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向，微翻译腔有，风格奇怪有，BG情节有，攻受不分有，元素魔法设定有；习惯性慢热，连载中，字数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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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像沉迷之一
假象真实
十九世纪末的英国乡村少有汽车和机器的轰鸣声，尽管大工业的狂飙已经影响到绝大多数地区，可总有那么几块地方是静谧安详的。诺丁镇就是这样一个抗拒历史车轮辗轧的世外桃源。这里的人们如同上古精灵一般崇尚自然信仰神明，工业**的浪潮席卷了整个欧洲社会，然后在这里偃旗息鼓鸣金收兵。也许那些传言是真的，诺丁镇依然停留在那个不知是从骑士小说中复制下来还是确实存在过的时间段——魔法荣耀时代。
传言荒诞不经却并非空穴来风。诺丁镇靠近密林的西北角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栋二层小楼，它属于魔法荣耀时代大不列颠岛极负盛名的卡洛米亚家族，门框上还刻着他们的家族徽标。据镇上的居民描述，房子里住着一位看上去七十多岁并且保持这副模样至少三十年的老妇人和一个同样驻颜有术的中年管家……哦，对了，还有个精力充沛、天天往树林里钻的小姑娘，她叫玛莎，经常到市场上来买面包。
今天早晨下了点小雨，乌云直到现在还未散去，它们阴沉沉地堆在树冠上、屋顶上和人们的脑袋上，好像在为下一场雨积聚力量，这让外面的空气变得沉闷而压抑。诺丁镇沉浸在午后的寂静之中，卡洛米亚家的宅院自然也……等等，那串从他们家门口朝密林方向延伸的脚印是怎么回事？
泥泞的道路上印着几个浅浅的鞋印，它们七扭八拐地跑进树林、踏入草丛……居然还穿过河流出现在对岸！哦，真是够了，卡洛米亚家族的绅士淑女们怎么可以容许自己如此不优雅地奔跑在野外呢！他们怎么能容忍污泥沾上鞋子、溪水打湿衣角呢！那位在魔法荣耀时代被称为“卡洛米亚白玫瑰”的安妮莉丝小姐，难道不懂得管教自己的后代吗！这真令人……嗯？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河流上游处的天空忽然一亮，这道光来得如此突兀，任谁都会放下那些由痕迹推断出的不优雅行为和卡洛米亚的家教问题转而关注它。不负众望地，几秒钟后，一道闪电极为迅捷地冲出乌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与光芒，直直劈入树林深处。

玛莎·埃德·卡洛米亚，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正坐在河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她有着深棕色的鬈发和黑色的眼睛，手里捧着几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新鲜野果，宽大华丽做工精致的长裙在临时座椅上随意地铺展开，脏兮兮的鞋子丢在一旁。她微微垂下眼帘，一点一点咬着手中的野果，白嫩的小脚丫在草叶上方晃啊晃，脸上写满了天真的忧虑，似乎正思考着该如何向管家先生解释自己偷跑出来又把衣服搞得乱糟糟之类重要问题……哦，说不定她真的会想想这个，如果她面前没有一只动弹不得奄奄一息却依旧目露凶光的低等魔兽的话。
“哎，”很快，玛莎抬起头招呼一声，挑出最小的一颗野果砸向离她不到三米远的魔物，“我们来谈判吧。”
兽型的魔物扭过头不去看那颗果子，它舔舔刚被闪电劈伤的前爪，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
“喂，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玛莎停了一会儿，看它没有反对的意思，便自顾自开口分析情况，“你看，我的雷电术吟唱时间长得要死，而且不知道几道闪电才能劈死你……我得在阿瑟发现我跑出来之前回家，否则会被骂，所以我解开封魔咒让你走，你不要报复我好不好？”
“……吼！”伴随着一声愤怒的咆哮，原本安静下来的魔物朝玛莎猛扑过来。与此同时，草地上慢慢浮现出复杂的圆形魔法阵，白光迅速腾起，将魔物牢牢束缚在阵中。
……唔，看来魔物也是有尊严的。
“凶什么凶啊……”玛莎及时堵住耳朵隔绝噪音，见封魔咒起效又气鼓鼓地一挥手，“电你哦。”
魔物马上泪眼盈盈抱头趴下。
“这才乖嘛，”玛莎满意地点点头，提出第二方案，“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好不好？知道你是什么我就能找到合适的方法打死你了。”
魔物眯了眯眼，然后……
“吼！！！”
好吧，它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蠢。


玩闪电的陌生鬼在周围转了两圈，终于确定不会有第三只魔物钻出来，然后他拍拍玛莎僵硬的肩膀，“安全，你可以动了。”
……你是什么鬼啊你在这里根本不会安全！还有我是被你吓到不敢动好吗！你不要用那种“区区食人魔就把你吓成这样你真没用”的眼神看我啊喂！玛莎暗自腹诽。
对方丝毫不理会她此刻汹涌澎湃的怨念之情，反而拾起她的鞋子扔到石头上，“裙子晾干了吗？”
“咦你怎么知道我在晾裙子？”玛莎穿好鞋跳下石头，弯腰摸了摸裙摆，顺口问道。
然而那人的表情立刻让她感觉到她不该问。
“不然你像蘑菇一样长在那上面干什么，”他略一蹙眉，似乎有点儿不耐烦，“当布景板吗？”
你才像蘑菇你全家都像蘑菇，花花绿绿有剧毒的那种。
“好了，我们走，”他向站在原地的小姑娘招了招手，“回家。”
“不行……”玛莎为难地抓抓头发，颇为吃力地思考家人教的礼仪性措辞，“那个……谢谢你要带我回家，可是祖母不让我跟不认识的人走。”
对方没回话，玛莎奇怪地扬起脑袋，她看到那人的神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那双湛蓝眼睛好像在望着她，又好像是透过她触碰到另外的东西。随后，发现小女孩探询的目光，他移开视线，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回你家。”
“啊？”玛莎一愣，接着找到了比“他为什么要去自己家”更现实的问题，于是伸手扯住他的衣角，“可不可以背我过河？那边没有地方给我晾裙子……我不沉的哦。”
“其实你真的适合做个普通人，卡洛米亚。”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画着魔法传送阵的纸，淡然道。
之前你盯我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改邪归正了……玛莎忧伤地用手指摆了一个叉号放在嘴边，走到魔法阵的范围内，不过，传送带来的光晕消失之后……
“哦不，你是什么时候把传送阵安在我家门口的？”
“五十年前，”他注视着眼前的宅院，回头微微一笑，“大概。”
……呜呜呜，怎么办，我带了一只很老很老的鬼回家。
——TBC

玛莎向前走了几步，转身看看停在原地盯着自家房子出神的陌生人，又退回去敲敲他的后背，“你去叫门好不好？如果有客人在阿瑟就不会骂我了。”
他把目光挪到小姑娘身上，此刻的玛莎契合了他记忆中的某个点。他沉默地走过去，拿出钥匙打开门，挥挥手表示女士优先。
玛莎很想问他为什么会有钥匙，可是她没问，因为她听到了非常恐怖的声音，就在她踏进家门的同时。
“哦，看看是谁回来了！仁慈的天父和万能的主啊，感谢您将她赐还给我们！”管家先生用类似于咏叹调的方式高声赞美着上帝，如果说虔诚可以拉近凡人与主的距离那么他可能是离主最近的人了，唱完颂歌后他换了一副甜蜜的嗓音来迎接偷跑出去的小麻雀，“欢迎回家，玛莎小姐，您能回来真是令我……”随后，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他突然顿了一下，声音恢复正常，“您有客人吗，玛莎小姐？”
“呃，我……”玛莎开始痛苦地考虑该怎么介绍身边这个家伙。
“科兰·路易斯。”陌生人丝毫不受刚才混乱气氛的影响，平静地报上自己的名字，“下午好，阿瑟，好久不见了。”
哦上帝，这种“老朋友”的感觉是怎么回事……玛莎在心里暗自嘀咕。
“嘿！你们可别忘了我！”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叫喊声，一道人影闪电般从门外冲进来，带起的风甚至吹动了她厚重的裙摆，穿着正式的年轻绅士对着楼梯旁的穿衣镜优雅地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艾瑞亚·捷安特。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阿瑟？”
“光剑艾瑞亚。”科兰上下打量着那个刚闯进来的人，玛莎觉得他此刻的眼神和之前观察魔物时没什么两样，脑海中浮现出绅士变魔鬼的惊悚场面，不由得斜退几步藏到他身后。科兰单手护住她，目光仍然停留在艾瑞亚那里，“你怎么来了？”
“哦，恐怖大魔王路易斯，你能来我当然也能来。”艾瑞亚摊开双手，夸张而恶趣味地叫出他在外界的名号，不过注意到躲起来的小姑娘，他的表情还是稍显纠结——即便他是个公认的绅士，“……科兰你不用这么护着玛莎小姐，我向上帝保证我不会吃了她。”
作为卡洛米亚家的小姐，总猫在别人背后真是太不像话了。玛莎从科兰的影子里挪出来，不怎么熟练地提起裙摆略一屈膝，“您好，先生。”
艾瑞亚在她面前单膝跪下以便与她平视，浅棕色的短发毛茸茸软绵绵像极了小动物柔软的皮毛，玛莎正想着要不要趁机摸一把时对方的身体凑过来，缓慢而轻巧给了她一个拥抱。
“下午好，玛莎小姐，愿主与你同在，”他靠在玛莎耳边低声说，“还记得我么？”
“她上次见你的时候只有一岁，艾瑞亚。”科兰不冷不热地提醒了一句。
“科兰你一点情调都没有！”艾瑞亚放开玛莎，不满地抱怨道，然后他的语气变得温和，他的视线投向玛莎却并不专注于她的脸，“你长大了，玛莎，”他唇角带着欣喜的微笑，“你真漂亮，玛莎，你很像以前的安妮莉丝小姐。”
玛莎一时有点慌乱，她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夸赞过。科兰叹了口气，“你还真是和莉丝一模一样。”他万分无奈地说，左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手枪抵住艾瑞亚的后脑。
“哦，别这样科兰！别这样！”艾瑞亚淡绿色的双眼中一丝奇异的光采转瞬即逝，他好像很害怕科兰手中的武器似的，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把你那装了银弹的枪拿开！我对那玩意儿生理性厌恶……你知道的科兰！”
“把你的眼睛从她脖子上拿开，”科兰用枪管轻轻戳了戳他的脑袋，有着光滑皮毛的小动物立刻将哀怨的目光投向猎手，“……也从我脖子上拿开。”
“哦，科兰，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对与我同族的艾莉小姐是那么温柔，可你对我的态度简直比冬天最凛冽的寒风还要冷酷！”
“你是女人吗？”
“这和我是不是女人有什么关系？你性别歧视！”
……神啊请你改变这种诡异的局面吧，玛莎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
“下午好，路易斯先生，捷安特先生。”管家阿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走进门厅时他明显愣了一下，“……请问您二位在做什么？捷安特先生，您要向路易斯先生求婚吗？”他的表情很明显地纠结了一下，“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只想说……您真是个勇士。”
“……谁要向他求婚了！”艾瑞亚迅速起身远远退开。
“没事的勇士，”阿瑟微笑着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走进旁边的客厅，“祝您好运。”
科兰看了他一眼，拉起玛莎跟在阿瑟身后。
上帝你最好了！完全不在状态的玛莎感激地看看墙上挂着的耶稣像，上帝我爱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瑟？”玛莎窝在书桌后的靠背软椅上，无力地注视着满屋子转悠的阿瑟，现在的他明显有点焦虑，“你是个很好的家庭教师……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她小心翼翼地说。
阿瑟在窗边停了下来，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玛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莫名其妙地觉得那些乌云好像马上就会压在自己脑袋上。
“玛莎·埃德·卡洛米亚。”
她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阿瑟无比严肃地叫出她的全名。他没有对她使用敬称，这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由管家和小姐转变为老师与学生。玛莎条件反射地坐直身体，聚精会神地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玛莎，是时候离开我们出去学习了。”阿瑟迅速从管家模式切换到家庭教师模式，不过玛莎发觉他的状态与平时大有不同，他的双手随意地扶着窗框，语气也是和蔼而温柔的……完了，这个阿瑟不会是恶魔变的吧，听说那群地狱原住民最会蛊惑人心了嘤嘤嘤！
“其实你不用太紧张，你对那所学校并不陌生。”阿瑟当然不知道玛莎那格外擅长跑偏的思维又到什么诡异的地方散步去了，视线仍然驻足于窗外，他平缓的声音中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我记得我讲过的……亚特兰蒂斯，还有印象吗？……玛莎？玛莎！卡洛米亚小姐！”
“啊？”玛莎猛地回过神来，迷茫地看了看阿瑟，随即习惯性地低头，“对不起……您能再说一遍吗？”
“……亚特兰蒂斯，”阿瑟似乎不介意她一时的走神，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带着笑容出言讽刺，只是简单地重复了自己刚才的话，“还记得吗？”
亚特兰蒂斯？！玛莎一愣。她当然知道，那个造就了一群变态级天才的恐怖地方，传说中的精英研究员培养团、驱魔人协会后备军和长老院从政者摇篮——他们居然想把她送到那儿去？！


阿瑟第一次对她提起这个地方时是这么讲的，“这里的亚特兰蒂斯可不是什么失落的文明，通俗地说，它是一所学校，一所教育了安妮莉丝和她的兄长杰邦尼以及她的儿子埃德、并且还将继续教育她的孙女玛莎的学校”。可是，无论他用多么正面的词来描述它，都改变不了玛莎不知从哪里得来的负面印象——一个可怕的、充满变态人物的地方。
认识到自己悲惨命运的玛莎像被针扎了的气球似的缩在椅子上，拖着长腔万般不情愿地开口：“我记得——不过阿瑟你又没时间陪我，我迷路了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担心，你的老师……”阿瑟的话音突然顿了一下，表情也随之一僵，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太对头的东西，好一会儿才调整过来，“咳，我的意思是……有个人会陪你一起走，”他眼神闪烁着加快了语速，“我坚信只要有他在你绝对不会迷路，家里还有个死亡骑士可以让你带走，虽然他是死的但足以保护你了。等一下，我马上把那个整天在地下室睡觉的懒虫叫上来。”
管家先生的视线扫过玛莎写满怀疑的脸又立刻移开了，他就这样神情飘忽地绕过书桌来到椅子后面，彻底无视玛莎小姐一路追随的深情目光，半蹲着将手臂伸到桌下摸来摸去。
“老师？”玛莎趁机转过头与他面对面，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她太需要这种机会了，这么关键的问题一定不能被他蒙混过去，她尽量学着阿瑟上课提问的样子压低声音，“谁是我的老……”
“机关古堡——”阿瑟猛地提高了声调，他镇定自若地对上她的双眼，收回胳膊撑在座椅扶手上，十分淡然地对玛莎讲解道，“是机关与魔法的结合体，通常被财力雄厚的大家族所喜爱。简单地说，机关古堡是一种防御措施，在家族城堡被外敌入侵的时候我们可以启动机关使这些建筑发生改变——比如变成迷宫什么的——从而保护一些秘密或者年幼的家族继承人。小房子无法容纳那些庞大的机关，所以设计师修改了图纸，勉强建成现在这个样子。”说着，阿瑟把她的脑袋转向正前方，“看。”
话题被硬生生掐断，而且还是对方有意隐瞒，玛莎抱着满肚子挫败感不高兴地随便往那边一瞥，不就是一片黑嘛有什么……咦不对，书柜应该不是黑色的。
她瞧瞧阿瑟，阿瑟很坦荡地一摊手示意她自己去看。玛莎半信半疑地再次探出头，认真仔细地望向那一片黑暗——
哦不，那里为什么会出现一个洞！我们的书柜呢？！
“看吧，这虽然不是真正完整的机关古堡，可它包含了机关古堡应有的一切。无声、迅速，隐蔽性极强，主副机关相辅相承……他真是个天才。”阿瑟话说到一半，忽然突兀地感叹道，玛莎猜他是在夸赞那个设计师。他很少高度评价什么人，所以这次也不过是短短一句话后就回归正题，“现在整个房子的格局都已经随着机关的开启而发生改变，你待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把死亡骑士叫上来。”
“好，我不动，你快点啊。”玛莎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她不打算再追问有关老师的问题了，反正阿瑟想隐瞒的事情没有谁能够问出来，哪怕是祖母安妮莉丝也不行。
可阿瑟却在那个暗门前停住了，他转过身面对着玛莎，“我考虑了一下，认为这件事还是有必要让你知道……关于你未来人生道路上的指引者。”
“哦，说吧阿瑟，”玛莎格外平和淡定地点点头，“我想再没有什么事情能够使我觉得非常……非常刺激了，尽管说吧。”
“你的老师，也就是安妮莉丝小姐和她的兄长杰邦尼的同学、卡洛米亚机关古堡的设计者，” 管家先生犹豫着看了玛莎一眼，不知道是满意她的态度还是怎样，好在他没有拖延下去，毕竟速战速决才是他的风格，“你的老师，”他重复道，接着口齿清晰地报上一个名字，“他叫做科兰·路易斯。”
……嗯，好。
什么闪电鬼啊我才不怕他呢哼！上帝作证！


玛莎百无聊赖地盯着那个洞，她几乎把整个房间翻了一遍也没发现哪怕一丁点儿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她非常想念客厅的小饼干。
咕，肚子又开始叫。要不要去客厅厨房找吃的呢？头上长角的小恶魔在空中转了个圈。
不行，阿瑟说过不让出去，迷路了怎么办？拥有洁白羽翼的小天使在她眼前拍着翅膀。
也许阿瑟只是随口说说……还记得吗，书中的机关古堡开启时总会有强烈的震动和惊天动地的巨响，刚才什么感觉都没有，说不定只开了那一扇门呢。小恶魔把小天使推得远远的。
不，阿瑟从来不“随口说说”！小天使拼命往回飞。
……那看一下总行吧，就看一下。小恶魔绕到玛莎身后推着她的肩膀。
就看一下……玛莎左右瞧了瞧，鬼鬼祟祟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几步走过去，放慢动作轻轻拉开了门。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黑暗的走廊，本应存在于视野范围内的楼梯和窗户不见了，墙上挂着的画像变成了阴森诡异的复杂魔法阵，几团荧火——或者说是鬼火——聚在一起漫无目的地飘飘荡荡。
玛莎顿了几秒，冷静地关上门。
小天使一脚把小恶魔踩扁了。
玛莎老老实实回到座位上发呆。难道没有什么能让人安全地拿走小饼干的办法吗，她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冥思苦想，隐身？呜呜呜外面好恐怖；空间跨越？据说越不好会一辈子镶在墙里喔；隔空取物……隔空取物？！空间裂？！
她小小的身体立刻坐直了，惊喜的光芒在那明亮的深色眼瞳中欢呼雀跃。对啊，空间裂这个魔法根本用不着施术者移动位置！而且阿瑟曾经演示过的，看上去很简单！
这样想着，玛莎随手拿过桌上的法杖平举在胸前，“万能的主啊！”她一边回忆当时阿瑟念的吟唱词一边开口，可她的记忆力实在没有好到听一遍就能记住的地步，想了半天也只好随口乱编，“呃……请给予我割裂距离的刀！嗯……客厅里放着小饼干的盘子！裂！”
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团被她用期待眼神注视着的空气正傻乎乎地看回去。
……讨厌，小姑娘哀怨地咬着嘴唇扭过头。人家就是想吃个饼干而已嘛干吗搞得像参加魔法考试一样，外面是迷宫机关门里是阿瑟空间裂又没学……她郁闷地垂下脑袋，想吃饼干嘤嘤嘤！阻止我吃饼干的都是大魔王嘤嘤嘤！
“大魔王下地狱吧！空间裂！”气鼓鼓的小馋猫发泄似的高声喊道，举起的双手朝面前的空气团猛然挥下。
阿呆空气团咕唧咕唧扭了两下，一个黑点从书桌上方几公分处浮现，慢慢延展成了一条细而短的黑色缝隙。
“……这、这也行啊，”玛莎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条裂缝，嘴角微微抽了抽，“我刚刚喊的是大魔王耶……”


虽然玛莎也觉得“上帝与大魔王”好像牵涉到一个信仰问题，但她现在顾不得这个。缝隙太小没法容纳她的脑袋，这让她开始担心自己会找不到心爱的小饼干，不过很快她就毫不犹豫地把一只手伸了进去，因为那条缝正在逐渐合拢，不一会儿就由原本的一本书的对角线那么长缩短到一支笔那么长。
上帝，请保佑我顺利找到小饼干。玛莎低下头虔诚地祈祷了一句，伸过去的手在桌子上摸来摸去，然后——
她的手腕被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
对方好像认识到对付她完全没必要抓这么紧，那只手在她肉乎乎的小胳膊上捏了两把，随后放松了力道；玛莎小心翼翼地左右动了动，感觉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立刻嗖地一下收回手臂，举到眼前看来看去。
嗯，这是我的手没错。玛莎反复确认自己的胳膊没被那人做什么手脚后一脸严肃地点点头，刚才空间裂切割出的缝隙已经缩成了一个黑点，所以她压根用不着担心那家伙会伸手过来继续抓，她只要继续想怎么找小饼干就好。
咕唧唧唧唧唧唧——！伴随着一声惨叫，刚刚自我愈合完毕的阿呆空气团再次被人从反方向划出一条裂缝，玛莎怔怔地望着那条缝，突然很想叫个雷电下来把自己劈了。
空间裂反向追踪……传说中高深无比的反向追踪啊！我到底裂到哪里去了！大魔王什么的我喊喊而已不要真的来找我啊！
裂缝在她发呆的过程中慢慢扩张开来，玛莎绷紧了神经举起法杖，打算不管里面跑出什么东西先给它一棍子再说。
紧接着她就看见里面钻出来一块小饼干。
“这算什么……”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玛莎又石化了。
跟在一块小饼干后面的是一盘小饼干，推着它们的手指修长而纤细，指尖在桌子上敲了两下便要退回缝隙中，被玛莎眼疾手快扯了回来。
谢谢。玛莎把他的衣袖向上挽起一点，认认真真地在同样瘦削的手腕上写下两个字。
这是属于魔法师的手，家里就这么几个人她当然猜得到对方是谁。
那个能徒手以单属性魔法秒杀魔兽的家伙，闪电鬼毒蘑菇恐怖大魔王，她未来的老师，科兰·路易斯。
——TBC

好了现在赶上首发地的进度了，存稿也用完了，接下来更新会变慢

由于科兰的无私相助，阿瑟带着死亡骑士从那条密道里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玛莎左手端着盘子，右手不断地拿起小饼干往自己嘴里丢，她懒洋洋地在宽大的靠背椅里缩成一团，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活像一只储备好了过冬粮又掉进榛子堆的松鼠。
阿瑟一瞬间非常怀疑那盘小饼干的来源。玛莎肯定不会出去拿，莉丝整天让她减肥不可能给她送，科兰……跳过，看来是艾瑞亚。
深知这位与优雅高贵之类形容词完全不搭边的血族成员做事一向无法用常理推测，阿瑟立刻放弃了更深层次地去纠结“为什么他要送饼干给玛莎”这类问题。要知道在一群优雅高贵的血族中找出一个毫无风范并且思维极度跳脱的家伙并不是多么容易，大部分血族即使做不到自然的优雅高贵也会在外人面前装个样子。阿瑟挑了挑眉，他真的很好奇为什么本杰明能将这个拉低了血族整体水平的家伙带在身边这么多年，而且居然还如此完美地控制住自己不把他人道毁灭。


阿瑟在心里把艾瑞亚吐槽了一顿后望向玛莎，她正抱着饼干绕着死亡骑士转圈，“你父亲埃德在制作死亡骑士的时候用了自己的血，所以作为直系血亲的你应该可以直接命令他，”他退开两步，简洁地解释了一句，“你先命令他一下试试，比如说……攻击我。”
在说出“攻击我”三个字的同时阿瑟仿佛看见那没有生命的人体抖了一下，可当他停止踱步专心去观察，死亡骑士却木呆呆地站在那里任他瞧。玛莎仰着脑袋注视着落满灰尘的盔甲，原本玩笑般的神情渐渐被天真的严肃所取代。
“嘿，”肉乎乎的小胖爪搭上骑士冰冷的盔甲，阿瑟取下了挂在壁炉上方的剑。
“帮我端着。”玛莎严肃淡定地把手里的盘子塞到他怀中。
阿瑟嘴角抽了抽，死亡骑士哆嗦着捧起了盛着小饼干的白瓷盘。


“……咳，既然他知道听你的话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阿瑟清了清嗓子，同情地看了沦为茶几的死亡骑士一眼，“下面我来说一些你旅途中需要注意的问题，科兰会在两三天后过来接你……”
“端低一点嘛你放在胸前我怎么拿得到，”玛莎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寻觅小饼干未果，正撅着嘴敲击那副古老的盔甲，“低一点低一点，对就这样，再低一点……”
死亡骑士蹲下了。
“咦你好聪明喔……”玛莎此刻已经把阿瑟彻底抛在脑后，她好奇地凑近了死亡骑士，捏起一块小饼干送到头盔前，“吃不吃？”
头盔的缝隙中一双淡绿色的眼睛眨了眨。
“阿瑟你看！他的眼睛是绿色的！”玛莎惊喜地叫了起来，随即见那一抹淡绿归于黑暗。
“好了玛莎，据我所知他的眼睛是蓝色的，”阿瑟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接着刚才的话讲下去，“……科兰可能会带你进行空间跨越也可能带你走正常的路，如果走正常的路你就要跟紧他……”
“阿瑟不相信你的眼睛是绿色的……”玛莎略显郁闷地对手指，身体小幅度地转来转去，连带着裙摆也转成了一朵即将绽放的花，“不过没关系，我看到就好了，小饼干吃不吃？快没了喔。”
淡绿色的眼睛再次出现了，头盔迅速打开，一排闪亮的小白牙以一种非常诡异的速度叼走了她手上的小饼干。
“阿瑟！他吃饼干！”玛莎又一次叫出了声，现在阿瑟终于把视线挪了过来，死死盯住看上去毫无异状的死亡骑士。
突然，他笑了笑，接着极度放松地抬手摘掉了对方的头盔，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乱糟糟的浅棕色头发。
“艾瑞亚，”阿瑟温柔地唤出他的名字。
“呃，嗨……”，艾瑞亚挠挠头，费力地脱下身上沉重的盔甲，“下午好……呃，我的意思是……”他努力转开脸不去看阿瑟的表情，“打断别人的教导是不道德的，我这就走……不过门外面实在太危险了可不可以允许我走窗户？”
“你在开玩笑吗，艾瑞亚，”阿瑟的语气更加柔和了，艾瑞亚本能蹲到玛莎身后——通常情况下他越温柔对方就会死得越惨，“你可是卡洛米亚家的贵客……我怎么能让你从窗户离开呢？”
“……那我走门好了，”艾瑞亚扶着玛莎的肩膀，从旁边探出半个脑袋。
“可是走廊上好恐怖……”玛莎不遗余力地帮助阿瑟恐吓胆小的艾瑞亚，水汪汪的深色眸子对上他那张精致的脸，“有鬼火呜呜呜，我都不敢出门拿小饼干。”
艾瑞亚本就苍白的面孔又白了几分。
“请安心地留在这里作客，艾瑞亚，”阿瑟微笑着把艾瑞亚按到椅子上，弯下腰凑近他的耳朵，连声音都带着笑意，“告诉我，你把卡洛米亚的死亡骑士弄到哪儿去了？我还不知道你已经饥渴到了连死亡骑士都不放过的地步……”
“谁饥渴了！我对食物的要求很高的！那个骑士应该已经被我打死了……吧？”艾瑞亚为自己辩解两句后坦率而不确定地给出一个答案，接着把脸一转朝阿瑟开炮，“你们家这个机关古堡怎么回事啊到处都是门到处都是陷阱啊，我看见身边开了个门就进去了谁知道一进去就一堆魔法阵一堆弩箭还有个死亡骑士追着我砍啊！这东西真的是杰邦尼设计的吗我不记得他这么……”选择形容词前他明显卡了一下，“呃我的意思是……他以前的手段很光明，难道我记错了？”
“这牵涉到两个问题。”阿瑟一本正经地皱起了眉头，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杰邦尼确实喜欢明着来；第二，”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机关古堡的设计者是科兰。”
玛莎默默地给脑海中关于科兰的印象加上了“机关古堡·天才”这个描述，艾瑞亚了然地松了一口气开始抢玛莎的饼干。
“我下去关掉机关顺便看看莉丝那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对了，还有个问题，”阿瑟耸耸肩走到门边，忽然又回过头，“玛莎，你的饼干是哪里来的？”
“啊？”小饼干保卫战中防守方稍一分心，白瓷盘子瞬间空了大半，“我的饼干！”玛莎惊叫一声怒视艾瑞亚，端着盘子转了个身，“阿瑟你是问饼干哪里来的？科兰给我的。”
“科兰？”阿瑟眯起眼睛，“你……”
“哪里不对吗？”玛莎茫然地问了一句，艾瑞亚朝她挤挤眼，她立即恍然大悟地开口，“喔我知道了，路易斯教授给我的。”
……也许让艾瑞亚跟玛莎待在一起是个错误，阿瑟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间带上门。他们俩的思维越来越偏了，就这么交给科兰真的没问题吗？
——TBC

阿瑟走下楼梯的时候看到科兰平静地陷在沙发里，那样子就像一只被捕兽夹夹住的野兽，低头品茶时柔软的金发垂下来，遮得住眼睛却遮不住那种令人不安的情绪。
他很压抑，阿瑟想，他从小就是这样。
杰邦尼上学那年，阿瑟作为管家跟着这位卡洛米亚未来的继承人一起去了学校。他看着两个小孩慢慢长大，从整天开展各种学术性互掐到强强联手，然后局部热战开始大战一触即发，科兰进入神圣同盟，杰邦尼则与家族一刀两断投奔暗影之城；分道扬镳后两人没少交手，但依然能够冒着被视为背叛者的危险坐在一起和平地喝杯酒吃顿饭，后来……阿瑟摇摇头，那件事发生后科兰变得更沉默了。以前他还能不熟练地表达一下情绪，现在嘛……他根本不想留在这儿可他还是坐在这里和莉丝喝茶聊天，他把那些影响他做事的东西压进了更深的地方。
视线内的科兰又一次端起茶杯送到唇边，散发着香气的红茶让他的唇沾上了莹润的水光；莉丝在讲她生活中的趣事，他在她停顿时浅浅地笑了一下，并不说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阿瑟整整衣服，走到客厅敲了敲门框，“你们想吃点什么？”他问，“我去准备晚餐。”
“哦？”科兰仿佛被他的话提醒了似的，抬眼瞧瞧窗外即将落下的夕阳，摇摇头，“不用了，阿瑟，我还有事。”
“科兰……你这么久才过来一次，为什么不留下吃饭呢，”安妮莉丝眼中的光采一下子黯淡下去，不过立刻又重新亮起，她的身体略微前倾，话语里充满了希望，“不住一晚也就算了，为什么连一顿饭也不肯一起吃呢……传出去会有人笑话我连晚饭都舍不得请的。”
“是真的有事，安妮，我得去见见本杰明和艾莉，”科兰站起来，像对待小妹妹一样摸了摸她盘起的银发，“至于一起吃饭……总会有机会的。”
“既然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安妮莉丝叹了口气，按着座椅扶手缓缓站了起来，再次开口时灰暗的脸色已经被满载着期待的微笑所取代，“那就以后吧！我等着你！我总会等着你的！”
科兰点了点头，转头朝门口走去，由于一直待在光线温和的室内，踏出卡洛米亚小楼时他自然而然地微微抬起手遮挡住夕阳的余晖，不过那些灿烂的光依旧透过指间的缝隙照亮了他淡然的脸，眯起的眼睛眨了眨，他缓缓放下挡在面前的右手。
这时后面响起熟悉的口哨声，科兰一愣，目光投向卡洛米亚家二楼的窗口，艾瑞亚和玛莎正站在那里。
“嘿！别找了！看这里，这里！”艾瑞亚在楼上大喊，“过两天我带玛莎小姐去找你，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科兰看着旁边的玛莎，她正拼命朝自己挥手，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艾瑞亚不放心地抓住她的一只衣袖提醒她小心一点，可急于告别的小女孩才不会在乎这些——反正掉下去也有阿瑟接着——清脆的声音代替她本人从二楼飞了下来：“我们很快会再见的对不对？再——见！”
科兰笑了笑，右手小幅度地挥了挥。
“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他说，“再见。”
……真是没有诚意的告别。玛莎对他如此轻描淡写的挥手和再见表示非常无力，她扁扁嘴，脑袋往旁边一扭，不过立刻又好奇地扭了回去。
科兰走路的速度并不快，即将落山的太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瘦削的平稳的，投射在空无一人的小镇道路上。如果他不是科兰，那该有多孤单啊，玛莎这样想。
不对，为什么不是科兰就会很孤单？玛莎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但她心里总有太多的问号，所以刚刚出现的这个很快掉进无边无际的问号海洋中被淹没了。
“……又失败了，”卡洛米亚小楼大门口，注视着科兰走远的安妮莉丝惋惜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他不会留下，”阿瑟站在她背后轻声说，“杰邦尼死后他一直在回避卡洛米亚家族，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
“没错，我知道。”安妮莉丝扬起脸，这个动作依然带着卡洛米亚白玫瑰那张扬的、不败的傲气。她仿佛脱离了此刻老朽的躯壳，回到了十七岁时决定邀请科兰一起去参加舞会的那个秋日清晨，“我知道他会拒绝，可是我不怕，”她的声音和站在科兰寝室门前的少女一样无所畏惧，“我就是不死心，上次不答应也许这次会答应，这次不答应也许下次会答应……除非他亲口拒绝，否则我绝对不会放弃。”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