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转文】只是朱颜改（续） 作者：赤卯

【宝莲灯同人】只是朱颜改（续）
第五十六章
泰山甄试
　　逆天回金鳖岛前，说好半年后一定回来，到时要和杨戬过招。“你这半年可别给我出状况，我可不打病人。”这是逆天的原话。
　　少了逆天的玉清宫又变得安静下来。文若仍旧习惯每天离开瑶池后来书房看看，帮他处理些公务，子时之前会在杨戬的再三催促下回寝殿歇息。今日也不例外。
　　黄昏中的玉清宫，一草一木都是昏黄的颜色，浓郁而沉静。书房里有揉揉的光线，照着那人的影子，颀长的拖曳在地。
　　杨戬听到开门的声音，没有急着手头的公务，而是起身迎她。两人坐在窗前的小几上，享受一天之中难得的一刻相聚。
　　“今天一直都在听仙婢说甄试的事，那是什么？”文若忽而想起那些小丫头今天在自己身后的悄声议论，虽然论起年龄她们可能要比她大了不止很多。
　　“神仙每五百年有一次机会调升，让这五百年间修为提升的神仙到更合适的位置上。”杨戬与她解说。
　　“可是从没听说过有仙家变换过封号。”文若道。
　　“这一来是自封神过后，现在位列仙班的神仙很难再有长进，二来这五百年一次的甄试多是给那些仙童仙婢准备的，还有一下下界想要成仙，又还没达到渡天劫的标准的妖怪。”
　　“这甄试要在什么时候开始？”文若问。
　　“这月十五。”
　　“我倒是一点不知。”
　　“本来就是惯例，是我忘了与你说。”杨戬柔声说。
　　“都已经开始准备了吗？”文若对公事表示关心。
　　“上个月交给普化天尊负责，已经安排好了。”杨戬说，“到时你要不要去看？”
　　“你要亲自监考？”文若有些好奇。
　　“自然不是，不过，我想你从没见过，或许会有兴趣。”
　　这次甄试分为两个地方，一处是在闻仲的神殿，供仙童仙婢分批考核，为期十天，分为十波，以保证各个仙宫都有足够的人员服侍。另一处则是在泰山之颠，由泰山天齐仁圣大帝黄飞虎负责，甄试有成仙之愿的群妖，为期一日。
　　今年泰山甄试的第一关比较特别，测试的地点设在红门宫。红门宫宫门之前布了法阵测试妖气，妖气过邪的妖怪踏入法阵就会自动触发传送效果，请到山下。法阵旁有两个仙子守着，看样子是仁圣大帝庙的女官。
　　“你听说了吗？”在甄试的空闲里两名女官窃窃私语，“今天殿下来了。”
　　“胡说的吧？这种小事情殿下怎么可能亲自来。”另一名女官说，说的时候还不忘对妖怪喊：“下一位！”
　　“哪里是胡说，刚才绿翠送东西上去的时候对我说的，说是殿下和娘娘都来了。”她说话的时候有一名妖怪被传送了出去，她贴在同伴的耳边说，“听说殿下是因为娘娘从来没见过甄试陪着一起来的，感情真好。”在最后的话语结束的时候附加上了女孩子嬉笑的声音。
　　玉皇顶是泰山的最高处，也是今日甄试的最后一站，通过前三关的妖精，可以在这里接受天齐仁圣大帝最后的考核，能不能成仙就在此一举了。
　　这次通过前三光到达玉皇顶上的妖怪有百十来人，都在等着仁圣大帝的甄试。往年这个时候，玉皇顶上必定乱哄哄的一片，窃窃私语的，胆战心惊的，各色人物都用，但今日十分特别，玉皇顶上虽然群妖云集，但是一点声息都没有。
　　这主要得益于今日彩云之上坐着两位特殊的人物，一位是昭惠显圣仁佑王杨戬殿下，还有一位端坐于薄帘之后的自然是仁佑王妃无疑。而今天的主事官黄飞虎，连同另外两位仙官恭敬的站在这二人后方，再往后便是打着仪仗的众仙兵仙仆们。
　　众妖都努力想给这二位三界至尊留下一个好印象，以求可以被二圣相中，即使一会儿表现不好说不定也可以破例提拔。而那些胸有成竹的，则是想着自己或者被二圣相中，留在身边，这总比去别处当差升格的快些。
　　在下面这些小妖各怀心思的时候，杨戬负手站在文若身边，白衣随风而展，黑发飘逸，真真是俊朗无匹，下面有些心思猥琐的妖怪甚至想若是能与仁佑王一夜春风，哪怕不图什么，也是一件美事。


　　罗帐中的文若向自己夫君招了招手，杨戬俯身过去，文若指了下面轻声道：“你看那个，像不像小玉？”
　　杨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人群中是一个白耳朵的小狐狸，少年模样，两只大眼睛很是天真可爱，他的修为已能变化成人，但还留着狐狸的耳朵和尾巴。那是一只白狐和小玉可不是一个品种，而且那是一只公狐狸，不过，那狐妖长得秀气，眉眼间确实有三分相像。文若确实也有一段日子没有见过小玉了，杨戬对她道：“你若是喜欢，收他上天便是。”
　　“又不是带回去养的宠物。”文若娇嗔了一句，没有留意到那白狐望上来的带着幽怨的眼神。
　　甄试的时辰已到，黄飞虎不得不上来打断这夫妻二人的耳语，“殿下，时辰已到，可以开始甄试了吗？”
　　“开始吧。”杨戬说。
　　得到仁佑王这句话，黄飞虎高声向下面的群妖诵道：“甄试现在开始，众位请入座。”随着黄飞虎的声音落下，玉皇顶上出现了几排整齐的座椅。
　　群妖在杨戬的注视下，安静而快速的入了座，黄飞虎又道：“在座的诸位是经过前三轮考试的筛选留下来的，相信人品修为都尚过硬。不过，天庭名额有限，我们要在这里进行进一步的考核，同样也是三关。”
　　坐在下面的妖怪都认真的看着黄飞虎，等他宣布下面的考题。
　　“下面是第一关，”黄飞虎顿了一下，“笔试。请大家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写下要成仙的理由。”黄飞虎一挥衣袖，侍立在一旁的女官们下去分发纸笔。
　　方才文若注意的那只小白狐拿过白纸犹豫了一下，提笔飞快的写着，写着写着又停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先是沉静而后幸福的笑了，又拿笔飞快的写下。
　　一炷香后，黄飞虎命人将答卷收上来，其中有完全不会文字交白卷的，也有胡写乱画的，自然也有字迹工整着。随黄飞虎一道监考的两名仙官迅速的翻阅试卷，小半柱香后已经有了结果。黄飞虎开始唱名，被念道名字的便是不合格者，自行下山。
　　经过第一关留下了的尚有五十几人，黄飞虎将合格者的答卷双手奉给杨戬，开始说第二关的内容，“现在开始第二项测试，测试分为两道题目，第一题是将眼前这桶清水变为美酒。”黄飞虎拂袖指向众妖身后的酒桶。
　　下面进行第二项测试的时候，杨戬翻看起方才的卷子。按理说这种小事是不劳他过目的，因为今日选上天去的妖怪多数是要作为仙童仙婢扫撒天宫的，差一些甚至只能在炼丹房里倒倒煤灰，连侍奉上仙的资格都没有。但既然他今日来了，以杨戬的性格也不会敷衍了事，只看热闹。
　　到他手里的卷子有五十三份，杨戬一份一份看过去，并没有特别中意的。
　　监考由另两位仙官进行，杨戬招来黄飞虎问道：“下面那只白狐的试卷是那一份。”
　　黄飞虎在商朝听差多年，虽说不是佞臣，但体察圣意的能力多少还是有的。他没有多言，默默的将那份试卷找出来奉给杨戬，心里知道今天有个小家伙要走运了。
　　杨戬拿过那份试卷看了看，也找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字迹只能算尚可，可以看出写的很认真，但是也只有五岁学童的水平，而内容无非是仰慕上仙，想要锄强扶弱的言语。但到底是文若多看了他一眼，杨戬看完之后，将那份卷子递给妻子。
　　在杨戬二人看那份卷子的时候，第二关已经结束了，又淘汰下去十几人。今日甄选天庭只要十人，第三关自然要按部进行。
　　黄飞虎站在云头道：“余下三十七人，进行第三关甄氏。五人一组分为七组，最后一组七人，现在站好。”
　　留下来的妖精都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但也依言站了位置。
　　黄飞虎双手叠交，恭敬的请杨戬过目。
　　这一关原本是由黄飞虎自己看过剩下的这些妖怪。妖精的品行修为资质，上仙们一眼便知，第三关的用意就是在这些妖精里挑出资质最好的。但今日杨戬来了，这事他便不好托大，请了殿下定夺。
　　黄飞虎来请时，文若轻声对杨戬道：“夫君，我可能看看。”
　　“文若有此雅兴自然可以。”杨戬微笑着掀开罗帐，亲自扶妻子出来。
　　下面的妖怪也是第一次看清仁佑王妃的面貌，素雅的容颜有着难以遮掩的圣光，那卓绝的女子带着些许清冷些许高贵，与仁佑王携手一步一步走到他们面前。她笑时，阳光便变得柔软；她肃眉，身上便徒然升起一丝凉气。
　　黄飞虎跟在二人后面，见这些妖怪看了仁佑王妃的一颦一笑就手足无措，心里不觉好笑，道是：这些小子只知道王妃貌美，可不知看似不动声色的殿下才是真正会让他们心惊的，到底是修为尚浅，殿下收殓杀气他们便察觉不到一丝一毫。
　　文若一排一排走过，清冽的声音有一丝柔软，她对杨戬说道：“夫君看好哪个？”
　　杨戬对她笑了笑，点出了七人，“这些可好？”
　　“夫君挑的，自然是好的。”文若浅笑道。
　　当走到那小白狐面前时，文若又多看了一眼。狐妖所化的自然有其他妖怪所不能比拟的媚态，纵然他年纪尚小，又是男孩子，也不免让人另眼相看。况且文若修为不高，只看个人罢了。
　　这小狐妖生得面善，文若走过他面前时对他微微颔首，唇角似乎向上挑了一下。
　　爱妻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杨戬的眼睛，这白狐资质不算好，但也不是太差，不过文若喜欢的话也就无所谓资质。杨戬顺手点了他。


【宝莲灯同人】只是朱颜改（续）
第五十七章
天宫道童
人人都叹暮雪运气好，得到了仁佑王的青睐。一个小小的狐妖，竟然一上天来就能在玉清宫服侍，而且还是在每日商议三界要事的书房，虽说只是站在门外做个传话的，那也是了不得的殊荣。
　　当暮雪随仙官一路上天之后，他在同侪嫉恨的目光中被仁佑王单独叫了去。
　　在泰山顶上他已见过了的三界主宰，仍旧是那富家公子的样子，白衣如雪，手持折扇，有几许风流才子的气息。在他上天之前就听说过仁佑王战神的名号，但见到真人却感觉不到一丝杀气。
　　那传闻中高不可攀的仁佑王低下头，亲切的问他：“你愿意跟着我吗？”
　　当时还叫雪球的暮雪茫然的点点头。
　　“你叫雪球是吗？”那温柔的声音再一次不真切的响起。
　　雪球又机械的点头。
　　“这个名字倒是有趣，不过从今天起你就叫暮雪，可好？”那温柔的声音带着商量的语气。
　　暮雪又一次点头。
　　“从今天起，你就负责在玉清宫的书房传令吧。”
　　直到杨戬说出这句话，让暮雪去领道童的衣裳，暮雪也没能对仁佑王说出一句话，他实在是太紧张了。
　　当后来文若听到杨戬取的这个名字时，微微皱眉，她不大喜欢。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当文若与杨戬说起暮雪时，杨戬说：“那只小狐狸有点奇怪。”夕阳刻下了他的剪影，在玉清宫书房的地面平服的贴着，与黄色的竹影相映成趣。
　　“怎么说？”文若坐在窗边，抬头望向自己站得笔直的丈夫。
　　“他到如今只有短短百岁，又资质平平，竟然能在泰山之上脱颖而出。如非有哪位上仙助他，这是绝不可能的。”杨戬负手说道。
　　“你是说这里有谁别有目的？”文若道。
　　杨戬道：“这不好说，也可能只是哪位上仙好心罢了。总之，把他留在身边看看再说。”
　　文若赞同的说道：“这样也好，而且现下你突然提拔他，和他平级的那些小仙们怕是也不会与他好处。”
　　“你说的也是。”杨戬坐下，对她说，“原本以为你喜欢他，才提拔他上来，没想到有这么多事情，现在也不能放到你那。”
　　文若笑道：“我不过是觉得他有点像小玉，多看了两眼，哪里谈得上喜欢。”
　　杨戬说：“他身上的妖气确实和小玉有几分相似。”
　　“是因为都是狐妖的缘故？”文若问道。
　　“不是如此，应该另有缘故。”
　　他终于来到天上了！那个人说他要找的人就在这里，看来很快就能报答他了！
　　暮雪第一天当班，梳着道童的发髻，手执拂尘站在书房门口，心里脸色难掩喜悦，连昨天遇到的一连串的不愉快也淡掉了。
　　杨戬从早朝上下来，一如既往先回到书房，但他并没有直接召众仙议事，而是让站在门口的暮雪先进来。
　　“平时要做的事情应该都知道了吧？”杨戬问，人已经坐到了办公桌后的椅子上。
　　“是。”暮雪垂首而立，拼命挤出了这个字。
　　静默。
　　依旧静默。
　　我是不是该出去了？暮雪心里紧张的要死，整个书房没有一点声音，他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殿下是让我出去吗？殿下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觉得我不机灵？殿下不说话是不是要赶我走。他在心里乱七八糟的想。
　　杨戬坐在桌前翻开今日要商议的事务，一边等暮雪重申一次他自己的工作以确明了，但等了半晌都没有听到声音。抬起头见那只小狐狸一脑门都是汗。
　　杨戬笑了，把问题直截了当的问出来：“你说一下都要做什么。”
　　暮雪舒了一口气，原来不是要他走人，又立刻紧张起来，自己果然太不机灵了，连殿下要自己回答的意思都察觉不出来。他一手冷汗，逼自己说出话来，声音打着颤，“传、传唤上仙，不得、不得让任何人擅自进入、进入书房，还、还有……”
　　杨戬抬手，示意他不必说了，“可以了，出去听命吧。”


【宝莲灯同人】只是朱颜改（续）
第五十八章
又见沉香
　　暮雪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那一天斗战胜佛前来拜会。他将天兵带来的这个消息通报给杨戬，后者无言的方向手中的工作出去了。
　　那一天的事情暮雪并没有亲眼目睹，只是听天兵们闲谈时说起那让三界为之颤抖的战神在收起兵刃的许多年之后又握上了战戟。
　　玉清宫的正殿很安静，孙悟空猴模猴样的在大殿里乱窜，摸摸这，又摸摸那，直到杨戬进来。
　　“大圣今日所来是有要事吧？”杨戬对老朋友笑说。
　　“正是、正是，”孙悟空抓耳挠腮，“沉香在我这也有五六年了，我这师父教他武功没有问题，只是这心性一直收不过来，俺老孙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实在没招儿，来你这讨个办法。”
　　“人心是最难掌控的。”杨戬自言自语一般说道。
　　“小圣，你说什么？”孙悟空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劳烦大圣带沉香过来吧。”杨戬说。
　　孙悟空挠挠而后，不好意思的说：“带来了、带来了。”
　　“沉香！”孙悟空朝外面喊了一声，没人应他，他又喊了一声，“沉香！”这时孙悟空忽然想起沉香被自己定在外面，对杨戬尴尬的说：“你稍等一会儿。”
　　被孙悟空拎进来的沉香和以前有些相似，又不大一样。他瞪着杨戬的眼中依然桀骜不屈，却又多了一份隐忍。
　　这应该是胜佛这些年教导的结果吧。杨戬想。不过，沉香对自己的恨意似乎一点也没少。本来便是如此，自己还得他家破人亡，父亲身死，母亲忘了他，连唯一的妻子这几年里都没再见过。人心只能疏导。强制压抑只有两个结果，一是失去灵魂，二是使人心更加暴虐。
　　杨戬道：“胜佛，放开他吧。”
　　孙悟空松了拎着沉香的手，沉香左右挣了一下。
　　“沉香，”杨戬的每一个字都很重，“如果有父母侍奉，妻儿环绕，一家人长生不死，你便能释然了吗？”
　　“废话！都是你……！”
　　“但即便如此，你也没有改变，你仍然是你，就如现在的你一般。”沉香暴戾的声音在杨戬沉缓的字句中被打断，就如流水截断山石一般，“你心底的暴戾一直在那。”
　　这句话像是钱塘江八月十五的潮汐，掀起了沉香的滔天巨浪，但在斗战胜佛处的这些日子，让他没有对杨戬伸出爪牙，只是目光更为锐利，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杨戬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可以还你一个父亲，接回小玉，让你一家团圆，但你的心并不会改变。”
　　“我不在乎！”沉香大喊。心为何物，从来都不是他在意的。
　　“好。”杨戬淡淡的说，挥开衣袖。
　　沉香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娘不记得他了，爹也死了，连小玉、连小玉都不再理他了。
　　“沉香，你在干嘛？还不起来吗？”
　　他听到娇妻喊他，沉香好笑的坐起身抹了抹眼睛。自己是在华山，和娘，和爹爹住在一起，而与小玉成亲也有一年了。
　　“沉香，早饭好了，快起吧。”小玉探进头来说。
　　“好，就来。”他说。
　　饭堂里，爹和娘都已经坐在那了，爹还是年轻时的样子，娘温柔的和爹爹说着话。
　　小玉给他端上一碗粥，“站那干吗？还不过来。”
　　沉香笑了，笑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想这么多没用的。爹当然年轻，爹有那么多年的功德，早就能长生不老了，他们一家人会永远像现在这样幸福的在一起。
　　“沉香，一会儿你去打点野味吧，给晚上加个菜。”小玉对他说。
　　“哦，好啊。”
　　这正常的生活总让沉香觉得有点不对，拎着三只野兔回来的路上，好像心底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和他说话，但他听不清那个声音说的是什么，甚至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个声音。
　　这个想法太古怪了。沉香甩了甩头，命令自己去想些高兴的事情。刚才打的这只野兔真不错，打猎就是一个享受的过程，打中那一刻特别开心，尤其是箭簇射进去见到血的时候，有一种由内而外的快感。


　　你心底的暴戾一直在那。
　　这句话突然浮现在沉香的脑海中，好像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脑袋里说话。
　　“是谁？是谁！”沉香在林间喊道。
　　好一阵没有任何声音回答他。
　　刚才那个声音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沉香“噗嗤”一声笑了，自己今天怎么这样神经？
　“小玉，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小玉从屋里跑出。
　　“嗯，你看！”沉香拎起手里的野兔，“今天晚上我们吃烤野兔怎么样？”
　　“当然了！”小玉愉快的说。
　　“你知道我刚才打野兔的时候……”沉香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个声音又再度响了起来。
　　你心底的暴戾一直在那。
　　“沉香？沉香你怎么了？”小玉看着自己突然不说话的丈夫。
　　那个声音太耳熟了，那好像是，好像是他的声音。可是，可是他不是死了吗？是被自己以斧子劈死的！怎么还会听到他的声音？
　　“沉香？”小玉又叫了一声。
　　“没、没事。”沉香说，“我们进去吧。”
　　“茶凉了，去换一杯。”刘彦昌看着书，不知道在对谁说。
　　婢女上来换茶，刘彦昌问：“三圣母呢？”
　　“在前面的神殿里。”女婢乖巧的回答。
　　“叫她来。”刘彦昌说。
　　没一会儿，杨莲进来，“怎么了？我那还有祝祷没有批完。”
　　刘彦昌一摔书册，啪，“那是你该干的事吗？一个妇道人家不在家伺候夫君，抛头露面，还知道廉耻嘛！”
　　“你怎么这样说？”杨莲道。
　　“难道不是？”刘彦昌冷冷的问。
　　“你！”杨莲气不过。
　　“现在可没你那二哥帮你出头了。”刘彦昌挑起她的下巴，得以长生的他已经不在乎妻子作为仙人的力量，更何况在这之上还有天条束缚着她，不得轻举妄动。
　　沉香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刘彦昌不屑的睨着娇妻，那眼神好像在说“不过是一个女人”。
　　“爹………”沉香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小玉拉走了。
　　“你做什么？”沉香对小玉说。
　　小玉拽着他，要他走，“别去。”
　　“怎么了？你看爹对娘……”沉香已经被小玉拉开了。
　　“这是常事，我们不要管。”小玉说，
　　“常事？”
　　“沉香你怎么了？”小玉奇怪的看着丈夫，“这不是常有的吗？自从那个人死了，爹和娘一直都这样。”
　　“我怎么不知道……”沉香喃喃的说。
　　“沉香，你失忆了？”小玉说。
　　“才没有！”沉香说，“不能就这样放着他们不管。”说罢挣脱小玉像回走。
　　“哎！沉香！”小玉在他身后喊。
　　沉香刚一回去就看到了他更不想看到的一幕，那么高贵美丽的娘跪在地上在收拾茶杯的碎片，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在旁边看书，不时抬起眼皮来不屑的瞥一眼地上的人。
　　你心底的暴戾一直在那。
　　那个声音又在他心底说。沉香顾不上什么声音，冲了进来。可是那个声音依旧在不依不饶的说。你心底的暴戾一直在那。
　　“爹！你怎么这样对娘！”沉香冲进来扶起杨莲。
　　刘彦昌悠悠放下书册抬起脸，那藏着流气的脸在沉香面前扭曲。
　　沉香突然醒过来，他的人还在玉清宫的正殿里，方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而那梦里的情景如此真实而熟悉，正是他曾经看到的，年老的父亲对娘所做的。他曾以为只要爹爹青春再得，必然不会是那般性情。但，真的是这样吗？梦里的爹爹那么年轻。沉香的心思一转。不，不对！是杨戬骗我的！都是杨戬的把戏！
　　孙悟空看到沉香先是怔在那里，而后突然大喊着向杨戬冲过去，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杨戬岿然不动，任他拳脚招呼。
　　沉香毫不客气，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深厚的功力打在杨戬身上。被打的人只是不动。这更让沉香怒气冲天！狂吼乱叫的对杨戬拳脚相加。
　　从小门进来的文若倒吸了一口冷气，杨戬的伤虽然好了，但心脉受损不是小事，即使好了也需要休养。她并不知杨戬已提起内劲护体，想不了那么多就冲了上去。
　　杨戬心中一惊，沉香的重拳眼看就要打在了文若身上！
　　杨戬一手握住文若的手腕，巧劲一使将她拉进怀里，另一只手衣袖一阵，将沉香震开。他心底一沉，对沉香的劝说失败了。
　　据看到这一幕的天兵说，仁佑王那一转一震之间，眼角扫出慑人的杀气，若是眼神也能杀人，沉香早已被万箭穿心。那杀气如非是身经百战，常浴血雨之人绝不能有！
　　“你没事吧？”两个人同时问对方，一个焦急，一个警戒。
　　“没事。”文若说。
　　杨戬拍了拍她的后背，对孙悟空说：“让胜佛失望了。”
　　此时，孙悟空已经将被震开的沉香制在手里，难得惋惜的叹气，非常不符合常态的说：“这或许就是如来所说的天命吧。”
　　光听天兵闲语中的描述，暮雪无法想象杨戬的眼神。如果有一天能亲自看到就好了，那眼神是不是就像他救自己时那样？不对，不对，他救自己时的眼神应该是像平时温柔的那种。
　　他躺在简易的小床上这样想着，慢慢的睡着了。

　　暮雪脑子里有根弦紧了一下，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呢！又赶紧低下了头，这时元始天尊已和杨戬进了书房，只有服侍的童仆在外面留候。
　　书房里，元始天尊落座，问道：“怎么没见文若那丫头？”
　　“她非道门中人，便未叫她来。”杨戬说，即使是在玉清宫里，没有元始天尊的首肯，杨戬还是没有与师祖同坐。
　　“叫她过来，很久没见到了。”元始天尊说。
　　杨戬叫来暮雪，让他去瑶池请文若。
　　以这么大的排场从大罗天来到玉清宫，杨戬能肯定元始天尊这次来定是要行非常之事。
　　两个人在书房里一站一坐，互不言语。元始也随性的很，在镂翔龙纹的椅子上四仰八叉的一靠，手指敲着茶几，眼睛带笑，不知在想着什么。此时，若是书房里那张贵妃榻还在，定是已成了元始的座位。反观杨戬则垂首而立，不卑不亢。
　　文若进来时，元始又看了一眼为她开门的暮雪。暮雪没敢抬头，但他觉得那个人的气息实在是太熟悉了。
　　元始天尊的目光收回到文若身上，“丫头，和我去大罗天吧。”
　　此语一出，杨戬抬头看向了元始天尊，目光直视。
　　文若一惊，但仍旧恭顺的问道：“天尊何出此言？”
　　“你以为我的话只是说说吗？”元始天尊对文若道，眼眸里带着戏谑。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分量已足够重。元始天尊的那句诹言杨戬还记忆犹新。
　　“文若，你去吧。”杨戬说道。如若最后让他难以承担的那个后果是文若的话，那么现在就让她去大罗天反而是最安全的，哪怕再也无法相见。
　　“不，我是你的妻子，有生之年便不会与你分离。”文若笃定的说。
　　元始露出顽劣的笑容，“只去月余罢了，你们当是生离死别吗？”
　　“月余？”文若道，她与杨戬都很是不解。
　　“足以使你自保。”元始对文若说道。文若天赋有限，太长的时间也没有意义。他对杨戬说：“那东西就在这里吧。”
　　“是。”杨戬道。
　　元始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没有再和杨戬说话，而是对文若说道：“你若是不想让他此生孤苦，就与我走吧。”
　　“最后的那个劫数是我吗？”文若问。
　　元始的目光柔和下来，对她说道：“我不知道，天道不是任何一个人能得以窥探的。你是我能想到的万一。我与神农有旧，你是他唯一的后人。”
　　文若看了看杨戬，又看了看元始。“月余吗？”她轻声自语，对元始道，“好，我与您同去。”
　　元始天尊离开了玉清宫，跟在他身后的除了来时的仪仗，还有文若。
　　那日有人见到杨戬在玉清宫门口伫立良久，而后转身进去，笔直的背影有着坚毅的果决和落寞。
　　元始天尊离开不久，暮雪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狐狸，我给你一个报恩的机会。”
　　那个声音和他醒来时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你是刚才那个人吗？你在哪？”暮雪问道。
　　“用你的心来和我说话，不然你会失去这个机会。”声音里有着淘气的笑意，好像在故意戏弄他。
　　“好。”暮雪在心里说。
　　那个声音又说道：“你已经见到了救你的人，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接近他。”
　　“我现在不是已经离他很近了吗？”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每日申时四刻，你端一盏茶进去。”
　　“可是，书房是不让随便进的。”暮雪说。
　　没有声音，那个在他脑海中与他说话的人好像已经离开了。
　　“什么茶？”暮雪不死心的又问。
　　还是没有人回答他。
　　傍晚。申时四刻。玉清宫书房。
　　咚、咚。
　　“文若，进来吧。”杨戬习惯性的说，话一出口，他想了起来，文若随元始天尊去大罗天了。虽说只有月余，但还真是不习惯。逆天去金鳖岛了，文若又不在。这个时间还会有谁来？杨戬提高了警觉，“是谁？”
　　“是、是我，是暮雪。”门外是那只小白狐狸战战兢兢的声音。
　　“进来。”杨戬说。
　　暮雪手里端着的茶盘因为他的颤抖而发出杯碗撞击的声音。
　　嘎啦嘎啦。
　　“什么事？”杨戬问他。
　　这个时间玉清宫已经掌上了灯火，在烛火和夕阳最后的余晖中，那个人看起来美丽的不真实，他威严的嘴角说明着他的身份。
　　“我、我看娘娘，每天来的时候，经常会，端茶，所、所以，我想，您、您大概，有，喝茶，的习惯，所以，我、我……”这套话在他来之前，已经在心里默述过无数次了，但现在说出来还是磕磕巴巴。毕竟，这可是违反规定在这个时间来书房啊！
　　“放那，你下去吧。”杨戬说。
　　嘎啦嘎啦，暮雪的手还在抖，不过好歹是把茶盘放好了，慌忙退下。
　　离开前他偷偷的看了一眼埋头于公务上的仁佑王。还好，他没有生气。
　　在回到自己住处的路上，暮雪心里有很多疑问。那个声音绝对就是今天来的那个人没错，听前辈们说那人是元始天尊，这么说自己醒来是见到的就是元始天尊了！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醒来？为什么殿下救了他会将他托付在元始天尊那？元始天尊又为什么要他每天都来送茶？他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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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两地相思
　　大罗天上一如既往，还是只有那一栋孤零零的二层小楼，白色的和周围的云彩容为一体，干净得犹如天地之初。
　　“丫头，想住哪里自己选吧。”元始天尊长袖一挥。
　　大罗天上没有因为主人一挥衣袖而多出任何建筑，仍然是空荡荡的一片。
　　看到文若的茫然，元始天尊说道：“这是你在我这里的第一课。”
　　文若静候元始天尊指教。
　　“万物皆由心而生，心之所念即为天地，心之所想即为万法。你若是能掌握这两句话，便是我家师尊来了，也不能奈何于你。”说到此处，元始恶作剧般的笑道，“不过，古往今来还无一人能有此境界，我也不过是知道其中法门而已。这个东西你先用着。”元始从腰间取下一枚巴掌大小的玉如意，红黄蓝三色的柔和光芒在玉质的表面上更为光耀。
　　文若虽觉此物必不寻常，但并不知道此物是元始天尊成圣功德所炼制的后天功德至宝三宝玉如意。　　“你拿着它，想你想住的地方。”元始天尊说。。7e7757b1e12abcb736ab9a754ffb61
　　文若双手握着三宝玉如意，闭目默想。
　　好一阵。大罗天空旷的云端上依旧空旷。
　　“嗯？”元始天尊觉得不对。自己错估了文若的法力？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该啊，凡人拿到三宝玉如意也能使出法术来，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元始又仔细看了看，发现云端上好像出现了一个向下的楼梯，因为是隐藏在云层中的，所以不甚明显。
　　“地下室？这是哪里？”元始天尊拨弄着下巴好奇的问。
　　“这是伊耆山庄下面的密室。”文若恭顺的说。
　　“这样啊。”元始天尊低声自语，心里明白了一些。他不经意的挥过衣袖，地下室从地底到了云彩之上。元始又一挥衣袖，楼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琉璃瓦的屋顶和能通入房间的门栏。
　　“我能进去看看吗？”元始天尊问文若道，他眼眸上挑，倒像是一个未经过世事的青年。
　　“天尊请。”
　　推开大门，出现在元始天尊眼前的是密闭空间里的锦绣花丛，牡丹、茉莉、芍药、杜鹃，在阴暗的烛火中争奇斗艳。
　　“这是人间？”元始天尊问出这样一句。
　　“这是伊耆一脉世代守护的地方。”文若道。
　　“神农的后人吗……”他轻声说。
　　步步走进，是一道又一道的暗门，先前放着神仙果的台子空无一物。文若绕到台子后面，又摸开了一道门，门口是一间不大的隔间，元始与她一起进去空间宽裕得有限。
　　随着最后一道门的开启，元始看到了一间卧房。屋子里没有窗户，一张雕花大床靠墙放着，床的侧面对着衣柜。床脚放着一张躺椅，离躺椅不远便是一张桌子，上面放了青釉茶壶。桌子对墙落地摆着文竹的盆栽。很小的面积，倒也清雅。
　　如果杨戬在此，肯定会知道这个地方。这是文若救回他时，供他养伤的那间屋子。
　　“这里有故事？”元始天尊随意的问道。
　　文若迟疑了一下，说了一个字，“是。”
　　“能说给我听吗？”元始问道。
　　大概有一旋踵的时间，文若说：“那时，我救他回来之后，他曾住在这里。”
　　元始了解的点了点头。
　　文若在大罗天的日子很平均，元始天尊并没有给她什么严苛的训练。去的前二十天，元始天尊都让她坐在那里想刚来时，他对她说的那句话——万物皆由心生。
　　杨戬在天庭的日子倒是更为不平静些。说是不平静，其实只不过是恢复到他做司法天神时的日子，一个人，一堆公文，忙忙碌碌，按部就班。只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的身边总是有人陪伴，或是逆天，或是文若。杨戬已经很久没有过过一个人的日子了。突如其来，还真是有些不习惯。他心想，坚毅的嘴角弯出一点弧度，在太阳快要落下的傍晚迷幻的好看，不过，没人看到。
　　书房的门准时响起。咚、咚。
　　“进来吧。”杨戬知道又是那只小狐狸。狐狸本是迷人心智的动物，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只小狐狸却都让他感觉到了丝丝温暖，也都是在他落寞的时候。


【宝莲灯同人】只是朱颜改（续）
第六十一章
近水楼台
　　文若自黑暗中醒来，方才的噩梦是那么真实。
　　她梦到在银河之畔，杨戬孑然而立。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却真切的感受到他难解的痛苦和寂寞。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不多时逆天走来，对他言语了几句，她想靠近些听清楚，却怎么都走不过去。她远远的看见杨戬轻幅的点了下头，就和逆天一道走了。这时风里飘来杨戬轻浅的声音，“文若，你怎么忍心留我一人？”
　　文若就在此时惊醒，黑暗像是得到了形体，像她压来。梦里，她是死了吗？她急速的呼吸了两次，稳了稳心神，起身拂袖点亮屋内的烛火。
　　这是文若来大罗天的第二十一天，一大早她便被叫到元始天尊那间白色的小楼里。
　　“我让你想的那句话，你都想到了什么？”元始天尊依旧慵懒的躺在贵妃榻上，宽大的袖袍自然散落。
　　“心为形役。”文若双手身前交叠，垂首答道。
　　“孺子可教。”文若只听到了元始天尊语气中的满意，却没有看到他眼中的一点痛惜。
　　“天尊谬赞了。”
　　“今天开始我来教你，你在我这唯一要学会的一个法门——以心御形。”元始歪斜的躺着，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口中念了一个字，“现。”
　　话音一落，文若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做工考究的镂花黄花梨靠椅。
　　元始又念，“现。”
　　两只仙鹤在空旷的屋舍里翩翩起舞，在屋墙边上出现了十二人的乐班，屋内一时仙乐飘渺。
　　“你试试，就用三宝玉如意。”元始对文若说。
　　玉清宫这里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很多出入玉清宫书房的上仙都能看到仁佑王每每看到那只站在门口的小白狐时，会给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而那只小狐狸也不再像过去那样羞怯，常常直视殿下扬起明朗的笑容。玉清宫有断袖之风这种话还没人敢说，但诸仙都对那个守门的小狐狸客气了一分。
　　以杨戬个人来说，暮雪是这清幽的玉清宫中的一份安慰，透过这只白色的小狐狸，让他想起了曾与文若在人间琴瑟和鸣的日子。
　　这是文若去大罗天的第二十一天晚上，杨戬依旧守着他的办公桌，运笔如风。这时如果突然进来一个人，或许会有疑问，这样批阅一个晚上不会累吗？这个问题从来不在杨戬的思考范畴呢，三界众生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问题。不过，现在他还有另一个问题，那只每天晚上都出现在他书房的小狐狸今晚没有来。。
　　暮雪几乎每天都是卡着时间来，申时四刻，一分都不差，然后今天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还没有敲门声响起。
　　暂时休息一下吧。杨戬这样想，紫毫被放在了笔架上，他理了下衣服走出书房。
　　玉清宫回廊里明亮的灯火之上，是星罗密布的夜空，那每一颗星里都有一个职守的天官。
　　除了上次寻找那琴声以外，杨戬从没有去过仙童们宿寝的房子，今晚可以说是破例了。
　　通过一条铺设在云上的白色大理石的走廊，杨戬到了那没有写任何名字的一排房舍处。随着他渐渐走近，静谧的夜色里不光有天兵换班时的窃窃私语声，更多了一些喧闹，杨戬微微一笑。那些房舍的光越来越亮，声音也越来越大，仔细听去并不是孩童们玩闹的声音。活得太久，在他看来这些仙童都还是孩子，但他忘了这些并不是真正的孩子，也不是像在他呵护下的杨莲那样活了几千年还能保有一份童稚。
　　道袍朴素的颜色在房舍前围城一个圈，拳脚动作的幅度不难看出是在殴打圈子中间的人。
　　“你们在做什么？”黑夜中的白衣，在并不明亮的灯烛下格外醒目，冰冷的声音不怒而威。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圈子很快散开，在看清来者的脸时，这些道童能做的只有颤抖的伏拜在地，静待着仁佑王的惩罚。杨戬千年严酷的名声并没有因为近日的温和而有所好转，所有人都以为这次死定了。
　　杨戬皱了皱眉，“下去。”对杨戬而言，惩罚没有任何意义，这样的风气是根植于血脉中的，不是罚一两次就能解决的。而当他看清蜷缩在地上的人时，更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的惩罚只能让暮雪日后收到的拳脚变本加厉。


【宝莲灯同人】只是朱颜改（续）
第六十二章
各怀心思
　　这天晚上，暮雪来书房送茶时，杨戬叫住他：“谢谢你。”
　　“啊？”暮雪不知道仁佑王所谢何事。
　　“白天多亏了你。”杨戬温柔的提醒他。
　　“哦，”暮雪明白了，又紧张起来，问出了本来想保持沉默的问题，“殿下您身体不要紧吧？”
　　“不碍了，”杨戬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又说，“这件事虽然要对外保密，但你也算救驾有功，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情，以示嘉奖。”
　　暮雪低头犹豫了片刻，又怕自己想的时间长了殿下让他出去，过后殿下忙起来忘记了，这时就不算数了。他心一横，小心翼翼的问：“这个……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杨戬微笑着对他说道。
　　暮雪虽然是为了报恩而上天的，但时间越久他就越喜欢殿下，这个看似温和实则威严的男人有着沁入人心的魅力。
　　他忍不住诱惑说出了心底的愿望：“我希望殿下，能、能、能，给我一天时间……”暮雪突然鞠躬，“请把您的时间给我一天！”腰弯曲成勾股的九十度。
　　“行啊，你想要我这一天干什么？”杨戬随意的答应下来。
　　暮雪没想到杨戬这么干脆就答应了。
　　“我、我、我……我不知道……”暮雪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是单纯的想跟杨戬独处一天。
　　杨戬并没有忘记刚要这个小妖怪上天时所产生的疑问，温和的与他商量道：“这样吧，明天我指导你法术如何？”
　　这对暮雪而言可是一举数得的好事！既能和殿下独处，又能提升法力，变强以后就再也不害怕被前辈们欺负了。而且这可是三界第一战神亲自指导！三界众生当中又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荣幸！
　　不过，杨戬所想的还要比暮雪多一条，他要看看是谁传了这小妖怪功力。
　　暮雪兴奋的一晚上都没有睡好，但即便如此，到了第二天他依旧神采奕奕。一大早就起了床，暮雪换上干净的道袍，跑到玉清宫书房的门口边值班边等待杨戬的到来。
　　杨戬下了早朝，见暮雪已经在书房等候了，小小的白狐狸手中拿着乳白的拂尘，眼中难掩兴奋之情。
　　杨戬像是看到了一个被长辈答应带着出游的孩子，对他笑了笑，“我们走吧。”
　　暮雪原本以为殿下会是在玉清宫的某处教导她，但杨戬却带他走出了南天门。
　　“我们这是要去哪？”他想问又不敢问，默默的跟在杨戬身后，亦步亦趋，不敢逾越也不敢落下。
　　渐行渐远，及至人间，暮雪看到了碧波粼粼的湖泊。湖上有画舫小舟，湖边有杨柳白堤，湖中传来吴歌悠扬，吴韵轻盈。湖边有一幢青瓦的宅子，与玉清宫比起来占地颇为狭小。杨戬便带他去了此处。
　　暮雪默默的跟着杨戬走进房门，穿过游廊，眼睛不住的四下打量，这里虽没有玉清宫的缥缈华贵，但是却别有一番幽雅情志。木刻雕梁，山石变幻，花草弥香。
　　“就在这吧。”杨戬停下脚步说。
　　这里是西湖杨府的中庭，庭中樟叶如盖，玉兰飘香。庭院中靠墙设旱舫，北有坐春望月楼，南有岁寒居，是迎宾之所在。杨府初建时，并未做习武打算。这里中庭空旷，倒也适合演练。
　　“先让我看看你的程度。”杨戬站在樟树下，对不知该干什么的暮雪说，“向我出全力。”
　　“可以吗？”暮雪不确定的问，一双媚眼怯怯的看着他。
　　“可以。”杨戬对他鼓励的一笑。
　　赤红的狐火打在杨戬身上没有任何反应，被击打的人甚至连躲闪都没有。
　　暮雪的法术散乱，力道也不够，狐火还只是最低级的红色。不过，单从他法术中的气息来看，杨戬很容易就能知道他是被何人指教过。指教暮雪的那个人，说无害也无害，说有害也有害，但不管是无害有害，对戬都没有意义，目前静观其变就是。
　　想到此，杨戬开始将暮雪当成一个真正的小孩子来指导，就像当年对小玉那样。
　　与此同时，在大罗天的元始天尊微微一笑，笑容里透着不羁和狡诈。风吹起他水蓝的夸大袍服。慵懒的躺在贵妃榻上的元始天尊微合双目，眉眼间有着点点得色，又像是无限了然。


　　文若攀上那幢白色楼宇的台阶。
　　“文若，”元始天尊的面目柔和下来，“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你就该回玉清宫了。”
　　“是。”文若恭顺的答应。
　　“来坐吧。” 元始天尊象征性的抬了抬手，地上出现了一个素色软垫。
　　文若施礼，跪坐，身姿谦恭。
　　“很久没听你弹曲了。”元始天尊状似随意的说道。他又一抬手，琴案出现在文若面前。
　　“天尊想听什么？”文若问的时候双手已放到了琴弦上，一手按徽，一手做挑拨状。
　　“《潇湘水云》。”元始闭上眼睛。
　　文若微微颔首，琴声响起。
　　九嶷山自远处浮现，山体为云水所蔽，烟雾缭绕，瀑布奔腾，激起水潭的碧波，一圈一圈迅速的荡漾。高山巍峨，渺若仙境，若隐若现，仿佛有无限机密藏匿其中。云水苍茫，壮丽迷人；水气袅袅，云影飘忽；云水激荡，奔腾翻涌；挥洒驰骋，气魄雄伟。渐渐，渐渐，曲调转为舒缓、平静，在低沉压抑的音调之中轻缓叹息。
　　“文若。”元始就在此时开了口。
　　“是。”文若按下琴弦，声音戛然。
　　“如若当初我们没有设计杨戬再次上天，就让他与你在伊耆山庄做一对神仙眷侣，那是你最欢喜的事情吧。”这样多愁的问题，完全不像是出自元始天尊这个看上去放荡不羁的青年之口，但此时此刻这句话又确实是他说出来的。
　　沉默。
　　她纤薄的嘴唇颤抖一般的动了动。“是。”她说了出来。
　　沉默。又是沉默。
　　元始合着的眼睛没有睁开，“记住，万相由心而生。去吧。”
　　“是。”
　　元始天尊知道文若的沉默代表什么，不过，文若并不能真正知晓，元始天尊的那一阵沉默里有多少不能和不必说出的话。但，在最后的那一刻，她也豁然开朗，当初元始是尽了自己的努力想避免一切的发生的。
　　南天门处，经月未见的二人相见并没有太多的话语。
　　他说：“回去吧。”
　　她答：“嗯。”
　　文若处理好瑶池堆积了一个月的事务，已经月上三杆。推开书房的门，她见到了多日未见的静谧。那个人还是那样在办公桌前伏案，背脊笔直，运笔如龙。
　　她微微勾起嘴角，目中忽然一愣，桌上的那只茶碗很醒目的进入了她的视线。过去只有她会在晚上给他端茶端药，他自己从来不想着这些，这是谁送来的？难道是有小仙女想向仁佑王示好？想及此，文若淡淡一笑，走过去，手落在杯盏上。
　　“文若。”杨戬扬起头，微笑。
　　“这是哪位仙子送来的，竟然能让殿下收了？”文若善意的玩笑。
　　杨戬先是一怔，看到她手下的茶杯，忽而笑了，“文若这是吃醋了？”
　　文若本心没有想到这些，让他这么一说倒是脸红。
　　上了绯色的脸颊别过一半，在烛火中格外诱人。杨戬不再逗她，说道：“这是暮雪送来的，你不在这一个月，他经常送茶来。”
　　“你喝了？”文若不仅不解，更早出现的是心中的戒备。
　　她的意思，他很明白。“我试过了，没有毒。”杨戬说，“而且，这段时间我也查清楚了传他法力的那个人。”
　　“是谁？”
　　“元始天尊。”
　　文若问道：“为何？”
　　“师祖大概是在布一盘棋，上面这些人的动向我一时也揣测不出。”杨戬和她在窗前坐下，“你在大罗天可好吗？”
　　“都好，天尊待我也不错。”文若想了想，若有所思道，“走时天尊让我给他弹《潇湘水云》，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文若思及那句话的后面自己的回答，后悔刚才提起这件事情，笑道：“也没什么，就是问我过得可好一类的。”
　　两人相处日久，杨戬看得出文若没有据实相告。他并不打算问缘由，岔开话说道：“这些日子师祖教了你什么？”
　　“天尊一直和我说‘相由心生’。”文若答得干脆。
　　“这样嘛。”杨戬知道这句话的深意，问道，“你可学会了？”
　　文若道：“我觉得这句话有大奥妙，不敢说会了，总是学到些东西。”
　　“可能让为夫看看？”杨戬笑道。
　　文若神秘的抿着如弦月般的嘴唇，双手交握，双目微合。
　　“哗——”
　　两人面前的小桌上突然多了一盘桂花糕。
　　文若端给杨戬，“夫君尝尝，可还能入口？”
　　杨戬笑着捻了一块，心中想的是元始天尊要教她这个道法的原因。

【宝莲灯同人】只是朱颜改（续）
第六十三章
初来玉清
　　关于元始天尊教文若道法的原因杨戬想了再三。他还记得孙悟空带沉香来过玉清宫之后，文若说起的不安。还有元始天尊设计暮雪上天背后的种种，和那天镇魂鼎里泄露出来的死气。这些事情串联在一起，杨戬心中有些预料到元始所说的，他所不能承担的后果。他开始有所动作。
　　这日下午，杨戬抽空来到斗战胜佛之处。孙悟空的洞府十分清净，半个沙弥也没有。杨戬来了还是在洞口喊出孙悟空的名号，自行进去的。
　　孙悟空带着杨戬到了沉香修炼的洞口，做了噤声的手势。杨戬屏住声息静静的看着石床上的少年盘膝打坐，眉目间杨莲的样貌挥之不去。
　　两人离开稍远一些，孙悟空问道：“小圣有什么办法没？”
　　杨戬沉吟俄而，道：“大圣可信得过我？”
　　“当然、当然！”
　　“我想让沉香跟我回玉清宫住一阵。”
这句话像定身咒一样，将孙悟空定在了原地。
　　沉香还是跟杨戬去了玉清宫，尽管过程并不是那么情愿。
　　沉香仇恨的目光瞪着杨戬，直到杨戬说：“你不想见母亲吗？”
　　沉香不屑而又记恨的说：“你会那么好心。”
　　杨戬没有与他计较，说道：“你娘总会上天来看我的，倒是不需要我好心。”
　　沉香这才看似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知道沉香要来，文若亲自带人去给他收拾了房间。玉清宫占地广大，这房间的位置也很有说法。文若想了再三，将沉香的房间安排在离小玉的房间和她与杨戬的寝殿都不太近的地方。她虽有舅母之责，但尚要优先考虑的是杨戬的安危。至于小玉，在没有确定小玉的想法之前，还是不要把房间安排的太近吧。这是文若的想法。
　　沉香见过文若几次，但除了那次慌乱中将文若打成重伤以外，其余的印象仅仅是跟在杨戬身后的女人而已。当文若亲切的与他说：“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跟我来好吗？”
　　那一瞬间，沉香以为自己见到了母亲，在心底最深处的幼时记忆竟然有一点萌发。但那也只有一瞬间而已，毕竟，她是仇人的妻子。
　　沉香十分惊讶，因为文若带他来的这间屋子与他在人间生活的那十六年里的房间一模一样，只不过用料更为讲究，做工也更为精细。但，遗憾的是，用料和做工的品质沉香还没有看出区别的能力。
　　他心中感叹，嘴上却骂了句“寒酸”。
　　“子不嫌家贫。”站在一旁的杨戬说。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教训我的？”沉香讽刺的说。
　　“我带你来不是为了惯坏你的。”杨戬的声线冰冷。
　　沉香心里一抖，但仍旧做出不甘示弱的样子。
　　杨戬没有再和孩子计较，对文若道：“瑶池没事了？”
　　“还有些事。”文若了然，对沉香柔声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白天我都在瑶池。如果找不到，可以让仙婢来叫我。”
　　回瑶池的路上，文若想，他是怕沉香再如那次一般伤了自己吧。
　　傍晚时分，在玉清宫的书房，杨戬和文若说：“你介意吗？”
　　“介意什么？”文若手里拿着待批的奏折。
　　“将沉香接来。”他说。
　　文若笑道：“那是你的外甥，自然也是我的外甥，我为什么要介意？”
　　“他毕竟差点要了你的命。”从杨戬的眉宇中可以看出他的忧心。
　　文若道：“这要是按照人间的时间算起来，已经过去几千年了，还有什么可计较的。现在让沉香放下心中的负累，才是第一要务。”
　　“我希望时间能让他一点点改变，可是，那又谈何容易。过了这么多年，母亲不是依旧恨我。”杨戬的手擦过放置镇魂鼎的暗格。自从上次死气泄露以后，杨戬就在暗格上加了一个小型的封镇，以防万一。
　　关于瑶姬，也许是杨戬心中唯一的脆弱之处。至少此时的文若是这样认为的，她起身，自他身后环住他的腰际。“相信我，都会好的。”在她自己也处于不安的时刻，她只能这样安慰杨戬，“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杨戬回身反手拥住她。
　　“倘若有一日真应了元始天尊所说，你该怎么办？”她偎在他怀里，在大罗天最后一日的那个梦，她还记忆犹新。
　　她的头顶上传来杨戬深沉的声音，“我只望不要一语成诹。”
　　那句话的含义，不知这世上是不是只有文若一人能明白。他那样逃避的回答，是根本无法面对一语成诹的后果。
　　换了旁的人，也许会奇怪为何杨戬迟迟不肯动手。哪怕是将瑶姬放入轮回，昆仑那边也只是会跟适当的震慑，以那几位的性格绝对不会将他如何。而文若深知，杨戬心中虽想，但也知道自己赌不起。一旦将瑶姬放入轮回，后果可能就不是杨戬可以善加控制的了。因果之间，有太多未知。现在的杨戬是在等与逆天的半年之约到来，然后再从长计议。
　　文若这样想着想着，已经走到了沉香的房间门口。她带了八名仙婢一同进去。
　　沉香来到玉清宫之后倒也老实，哪里都不去，整日就在自己屋里呆着。其实，这要说来也并非是他不想走动，虽然玉清宫之内没有特地为他设的结界之类，但这里毕竟是三界重地，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到处都有天兵走动。沉香走到中庭透个气，也会听到仙婢在私下议论，声音虽小，却真切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你知道吗？他就是那个要杀殿下的人！”
　　另一个一脸惊惧，“好恐怖！殿下怎么会让这种人住在这里？”
　　“咱们殿下心好呗，而且，你不知道吗？殿下最顾念亲情了，别人虽然不仁不义，殿下还是把他当亲外甥的。”
　　“这我知道，听说殿下为了让他住的习惯，特意将他屋子里的陈设都布置成和在人间一模一样呢。”
　　“是呢，我听说就这样人家还说殿下寒酸小气，说了好多难听的话。”
　　“真的吗？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听那天服侍娘娘的人说的，这还能有假？”
　　“哇，真的有这种人啊，真不知道这么狼心狗肺的人殿下为什么还对他这么好。”
　　这样的议论，沉香在来玉清宫的五日里已经听到了不下十次，他越听越气闷，每次想上去解释时，议论的人就向看到瘟疫一样快快躲开。最后他索性也不出门了，眼不见心不烦。但是，他整日在屋子里呆着，除了打坐也无所事事，经常会想起仙婢们的话，当真是眼不见，心也烦。
　　“在这住的有什么不惯吗？我听说你都不大出门。”文若问他。
　　沉香坐在那张和他在刘家用的一样的简易木床上，完全没有见了长辈到来要起身的意思，甚至连让座都没有。
　　“这不是正合了你们的心意？”他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嘲讽的机会。
　　文若并不想说“这从来不是我们的心意”之类的废话，她只是微微一笑，对沉香说：“我想你整日闷在房里不好，我们出去透透气，好吗？”
　　沉香瞥了她一眼，原想拒绝，但是当他看到文若的笑容时，他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他并不知文若身上流淌着神农，也就是女娲的血，她作为始祖母神的后人，像母亲一般的和蔼是一种本能。
　　文若带着沉香参观了玉清宫主要的几件屋子，还没等出玉清宫，沉香就不干了。
　　“不看了！我要回去！”这一路上，他接受的指指点点比前五天的都多。
　　文若笑笑，对他说：“不如去我们屋里坐会儿可好？”
　　沉香又一次被文若的笑容迷惑了，他实在是不明白，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是没有这样的感觉啊。
　　杨戬的寝殿，屋顶高耸，四壁和棚顶都雕有壁画。原本玉帝住在此处时，壁画上都是鲜艳的颜色，后来杨戬入住嫌这般太过杂乱，让人改成了清淡的青花纹路，典雅清净。
　　屋内完全不像沉香想象的那样华贵无匹，空间虽然广大，但家具只有必须的那些，连一件贵重的摆设都没有。他并不知道，那张床，那张桌子都是价值所在。
　　“坐吧。”文若亲切的招呼他坐下，对身后的一名仙婢说，“上茶。”
　　仙婢行礼，乖顺的出去准备茶水。
　　玉清宫寝殿的规矩，外人不得擅自入内。缘由是杨戬喜好清净，但服侍的人都以为是其中有重大机密才如此规定，所以经历的人无不屏声敛气，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今日文若为了安全，带了多名仙婢进来服侍。这些人也不例外，无一不乖巧的站在自己应该站的位置上，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八个栩栩如生的雕像。
　　仙婢斟上茶，文若对沉香说：“你来这里不要太拘谨，就和在自己家里是一样的。”
　　出乎意料的，文若并没有说那些劝服的话，更多的是在闲话家常，就像是在过去的岁月里，她一直是来往密切的舅妈一样。
　　“早就没有家了。”沉香的态度没有丝毫好转。
　　文若笑笑，说道：“小玉倒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听到“小玉”这两个字，沉香竖起了耳朵，“她现在在哪？”
　　还是个孩子。文若在心中对沉香做出了评价。
　　“她在南台山呢。”文若对他说，“之前她都住在这里。不过，她希望能多帮她舅舅一点，所以，打算在作为地仙历练一段时间，以后也好在天上谋个正当的职位。”
　　沉香对于“能多帮她舅舅一点”这种话十分不屑，此时他只当是没听见。在父亲过世，母亲失忆之后，小玉可以说是作为他的家人的唯一的安慰。之前孙悟空一直拦着，但现在他出来了，他想马上就见到她！
　　“我现在就要去见她！你拦我也没用！”沉香豁然起身，脸上心里满是小孩子的任性。
　　文若依旧做得稳当，只说：“若想下凡，除了打入轮回池以外，必然经过南天门，你现在怕是走不到那。”
　　沉香听了这话，脸红脖子粗的质问道：“是不是你们下了什么命令不让我出去！”那架势看上去只要文若说个“是”字，他马上就会动手。
　　文若并不惧怕，只是淡淡的一笑，“是不是，你试过就知道了。”

【宝莲灯同人】只是朱颜改（续）
第六十四章
图谋不轨
　　暮雪愣住了，这怒气冲冲冲过来的人是谁？当了这么久的班，进出书房的上仙他都能叫出名号，这个却着实不认识。不过，只看那人没教养的劲头，也不能让他进去，更何况殿下根本没用传召什么人。
　　“站住！来者何人？”暮雪履行自己的职责。
　　“你管我！我要进去！”沉香把他往边上一推。
　　暮雪功力远不如沉香，虽然早有准备，但让他这么一推，还是推开了。
　　“来人！有人擅闯书房！”暮雪喊道。
　　只听盔甲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大，组成了一曲沉重的乐章，都没用一眨眼的功夫，沉香已经被天兵包围了。
　　有认识沉香的领队，看在杨戬的份上说道：“请你回去。”
　　“让我进去！”沉香梗着脖子。
　　天兵对沉香耐心有限，换个人可能还多说两句，解释一番，对这个屡次上天要杀仁佑王的暴徒，实在是没人好脾气到想给他解释。领队的一挥手，直接拖走。
　　沉香的那些仙丹可是白吃的？他爆喝一声，将天兵震退两步，就要往书房闯。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自己开了。杨戬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衣袖不经意的一摆，沉香就此昏了过去。
　　“带回他的房间，留两个人在门口守着。”杨戬吩咐道，“任何人不去进去。若是王妃去了，只让她来找我。”
　　“是！”
　　　晚上文若来书房时，杨戬正要出去。
　　“我去看看沉香。”杨戬对她说。
　　“嗯，下午的事我听说了。”文若说，月光和灯光在她的脸上融合，别有一番韵味。
　　“你？”一个字。
　　“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谈谈吧。”文若微笑。
　　杨戬俯身在她额上吻了一记，才迈开步子。
　　天兵见杨戬来了，让开了位置。
　　房间里法术的效力仍在，沉香还在昏睡。杨戬解开法术，就坐在床边等他醒来，静静的看着那出自三妹的容貌。眼睛，鼻子，都像，有些日子没见到莲儿了。
　　沉香的眼皮动了动，醒转过来，人还有些迷糊，突然看到杨戬，什么都想起来了。他“呼”的一下起身，大声质问道：“你软禁我！”
　　“我何曾软禁你？”杨戬不喜不怒。
　　“不然天兵为何不让我出去？！”
　　“他们可是与你说必须有我的手谕才能离开？”仍旧是无所关碍的语气。
　　这句话正给了沉香口实，“你还说不是软禁我！”
　　“天庭若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岂不是乱了规矩。”杨戬起身负手道。
　　“那些上仙也没见谁有手谕，还不是出入自如！”
　　“你是上仙吗？”杨戬抛出一句。
　　沉香像是突然听到了一件让他十分震惊的事，坐在床上，连动都不会动。他这才想起来，自己非仙非圣，非人非鬼，非妖非怪，他什么都不是。
　　杨戬到底是心有不忍，松了话头，说道：“要怎样想是你的自由，但这样想未必对你有什么好处。你静几日，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只剩一个人的房间里，即使灯火通明也无法温暖沉香寒冷的内心。
　　“沉香说了什么？”看到进来的夫君愁眉不展，文若放下手里的奏折问道。
　　“是我说了什么。”杨戬将与沉香说的话讲给文若听。
　　文若听完后说道：“你必是想过才说的，还有什么可悔的。”
　　“你知道。”杨戬勾了勾嘴角，笑有一分苦涩。
　　“我当然知道，他不能永远都是个小孩子，虽然你认为确实是自己毁了他的家庭，但决不能再毁了他。”文若对他说，微笑是最温柔的药剂。
　　她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他的心里。
　　凡人在这时候或许会说“感谢上苍将你赐予我”，但杨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也确实什么都没说，只是抱住文若，感激，并且害怕失去。
　　这天夜里，沉香的屋内幽暗。
　　从杨戬走后，他就熄灭了屋里所有的火烛。想要取暖，却越来越冷，倒不如不点。
　　杨戬的话让他第一次直面自己真实的境况。父亲死了，母亲不记得他了，曾经相亲相爱的妻子也有很多年没再见面了。往昔的朋友们现在见了他，或者是蔑视的看一眼走自己的路，或者是好心的劝慰他懂事些，对他说类似于“杨戬已经很包容他了”一类的蠢话。他们难道不知道么？他的今天完全都是由杨戬一手造成的！如果当初杨戬没有狠心把娘压下华山，自己怎么会像现在这么惨？！为什么这些人还要帮他？！所谓的朋友，连一点他的感受都不想吗？！


【宝莲灯同人】只是朱颜改（续）
第六十五章
置之死地
　　“我能进去吗？”
　　暮雪眼前站着的是上次要硬闯书房的那个家伙。
　　“不行。”对于这种没礼貌的家伙，暮雪多一个字都懒着说。
　　上次这人闯了书房之后，他听前辈们说，这个人是殿下的外甥，不过，几次想杀殿下呢。这简直是灭绝人性！这种人还想进书房？如果暮雪能做主，这家伙连南天门都不许进！
　　沉香被这小道童噎了一句，心里想：你算老几？说个话眼睛都不看我一下！沉香气归气，但工夫要做全套，不然他的复仇大计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他依旧好言对暮雪说：“麻烦这位道长代为通传，就说沉香求见。”
　　暮雪斜了他一眼，说：“殿下正与众仙议事，外人不得擅入。”
　　沉香心里恨得咬牙切齿，面上还得平平静静的对暮雪作揖道：“有劳道长。”
　　沉香回到自己的住处，狠狠的将桌上的茶盅砸在地上。那个小妖怪一看就是成仙没多久，如今这样的人都敢欺负到自己头上了！当真是看他非仙非人，非神非鬼！这都是杨戬做的好事！不然自己何以沦落至此！
　　杨戬表面上宽宏大度，收留自己，外人都不知这是杨戬欠的！欠他们刘家的！更何况杨戬心里说不定只是怜悯他，为了显示自己的仁德，更不不是为了还债！为什么这种卑鄙小人被顶礼膜拜，而自己这个寻母的孝子却被万人唾骂？！都是杨戬做的好事，他就会耍这种手段！
　　沉香越想越气，桌上的杯杯碗碗被一把挥开，碎了一地。
　　书房里，哪吒心直口快的对杨戬说：“大哥这次办事太欠考虑，把沉香留在玉清宫，虽说是为了他好，可这也太危险了！”
　　杨戬淡淡的笑，像是对这件事情满不在乎，“多谢贤弟关心。”
　　这句话可是要把哪吒噎住，哪吒嘴唇动了半天不知道怎么接下面的话。
　　“杨戬大哥！”哪吒无奈。
　　杨戬笑笑，说道：“总是要给他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再说沉香会变成这样也多是我的过错。”
　　哪吒叹了口气，看起来像是孩子在装老成，“反正这事我也说服不了你，他若是改过自新，我们这些朋友当然没有一个不高兴的，怕只怕……”
　　“哪吒你今天怎么也婆婆妈妈起来，”杨戬笑道，“你也好久没见沉香了吧，不如我们一道去看看，正好我应了他要教他武功。”
　　哪吒狐疑的看了一眼满地的陶瓷碎片，“这是要干嘛？”
　　“刚才不小心撞到桌子，给撞翻了，我正要收拾呢。”沉香笑着解释。
　　“撞到桌子？”哪吒不大相信。
　　“哦，来开门的时候撞到的。”
　　哪吒更不相信了，对杨戬说道：“我也好久没见到嫂子了，过去瑶池看看。”一抱拳，人就走了。
　　“嫂子，你不觉得奇怪吗？”哪吒手中的红尖枪往地上一拄。
　　文若坐在御座上淡淡的笑，“怎样都好，只要他开心不就好了。”
　　“嫂子，你就觉得大哥这样妥当？”从上次他奉命和文若一起去擒狐妖后，他对文若的判断力还是很相信的。
　　“他做了就是妥当。”文若高深莫测的回答。
　　“嫂子，你可不能大哥要干什么都说好。”哪吒说。
　　“便是不好，也要变成好的。”文若淡然的笑。
　　哪吒并不太懂这话里的玄机，“打哑谜这种事情，我是一窍不通，不过，我知道知恩图报，当年杨戬大哥放心头之血救我一命，他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沉香之前一直念念不忘要杀大哥，如今突然回转过来，总让人觉得不对。不提我以前糊涂的时候，只说大哥对女娲一役重伤昏迷不醒之事，我尚且记在心上，我实在是不想再发生一次这种事情了。”哪吒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攥得死紧。
　　哪吒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文若道：“三太子莫急。夫君他是极念情分的，这你知道，不过，你也应该知道，他看人向来是极准的，能在他面前演戏的人怕是还没出现呢。你方才说，沉香开门的时候撞翻茶碗是在撒谎，你既已看出了，他怎么会开不出？”


【宝莲灯同人】只是朱颜改（续）
第六十六章
琥珀朱绫
　　玉清宫虽为主上所居，但居室也如它的主人一般，素来清净。基本天兵仙婢，人来人往，也少见一点多余的声音，尤其是在傍晚的时候。
　　玉清宫里服侍的人都知道，这个时间娘娘是要去书房找殿下的，也是这终日忙碌的二人，难得能独处的时间。识趣的人早都自觉退到不碍事的地方，跟着文若的仙婢也在离书房三丈远的地方，被文若挥退。四名仙婢退下时，眼角都不由自主的扫向文若身上的披帛。那是殿下今天送给娘娘的法器，纵然是她们这种小仙也知道那琥珀色的披帛法力不凡。她们更知道，娘娘收到这件法器时，十分开心呢！虽然面上仍旧只是淡淡的笑，但娘娘可是为了配上这件披帛，特意回寝殿换了一件白底桃花样的衣服呢！白色的衣襟，淡粉的桃花，与这件几近透明的披帛相映成趣，素雅中透着娇艳，煞是好看。
　　文若那样开心而满足的表情，杨戬还从没见过。他细细想来，自己也确实没送过她什么。
　　“下午遇到沉香，我就让他送过去了。”杨戬欣赏着妻子的衣饰，这披帛与她正是相宜。
　　“是呢，下午我见到他了。”文若微笑，“这法宝要怎么用，你还没与我说过。”
　　杨戬起身，暂时告别繁忙的公务，离开那张一天到晚陪伴他的办公桌，与文若说道：“这法宝叫‘琥珀朱绫’，是前一阵拜托太乙师叔以我的后天功德所炼，你平日戴在身上，若有危难时，它会回应我的心意，自发的保护你，即使是凡人加身，一般的妖怪也奈何不得。”杨戬说着，拾起披帛的一边，上面立时霞云流转，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召唤。琥珀朱绫搭在手上，杨戬的神情一滞，又自然的笑了，“此乃至善之物，戾气不得沾染。我再教你该如何使用，先把它给我。”
　　文若摘下披帛，递与杨戬。
　　杨戬神目张开，琥珀朱绫上流光一闪，转瞬而逝，“你要用的时候，就在心里默念‘六合八荒，御物归元’，不知口诀者不得操纵。”
　　文若记下。
　　杨戬又道：“我再来教你一招‘千绫绚舞’，来。”
　　两人出到室外，杨戬祭起琥珀朱绫，立时有千万道红绫绕着他周身翩然起舞，流光溢彩，仙气直逼重天，照亮了整个玉清宫的上空。这红绫绚丽多姿，美轮美奂，其实就如亮丽的蘑菇，色泽鲜艳却十分危险，但凡敢靠近者必有死路一条。
　　文若心下感动，她虽不通道法，但也知道这后天法宝不同于寻常。天上数得上的上仙周身通常会有数件法宝，就如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上仙们的一些法宝也会送与爱徒，比如广成子赠给殷郊的番天印，太乙真人给哪吒的乾坤圈。但他们成圣功德所制的先天法宝和后天功德所炼的后天法宝，是万万不可能送人的，就像是通天教主将渔鼓借与逆天已足见宠爱，送与他人是不敢想的事情。而杨戬将自己的后天法宝练就之后直接送给了文若不说，且是这法宝不论样式，还是招式，都明显是女子所用。可见，他炼制的时候便是为文若特意打造的。这等于是将自己千年功德都拱手给予他人，足可见气度之大，爱恋之深。
　　“你来试试。”杨戬对她说，动作轻柔的将朱绫披在她身上。
　　文若手持朱绫在心中默念口诀，口诀念毕，朱绫回应了她的召唤，飞旋起来，但却没有杨戬方才的气势，流光也仅仅在庭院小小的地界内回转。
　　文若收了法器，对杨戬赧然一笑：“看来我还是不行呢。”
　　杨戬微笑着说：“这样就够了，把它给你就是让它保护你的意思，只要我在一日，它在危难之中就会自动祭起，你也不用多费心思。”杨戬将披帛与她搭好，又说：“这法器要常带在身上，日后与你心意相通，用起来会顺手很多。”
　　话音落下，文若贴进杨戬怀里，朱绫上的流光为她的面颊添上了一层绯色，“夫君。”
　　“嗯？”杨戬环住她。
　　文若不在言语，就这样靠着杨戬不肯离开。
　　夜色便在这一刻凝固。
　　自上次哪吒在瑶池听了文若的话以后，还真是三不动就往玉清宫跑。杨戬不是要教沉香武功吗？哪吒说自家武艺也不差，要当个助教。对此杨戬自然不会反对，沉香为成心计更不会流露出反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