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人在商场摸爬滚打久了总能练出一身铜筋铁骨,用来抵御外人的进攻或者随时准备向外人进攻。很不幸,现在的凝韵对泽清来说,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外人,因为她阻碍了他的路。久经商场的男人,特别是老男人,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虚伪,喜怒不行于色,就算他对这个人恨之入骨,但为了利益,为了将来还有合作的可能,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会保持一定的风度,比如面带微笑,并会适时地嘘寒问暖。所以当凝韵看到泽清的那种笑脸的时候,她的心里是在冷笑的。但是,讲文明懂礼貌,这最基本的礼仪在幼儿园老师就教过,根深蒂固,所以凝韵面对泽清也是笑着的,尽管她一开口不是一贯称呼的“爸爸”,而是“章董事长”。而且,她还顺手把门给关上了。这一点,泽清注意到了,莫名其妙的他的心里竟然有些发毛,因为他心里太清楚了,凝韵不是个普通的女人,点子多,歪歪点子更多,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虽然比不上他章泽清有手段,但她也绝对不在善男信女之列,如果惹急了她,估计杀人放火的事,她也不是干不出来。所以,泽清还是挺怵她的,当然,不怵她怎么会跟防贼似的防着她,不怵她怎么会看到她是微笑的时候心里仍然暗暗地哆嗦了一下。
凝韵从进了门到现在已经有一分钟的时间,一分钟,说短也很短,但说长,也可以很漫长的,比如像现在这种情况。她一直没有说话,先是和泽清对视了几秒钟。再怎么说,凝韵也是泽清的儿媳妇,无论从辈分上还是从年龄上,她都不应该这样肆无忌惮地注视他,这是一件非常没有礼貌的事。可是她这样做了,而且做得极其坦然。更意外的是,不坦然的是泽清,他竟然很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所以就证明了,心里有鬼的是他。这是个逻辑推论,电视上很多侦探在断案的时候总喜欢察颜观色,狄仁杰就很擅长这一点。当然,凝韵不是狄仁杰,泽清也不是嫌疑犯,仅仅只是个商人而已。商人有很多时候有自己的逻辑思维,而这种逻辑思维往往是扭曲的,因为缠杂了太多的利益关系。比如像现在,泽清不敢直视凝韵的同时,他的扭曲逻辑告诉他,他是因为不屑于跟一个小辈一般见识,而不是怕她。这样想后,他的心里一下释然了,连让凝韵坐的时候说的那个“请”字都飘忽了起来,就像是很不情愿但又不得不说的。
凝韵听到这个“请”字的时候,心里再次冷笑了起来。这个字在很多时候往往是生分的代名词,一家人不会动不动就说“请”字的,当然,一向使用敬语的韩国人除外。泽清不是韩国人,所以凝韵听到了这个字心里极其不舒服。不过,她还是很听话地坐下了,现在不是抠字眼的时候,尽管她很擅长。
商人的时间也是用金钱来计算的,一分钟,说不定就能赚很多钱。泽清显然不想跟凝韵这样无目的地耗下去,所以他先开口了:“听章鹏说你想跟我谈谈?”
就等着这句话呢!凝韵顺着杆子就爬了上去:“是啊,我是想跟您谈谈。”
“哦?”泽清挑了一下眉毛,像是在思索凝韵这个回答背后的含义,“有事就说吧。”泽清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顺便看了一下表——看来他又在算自己变相地浪费了多少钱了。
凝韵也挑了一下眉毛,用一种很疑惑地眼神看着泽清问:“难道您就没有什么对我说的?”
泽清顿时张口结舌,看着凝韵,心想不是你找我谈么?!他脑子迅速转了一下,随即很爽朗地笑了,因为他确实是有话要说。但是他又不能说,因为,说了他就变成了传统意义上的“小人”。所以,当空洞的笑声不得不结束的时候,他换了一种说法:“你和章鹏的事怎么样了?”
“我们很好啊!我是章鹏明媒正娶的老婆,章鹏是我名正言顺的老公,我们能有什么事?”凝韵故意装糊涂。
泽清脸上残留的笑容立刻僵住了,带着愠怒,让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滑稽。
凝韵却适时地抛出了自己的问题:“您花四百万买安妮的孩子,那花多少钱买我的签字呢?”
问题来了,泽清接住了,很干脆地问:“你想要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