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殿下迈着沉重的步子进来,见闵瑜在看书,淡淡地瞥一眼,自己进去坐下倒了杯水。闵瑜抬眼看看他,习惯了不理会,也不在意,继续翻书。
“中殿在看什么?”喝完杯中的水,殿下实在无趣。
“《诗经》!”闵瑜目不转睛地盯着。
殿下来了兴趣,过去坐在她身边,“读到哪里了?”
“《小雅·鹿鸣之什》的常棣。”闵瑜把书合上,“殿下,您安寝吧!”
“常棣?!”殿下思忖片刻,“中殿,你觉得写的好吗?”
闵瑜停顿顷刻,“挺好的,‘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每有良朋,烝也无戎。’说的很有道理啊!”
“可是不也说‘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吗?”殿下若有所思。
闵瑜注意到他的表情,想起在行宫的事,警惕起来,“殿下,良朋益友得之天幸,可是这世界有几位良朋几位益友呢?关键的时候还是靠自家的兄弟同心,臣妾不懂得大道理,不过有一点臣妾还是明白的,父亲常教诲臣妾的兄弟说‘兄弟天伦也,夫妇则人伦耳;是以友于骨肉之亲当过于刑于室家之好。’”
殿下微笑对着她,“闵参赞是这样教育你们的吗?”
“是,臣妾不敢欺瞒。”
殿下深呼口气,“中殿,你觉得深宫中也有这般情谊在吗?”
“臣妾妄言,不论家国,都是一个道理,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正是如此,血缘亲情到哪里都是根本所在,弑亲者,天人共绝之。比如臣妾,现在身为内主人,难道说兄弟就不再是兄弟吗?”
殿下款款地喝茶,“中殿所言有理,寡人要好好想想!”
“殿下,臣妾只是认得几个字而已,如果说的话让殿下生气,还请殿下责罚!”
“不,中殿,”殿下扶起跪在手边的闵瑜,“中殿说的话让寡人想起以前的很多事,也许就像中殿说的,只是寡人还要想想!”
殿下看着闵瑜收了书,晃动的影子在房间的墙壁上投下窈窕的移动,“中殿!”
闵瑜不悦只能忍耐,转身,“殿下何事?”
“你觉得外戚在朝会怎么样?”
闵瑜一怔,旋即跪下了,“殿下,如果说的是臣妾的父兄,臣妾恳请殿下怜悯,放了他们!”
“你怎么了?寡人就是问问罢了!”殿下惶惑地扶住闵瑜。
闵瑜泪珠涟涟,“殿下,前人的教训还少吗?外戚在朝不是坏事,可是外戚得宠就是大祸,上国一代代因为裙带付出惨痛的代价,多少人死在这外戚得宠之上,臣妾虽然知道的不多,不过其中利害还是明白的。”
殿下扶起她坐在自己怀里,“寡人就是这么一说而已,不是中殿想的那样,中殿放心吧,闵氏不会有事的!”
感觉到殿下亲热地抚爱,闵瑜赶紧站起来,擦掉眼泪,“殿下,臣妾失礼了!”
“没事,中殿是真性情,寡人难得见到,平日里都是一群趋炎附势,勾心斗角,只有在中殿这里寡人可以无忧,可以轻松!”殿下笑意昂扬。
闵瑜四处看了一眼,“殿下,时候不早了,还是请你就寝吧。”
闵瑜帮他换了衣服,服侍他躺下,正要走开,被殿下拉住手。
“你怕我吗?”
“不,殿下!”闵瑜躲闪着。
殿下缓缓地摸着她的手背,“可是你见了我总是发抖,尤其是这个时候,我让你这么害怕吗?”
闵瑜不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