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翌日傍晚时分。马文才、祝英齐一行几人快马加鞭赶往临央,于大约十日后抵达。然方此时,莹洁早已离开有近一月了,而至于她的行踪,临央楼中人俱不知,便是知交如霜渊也是无从知晓。
于是,几人只得无功而返,各行其途了。又是十多日后,祝英齐回到了祝家庄,向父母双亲如实告知此行无果,祝老爷及夫人虽是失望却也无法,不过,总归是还存有希望,聊胜于无;马文才则动身返回了尼山书院,与其他学子一样,为秋试做准备。
再说莹洁。自离开临央后,她四处游历,偶尔也会讲讲学。她一方面增长了见识,拓宽了眼界;另一方面,也眼见了不少地方官员尸位素餐、百姓民生凋敝的境况,明白若想游离于国家之外独善其身,仅欲以一己之力靠在书院中授业来传延孔孟之道普化世人收效还是太过微薄,这样的想法太过理想,是不现实的。也是通过游历,他对霜渊昔时与她说的几番道理有了更为切身和深刻的体会。
于是,在当年深秋的一个平常的黄昏,漫步于枫林中的莹洁作出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决定,这是一个大胆的决定,也是一个冒险的决定。多年后,饶是她自己回想时,也为曾经做过的这样一个决定而惊讶,也正是这样一个决定改变了她及与她关系密切的人的一生。
几个月后,秋试在京师如期进行。
还记得那年的秋试风雨交加。雨不算大,然瑟瑟秋风裹挟着绵绵不绝的秋雨扑面而至,丝丝缕缕地洒落,沾湿了衣袍,沾湿了发丝,竟带着几分入骨的寒凉。
学子们匆匆抖落脸上身上沾着的水珠,走入了室内。室内一人一桌,桌上置有笔墨等书写工具,考题的内容尚算平常,无非是谈治国之道。看了试题,场内有的人闭目冥神苦思,有的人不假思索地大笔一挥,也有的人左顾右盼,迟迟不动笔,更有的人直愣愣地盯着巡考的人,不知作何想。至于答卷,不少学子选择了五言成诗,当然也少数人例外。
几个时辰后,众人交卷离场。是否能榜上有名,除了要看考试成绩以外,还有其他项目,如学子在书院求学时的品状排行以及察查孝廉的情况等,当然,如果成绩特别优秀者,可适当放宽条件甚至破格录用。
考试结束后的这段时间,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留在京师等候成绩。
放榜那天,天气是难得的一片晴朗。应考者三五一群地早早守在了放榜的地点,眼巴巴地等候并低声谈论着。梁山伯也早早地便来到了这里,而马文才则是放榜时辰将近才不踱到这里,面上神色颇有些漫不经心。
“文才兄。”梁山伯见到他,笑着上前与其打了个招呼,而他只是轻轻哼了声,算作回应。
不多时便听到远处有人喊道:“放榜。”接着便有人将榜文张贴。众人纷纷围拢上去,细细查看。榜上有名者无不欢欣雀跃,与四周同样中榜者热切交谈;名落孙山者则神色黯然地离开,开始为来年做打算。
转眼间,许多人都已看到了结果,而梁山伯因不愿与人争抢,一直站在外围。马文才见状,轻哂了一声,侧过头去,耳边传来梁山伯的呼声:“文才兄,中了、中了!我们都中了!”
闻声,马文才略略走近两步,目光扫了过去。果然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三,排第二的是梁山伯,他哼了声,继续上移视线,看到位列第一的那个名字——梁莹洁。在看到这个名字时,他的心仿佛微微一动,有些说不清的奇怪感觉萦上心头。而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旁的梁山伯也发出“咦”的一声,语带些微的惊讶。
但两人只是对望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的确,秋试排名第一者不是别人,正是梁莹洁。只因她在临央授课时多被人尊称“心远先生”,马、梁二人与她相处时间短,对于她的名字不甚熟悉,看到了也没有马上反应过来,只是隐隐有些感觉罢了。
“文才兄,”梁山伯转过身,发现马文才已离他好几步远。
“看完了还不走。”马文才转身欲去。
“我想去买点东西。”
“你去买呗,跟我说什么。”马文才扬了扬头,先离开了。
梁山伯上街买了点东西,路过河边,远远望见一个人影,那个人影正于树下驻足,似乎仰望着天空,而那个人看背影似乎有几分熟悉,梁山伯微微一愣,打算走上前去看个究竟。
而当他走过去时,却发现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不由地地摇了摇头,离开了。
傍晚时分。
马文才回到了他们所居住的院落里。他们本是借了当地人家居住,谁知马文才嫌人多嘈杂,硬是使银子将人家遣了出去。
他一进门,便嗅到些许烟灰的味道。走到后院,果然看到梁山伯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烧什么东西。
“你干什么?!”他上前几步,瞥了眼问道。
“今日放榜,我给英台烧点,告诉他。。。。。。”地上的黄纸已经烧了一小半。
“你。。。晦气!”闻言,马文才一恼,冷眼朝他扫去,并索性一脚将剩下的东西全踢进了火中,而后拂袖回了房中。子不语怪力乱神。他本不是个十分信奉鬼神之说的人,但这一刻,听到那个名字,却有莫名地火气在胸中激荡,大抵是不甘心吧,不甘心她已经死去,不甘心她的冷淡。。。只是,这样的情绪一时间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文才兄,你。。。。。。”梁山伯这才回过神来,呆呆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和飘散的烟灰苦笑着摇摇头。
(本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