……好孩子……我去看看饭好了吗……”
  呆呆站在门口,白玉堂的内心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感。
  “呦呦,五弟,大中午杵这儿思春呢。”
  不用看,必是蒋平。
  “谁是你五弟!”
  “别不承认啊,我可是听见你连娘都叫了!”
  “还不一定呢。”白玉堂甩甩袖子,进屋提起画影。
  “我倒觉得八九不离十,跑不出这个真底去。不是我说,干娘连你屁股上的胎记都知道,还能错认了人?”蒋平挥挥那不应节气的羽扇,“你要出门?”
  “回客栈一趟。”
  “我也去。”蒋平舔舔嘴唇,“那家的炒鸡是一绝。”
  “娘做了饭,你还到外边去吃。”说完觉得不对。
  蒋平不负所望地吆喝起来:“看看,这儿子当得真顺溜,都管起你哥吃饭了。”
  一剑拍在他头上,转身走人。
  两人刚转过街角,便见一群人围在客栈门口吵闹不止。仔细一看,闵子谦坐在当地,身前护着几个官差,对面一帮人领头的正是被白玉堂教训过的赵安。
  赵安还是一副不可一世的嘴脸,叉着腰骂骂咧咧:“告诉你们,识相的快些让开,这老头偷了老子的钱袋,回去告诉你们大人,我们侯爷说了,这事不用他管,我们自会处理。”
  一个衙差摇摇头:“我们大人也说了,闵子谦是一个案件的重要人证,任何人都不能动他分毫,你请回吧。他如果真偷了你的钱袋,你自可以到衙门告状,不能蛮横抢人。”
  赵安眼见威胁不行,便要动手。
  白玉堂冷笑,正要上前,蒋平一把揪住,隐到街角,小眼睛里都是兴奋。
  “我有个绝妙的主意。”
  “?”
  “要救人,我们得和官府联手。这个新来的知府,看样子有几分硬气。除此之外,还需你帮个大忙。”
  白玉堂忽觉背脊发凉:“帮什么忙?”
  “等二哥、三哥到了,再告诉你。你现在先别出去,只暗地里助那些衙役一臂之力就行。还用飞蝗石。”
  果不其然,看见飞蝗石,赵安立即吓得屁滚尿流,带着一干草包手下溜走了。
  闵子谦看着走近的少年,有些不安,他知道江湖中人一向不喜欢官府办案。但自从知道女儿消息后,他便寝食难安,几番犹豫还是报了案。他本来对官府也没抱太大希望,赵府势力鼎天,根本无人敢惹。只是这新知府一到,雷厉风行、杀伐决断地办了几件案子,连赵府请去接风的酒宴都辞了,无疑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少年目不斜视、闲庭散步般从他身边走过,轻轻一句话惊得他魂不守舍——
  “我得去会会这个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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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拯知道他有人来疯的病症,也不理他:“白少侠所为何来?”
  白玉堂便将自己的发现和计划说了一遍,虽然对包拯没什么信心,但对公孙策,他还是心存敬意的,纵然现实离谱了点。
  包拯道:“我们已经探查了些时日,发现最开始走失的是青楼花巷里的清倌,之后便是十到十七八岁的童男。童女却是这半年内开始失踪,年龄上限制不大,似乎只要是童子之身便可。”
  “闵秀秀?”公孙策低吟,白玉堂所提之人他印象深刻。
  “怎么了?”
  “是个奇女子。”公孙策一谈正事立即显得正常多了,“我今日第二次被蒙着眼带进赵府去给那些女子看病,都是呕吐不止之症,看得出来是人为用金针封穴所致,心下不免疑惑。待诊治到闵秀秀时,她悄悄塞给我二块丝绢,一块儿上是七十四个血指印,另一块儿则是一封血书,细数了她们的遭际。她坦言这病症就是她用藏在头发里的金针弄出来的,目的是想办法将搜集的罪证传出去。”
  白玉堂想起第一次夜探时的情景,没料到,这姑娘竟如此心细胆大,那时便已经开始了谋划。
  “可是现在有证据也不好拿他。赵钰府里养有武士,他若武力反抗,再加上里面的机关陷阱,我们胜算不大。我和朋友商量出一计,打算来个里应外合。”
  公孙策闻言,冲他一打量,忽然邪笑起来:“当年的小奶娃长成公子哥了。”
  包拯厉声道:“不行!”
  白玉堂一愣,不知他为何有此反映。
  “这于你而言太过危险,怎能让你如此冒险?”包拯道。
  “我冒险?”白玉堂不明所以,“我能冒什么险?”
  公孙策好奇道:“你朋友莫不是没告诉你,他准备让你做那内应?”
  “没有啊,他只是说等另外两个朋友到了再一起商量。”白玉堂挠挠头,“无非是让我被抓进去,顶多放点血而已,能有什么危险?”
  公孙策一脸看戏的表情:“你知不知道赵钰好男风?”
  “知道。”白玉堂鄙夷状,“不就是偷看男人洗澡嘛。”
  包拯的茶喷了出来。
  “跟我来!”公孙策一把拽起他往书房跑去,白皙的脸上挂着抽搐的笑容。
  半个时辰后,书房里爆出一声怒吼,引得公鸡齐鸣:“蒋矬子!我跟你誓不两立!”
天光大亮。
  白玉堂怒气冲冲地跑回客栈,一脚踹开门,床上蒋平睡得甚是香甜。
  “蒋平!爷爷要砍死你!”
  蒋平于睡梦中感知到了危险,搂住被子往地上一滚,睁眼一瞧,白玉堂面色狰狞地杀了过来,立时意识到某些事情的真相已经败露,一边逃命一边暗恨那多嘴的人。嘴上依然利索:“五弟莫恼!莫恼!哥哥敢让你去,定是做了万全准备,定不会让你吃亏……你不谢我替你打发了害闵老头的人,怎么跟我翻脸呢……啊……”嘴上八字胡少了一撇。
  蒋平只剩下疯狂地逃命了。
********************
等待中又过了三日。
  这日一大早,白玉堂还在睡梦中,就听见有人把自己的门擂得震山响,还在鬼嚎:“干娘!干娘!开门!”
  白玉堂素有起床气,像他这种只有掐耳朵和鬼压床才能醒的人都被聒噪醒,足见捶门的人有多吵人。火大地穿好衣服,一把拉开门,跌进来一胖一瘦两个青年。
  两人一跌即起。看其年岁相仿,二十五六岁左右,瘦瘦那人腰间别着一幅精钢手套,体壮那人手持一双百来斤重的流星锤,前者灵巧活跃,后者力大憨厚。
  “娘住在西面,你们找错了!”
  “你谁啊你?”瘦子问道。
  “问人名姓,先自报家门!”
  “脾气还挺大,不过,合我心意。”瘦子拱手道,“在下韩彰,这位是三弟徐庆。”
  徐庆挥着大锤,推了韩彰一把:“俺自己会说,不用你多嘴!在下穿山鼠徐庆,他是彻地鼠韩彰。”
  “在下白玉堂。”这两人的性情倒挺讨人喜欢,白玉堂的起床气小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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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拯知道他有人来疯的病症,也不理他:“白少侠所为何来?”
  白玉堂便将自己的发现和计划说了一遍,虽然对包拯没什么信心,但对公孙策,他还是心存敬意的,纵然现实离谱了点。
  包拯道:“我们已经探查了些时日,发现最开始走失的是青楼花巷里的清倌,之后便是十到十七八岁的童男。童女却是这半年内开始失踪,年龄上限制不大,似乎只要是童子之身便可。”
  “闵秀秀?”公孙策低吟,白玉堂所提之人他印象深刻。
  “怎么了?”
  “是个奇女子。”公孙策一谈正事立即显得正常多了,“我今日第二次被蒙着眼带进赵府去给那些女子看病,都是呕吐不止之症,看得出来是人为用金针封穴所致,心下不免疑惑。待诊治到闵秀秀时,她悄悄塞给我二块丝绢,一块儿上是七十四个血指印,另一块儿则是一封血书,细数了她们的遭际。她坦言这病症就是她用藏在头发里的金针弄出来的,目的是想办法将搜集的罪证传出去。”
  白玉堂想起第一次夜探时的情景,没料到,这姑娘竟如此心细胆大,那时便已经开始了谋划。
  “可是现在有证据也不好拿他。赵钰府里养有武士,他若武力反抗,再加上里面的机关陷阱,我们胜算不大。我和朋友商量出一计,打算来个里应外合。”
  公孙策闻言,冲他一打量,忽然邪笑起来:“当年的小奶娃长成公子哥了。”
  包拯厉声道:“不行!”
  白玉堂一愣,不知他为何有此反映。
  “这于你而言太过危险,怎能让你如此冒险?”包拯道。
  “我冒险?”白玉堂不明所以,“我能冒什么险?”
  公孙策好奇道:“你朋友莫不是没告诉你,他准备让你做那内应?”
  “没有啊,他只是说等另外两个朋友到了再一起商量。”白玉堂挠挠头,“无非是让我被抓进去,顶多放点血而已,能有什么危险?”
  公孙策一脸看戏的表情:“你知不知道赵钰好男风?”
  “知道。”白玉堂鄙夷状,“不就是偷看男人洗澡嘛。”
  包拯的茶喷了出来。
  “跟我来!”公孙策一把拽起他往书房跑去,白皙的脸上挂着抽搐的笑容。
  半个时辰后,书房里爆出一声怒吼,引得公鸡齐鸣:“蒋矬子!我跟你誓不两立!”
天光大亮。
  白玉堂怒气冲冲地跑回客栈,一脚踹开门,床上蒋平睡得甚是香甜。
  “蒋平!爷爷要砍死你!”
  蒋平于睡梦中感知到了危险,搂住被子往地上一滚,睁眼一瞧,白玉堂面色狰狞地杀了过来,立时意识到某些事情的真相已经败露,一边逃命一边暗恨那多嘴的人。嘴上依然利索:“五弟莫恼!莫恼!哥哥敢让你去,定是做了万全准备,定不会让你吃亏……你不谢我替你打发了害闵老头的人,怎么跟我翻脸呢……啊……”嘴上八字胡少了一撇。
  蒋平只剩下疯狂地逃命了。
********************
等待中又过了三日。
  这日一大早,白玉堂还在睡梦中,就听见有人把自己的门擂得震山响,还在鬼嚎:“干娘!干娘!开门!”
  白玉堂素有起床气,像他这种只有掐耳朵和鬼压床才能醒的人都被聒噪醒,足见捶门的人有多吵人。火大地穿好衣服,一把拉开门,跌进来一胖一瘦两个青年。
  两人一跌即起。看其年岁相仿,二十五六岁左右,瘦瘦那人腰间别着一幅精钢手套,体壮那人手持一双百来斤重的流星锤,前者灵巧活跃,后者力大憨厚。
  “娘住在西面,你们找错了!”
  “你谁啊你?”瘦子问道。
  “问人名姓,先自报家门!”
  “脾气还挺大,不过,合我心意。”瘦子拱手道,“在下韩彰,这位是三弟徐庆。”
  徐庆挥着大锤,推了韩彰一把:“俺自己会说,不用你多嘴!在下穿山鼠徐庆,他是彻地鼠韩彰。”
  “在下白玉堂。”这两人的性情倒挺讨人喜欢,白玉堂的起床气小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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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突变
赵安身后跟了好几个人,先前带路的那个人也在其中。他们手里捧着几个托盘,放着两件新衣鞋袜,另有梳洗、布巾、皂角等物。
  “干什么?”
  赵安心情很好,倚门剔着牙道:“洗澡去,待会儿给你们分牌子。”
  “分什么牌子?”
  “问那么多干什么,去就知道了。啧啧,老子眼光真好,你俩肯定都是甲字牌。”
  两人被直接带到了东北角的独立小院内,西面有一个大澡堂,门口守着侍卫,里面笑声阵阵,热闹欢腾。
  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子打帘走出,妖妖娆娆地斜倚在门口,吊眼看着众人。
  赵安点头哈腰道:“惜怜公子,这就是我今儿请来的贵客。”
  惜怜懒懒道:“最近都没什么好货色,侯爷很不高兴,这又是从哪儿弄来凑数的?你们手脚又不干净,闹出不少事来。”
  赵安忙道:“这两人都是外地的,没有干系。况且,都是一等一的品貌。”
  惜怜这才打量了一下,只见稍高的少年衣饰华贵,眉梢眼角气质风流,薄唇微抿透着坚毅;年龄小些那个有一双清澈纯净的猫眼,挺鼻梁,棱线分明略显肉嘟嘟的嘴唇,乖巧懂事的模样。俱是身材修长,气韵出众,果然都是一等一的容姿。
  惜怜越看越生气,哼了一声,甩帘子进了澡堂。
  “进去洗澡吧,洗完换上,跟着惜怜公子去分牌。”赵安推着两人,吃吃笑着,“看他那反应,我这回定能得大赏。”
  两人捧着洗换的衣物要进去,赵安想起什么似的又喊道:“白昭,等等。”
  白玉堂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是唤自己,粗声粗气道:“干什么?”
  “那个,把靴子脱了,我给你存着。”他垂涎靴帮上那两颗珍珠好久了。
  白玉堂大怒,展昭忙捏了捏他的手掌,他深吸一口气,也不脱靴,只拽下两颗珍珠扔进赵安怀里,气咻咻地转身进了澡堂。
  赵安举着珍珠直掉哈喇子。
  “这俩人都不害怕吗?以前的童男都吓傻啦。”
  带路那个下人道:“谁说不怕,我见他们都抱头痛哭过了,估计是认命了。”
  赵安可不管这么多,珍珠一揣,大方道:“走,先去喝两杯,老子请客。”
  白展二人走进澡堂,放眼望去,约有二三十个少年,赤条条都呆在澡池中,或结伴嬉戏,或独居一隅,忧者有之,喜者有之。而那个叫做惜怜的,仅着亵衣正靠在藤椅上吃茯苓膏,看见二人,没好气地道:“傻站着干什么,洗澡去!”
  两人乖乖走到角落上,白玉堂先摸出来一个竹筒,藏在新衣里,继而脱去衣衫,当先跳了进去,眼刀一扫,临近的几个少年忙跑到一边,空出一大片水域来。回头一瞧,展昭缩着身子蹲在池边,心知他怕水,于是柔声道:“没事,下来吧,水不深。”一面伸出手扶住他。
  展昭这才慢慢下了水,热腾腾的澡水浇在身上相当舒服,就是水里的花瓣忒多了些,香气怪怪的,腻的他想打喷嚏。
  白玉堂靠过来,悄悄问他:“你用的真名还是化名?”
  “化名。”
  “叫什么?”
  “……展堂。”
  “那我叫你小展,你叫我白哥哥吧。”
  “凭什么?”
  “我比你大四岁!”
  “那我还是你师叔嘞!”
  “…………”
白展两人正换着搓背,忽听一个少年痛哭起来,这一哭似乎触动了某根弦,接连有人痛哭失声,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圆脸男孩也哭了起来。
  惜怜一下子蹦起来,怒道:“又哭,有完没完!谁再哭,拉下去照打!”
  有几人渐渐收了哭声,还在哭的就被惜怜唤人过来,一把从水里拽出,裹了衣衫拉了出去。
  惜怜揉着额头,厉声道:“再不知好歹,就剩死路一条了。”还特意瞪了白展二人一眼。
  展昭看临近那个圆脸的男孩一吸鼻子脸边就显出两个酒窝,很可爱的样子,就靠过去问道:“你好,我叫展堂,十二岁了。你叫什么?多大了?为什么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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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脸少年抽抽鼻子,怯怯地道:“我叫贝卓祝,十三,我,我害怕,他们都是恶魔……”
  “恶魔?”
  “他会把我关进小黑屋,会侵犯人,会乱摸……”
  “摸什么?”
  展昭还待要问,白玉堂一把拉住,低声道:“你别问那么多!”瞪了贝卓祝一眼,吓得他魂不守舍,觉得这人怎么比惜怜还可怕。
  “那个惜怜是干什么的?”白玉堂牛气哄哄地问他。
  “要叫他公子。他自己说他是侯爷的大老婆,侯爷也最喜欢他,让他管我们。”
  原来是赵钰的近臣娈童,无怪乎这么气势。
  “你们是被抓来的童男吗?总共有多少人?咱们一会儿住哪儿?”展昭见他问的不着边际,忙提正题。
  “是的,人都在这儿了,之前有一批,被侯爷卖到沿海去了,还说我们要不好好服侍他,他也把我们卖了。我,我想我爹娘,我不要被卖……我想逃跑可又不敢,他们抓住了会打断我的腿……小林就是逃跑后被抓了回来,他们把他活活打死……”他似乎害怕极了,狠狠打了个冷颤,半晌才又道,“澡堂对面有一溜厢房,平时就住那儿。你们千万不要乱跑!”
  白展二人面面相觑,暗道这赵钰真没人性。
  洗了半个时辰,惜怜冷冷道:“都出来吧,今儿重新分牌。”
  换好衣服后,二三十个少年左右站成两排,惜怜打眼望去,一样的白色长袍,新来那两人站在众美少年中,依然出众。
  惜怜走上前捏着白展二人的下巴,细细看看,哼了一声,暗想皮肤都还挺滑。
  要说展白二人的容貌还真是难分轩宇,各有千秋,惜怜不太喜欢白玉堂的傲劲,于是把甲字一号分给了展昭,二号给了白玉堂,只是发牌时,牙咬得死紧,那眼光恨不得凌迟二人。
  “你们两个跟我过来吧。”
********************
白玉堂和展昭在大厅里等了半天,一人才在众人环拥下姗姗而至。
  来人紫金冠束顶,身披大红衣袍,本来有几分俊朗的面容画的阴阳怪气,走路时“娉娉婷婷”,兰花指一翘,歪进了正中的软榻上。
  惜怜一脸柔媚地偎进他的怀里,嗲着嗓音:“侯爷怎么才来?让奴家好等啊。”
  “可人儿,本侯这不是来了?”柔腻的声音比之惜怜过犹不及,两双唇旁若无人地黏在一起。
  白玉堂忙背过身去,使劲揉胸口。
  展昭也知道非礼勿视,转过身碰碰手边的人:“你怎么了?他们都是男的吧,怎么可以亲亲?”
  “恶心……”白玉堂闭目深呼吸,一扭头看见两只忽闪闪的大眼睛,这猫怎么生了双招人的眸子?低声嘱咐,“待会儿不要拿眼乱瞟,只管低头,我来应付。”
  “凭什么?”
  “我江湖经验比你多!”
  “我是你师叔!”
  “你闭嘴!不准跟我吵!”这猫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我比你大,我得保护你!”
  “哪个要你保护!”说得他一点不像男子汉,他都十二了,应该可以保护师侄了,哼。
  赵钰总算没忘了今晚的“正事”,推开身上快化成春水的惜怜,尖着嗓音道:“你们两个转过来让本侯瞅瞅。”低头看台下,一个高昂着头,满脸不屑,另一个低垂眉眼,露出白皙的脖颈。
  兰花指一指:“你,过来,让本侯看仔细些。”
  白玉堂脸都绿了,他忘了欲遮还羞、半掩撩人的情况,猫儿这么一低头倒显得柔柔弱弱,甚是惹人怜惜。
  展昭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大大方方地走到榻前,心想不就是看看嘛,又不会把自己吃了,就是想打断自己的腿,也得跑得过他,追得上人。
  赵钰轻佻地抬起他的下巴,眼睛里满满都是惊艳,看得惜怜双眼冒火,啧啧称赞:“果然绝色,甚合本侯的胃口。”大手愈加使力揉搓,搓得展昭觉得皮都掉了一层。
  “你摸够了没有!”白玉堂大怒,快步上前把展昭拽到身后。
  赵钰抬抬眼皮:“又一个美人,还挺辣。”吃吃一笑,柔腻的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可惜,本侯最恨烈性的!”脸色一翻,呵斥一声,“来人,把他绑了,送到先生的炼丹房去——这回让你烈个够!”



2026-02-07 14:3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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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门外跳进来两个金甲武士,上前就来捉人。白玉堂哪能让他们动一根手指,也顾不得许多,提起内力欲滑步闪开,哪知一提息间,只觉丹田处空空如也。这一下始料不及,慌乱无措中金甲武士已经赶上来在他脚上一拌,登时摔倒在地,两人拿浸透盐水的牛皮绳将他结结实实捆了起来。
  白玉堂顾不得自身,忙回头看,展昭正浑身无力地被赵钰抱在怀里,赵钰的臭嘴还在他脸上乱嗅。
  “猫儿,不要管我!你先变化走人,再谋图救!”
  展昭眼睛一亮,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他的内力被封,妖力却是无损,当下含泪凝力,头上猫耳渐渐幻出,再看玉堂一眼,便欲离去。蓦然之间,胸口大震,“砰”得一声从赵钰怀里滚落,摔倒在白玉堂身侧。
  “猫儿,你怎么了?”白玉堂一眼便瞧见了他后心上的黄符,展昭面朝下,整个人痛苦的痉挛起来,压抑的呻吟从喉间滚出。
  白玉堂恨不得将人抱进怀里,可是他全身被缚,丝毫不能动弹,心里油煎火烤一般,直想将悠悠走过来的人生吞活剥了:“赵钰!你放开他!要不然……不然……”
  “你待怎样?”赵钰不屑地一笑,蹲下来摸摸展昭幻化出来的尾巴,兴奋不已,“呦,猫尾巴热乎乎的,先生说你是妖怪,本侯原还不信,这下可长见识了。”
  白玉堂心思急转,先生?什么先生?他怎么知道猫儿的身份?我们的内力被封,也是他的手段?
  赵钰把展昭翻过身来,他已经疼得晕了过去。苍白的脸上细汗密布,丰润的嘴唇被他咬的血迹斑斑,凌乱的衣袍间露出清泠的锁骨和白皙的皮肤,这令白玉堂心痛欲裂的场景在他眼里竟有奇异的瑰丽感,烛火摇曳中,羸弱的少年让他凌虐的心思泛滥。淫邪的一笑,伸指掐上少年头发间柔软乌黑的猫耳朵。
  一股剧痛传来,展昭抖抖耳朵睁开了眼,忽略后心上火烧火燎的灼痛,转眸去看白玉堂那令人心安的眼神。
  赵钰看看指上掐出来的血迹,放在口中舔弄,新鲜的血液让他兴奋,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了:“把他抱榻上,本侯要好好试试他的味道……”
  展昭勉强睁着眼,已全无反抗之力,听到他的话,心想这变态竟要吸他的血吗?
  白玉堂已不是一无所知的愣头青,明白赵钰话中的意思,瞬间脸竟变得比展昭还白,突然大吼一声,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一下子挣开押着他的人,飞身撞到赵钰身上,看见他大拇指正在嘴边,张口咬下,赵钰惨呼一声,竟被他生生咬断!
  “侯爷!”惜怜痛哭着扑上。
  赵钰疼得冷汗直下,尖细刺耳的声音好似指甲划过铁板:“杀了他!不……送丹房,活活烧死他!还有这个妖孽!快!快滚!”
  下人被他癫狂的样子吓坏了,一动不动。
  赵钰颤颤巍巍地抽出那人腰刀,一刀下去,刺了个透心凉,眼睛血红:“滚!通通滚!”两眼一翻,终于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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