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能等到吗？

别问了，每次搞得我空欢喜一场，看到多一层楼都忍不住点开，要问直接私信楼主

（十七）问问（1/4）
赵涛买了两个肉包子，顺手把她的汽水钱也一块儿付了。等老板找零钱的时候，方彤彤已经拎着汽水站到了门外。见他捏着塑料袋出来，她催了一句，“趁热赶紧吃啊，一会儿该打铃了。”
正说着，两个同班女生从店门前经过，看见他俩，笑着喊了方彤彤一声。她朝赵涛摆摆手，迎过去，边走边跟人家聊起来。
他三两口咽下包子，将塑料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跟在后头进了教学楼。昨晚后半夜一眼没合，这会儿热包子一下肚，困劲儿反倒排山倒海似的往上涌。
早读刚开始，他还能强撑着出声念两句，念着念着就只剩嘴唇在动了，手里的政治课本简直比催眠曲还管用。
迷迷糊糊间，旁边有人拿笔帽轻轻碰了碰他胳膊肘。他睁开一条眼缝，同桌余蓓正握着笔，眼睛还盯在手里的政治书上，嘴唇动了动，小声说，“别睡了，老师往这边看两回了。”
话音刚落，下早读的铃声就响了。赵涛抬起头，半边脸压得发麻，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余蓓把政治书合上，偏过脸看了他一眼，“你昨晚干嘛去了，困成这样？眼睛都红了。”
“没干嘛，没睡好。”赵涛随口应着，把桌上的卷子往里收了收。余蓓哦了一声，拿起她那只粉蓝色的保温杯跟黄娇一块儿出去接水了。
赵涛往过道外侧让了让，目光落在余蓓手上，心情复杂。
上辈子彤彤出事以后，他误以为班里那些风言风语是余蓓传出去的，又气又急，就用了咒。
他有些不自在地收回目光。
第一节课他强打着精神总算撑了下来。下课铃一响，余蓓又到前排找黄娇去了。
方彤彤从她座位那边走过来，手里卷着那本《乱马》，往他桌边一靠，先看了看他的脸，“睡醒啦？早读我往你这边看了两眼，你脑袋都快钻桌洞里去了。”
“早醒了。”赵涛摸了摸脑门，怕上头还留着红印子，“你这节课就看这个了？”
“不然呢，月考都考完了，还不能歇两天啊？”方彤彤把卷着的漫画往他桌上一摊，翻到前头几页，“哎，你昨晚电话里说特逗的那个，是不是就是这个掉水里变小黑猪的？”
赵涛凑过去一看，她还真翻到了地方，一下来了兴致，“对，就是他，一浇凉水就变小黑猪，得浇热水才变回来。”
“刚变出来那会儿是挺逗的。”方彤彤拿手指头点了点书页上那头黑猪，跟着却皱了皱眉头，“可这书怎么是从右往左翻的啊？格子还跳来跳去，看得我直犯迷糊。”
“日本那边的漫画都这么印，你看顺了就好了。”赵涛辩了一句，“往后看更有意思，那个良牙变了小黑猪，被女的当宠物抱回屋里养着，他喜欢人家又不敢变回人……”
“喜欢人家就堂堂正正说呗，装小猪算什么本事？”方彤彤哼了一声，偏过脸看见赵涛突然不吭声了，眼珠一转，拿书角点点他的桌面，“哎，你们男生是不是都这德行，心里头有事，嘴上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赵涛心里头猛地跳了一下，没敢接这茬。方彤彤把书一合，顺手又卷到了自己手里，“反正我才翻了小半本，下节课再翻翻看。”
“你下节课还看啊？”赵涛盯着她手里卷成筒的书，顺势把话岔开，“下节可是老班的课，让人逮着把书收了，我上哪儿哭去。”
“收了算我的，赔你两本还不成么？”方彤彤拿书卷敲了敲桌沿，“再说了，我这回蹿了那么多名，老班这两天见我都乐呵呵的。”
她说着又看了看他的脸，“倒是你，今早一进车棚就魂不守舍的，这会儿缓过来没有？你要还困，下节课就拿书支着脑袋眯一会儿，真让逮着了算你倒霉。”
本来还怕早上发生那事很尴尬，但彤彤好像没太在意。赵涛心里一松，笑着说，“万一老班抽风叫我起来答问题呢？到时候你替我站着啊？”
“美得你，真让老班逮着我可不替你挨训。”门口的女生已经在喊她去厕所了，方彤彤拿漫画卷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走啦，下课再说。”
赵涛有点遗憾地看着她出了后门。要不是门口有人催，他倒巴不得这十分钟再长点，好多跟她说几句。正美着呢，余蓓从前排聊完回来坐下，奇怪地瞄了他两眼，他才意识到自己还咧着嘴，赶紧绷住脸，坐直身子把课本翻到了下一课。

（十七）问问（2/4）
第三节课上到一半，黑板上的字赵涛一个也没看进去，手里转着笔，脑子里全在盘算待会儿见了教导主任头一句该说什么。
刘磊，私立，骚扰女学生，这三样一个字都不能沾。但凡沾上一样，主任头一句肯定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要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当场就成了在外头瞎惹事的。可要照实答上来，主任更得奇怪他从哪儿知道的，最坏的是传到李婕那边，有可能让刘磊也知道了。
那就只能先编个由头。说是替亲戚问的？他家一共就那么几门亲戚，主任又恰好跟他家熟，真要问是哪个亲戚，他总不能把小姨搬出来吧？小姨连城东那学校朝哪儿开都不知道。说电视上看的？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得笑。
想来想去，还是得先拿自己的事当幌子。上学期写的那检查算不算处分，进不进档案，高三学生怕影响高考跑去教导处打听打听，这总没人会多想吧？主任那人平时最爱训人，等他训顺了嘴，自己再带一下话题走向。
至于问出来归谁管又能怎么样，他也说不好。那王八蛋他爸是个什么局长，连李婕的编制都是人家给办下来的。这一层他不是没想过，但一个普通高三学生能拿刘磊怎么办，要没咒的话他上辈子连仇都报不了。所以只能先去问，要想尽一切办法看看自己能做什么。
下课铃一响，他把笔往桌上一扔，第一个出了教室。
到了教导处门口，门敞着，另一个班的老师正跟主任说事。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学生，路过的人总要往他身上看一眼。自从念完那份检查，他就在学校内也算出了名，这会儿往这儿一站，谁见了都当他又犯了什么事。
屋里那位老师夹着教案一出来，主任抬头看见他，冲他招了招手。他赶紧挪到办公桌跟前，赔着笑叫了声，“主任，忙着呢？”
“怎么了？”主任把桌上几张纸拢到一块儿，“你这回考得不错啊，第几来着？”
“第九。”赵涛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主任，我这回可是真学了。”
以前进这道门，不是请假就是写检查，主任上来先问成绩，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赵涛把背站直了些，心里还真有点小得意。当然，要是自己这会儿不是揣着一肚子鬼胎来的，这句表扬听着还能更舒坦点。
“这不挺好，高三总算收心了。”主任朝桌前的椅子一指，“坐。又要请假？”
“不是不是，我哪敢。”赵涛挨着椅子边坐下，往门外瞟了一眼，“主任，我想问个事。上学期那检查……算处分不算？进不进档案啊？”
“怎么，现在知道怕影响高考了？”主任看了他一眼，“当时给你下处分了吗？没处分进什么档案。要不是赶上期末，那回你跟徐威一个也跑不了。”
“是是是，那回是我不对。”赵涛连声应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头一句总算混过去了。他顺着话头往下接，“主任，那要是老师呢？老师要是犯了事，也写检查？也归您管？”
“老师的事轮得着教导处管？”主任笑了一下，“有校长，校长上头还有教育局呢。”
“局里哪个科管这个？”
主任抬了抬眼皮，没马上答。
话一出口，赵涛自己也觉出接得太急了，赶忙把笑堆到脸上，“我瞎问的，就是好奇。”
“督导室。”主任还是答了，手里的纸却搁到了桌上，“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没干什么。”赵涛声音压低了些，“那假设有老师欺负学生，别人替这个学生写封信举报，局里管不管？”
“署不署名？”
“……不署吧。”
“那就是匿名信。”主任往椅背上一靠，“局里一年收多少封没头没尾的信？没凭没据，谁给你立案？顶破天打个电话转回他们学校，叫校长自己查。学校回一句管教严格，这事儿也就完了。”

（十七）问问（3/4）
转回学校？转回城东那帮把刘磊当祖宗供着的人手里，那跟直接把信交到刘磊手上有什么区别！
其实这一层他心里也犯过嘀咕，可自己猜是一回事，听主任当面拍死又是另一回事。他手指头抠着椅子边，到底没忍住，又问了一句，“那私立学校也跟公立学校一样归局里管吧？”
主任没说话，隔着办公桌盯了他好几秒。
“私立？”
就这两个字，赵涛后脖子刷的一下就凉了。又没睡好又着急，本来没想说，到了嘴边还是让自己给秃噜出来了。
“随口问的。”他慌忙摆手，“我就是听人说私立的一般不怎么被管，不像公立的，就……就这么顺嘴一问。”
“少跟我耍滑头。”主任一下子站了起来，背着手绕到办公桌这边，“你打小什么样我还能不知道？进门先问检查，拐了三个弯给我拐到私立学校上头，你是来问检查的？老实交代，是听见咱们学校哪个班的事儿了，还是在外头跟人掺和什么了？”
“哪能啊主任。”赵涛赶紧站起来，腰往前弓了弓，“咱们学校老师哪个不好？我这学期除了做题哪儿也没去，不然哪能考进前十。真就是我自己瞎琢磨。”
“没惹事最好。”主任拿手指重重点了点桌面，“上学期为个女生跟人动手，当着全校的面念检查，这才安生了几个月？我不管你是替谁琢磨的。人家孩子有爹有妈，真受了欺负，该找学校找学校，该找局里也是人家家长出面，轮得着你一个高三学生瞎操心？”
***，一个名字没提，还是让这老狐狸一眼看穿了。赵涛低着头，嘴上半句不敢顶，心里把刚才不小心说漏嘴的那下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再说了，”主任又补了一句，“这种事真到了局里，看的是谁家的家长。家里有能耐的，一个电话顶一百封信。行了，少打听这些乱七八糟的，回去上课！”
“哎，您忙，我这就回去。”
逃也似的出了教导处，走廊里已经空了不少，楼梯口的窗户敞着，凉风一阵一阵往里灌。
赵涛扶着楼梯扶手往楼上走，脑子里乱糟糟的。要说这一趟白跑了吧，也不全是，至少主任明明白白告诉了他，写匿名信这条路大概率走不通。想告倒那个王八蛋，非得有凭据，或者让家长出面。
可王娟她爸算哪种家长？花大钱把闺女送进那种学校，闺女受了委屈回来光哭，他八成不明就里倒先把闺女骂一顿，能指望他自己去查？至于家里有能耐的，赵涛认识的大人里头，官最大的恐怕就是刚才拿手指头戳着桌子训他的这位教导主任了。
他在楼梯拐角停下了脚步。合着绕了一大圈，还是得走最笨的那条路，想办法从王娟这里下手。可这种事……人家小姑娘怎么可能吐半个字，而且凭什么跟自己这么个外校男生说？
更要命的是不知道主任会不会多想？万一他回头在办公楼里碰见李婕顺嘴提一句，那他刚才那一通装模作样就前功尽弃了，最怕的事反倒是自己给捅出去的。
反正彤彤这辈子不去那儿上学了。这话昨晚他就拿来安慰过自己一回，结果半夜就让梦吓醒了。他根本不知道这是给他的警告还是只是他多想了，但赵涛隐隐觉得，如果这次还什么都不做，方彤彤可能又会离他而去。
他在拐角站了一阵，才叹了口气接着往上走。不管怎么样，这事儿绝不能让彤彤知道。
回到教室，他在座位上坐下，把数学书抽出来往桌上一摊，眼睛落在封皮上，神思还停在刚才的楼梯口。
“哎，赵涛。”
后排的孙博拿笔杆往前探，在他后背上戳了两下，“涛哥？叫你两声了，想啥呢？”
“干嘛？”
“前天发的函数卷子呢，借我对两道题。你刚上哪儿去了？回来脸拉得老长。”
“没上哪儿。”赵涛从书夹子里抽出卷子。
“放屁。”孙博没接，“你最近到底咋了？别是又跟人干架了吧？”
一上午，主任疑他在外头惹事，孙博又疑他跟人干架，他脑门上是刻着打架俩字还是怎么着？再说就算跟孙博讲又有什么用？本来这事就是靠着他自己之前的经历去推测，他自己都没底有没有真的发生。
“干架我还能好端端坐这儿？”他把卷子往后一递，“对你的题去，第三道大题我也没做对，别照着抄。”
孙博操了一声，接过卷子缩回去了。赵涛转回身，把数学书翻开了。
挨到中午放学，人潮往楼下涌。赵涛刚走到一楼大厅，就见方彤彤跟两个女生走在前头。她回头看见他，叫同伴先往校门口走，自己慢了两步等他跟上来，“你大课间上哪儿去了？余蓓说你一出教室就没影了。”
“主任叫我过去问了两句成绩。”赵涛赶忙把话岔开，“那本漫画看完了？”
“他还真找你问成绩啊？难得，我还当他见了学生就会训人呢。”方彤彤摇了摇头，“书哪有那么快看完，才翻了不到一半，下午自习再看看，放学还你。”
赵涛跟着笑了笑。主任开头确实问了成绩，这话倒也不算全瞎编。好在她这会儿心思不在上头，两人说着话走出校门，前头那两个女生已经在米粉店门口等她了。
方彤彤转头对赵涛说，“放学车棚见。”
“去吧。”

（十七）问问（4/4）
下午三节课一晃就过去了。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后排的孙博伸着懒腰又拿笔杆戳他，“走啊涛哥，好久没跟兄弟一起去吃个饭了。”
“不去了，我先骑车回家吃口饭，晚自习前过来。”赵涛抓起车钥匙就站起身。
“切，回家吃个屁，我看你是赶着去等人吧。”孙博在后头鄙视地嘘了一声。
赵涛笑骂了一句滚蛋，背上书包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往教学楼西侧的车棚走。
这会儿大部分走读生都是先去校外吃晚饭再回来上晚自习，车棚里人不多。赵涛先把自己的自行车锁打开，心里还在盘算，等会儿她过来还书，正好顺着后头良牙那段跟她聊两句，一块儿推车出校门。
正想着，方彤彤就从教学楼那边过来了，手里拿着那本《乱马》，随手递向他，“呐，还你。”
赵涛接过来一看，中间夹着纸条当书签的地方还停在半道上，跟上午没差多少，愣了一下，“怎么没看完啊？后头还没到最好玩的地方呢。”
“不看了，打来打去的，谁跟谁都分不清。”方彤彤撇了撇嘴，“你们男生怎么就爱看这种小画书啊？”
赵涛捏着那本还没合拢的书。他还以为她上午指着那头小黑猪说逗，下午怎么也能把这一本翻完。从前她也坐在他旁边，耐着性子一页一页翻《我爱芳邻》，那会儿是中了咒喜欢上他，想跟他有话说。这回没那道咒，翻几页没意思，撂下就撂下了。
见他低着头不说话，方彤彤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干嘛，嫌我没看完啊？我是真看不进去这个。”
“没有。”赵涛嘴上说得满不在乎，手上却慢吞吞地把折了一角的封皮抹平，塞回书包里，“本来就是借你解闷的。”
方彤彤哼了一声，“谁让你上午把那头小黑猪吹得那么神，我还当后头多有意思呢，结果净是打架。下回有那种不打架、格子也不乱跳的，你再借我。”
赵涛拉书包拉链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心里的那点闷劲儿散了一半，“行，下回给你挑本不打架的。”
“那晚自习见。”方彤彤笑了一下，朝他摆了摆手，背着书包往校门口去了。
赵涛推着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马尾辫拐出校门，才跨上自行车回家。
上完晚自习，骑车回家的路上，赵涛脑子里还在转城东那边的事。绕来绕去，能说上准话的还是只有小飞。不过人家还得在里头上学，尽可能别把他牵扯进来，就简单再问问他情况。只是城东平时不开放，还得想个办法让门卫帮个忙。
到了家，他刚洗了把脸出来，客厅里的电话就响了。小姨照例先问他晚饭吃的什么，跟着话头一转，劈头就问，“你今天上教导处干什么去了？”
赵涛捏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
“你们主任下午打电话给我了。说你大课间跑他那儿打听怎么往局里告老师，还问什么私立不私立的？”小姨一句接一句，连喘气的空都不给他留，“告老师？告哪个老师？涛涛，你是不是又在外头憋着什么事没跟我说？”
这下要是实话实说，小姨非连夜杀过来不可。赵涛只得对着话筒陪笑，“哪有什么事啊小姨，我就是课间闲得慌瞎琢磨，顺嘴多问了两句。主任当场就训了我一顿，我回教室上课就没再想了。”
“这都高三最要紧的时候了，真有什么事你不知道跟家里说，跑去跟主任打听那些干什么？”小姨在那边数落了他好几句，直到听见表妹在旁边叫她，才匆匆收了话头，“这礼拜天下午放假你上我这儿来吃饭啊，回头我抽空过去看看你。早点睡，挂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赵涛把话筒放回去，一屁股在沙发边坐了下来。
他光顾着怕主任跟李婕提，哪想到人家一转头，先告到了小姨那儿。这下小姨那边也挂上号了，往后但凡学校里再传出半点风声，他连糊弄都糊弄不过去。
高三一周就礼拜天下午那半天假，这下连这点空当也得紧着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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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好像是吧里点赞最多了的，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立刻拥护你为赵涛...啊不，雪凡...

（十八）那条街 1/3
让赵涛头疼的事不止这一件。
回来四个月了，如今高三连礼拜天也只放半天风，他浑身上下哪儿都不自在。上辈子高三那会儿，方彤彤没了以后，他整个人回不过魂来。后来上了大学，三本的独立学院本来就是放养，快活日子过惯了。
不过倒不是说他觉得高三的功课有多难。他的目标依然还是南边那所独立学院，上辈子他都荒唐成那样了，最后照样能考过去。这次回来以后，不知道为什么，脑子在学业上跟开了窍似的，以前那些半懂不懂的知识点，现在学起来简直跟呼吸一样简单，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要是自己不整天琢磨着谈恋爱的事，也跟前排的孟晓涵一样把所有精力全砸进书本里，说不定真能跟她考到一个档次的学校去。毕竟上辈子孟晓涵跟他进了同一所大学，纯粹是因为被他下了咒。这辈子没了那道咒，赵涛还真想不出到底该怎么才能跟她考到同一个地方去。
正胡思乱想着，旁边突然响起一声小小的吸鼻子的抽噎声，打断了赵涛的思绪。
他转过头去，就见余蓓垂着眼，拿手指头悄悄抹眼泪。她桌上的课本摊得好好的，腿上却放着一本翻开的少女漫画。
赵涛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妮子平常也不是不学，可一看起漫画，连自己还在上课都忘了。她上辈子复读那年的分数，明明够上不错的二本，最后却非要跟着他报三本。
他把注意力从余蓓那儿收回来，悄悄往后瞄了一眼。班里静得跟全员被下了“学习咒”似的，也不知道方彤彤这会儿老不老实，那根马尾辫还在后头晃来晃去。
没想到他这一眼望过去，正好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方彤彤冲他飞快地眨了眨眼，眼珠子往讲台那边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分明是让他快看前面。
赵涛心里一凛，猛地转回头，讲台上老班的目光早就锁在了他身上。
他赶紧低下头盯住课本，好在老班只是拿眼神敲打了他一下，没点名。
等挨到下午的自习课，铃声一响，方彤彤旁边的座位立马就空了出来。之前他往后排跑，班里还有人挤眉弄眼地起哄，可方彤彤的脾气不是盖的，头两回没搭理，后来烦了，当众狠狠呛了那几个男生几顿，班上立马就没声了。再说赵涛这回月考实打实考了全班第九，真有两把刷子，班里好些人也想找他讨点提分的窍门。毕竟他不像孟晓涵那样打一进班就是优等生，大家都纳闷他怎么突然就考好了。可惜赵涛眼下一门心思只想多往方彤彤跟前凑，别人来问，他大多也就是笑着说自己就是多用了点功。这话一半是真的，功他确实用了，可脑子怎么突然就开了窍，他自己也说不清。
赵涛拿了本厚厚的数学参考书，慢悠悠地往后排走。这几天方彤彤跟着他认认真真学了不少，他心里清楚，依着她的性子，这会儿怕是早烦得连教科书封皮都不想瞅了。果然，还没走到她跟前，她看见他手里那本书，眉头就皱了起来。赵涛看着想笑，偏偏又把书封朝她转了转。他两辈子也没正经追过谁，想来想去，无非是找点她喜欢的东西，好多跟她待一会儿。
方彤彤一见他过来，立马趴到桌面上哼哼，“赵涛，今天饶了我成不成？离下回月考还早着呢，前两天塞进脑子里的东西我还没消化完呢。”
“那怎么能行，”赵涛念着大道理在她身边坐下，把那本厚参考书摆在两张课桌正当中，“好不容易追上进度，不得加把劲努努力吗？你妈上次给你定前五十，看你一下进步这么多，下次肯定奔着前四十去了，咱得未雨绸缪啊。”
“还前四十呢，你想累死我啊！”方彤彤苦着脸直起身子，不情不愿地把自己的本子拿出来，顺手抓了抓头发，小声嘟囔，“那就学一会儿啊，真就一会儿……再这么学下去，我都开始掉头发了。”
看她气鼓鼓地埋头翻着本子，赵涛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随身听，把刚拆封的孙燕姿磁带装了进去，空盒顺手放在一旁。上回那本漫画她嫌打来打去看不进去，他便换成了她上辈子在练歌房唱过的孙燕姿。
方彤彤听见身边咔哒一声轻响，抬起头，看见了桌上的磁带盒。
她眼睛立马亮了，伸手把磁带盒拿起来，压低声音说，“好啊，刚才还拿书吓唬我！”
赵涛笑着把随身听往回收了收，“那我可拿回去了啊。”
“拿来吧你！”她伸手按住随身听，把耳塞线从参考书底下穿过去，挑了一只塞进耳朵里，又从盒子里抽出歌词纸摊在本子上，“这盘我还没买呢。”
她按下播放键，低头看起歌词。赵涛自己没听，只拿笔在草稿纸上装模作样地写写画画，给她打掩护。
方彤彤一只手支着腮帮，顺着歌词纸一行一行往下看，嘴角弯着，桌底下的运动鞋尖一点一点地跟着拍子轻晃。听到副歌好听的地方，她还顺手把耳塞拔下来，飞快地往赵涛耳朵里塞了一下，小声说，“哎，就这句最好听。”
耳塞还带着一点温热，赵涛愣了一下，没听清唱的是什么，她已经笑着拿回去，重新塞进了自己耳朵里。
赵涛还握着笔，草稿纸上却没再添一个字。已经不是从前那种关系了，能这么坐在一块儿，他还是有点恍惚，只盼这堂自习能再拖一会儿。

（十八）那条街2/3
一晃就到了礼拜天。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讲台上的老师还没走出门，教室里就轰的一声热闹起来。合课本的、拉书包拉链的、兴高采烈约着下午去哪儿玩的乱成一团，憋了一礼拜的学生个个迫不及待地往外涌。
赵涛才把桌上的卷子收进桌洞，往斜后排一看，方彤彤的座位已经空了。她一到放假就跑得快，他还想等收好书跟她说两句，人家早没影了。
她今天约了小姐妹买衣服，他是知道的。可看着那张空椅子，心里还是有点没着没落。赵涛拎起书包站起身，想着离去小姨家吃晚饭还早，干脆先蹬车去城东那所私立看看。
王娟那事，光在脑子里翻来覆去也没用。趁着今天有空，先找小飞问问，兴许能问出点新东西。
路过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他捏了捏兜里这礼拜省下来的饭钱，进去挑了本刚上架的漫画，又冲柜台里努努嘴，要了两包红塔山。老板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找了钱。
城东那所私立礼拜天不开校门，大铁门锁着，只留旁边一扇窄门。门卫室里还是国庆那天那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就着收音机听评书。
“大爷，歇着呢？”
老头抬眼皮瞅了瞅他，“找谁？今儿不开门，外人不让进。”
“找初三的小飞，我是他姐的同学。”赵涛把那本漫画往窗台上一搁，“他姐今天来不了，让我捎点东西。”
老头没接话，把窗台上那本登记本往回翻了两页，手指头顺着国庆那天的名字往下划，划到一半停住了。
“跟个小姑娘一块儿来的那个？”
“对对，就那天。”
“那也不成，规矩是规矩。”老头把本子一合，“东西搁这儿，我给他捎进去。”
搁这儿，他就白跑了。赵涛往前凑了半步，把那两包红塔山塞进窗台上那摞旧报纸底下，“大爷，就说两句话，我不往里进。”
老头往报纸底下看了一眼，又抬眼打量他，这才把登记本推出来，“你这小子……行了，名字写上。站门口说，不许往里进啊。”
“哎，知道。”赵涛赶紧拿起笔，写上自己的名字。老头把烟收进抽屉，拿起喇叭，叫小飞到校门口来。
没一会儿，小飞从教学楼那边跑过来，到了铁门跟前，先伸着脖子往赵涛身后瞅了瞅。
“别瞅了，就我一个。”赵涛把漫画从栏杆空当里递进去，“你姐说国庆光顾着给你带吃的，漫画一本没买，这本给你补上。”
小飞接过漫画翻了翻封皮，眼睛先亮了，跟着又犯起嘀咕，“谢谢哥。不是，国庆才来过，咋又来了？我姐呢？”
“她今儿跟人约好了逛街。”赵涛说，“这不是不放心你么，这破学校管得跟号子似的，她那天回去还念叨。让我顺道再问问你。”
这话他说得面不改色，倒像真是受了方彤彤的托付。真让她知道他打着她的旗号跑来，非扒他一层皮不可。
“问啥？”小飞把漫画抱在怀里，“我能有什么事啊，天天不就上课嘛。”
“就你上回说的那女生。”赵涛把胳膊往栏杆上一搭，尽量显得是随口一提，“你姐说，她妈先前差点也把她转过来，哪想到这儿能把孩子管哭。”
“王娟啊？她不还那样嘛。”小飞往门卫室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照常上课呗，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
“她爸都来学校了，能是小事？”
“她爸来是骂她的。”小飞撇撇嘴，“她爸都不当回事，咱瞎操什么心。”他把漫画往胳肢窝底下一夹，忽然笑嘻嘻地看着赵涛，“哎哥，你跟我姐真没处对象啊？她自己逛街，倒把你使唤过来了。”
“没啊。”赵涛干笑了一声，“你姐那么漂亮，能看上我？”
小飞嘿嘿一乐，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小飞还得在这儿上学，让他四处打听刘磊，赵涛也不放心。还是托他传句话，自己找王娟问。
“那个王娟，”赵涛把话头拽了回来，“我能跟她说两句不？”
“你？”小飞眼睛瞪圆了，“我跟她又不熟……再说你也进不来啊。”他回头瞅了一眼门卫室，“你总不能每回来都让大爷拿喇叭叫人吧。”
“你就帮我带个话呗，说你姐的同学想问问她转学的事，她要不愿意就算了。”赵涛说，“不用你问，见着了我跟她说。”
小飞把漫画从胳肢窝底下抽出来，翻了两页，“那我试试啊，她要不乐意我可没辙。”
“行。”
小飞挠着后脑勺想了想，“礼拜三晚饭以后有半个钟头放风，都在操场上。西墙那段是栏杆，挨着外头那条土路，那会儿管得松。你就去那儿等着，我帮你问问她来不来。”说到这儿，他把漫画举了举，“哥，下回把这套后面几本也带来呗，我们宿舍都等着看呢。”
“带，给你带。”赵涛说，“那就礼拜三，你先帮我问问。”
小飞抱着漫画往回跑，跑到一半还回头冲他挥了挥手。赵涛冲门卫室那扇窗户点了点头，老头正低着头往登记本上写什么，没抬眼。

（十八）那条街3/3
往市里骑着车，赵涛又想起王娟来。这孩子肯定有什么事没说出来，或者说了没人信。礼拜三她要真肯来，头一句该怎么开口，人家才信得过他？他想了一路，一句像样的也没想出来。
天还早，他打算到百货商场后头的市场切二斤酱肘子带过去。小姨总怕他在外头惹事，今天去了好好吃顿饭，陪她说说话，也让她放下心。
礼拜天的市场人挤人，他推着车往熟食店走，心里还惦记着下回放假，能不能再约方彤彤出来逛逛。
走到百货商场侧门附近，赵涛一抬眼，正看见方彤彤跟几个女生从里面出来。她脱了校服，换了身鲜亮的便装，长马尾上还戴了个头花，跟身边的人说着话。
赵涛看着她，心里一下子轻快起来。可她正跟几个他不熟的女生说笑，他不好意思上去打招呼，便推着车接着往熟食店走，隔着人群又朝那边看了一眼。
这一看，却见她们旁边还有几个男生。其中一个高个子背对着这边，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正把手里的汽水往女生们手里分。
方彤彤身旁的女生两手都提着袋子，凑过去跟她说了两句。方彤彤便伸出手，接过了那男生递来的汽水。他低下头跟她说话，她仰起脸，回了一句。
那男生侧过身，把剩下的汽水递给同伴。赵涛这才看清他的脸。
是徐威。

照常谢谢愿意读到这里的各位，不论是喜欢还是讨厌。能看到自己写的文字有反馈我真的很开心！

楼主不用，那么大的压力，其实我很理解楼主更新慢的原因，原著的女主们按照目前攻略难度来讲，方彤彤但是还好，与她的进展还算可以，孟晓涵难度比较大。余蓓也是，其他更不用说了，要是想写的顺利的话，只能单女主，不用完全根据原著那样写，其它女生直接走配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