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请问张先生,你如何认为睿的任何有悖家族旨意的责任在我?请详细说明,拿出具有说服力的证据来。”李晟质问,语气陡然威严,一脸的平静,整个人却有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张柏平微蹙眉,说:“没想到李小姐是不通情理之人。你不惜让睿成为不孝之人,毁他的前途么?”
李晟听到此,到底听不下去。冷笑一声,说:“张先生,这真是笑话。睿也不是三岁小孩,他知道他在做什么。还有,何为不孝?睿为家族做的牺牲不够么?他身上的伤,你这个做大哥的,不会不清楚吧?何为毁前途?成为统军之帅就一定是他的前途?也许他志不在此呢?”
李晟如此咄咄逼人,确实激动了一些。张柏平到底是混迹官场,面对李晟的激动不动声色。似乎云淡风轻,他停了好一会儿,将茶具收好,关掉煮茶的火。这才缓缓地说:“人生在世,很多事情是不能如自己意的。有些东西必须承担。我们挣脱不了,所以称之为命运。这个句子,李小姐不陌生吧?”
他轻轻抬眉,颇有深意地看过来。李晟却是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这句子是我写的,没想到张先生知道。”
这是李晟三年前发表于某知名文学杂志的一篇文章。张柏平将她文章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了,这不仅仅是一句反驳,更是让她知道,张家对于她是进行了全方位的调查,蛛丝马迹都不放过。经过这样的调查,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不合格。否则,他不会在张二退婚后,出现在这里,直接找她谈话。其实,她很想问他:除了所谓的门第,在你们眼里,我还有什么配不上张睿?
只是她始终是淡然沉静的。与人对垒,最忌讳的就是先亮出底牌,亮出自己的底线。那样就让对方处于有利位置。所以,一般来说,在不知对方绝对意图,或者对方没有摆明来意时,都选择少言,不说绝对言论。这既是她从小察言观色的结果,也是李家训诫里模糊的篇目,她自己加以理解的历练。
“李小姐是大才之人。这一点,不仅是我,就是我家人知晓,也是十分欣赏。”李柏平说得很淡然,丝毫没有虚伪的表情。
这种夸赞的话,听听也就罢了。李晟不置可否,更不会有丝毫的激动,以为自己到底入了张家的眼。她只是微笑,淡淡地问了一句:“是吗?”
“当然。”张柏平很笃定,随即话锋一转,说:“不过,我们也很遗憾。李小姐不适合。”
“哦?何为适合,何为不适合?”李晟毫不畏惧地迎着他投过来的眼神。张柏平略垂了眸,缓缓地说:“在睿的婚姻这件事上,李小姐是迟到者。”
李晟忽然哈哈大笑,笑得张柏平也莫名其妙地问:“你笑啥?”
李晟沉静下来,眼眸如霜,语气也冷了,说:“我以为张先生会说出更让我信服的理由。”
“其他的理由都不成其为理由,如果非要拿出理由来,我怕会伤了和气。这一条就够了。欧阳家这桩婚事早就订下了。当时,因为欧阳薇在外求学,双方说了等她回国就订婚,然后举行婚礼。”
“睿没有娶她。”李晟陈述这个事实,心里忽然觉得不是滋味。怎么觉得自己个第三者,来抢了欧阳薇的幸福了。
“可是,睿并没有反对。”张柏平陈述这个事实。
李晟一时无言,她其实可以料想当时张二的状态。那时,他心里始终有对陈子秀最深刻的歉疚。他周遭的莺莺燕燕便全都是符号,甲乙丙丁对于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家族为他安排的总不至于太过差劲。他那时,连言语都吝啬,又怎么会对家族的安排有任何的异议?
“他一定也没有说同意吧。”李晟低声说。
张柏平有点不情愿地点点头,尔后,才说:“这婚姻涉及的是两个家族。”
“是欧阳薇提出的退婚。”李晟抢白,不给张柏平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张柏平顿了顿,死死盯着李晟,问:“你从一个女人的角度来说,你的丈夫是张睿,你觉得你会主动提出退婚么?”
“据说欧阳薇也是大才之人,自然有自己的眼界。”李晟说,心里却是想或许根本不是欧阳薇提出得退婚,至少从VIVIAN那封信可以看出来。
“睿只告诉你是欧阳薇提出退婚,却没有告诉你欧阳薇为何提出退婚吧?”张柏平问。
李晟轻轻点头,想要问究竟,终觉得不该,于是端坐在椅子上,沉默地等待下文。
而张柏平却是顿了顿,才近乎自语地说:“我从来不知睿会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