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考盘
微风拂过,带着庄内新桂的花香,甜甜的弥漫在道旁。
颜路方从议事厅中出来,一路走过,听到羡鱼亭方向传来的隐约琴声,是焉儿新近寸步不离身的秋水的音色,心中欢喜,脚步也不觉加快了几分。
颜路尚未到亭中,亭中二人迅疾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听子房笑道:“师哥今日可是晚了,再不来时,焉儿特特烹的碧螺春都要凉了。”
子焉亦是笑道:“不妨,有劳二师哥这些日子为焉儿代课,多等等也是该的。”
颜路一边入亭一边笑应:“今日是有点事耽搁了。焉儿你方才回庄,一路辛苦,怎么不先回房歇息。一会儿为兄过去看你也是一样的。”
“焉儿倒还不累。”子焉应到一半,便被子房截了过去,“焉儿可不是不累,为报二师哥这些日子的代课之恩,一回庄,特特的泡了二师哥喜欢的碧螺春,想着二师哥喜欢秋水的音色,巴巴的把秋水也带了过来在这儿等着。可怜我今日结课得早了些,便遭人琴声笑谑‘狂且’。早知······”
“三师哥真真是越发的计较了,”子焉不待子房说完,“二师哥你看看,师哥你还在呢,三师哥就这样欺负我。”
“子房你呀,焉儿远游方回,一路风尘疲惫也不曾歇息”“还是二师哥待我最好,”子焉闻言横了子房一眼,却在听了颜路的下半句后泄尽了心中的小小得意。只听颜路不急不缓的说道,“焉儿还小,便是言语有什么不防头的,你要扳回时,大可待焉儿歇息好了再来也不急。”
子房闻言忍俊不禁:“罢了罢了,看在二师哥的面上,为兄也不好和一个一路风尘辛苦,无暇歇息的小孩儿计较了。只是焉儿一会可得认真的弹首好曲子。”子房言及此处便没了下文,只是唇角轻抹,露出一抹让子焉这些年望而生畏的魅惑微笑。
子焉见状,心下一凛,忙忙的仔细弹了一首《裳裳者华》。琴声起落,悠扬婉转,便听颜路捻茶笑道:“‘裳裳者华,其叶湑兮。我觏之子,我心写之。’焉儿这曲子倒也算应景。”
子房却笑道:“‘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维其有之,是以似之。’这几句听着就不像焉儿会对我说的,如此听来,还不如刚刚的那首《山有扶苏》了。”
子焉听见子房这貌似不肯善了的语气,心下无奈,只好抬眼向颜路求助。一抬眼时却见颜路正在出神。子焉方一愣怔,颜路却已然回过了神来。
“无事。”颜路见子焉神色,只是微笑:“为兄只是想起,秦大公子的名讳,亦是扶苏。”
“焉儿回程的时候也听说了,咸阳宫中这几日丢了一位公子。如今斥候四出,侦骑遍野就为了寻这位莫名失踪的公子。”
子房闻言,笑意不改:“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为兄在庄内也听得不少流言。”
“既是流言,”颜路温言,“自然是做不得数的。焉儿不必放在心上,子房亦无需多虑。”
“可是,此事如今闹腾的如此厉害,会不会对庄内今年的弟子入学之事有所影响。”子焉皱眉,“大师哥听了此事,回程路上神色都很是凝重。”
此事牵连甚广,如今整个大秦境内,凡是七岁幼儿都被官府中人强行带入官衙之内。孩子要由当地的里长、村长在五日内核对好了父母,并由四邻佐证方能由生身父母带回;且一月内不得官府之命一家人都不许离开所属之地。而那些来不及由亲属认领的孩子,都会在十日后,在府衙集中,由军队统一押送至咸阳,交由相国大人处理。
非但如此,所有五到十岁的孩子,也要由生身父母日日的拘在家中,不得轻易外出,并当地的里长日日的检视相看,以免混淆了官军查找小公子的视听。
而这两月,恰恰是小圣贤庄每年招收弟子入学的时节。子焉想起伏念听得消息时的神色,不觉亦是沉重了起来。
“无妨。”子房见状笑道,“师哥的神情素来都是凝重的,何况这点事情,还不足以乱了大师哥的分寸的,焉儿无需挂心。”
“不错,”颜路温言,“大师哥方才已然布置好了应对之策,焉儿只管放心便是。为兄有半月不曾听见焉儿的琴声了,焉儿可愿为为兄弹一曲《考盘》。”
子焉见颜路不愿多言,亦不再多问,依言细细的弹了遍《考盘》,便被颜良二人送回萧闲馆自去歇息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