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战争时期的突击队成员,艾瑞亚的固有技能之一就是根据大型魔法的作用范围锁定魔法师位置,然后隐蔽地迅速地摸过去,追在可怜的、被近身的、惨叫不止的魔法师身后一刀一刀又一刀,直到把人砍趴下才罢手。今晚虽然不用杀人,但确定施法地点的基本功还是用得上的,艾瑞亚凭着记忆找出刚才那个净化术的边界,蹲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开始画图。
虽然所有人都表示很希望围观艾瑞亚算不出位置然后乱走到迷路的欢快场面,可不幸的是人家追踪技能早就点满了——几分钟后,在计算中找到自信的艾瑞亚带着众多围观群众的怨念,昂首阔步踏进树林。
“左前方,左前方……”艾瑞亚一边小声嘀咕一边绕过低矮的灌木、跳过荆棘丛、躲开差点撞上的树,同时还要保证自己走的路尽量不偏离预定的那条直线,“科兰你在哪儿?左前方左前方……”
由于他真诚的召唤,很快,他在河流旁的一棵老树下看到了目标魔法师。科兰整个身体特别放松地靠在那棵树下,金色的碎发服帖地顺着颈部流畅的线条蔓延到领口,眼睛是闭着的,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这好像有点不对劲,艾瑞亚不由得停下脚步皱了皱眉。
他从未见科兰这样放松过。以前的科兰像一张绷紧的弓、一座不停摇摆的钟或者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永远镇定,永远保持警惕,永远不紧不慢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艾瑞亚本能地觉得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嘿,科兰,”他慢慢走到魔法师身边,单膝点地半跪下来,“科兰,你怎么了?”
科兰没有像平时一样回他一句“没事”,科兰只是在无边的黑暗里静默着。
“是不是我来晚了……”艾瑞亚的手覆上了他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那里并不是冰冷的,但也同样没有温热的感觉。艾瑞亚年轻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的神色,他看着科兰,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了:“科兰……你死了吗?”
“还没有。”科兰闭着眼睛说,“你来得太晚了,所以我只是睡着了。”
“可是你的手很冷,”艾瑞亚不放心地把他的手腕举到他眼前,“你确定你现在不是以死尸的状态和我说话?”
“因为一直露在外面,”科兰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坐正,将衣袖往下扯了扯盖住整只手,“你迷路迷到现在?以前打仗的时候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啊?”艾瑞亚又迷糊了。
“不然你认为我为什么一定要把净化术扩大到那边去?”科兰疑惑地瞧了他一眼,仿佛他脸上长着一颗巨大的、花纹奇特的蘑菇,“我是在告诉你‘我还没走,速来,找门’……你不会是——”
“哈哈哈我就是迷路迷到现在哈哈哈!”艾瑞亚爽朗的笑声迅速打断了他的话,“呃你刚才说要找门?找吧找吧,门长什么样啊我去到处看看。”
“很晚了,就算你知道它长什么样也找不到,”科兰站起来,抖抖刚才垫在身下的斗篷往肩膀上一披,抬脚想朝前走谁知一个没站稳又差点一头栽进河里,嘴上却仍是不饶人,“……何况你不知道。”
“行行行我不知道,你稳着点,”艾瑞亚被他那一晃悠吓得小心脏嘭嘭跳,赶紧搭把手扶住他,“你怎么回事,站都站不稳了,净化术消耗太大?”
“不,”科兰心安理得地靠在他身上摇了摇头,说出一个平时很少听到的名词,“因为‘法则’。跨世界传送和空间裂,再加上空间裂反追踪……我今天一天至少破坏了它三次,它当然要反击我。”
“还不是你们这群魔法师搞出来的,那个什么传送法则害得我走了不少冤枉路,”艾瑞亚的思路顿时被带跑了,他一手架着科兰,朝着他示意的方向走去,“你说你们烦不烦,做一个制度还不够,非要加这么一个监视异常魔法波动的玩意儿,看,多麻烦。”
“这是必然的,如果没有这个传送法则,任何人都可以随意传送到你家,”科兰一针见血直指要害,和他平淡的语调很不搭的是斗篷下钻出的一个白色的、毛绒绒的小球,他不受影响地继续说下去,“还是你愿意让所有人到你家里去欣赏你诡异的装饰风格?”
“不我一点都不想……不对你家装饰风格才诡异,我家可正常了!”毛毛球跳到艾瑞亚脑袋上站住了,他的脖子僵了一下,“这是什么?!别在我头上做窝!”
“你要找的传送门上有很微弱的魔法波动,它可以感觉到,明天就算你忘了地方它也能帮你找到,”科兰修长的手指从斗篷里探出来,轻轻缓缓地拂过面前的空气,紧接着他整只手臂和斗篷的衣角都没入了虚无的黑暗中,“就是这里。你记好了。”
艾瑞亚觉得自己的夜视能力有点不够用,虽然是同一片树林,但夜晚看到的和白天看到的简直是两个林子,他小心翼翼地抬手摸了摸头顶上的毛球球:“我是记不住这地方,明天靠你了。”
科兰点点头,“以后就让玛莎带着它。我先回去了。”
“你这样行不行?”艾瑞亚不再逗脑袋上的毛球,“我送你过去,或者我联系艾莉小姐请她来接你吧,反正玛莎向我要小蛋糕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弄,正好去我们家拿来。”
“小蛋糕?”科兰愣了愣,“她也喜欢吃甜啊……”他从衣服内袋里找出一个精致的布制小袋子,慢慢交到艾瑞亚手上,“甜点之类的东西我一直带着……每次出门都想着带一份,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真能用上……给她好了,我又不吃。”
艾瑞亚也是一怔,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直到科兰拍拍他的肩膀穿过传送门时才回过神来,他最后看到的就是科兰那逐渐消失的瘦削的背影,和飘扬的似乎留恋着什么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