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
换好便服,李祯拿了折扇就要走,被韩氏拦住。
“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吗?”
“我,”李祯不知如何回答她,“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尤其是今天,夫人,我出去走走!”
“真是没想到杨平君会弑杀殿下,真是狼子野心,幸好父亲和你们发现了,不然真是不堪设想。宫中真是多事之秋啊,相公,您还是小心为上啊!”韩氏感慨。
“这件事还在调查,夫人,不要在外人面前轻易地说,不好!”
韩氏笑了,“我明白的,相公,父亲和哥哥都在外面,要不您还是去打声招呼再走吧,不然不太好!”
李祯勉强点点头,“你先休息吧!”
看着院子里灯火通明,李祯心里不是滋味,父亲就这么成为君主了?等到殿下的丧事完毕,就会举行大典了,可是怎么觉得这么奇怪呢?瑜儿,瑜儿现在面对的是什么呢?她的父亲和长兄都被关押了,谋逆,瑜儿要怎么面对呢!
李祯走到母亲门前,听到里面微弱的说话声,敲了敲门。
“谁啊?”府夫人警惕地问。
“母亲,是我,祯儿,给您请安!”
府夫人迟疑了一下,“哦,天色晚了,祯儿,回去休息吧,我累了,明天再过来吧!”
李祯想了一下,“是!”
走下台阶,看着稀疏的星星闪亮,李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朝着府门口走去。
“来了就是为了这件事吗?”府夫人重新倒了杯茶。
懿法师太数着珠子,“我不想祯儿在牵扯进来,夫人,我只想他平平安安的。”
“他会平安的,就请放心吧,无论是什么事,都会很好地保护他,相信你哥哥,也请相信我!”
“可是今天呢?难道是在保护他吗?我不想一轮轮的悲剧重演,现在祯儿够乱的了!”
府夫人有些尴尬,“真是抱歉,可是这件事不可能瞒得了祯儿,你不知道他的心思,他不会袖手旁观的,淑宁啊,你哥哥真的是很好的保护着祯儿,相信我们,以后绝不会让他接触危险的事了!”
“家国,家国,从来有家才有国,有国才有家,可是,他们心里都是一个权字,一个利字,骨肉相残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
府夫人心疼地看着懿法师太,“淑宁,这不是大人的错,大伯的死与我们无关,大人这么做也是保护祖上留下的家业,保住这片山河啊!”
懿法师太无可奈何地擦去眼泪,“江山,要了驸马的命,要了大臣的命,前前后后几百口人的命,还不够,还要继续,夫人,这片山河是用我们自己家的人的血染成的,丹枫山,丹枫山的红叶红了的时候,就是为了提醒我们,那是一代代人,我们的亲人的血!”
“淑宁啊,”府夫人拉住她的胳膊,“我向你保证,祯儿,我一直像对待祢儿一样对待他,从没有觉得他不是自己的孩子,你哥哥也是,今天晚了,你在这里留一晚,等你哥哥回来,你们见一见,好吗?”
懿法师太摇摇头,“不必了,我已经罪孽深重,不想再为自己和你们增加一重罪,尘缘未了,不知道我的尘缘何时才能随着这三千青丝一了百了。”
“淑宁啊,”府夫人见她起身忙挽留,“淑宁,你别这样,淑——”
府夫人看着门被关上,沉重地叹口气。
“娘娘,”兰儿端了一碗参汤进来,“娘娘,您一天都没吃东西,别伤了身子。”
闵瑜愣愣地坐着,呆若木鸡,不动也不笑,不说话也不哭。
“小姐!”兰儿抱住她,“您开口说句话啊!”
闵瑜直勾勾地瞅着兰儿,拍拍她安慰,自己仍旧坐着。
兰儿抹去自己的眼泪,“小姐,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您就别管了,随他们吧!”
“父亲,”闵瑜弱弱地开口,“父亲怎么能跟他们一起?怎么能害了宏儿?”
“小姐!”兰儿吃惊地睁大眼睛看着她,“您怎么了?”
“父亲,哥哥,怎么可以害了宏儿,”闵瑜抓着心口,“宏儿还小,为了王位也不能害了他,难道殿下也是他们毒死的吗?殿下那么快速的走了,也是他们的阴谋吗?”
闵瑜不敢相信,这一切,居然都和自己的父亲有关,他把自己送了进来,又害了自己的夫君,现在,连自己在宫里的唯一的一点安慰都不放过!这就是那个视自己如珠如宝的父亲吗?这就是那个舍不得自己出嫁受委屈一直不同意婚事的父亲吗?一步步把自己逼进一个牢狱,又把这牢狱里唯一的希望和光明给毁了,没了!
李祯简单地叮嘱了把守的内禁卫,又跟韩明说了几句话,借口护卫走进内廊,金尚宫和尹尚宫噤若寒蝉地不敢出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命就有可能没了,娘娘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李祯听着里面的兰儿的哭泣和哀求,心都碎了,挥挥手让她们都下去,自己推门进去。
“平阳君!”兰儿见他来喜出望外,转念又觉得不对,“大人,您怎么夜深了还在宫里?”
“兰儿,你先出去吧,”李祯安抚她。
兰儿只好出去。李祯看着憔悴地没有血色的闵瑜,过去握住她的手。
“瑜儿!”
闵瑜看着他,满腹的心酸和苦痛全部喷涌而出,泪滚滚落下。
“瑜儿!”李祯揽住她。
闵瑜伏在他怀里哭起来。李祯静静地抱着她,除了抱着她给她一个哭泣的依靠,没有别的办法去安慰,现在的局面,是自己都无法预料的。
“为什么是他们?为什么?!”闵瑜断断续续地呜咽。
“瑜儿,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闵瑜扯住他的衣袖,“为什么他们要害了宏儿,不过就是王位,就是一个王位啊,难道家人还比不了一个王位吗?”
“瑜儿!”李祯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小心地揾去她的泪,可是越来越多。
“都是为了大位,你们都是为了大位,逼死了一个又一个!”闵瑜近乎气绝。
李祯扶着她靠住自己,“瑜儿,你不会有事的,会好起来的,瑜儿,以后不会再有事了,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闵瑜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一个自己脱离了躯壳在嘲讽现在的自己,活着,活着就是为了看到这些吗?看到亲人一个个离开自己吗?留下一份凄凉和孤单,冷,冷清!
“大人!”闵瑜紧紧地抱住李祯,“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李祯抬着头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紧紧地环抱住闵瑜,也许只有上天知道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