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秋冬已去春又来。
桃林间。
“丫头,你也确是时候离开了。”暮霭中,他望着眼前人,淡淡道:“定于何时?”
“明日。承蒙大叔您一直以来的悉心关照。”她絮絮低语,垂眸处可见纤长的睫羽轻颤,因着离愁而蒙上了一层薄翳。
“傻丫头,跟大叔这么久了,还说这些干什么。”他一笑,疏朗的笑声荡去了几分别绪伤怀,片刻道:“丫头,时至今日,你对琴棋书画、诗词曲赋虽尚未臻精通化境,却也算是颇有造诣,以你这个年龄来看也算是不凡了,闲时可作雅趣,亦可算是傍身之长。只是。。。。”
“只是什么?”她微扬俏眉。
“只可惜你至今仍未能恢复记忆。”他叹道。
“大叔不必为我担心。这些往事且做前缘种种吧。”她面色清淡而从容:“多少人欲饮忘川水还求而不得呢。”
“往事还自罢了。你至少得有个闺名吧。总不成也让别人都这么‘丫头’、‘丫头’地唤你吧。”他凝眸于她的素颜道。
“大叔,您虽非我生身父母,却对我不啻有再造之恩。与大叔在此相逢即是有缘,而我亦早把大叔视为了至亲,烦请大叔为我赐名。”她诚挚道。
“我?”他沉吟片刻,看了看妙龄女孩儿道:“既是如此,我便也不多推辞了。莹洁若何?眸莹似玉,心洁若雪。”
“莹洁、莹洁。”她喃喃反复吟了两遍,双眸如星:“莹洁多谢大叔赐名!”
“呵呵。”
“对了,来此甚久,却一直还不知大叔尊姓。如今离别在即,不知可否告知?”
“姓氏名称不过是给他人称呼所用,皆浮云尔。大叔隐居在此已久,姓名年齿这些,不说也罢。”他淡笑,目及门所栽的几行柳树,随口道:“且唤五柳吧。”
“五柳先生?”闻言,她掩口一笑。
“你这丫头,敢笑大叔。”
“莹洁岂敢啊。”莹洁掩去了几分笑颜道:“莹洁只是在想,大叔果是世外高人,随口取来便是不凡了。”
“世外高人?你这丫头真够鬼的。”他哈哈一笑:“我若是世外高人,那你看这满地的桃李芬芳岂还能是凡品?”
“自然是世外桃源啦。”她亦随口笑道。
“好一个世外桃源啊。”他又是一笑,慢步踱至柳树旁,信手而折,转身递给她,微正色道:“明日一别,再见恐是无期。到了外面,你自己一切多加珍重。”
“多谢大叔!”她郑重接过柳条,埋首轻抚端详,一时感慨,泪盈于睫,终是有星点滴落到了手中的柳叶上,泪顺着叶脉缓缓滑落,莹润出一线青色。
“大叔年纪大了,见不得这些离别之景。明日清晨,便不去相送了。”
她未言,点了点头。
翌日清早,晨曦微露。
莹洁起榻梳妆毕,目光环视,又仔细看了一遍这间她住了有数月的小屋,几许不舍萦绕怀中。
推门而出,他果然不在。望了望院落墙壁上空荡荡的地方,她轻笑——原来是泛舟去了。这是往日她和他常做的事,想想以后这些便会成了记忆,而他又会独自一人,心下颇有些怅然。
目光流转间,只见石桌上放着一个布包袱,解开来看——里面有几件女装,三两件男装,一些银锭子。她看得心头一暖。
收拾好包袱,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这里,这个在她困难时收留了她,开启了她心头一片天空的地方——虽然不大,却镌刻成了心头的永恒。
阳光渐媚,柳色青青。
她缓步而行,不由地想起了旧时《诗经》中的几句话——“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且不知他日相逢时,会否是这般场景呢?她蹙眉暗想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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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入:截至此,陶渊明的出场就暂时到此了,以后大抵是不会出现了。看得腻烦了的筒子们可以舒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