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幽暗茂密的树林里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脚步,犹豫着回头看了看,身后没有连通两个世界的门,也没有顶着毛球提着小布袋的艾瑞亚,映入他眼中的只是弯弯曲曲的树枝和满地看不清颜色的落叶,他把脑袋转回来,湛蓝的眼睛依旧空空荡荡,几秒之后他用力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左手微微一晃,修长的手指间升起一团米色的光。
光线不算强烈,勉强可以照亮面前的路,夜晚的风带着月光穿过枝叶间隙降落在他的斗篷上,这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周围很静,鞋子踩过树叶的细碎声响自下而上传到他的耳畔,随之而来的,似乎还有浅浅的呼吸声。
科兰略一蹙眉,在一处较为空旷的平地上站定,兜帽下的脸转向了旁边的草丛,那些高大的杂草僵了一下,在风中抖动得更加剧烈了。
一直伴随左右的呼吸声在这时消失了,身侧的草丛隐隐约约围成一个大圈子把他困在中央,他低垂着头,唇角上扬勾起一个嘲讽的笑,紧接着左手蓦地一扬,本来攻击性为零仅用来照明的光团随即如炮弹一般直直飞向最近的草丛。
“嗷!”几条黑影带着满身光点从草丛里蹿出来转头就跑,沙沙声响成一片,逃跑的黑影绝对不止眼前的这几个。
“回来!”科兰一声低喝,黑影们第二次僵住了,然后又是一阵沙沙声,原本贴着地面爬走的诸位又耷拉着耳朵爬回草丛蹲着。
“这么多年了,该想开了吧,杰邦尼已经死了,你们还想怎样?”也许是因为提到了之前的同伴,科兰的气息有些不稳,可那锋利的薄唇还是残酷地说出现实,“仇恨无法带来复兴,它只会将你们拖入深渊,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比我熟悉才对。”
没有回应,隐藏在草木之后的黑影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科兰也没再劝说什么,只是摇摇头,平静地离开了这块空地。在意识到它们走远后他眼神闪了闪,拿出早就画好的传送阵往地上一抛,但传送魔法特有的白光像是被什么力量压抑了似的,卡在距地面两三公分的地方无法腾起。科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违反法则的传送他进行过无数次,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失败……他蹲下去,朝那个徘徊在启动边缘的圆形魔法阵伸出手,看样子是打算直接用自己的力量冲破传送法则。
成群结队走开的黑影都听到了不远处响起的爆炸声,它们互相瞧了瞧,又低下头继续前进,其中体型较小的一只思考了几秒,毅然转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
画着传送阵的纸早已碎成了几块,科兰坐在地上,左手用力压住右手手腕上的伤口,那里正在流血,他能感到温热的液体划过掌心再通过手指滴落在地面上,彻底离开自己的身体。这就是法则的反击,也是破坏法则理应付出的代价,刚才若不是他躲得快,被波及的就不仅仅是这一只手了,他失落地叹了口气,转头瞧着某个草丛:“谁在那里,我心情不好,别等我砸你出来。”
拨开草丛走过来的是一头小狼,它在他腿上蹭了两下,开始埋头舔舐他的伤口,没过几分钟它便抖抖毛,逐渐变成人的样子站起来。
“你手上的划伤不要紧,可手腕上的那道有点深,需要包扎,”穿得像个野人、头发乱得堪比鸟窝的健壮少年为难地挠挠头,“我可以从你的斗篷上扯一块布下来包扎吗?”
“不可以。”科兰严肃地回答,“其他人呢?”
“走了,但没走远,你救过我们,我们会报答,我会保护你的,直到你死的那一天,如果你有后代我也会继续保护你的后代……”少年板着脸诚恳地对他宣誓一番,目光在自己露在外面的胳膊大腿上转了两圈,终于无奈地摊开双手,“呃,不谈那么久远的事情,我衣服上的布太少了,没有办法扯给你,还能起来吗,我扶你走。”
魔法师在小狼人的扶持下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将他未受伤的左手按在肩上的少年抬头望望他,“你看上去不好,很不好,我听说魔法师体力都很差,但我记得他们似乎说过你是个例外的,不管怎样你现在走不稳,需要我抱……背着你吗?”
科兰视线稍稍下移,马上不留痕迹地挪走了,他拍拍少年的肩膀,淡定地答道:“非常感谢……但还是等你长高点再说吧。”故作老成的少年被他轻描淡写一句话打击得一个踉跄,正准备继续装成熟,科兰的手却挪到了他脑袋上,语气与平时相比仿佛带了点难以言说的感情,“跟我回亚特兰蒂斯吧,阿德里安。”
少年动作一顿,他张了张嘴,不过也仅此而已,并未说出口的答复也许还在他喉咙里盘旋,也许在不经意间被掠过的风带去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