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说:“凝韵从帮她父亲解除完跟章氏的合同以后,根本就没有再进过公司。”
泽清一把拔掉了鼻子上的氧气管,卯足了劲喊着:“她什么意思,想毁掉章氏么?她的心可真够狠的,就为了报复我,想让章氏彻底垮掉?”
几个股东面面相觑,甚至开始怀疑泽清是不是住错了病房,他不应该住内科,应该住精神科。
王总看着泽清说:“您还不知道么?凝韵在接受章氏的同时,签了一份声明,说章氏企业的董事长仍然由章鹏来担任,自己不插手公司的任何事务。”
“这合理么?这说得过去么?”盛怒之中的泽清仍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还有更不合理的呢!”久未出现的章鹏吊儿郎当地倚在门口懒懒地说,“凝韵说,等我的儿子也就是您的孙子十八岁的时候,她会把她手里所有的股份,原样奉还。”
这下泽清彻底愣住了。
章鹏满眼都是血丝,非常疲惫,他慢慢地走近泽清,盯着他那双已几近苍老的眼睛说:“爸,不是凝韵要毁掉章氏,是您。从头到尾,都是您在利用章氏,利用我在对付凝韵,对付她父亲。现在,您如愿以偿了,凝韵离开了我,跟我离婚了,我也同意接受安妮,接受她肚子里的孩子。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听话么?因为我不想再让凝韵为我担心。离婚之前凝韵找您谈条件,知道她为什么要要您手里的股份么?不是因为她贪钱,是因为她想让你尝尝失去最爱的滋味!知道我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一切全部悉数送给凝韵么?那天,我们曾经谈起过仁义。现在,我告诉你,这是我的仁义,为了我心爱的女人,为她承受的所有的不公讨回公道。我要告诉你,这就是我保护我最爱的人的一种方式!而且,我也要让您尝尝您的儿子,您口口声声最爱的儿子,那种失去一切的滋味!”章鹏几乎是咆哮着的,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涨红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就像一个绝望至极的野兽,“您知道我的最爱是什么么?不是他妈的什么章家的香火,也不是他妈的钱,那些对我来说狗屁不是!我最爱的最在乎的是凝韵,是她带给我的温暖,是她带给我的爱,是她带给我的家的感觉!这些您永远都不会懂!而我在您的一手策划下,也全部、完全、彻彻底底地失去了,永远地失去了,你懂不懂!”
泽清想想不出来自己听到这些话之后有多震惊,他总说儿子自私,儿子不了解他的苦心,现在听到儿子的这番话他才明白,是自己不明白儿子,是自己自私。他伸手看着狂乱的儿子被几个董事拉着不让他靠近,顿时老泪纵横,他想跟章鹏说自己不是有意的,自己总觉得这样对他是好的,可没想到,正是因为自己的武断,他唯一的儿子失去了他所钟爱的一切。他该怎么消除他和章鹏之间的隔阂?泽清突然顿悟,原来,什么金钱、地位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废纸,因为再多的钱都不能弥补他带给章鹏的伤害,也永远都无法消除他们之间存在的障碍。
章鹏不顾其他董事的劝阻,挣扎着,仍然不甘心地冲泽清喊着:“在你做这一切的时候,在你想把凝韵至于死地的时候,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她是我妻子,是您的儿媳妇,她一直就把您当父亲看,从来没有做过忤逆您的事,您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就因为她不能生育?可是,这也是我们害得,是我们章家害她的!”章鹏终于还是挣脱了,他冲到泽清面前,逼视着自己的父亲,喘着粗气,压抑着心中的愤怒,“放心,章氏地产不会垮的。我也劝您在这以后的十八年,不要再耍什么阴谋诡计去算计凝韵,要不然到头来算计的还是您自己!凝韵委托我继续做董事长,我会好好做的。以前您总说我只拿出了百分之三十的精力放在了工作上,现在我要拿出百分之贰佰的精力!但是请您记住,我这样做,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章家,而是为了凝韵!我要让章氏地产在凝韵手里的这十八年发扬光大,等有一天这些股份真的到了我儿子的手里,在交给他的那一刻,我会告诉他,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名叫万凝韵的女人,他的父亲,到现在充其量也只是个不负责任、不思进取、永远只能活在父亲的阴影下,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不知道怎么保护的没用的男人!”
章鹏摔门而去,无意间看到呆立在门口的安妮,他站住了,用平静地不能再平静的声音对她说:“放心,我会对你负责任的。”说完扬长而去。
安妮强忍着眼泪,咬着牙坚持着自己不要倒下,在她听到自己所爱的人刚刚所说的一切之后,在她听到孩子的父亲用冰冷丝毫不掺杂任何感情的声音告诉她他会负责任之后。她告诉自己,对于章家,对于章鹏,自己紧紧就是一个生孩子的机器而已。可越是这样她越要告诉自己要坚强,因为只有自己强大了,才会少受伤害。她很明白自己比不上万凝韵,无论从哪一方面,她永远都比不上,所以,她也永远都没有这么好命,可以有一个章鹏在时时刻刻为她着想。章鹏,她最终还是爱上的章鹏,他的心却永远都不可能在她的身上。终于,她忍住了泪水,紧紧地攥着手里的保温杯,深呼吸,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走进了泽清的病房。
这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尽管她做了许多并不光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