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晟没有回答，只觉得浴缸里的水很温暖，让人很放松，她有些昏昏欲睡的。不由得往水里埋了埋。他将她拖了起来，问：“可听到了？”
李晟点点头，张二这才走出去，一会儿进来，给了她一套睡衣。然后，有些哭笑不得地喊：“李晟，赶快洗，水凉了会生病的。”
她抬头瞧他，只觉得跟这人好熟悉，似乎又很陌生。瞧着这样子，陡然之间有点梦里不知身是客的感觉。张二十分担忧地蹲身下来看她，说：“晟晟，你跟我说句话，行么？”
她也只是瞧着他，不知该跟他说什么，过来一会儿才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张二脸上忽然有幻灭的神情，他伸手将她摁在浴缸里，让她仰面靠着浴缸壁，又往里面加了一些热水，将她的头发弄散。接着，他拉了花洒下来，说：“晟晟，你躺着，闭上眼。我给你洗头发。”
“嗯。”李晟回答，浴缸里的水十分温暖，在皮肤周遭流淌，她觉得很放松，便闭上眼。张二洗头发下手很轻，洗得很细致，洗了很久。直到李晟都感觉脖颈酸痛了，他才说好了。然后拿了干的毛巾拭擦。之后替她包起来，说：“好了，速度洗完出来，我在外面，如果十分钟不出来，我就进来帮你洗澡。”
如果换做平时，她必然是恼羞成怒，或者对他不屑一顾。可是这一刻，她只是点点头，因为真的累了。
李晟很快洗好澡出去，张二正在窗边抽烟，窗外的风有些大，直直地吹进来，虽然不是寒的，但终究有些凉。她下意识地裹了裹衣衫。张二却灭了烟，关了窗户，转过身来，抬手看了看表，说：“很好，九分钟。”
她不理会他的幽默，只问：“吹风在哪里？”
他没回答，而是牵起她的手往卧室里走。即便这是小户人家的格局，这装修也简单，但是用具绝对不含糊。红木的梳妆台到底有古典的意味，那偌大的镜子，色泽有点像是古典的铜镜，在董家老宅里有一面，据说是清朝中有一位当家主母的遗物。她去整理过那些遗留下的物品，很是喜欢的。
她坐在红木的梳妆台前，若不是张二拿着电吹风，她倒真觉得光影交错了。他替她吹了头发，一向认为吹太干损伤发质的他这一次也是将她的头发都吹干，直接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盖上了被子。说：“乖，什么都别想，好好闭上眼睛休息。”
床很柔软，被子有白日里日光的味道，她觉得很舒服。对着他点了点头，往被子下缩了缩。
“我去洗澡。”他说。
或许是因为太累，或许是惊吓过度。李晟很快就进入梦乡，只是在梦里，支离破碎的，全是一步步的惊心，遇见各种敌人。妖魔鬼怪的，仿若四面都是危机四伏。而她，便是那个突出重围的人，杀伐决断异常狠戾，只因为坚定不移要活下去，要护着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她在梦里尽情的拼杀。终于，她被人拍醒。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卧室里壁灯黄昏的光，这才想起那是梦境，那异常坚定的自己是存在于梦里的。
“晟晟，你做噩梦了？”张二已经换了睡衣，坐在床边，半个身子支在床上，很关切地问。
她摇摇头，说：“我没事。”
“还没事，都拳打脚踢的。”张二语气有些不悦。
“真不是噩梦。”她说。其实刚才在梦里，那样坚定，没有犹豫的自己，倒是喜欢。人到了那种困境，四面都是敌人，要活下去，要护着自己在乎的人，容不得半点的心慈手软与犹豫。经过梦里的一番搏斗，她比睡之前好多了。
“那还拳打脚踢的？”张二不太相信，掀开被子跳上床，将她搂在怀里，握着她的手细细摩挲着。
她靠在他怀里，缓缓地说：“人都有自己的方式去调整航向的，这是我的方式罢了。”
他没说话，许久才一字一顿地说：“李晟，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今天的事发生。”
这话像是发誓。不过，这个傻瓜，这样的事属于意外，他能阻止么？李晟心里微微疼惜，反握着他的手，说：“平常都说我傻，你倒是真的傻，这些事，意外的，你不必太介怀。”
这句话一出，张二忽然侧身过来，将她紧紧抱住，什么话也没有说。便吻住她的唇，极其缠绵的吻，两人唇齿纠缠。
一瞬间，她只觉得漫天的星光兜头淋下，整个人连同星光一并坠落大海里，浑身无力。只得攀附着他的脖颈。这一刻，四周如同茫茫大海，而他是唯一的一块浮木。
她攀住他脖颈的这一举动让他身子一抖，翻身压着她，缠绵的吻便有猛然的蹂躏，像是要将她整个吞掉。他的喘息声在四周弥散，像是涌动的潮水。她喉间不由得滚落出呻吟，那种喑哑不成调子的呻吟让她自己也是吓了一跳。一下子睁开眼，看到他紧闭的眼，蹙着的眉头都近在咫尺。
这个男人，还是这样陌生，可是又似乎这样熟悉。那点点滴滴的时光，从出租车上的初相遇直到今晚生死的一瞬。原来都走了那么长
命运何其玄妙，这个原本该是九天之上的男人，却与自己这样平凡的女子相遇。以这样一种奇特的方式存在着。
这一刻，她莫名地落泪。她主动伸手抱他，紧紧地抱着。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紧地抱他。正在扯她睡衣的张二身子一抖，略略离开她的唇，睁开眼看着她，神色里有惊讶与异样。
她抿着唇，眼角的泪不断地滑落在枕头上。
他看了，急切地说：“别哭，我不碰你便是，我原本也只是忍不住想要亲吻你的。”
他说着，将她一推，翻身到一旁躺着。她看到他的神色，却是有些急，喊了一句：“睿，我不是那意思，我只是觉得我能在你身边，你能对我这样好，我高兴。”
他一听，十分讶异，将她狠狠一搂，很是自责地说：“可是今天，我差点就害死你了。”
“那是意外。”李晟再一次纠正。
他不说话，只是将她抱紧，良久，吻了她的额头，说：“晟晟，无论遇见什么事情，都要相信我。我不是神，如果我做错什么，你要提醒我，原谅我。知道么？”
李晟不太明白张二到底是怎么了，只觉得这一刻的他好柔软。她将头靠在他胸口，说：“好。”
她说得很郑重其事，感觉这像是某种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