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们一行几人离去的背影,马文才的嘴角牵出了一个讥诮的薄笑。
出了皇城的梁莹洁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时日尚早。本欲再回翰林院看看书,转念一想今日的风头,蹙了蹙眉,还是停了脚步。略一思忖,上了街去。
京城的街道并不十分敞阔,但很繁华,四周出了琳琅满目的铺子,还有小贩的叫卖声。梁莹洁随意地逛了逛,路过一个胭脂铺子,或许是女子的心性使然,她抬脚走了进去。俯身看了几样,并未动购圌买之意,而铺子的主人已经殷勤地迎了上来,介绍道:“咱这可是京城最有名的胭脂铺了,‘桃颜’这名儿远近有谁不知,整个京城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多少贵人都来咱这儿选货。公子可是要为心上人选?不妨试试这‘芙蓉玉脂’,新到的货,抹在脸上,白而不苍、细而不厚、香而不腻,包准满意......”
听到店主的话,梁莹洁心头猛地一惊。店主说得虽然平常,却让她突然省起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容貌本就生得过于清秀了些,虽然平日里自己掩饰得当至今未曾惹人怀疑,但难保日久不露出些痕迹,今时今日的自己已不仅是过去的夫子,如今入了庙堂,且不说伴君如虎,仅是周遭就可能暗波涌动,一着不慎可能会引出大圌麻烦。言行还需格外注意才是,梁莹洁暗暗提醒着自己。
又行了几步,来到了街东头的一家首饰店旁,她走了进去,环顾了一遍,四处扫了几眼,从几列饰品中拣出了一枚腰间环扣,那腰扣是纯银质的,扣儿的四周刻着吉祥水纹,中心处是双龙戏珠花式,两龙正中间嵌着一小颗微微凸起的翡翠,整体看来显得大气而不张扬。
“公子真是好眼力。”梁莹洁将腰扣在手中掂量摩挲着,店主适时迎了上来,满面笑容道:“别看这扣儿小,它真真儿是好货,您瞧这可是等的翡翠,而且这做工巧致得很。”
梁莹洁看了眼店主,淡淡一笑,问道:“多少银子?”
“纹银五十。”店主大手一挥,伸出了五指山。
梁莹洁又是一笑,却不付钱,只是了然地望着他摇头。
“看你也是识货人,算你便宜点,四十五两。”店主似是犹豫了半晌,状似咬牙道。
梁莹洁依旧笑着摇头。
“那你说多少?”
“三十两。”梁莹洁摆出了五指山。
“这如何使得!”店主听了,一通摇头。
梁莹洁依旧淡笑,示意店主随她而走,将其引到了店子靠近内室的一面墙壁上,皓腕轻抬,素指一扬,店主细细看去,竟是慢慢变了颜色,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接着,退后半步,一面唤来伙计赶紧拆下了墙上的一幅画,一面回身对其一拱手,看到那腰扣,正色道:“今日当真要多谢公子!这扣儿莫说是三十两,原该我送您,只是礼物太小,不成敬意得很。要不,您在看看,是否还有合您心意的......?”
“倒不必了。在下只是提醒您,却意不在额外的馈赠。在下不愿多付银钱,是因为它就值这么多。”梁莹洁婉拒,依旧将银锭子放到了后台的柜面上,潇潇洒洒地离开了。
那墙上原本贴着一幅丹青,丹青末尾留白处有几行小字的题记,小字中嵌着“王、缊”二字,虽是个巧合,且两个字不在一处,仔细看来却能发现。这本并不伤大雅,然而,当朝太守的名字恰是“王蕴”,女儿还曾嫁入宫中成为皇后,若是此画被有心人捉到把柄,道其心怀不轨,蓄意将太守削首,可谓大祸。此画挂在墙上已有一段时日了,之所以一直未被人指明,一来是由于画上的字留在尾端,字体为行草,且较小,故而并不惹人注目;二来,来此店中之人,多是为了金银珠玉,并非多好风雅之人,故而未曾对此多加留意。(作者入:王蕴的姓名、身份及其女入宫嫁司马帝为后一事,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但这段故事为本人所虚构。本来想设计成字与帝王的名字谐音或者笔画上犯忌讳之类的,后来觉得文圌字圌狱是明清时期才风行起来的,此时用可能早了点,故而换为这个,觉得可能会明显点,也不知究竟妥否。特此说明。)
出了店子,已近午时。梁莹洁正欲打道回府,突然听到有人唤他。回头一看,不由地颇有些诧异。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酒宴上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卢兆勋。
“卢大人?”梁莹洁向其走了半步,略带疑惑地问道。
“梁大人,好久不见了。”卢兆勋含笑望着他,道:“可有闲暇与老夫一叙?”
“既是卢大人您相邀,晚辈岂有不遵之理?”梁莹洁一笑,客气地应道。她本无心这些,但对卢兆勋,她不想拒绝。不止是出于对一个长者的尊重,似乎还有一些好奇和一时间道不明的好感和敬畏。
(本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