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先留下再说,费劲千辛万苦到达这里,当然不可能轻易离开,至少弄清楚路遇的和尚来此的目的再说。我看老僧独自想后院禅房走去,拉过吴宏小声问:“你觉得这和尚可靠吗?” 吴宏笑了笑,道:“这和尚肯定有故事,但不像是坏人。” 我嘴上答应,心里却不当回事,只是提醒自己暗自小心,这吴宏也不地道,凡事还得靠自己。 正想着,突然看见吴宏冲我做了个手势,看样子让我跟他走,我不知他要干什么,只好一路尾随而去。 吴宏轻轻地在前面缓步移动,我在后面探头探脑地张望,想拍拍吴宏问个究竟,他却一路向前去了,我紧跟几步转过一个小门,就看见远方老僧消瘦的身形。 原来吴宏在跟踪他。 先前我也觉得这老僧有古怪,这时正好可以弄明白,于是也蹑手蹑脚地紧随其后,只见老僧一路小趋到了后院,这里居然还有一所小小的后室,打开一扇木门,老僧探头张望了一下,迅速溜了进去。 吴宏和我从侧面慢慢接近小室,贴近旁边的一扇窗户,正想探头看看,就听见里面传出老僧低沉的嗓音:“别急,等我打发走了他们,你再出来。” 妈的,这老东西果然有问题!我一脸紧张,吴宏神色却是轻松,正纳闷,他一把拉住我,仓促地从原路小跑回到大殿,等站稳后我感到有些气喘,转眼一想,这样神秘的事老僧居然直接就奔后面去了,丝毫没有故弄玄虚,迷惑我们,可见心机实在粗浅,结合刚才的反应来看,的确不像是凶险之人。以我和吴宏完全不用担心。 这样一想,就明白吴宏脸上为什么没有丝毫异变,虽然放心了些,但刚才发生的一切还是让我好奇心大增,不知后院小室中到底有什么人,让这老僧这样惦念,肯定不是刚才他说的小师傅,如果是何必这样神神秘秘,自己徒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但假如不是,院子里的僧衣怎么解释,我们看的真切,明明不一般大小,老和尚刚才也承认了,还有一人在这寺庙中。不是僧人穿这僧衣干什么? 这时,老僧自己从后院一路踱出,我和吴宏心里明白,脸上却不动声色,只笑眯眯地看着老僧走上前来,手中拿这些干粮和小菜。 也真是饿了,不管是什么饭菜,现在在我们眼里都像山珍海味一样,我和吴宏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将食物一扫而空,吃完大口大口地灌了半天水,才回过神来。吴宏一抹嘴上的饭渣,长舒一口大气,这才站起身来,来回走了几步,显然十分满意。 我饭量没有这厮大,但也撑得不轻,吃完我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半响没有说话。 不是故意不开口,是没话说。俗话说,吃人的嘴软。不管老僧有什么秘密,眼见供我们吃饱喝足了,再去揭人家的短,似乎有些不大地道。我偷眼看看吴宏,他倒是若无其事,只是在左右踱步,并不急于开口。 老僧神色有些着急,估计实在琢磨吃饱喝足了怎么还不走?但却始终没有勇气开口,只是垂手立在原地,神色阴霾,看上去竟有些可怜,我突然生出一些同情心,也许那小师傅相貌丑陋见不得人,不便出来,实在也没必要穷追猛打了。心里就想着赶紧把我们此行的目的和盘托出,不过到了节骨眼上,却一时不知从何开口。 我们并没有将和尚带到寺庙,夜色阴暗,和尚不省人事,垂头塌肩,不知道什么相貌,这要怎么和老僧说呢?说了他又会不会相信? 没想到,吴宏这时却开口了,话语直指核心:“师傅,刚才有一事隐瞒,现在我和盘托出,请你不要怪罪。” 这家伙吃饱了倒是坦诚,紧身劲一下全没了,我心想。我有些吃惊地看着他,难道吴宏就这么将我们目的告诉老僧?没想到让我目瞪口呆的还在后面,吴宏后面的话让我差点从石凳上掉下来: “其实这人是个土匪,穷凶极恶,杀人强奸无恶不作,我一路押解他到这里,师傅万望小心。”明白了“土匪”就是我时,我愤怒得无以复加,那年代名声是非常重要的,我清白做人这么多年,岂能容他这样污蔑?脸上已经变了颜色,身子一挺刚要发作,不想被吴宏一把按在地上。 “干什么?你还想反抗?在部队被我们教训得还不够吗?”吴宏眼神凌厉,面无表情地盯着我,手上却暗暗松了点力气,捏了捏我的肩头。 我突然明白了,这小子又在用计,不知有了什么鬼点子,看来是需要我配合。 虽然无端地被指为土匪让我非常生气,但吴宏既然没有预先告知我,想必是临时起意,不妨按他意思假扮一下,如果不见效果再找他算账。 我拿定主意,就装出一副执拗的表情,同时一脸被揭穿的样子,抬起头恶狠狠地看了看老僧,捎带面露凶色地冲吴宏瞪了一眼:娘的,你出的什么倒霉点子! 吴宏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只看着老僧说:“你看,这小子还不老实,师傅小心才是啊!” 老僧刚才听到吴宏指我是土匪是脸色大变,一惊之下往后退了一步,看来非常惊恐,这时听到吴宏这样说,不由更加紧张,但看的出来他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索性离开我们,回身走了几步。 待再回过头时,他脸上刚才恐惧的表情已经荡然无存,却是一脸轻蔑,开口道:“施主,别骗我了,你欺我老迈,打诳语与我,他定然不是土匪。” 吴宏听了稍稍一愣:“哦,老师傅,这话怎么讲?” 老僧脸上微微一笑:“先不说理由,假设你没骗我,这人就是土匪。那你是什么?” 这话问得很突兀,因为吴宏身上穿着军装,肩挎一杆枪,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军人,不知老僧何出此言,我看看吴宏又看看老僧,顿时云山雾罩,不知双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吴宏现在已不吃惊,他甩了甩手,故作轻松地说:“老僧真会开玩笑,刚才我已经说过,你看不出我是行伍出身吗?” 老僧闻言退后一步,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冷笑:“施主此言差矣,你二位刚才一路并肩进寺,枪口也始终没有对准这位施主,言语之间还甚是客气,既然你是押解土匪,为什么对他没有丝毫防备之心?刚才你也说了,这人穷凶极恶、罪大恶极,你这样松懈就不怕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吗?” 有道理。我听了都觉得吴宏这冒充土匪的点子愚蠢之极,他进寺就把枪扛在肩上,和我这个土匪一路低语过来,对这佛像指指点点时我还帮他掩饰,哪有这么融洽的guan匪关系?你这样能骗得了久经世事的老和尚?难怪刚才老僧回头之后便不惊慌了,原来转身之间已经把事情思量好了,于是从容揭穿。 吴宏听了站起身来,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狰狞,他死盯着老僧的眼睛,语气低沉地说:“看来你老东西还真不好蒙,不错,刚才我是没有说实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