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比现在熟4/5
两人把车子停在同一排，方彤彤弯腰扣好锁，还在说刚才的事，“闹着玩儿，他怎么不跟别人闹去。”
赵涛说就是，嘴角却往上翘。方彤彤一回头看见，拿书包碰了他一下，“你倒挺高兴啊。”
“嗯。”
他承认得这么痛快，她反倒笑了，跟着又瞪他，“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赵涛也不争，心里确实挺美。她替他找名字的时候，他还盼着徐威在后头多站一会儿，最好全看见。
她一直笑，他便也想说点什么，问她礼拜天还是不是两点。
可这会儿刚考完，就拿补课去败兴，实在讨嫌，他只好忍住，心里却已经盘算开了，她要不肯再补，总得找个别的由头。
赵涛锁好车，正要叫她走，方彤彤却把书包往车座上一搁，“行了，该你了。前五十，够了吧？别再让我考前四十啊，我可不干。”
“够了。”
“那你还不说？”
她往他跟前站了站，问起自己家的电话，还有那些连最好朋友都不知道的事，今天总能说了吧。赵涛看着她，原先想好的几句推托话，忽然一句也用不出来。
“一个挺长的梦，长得跟过了两年一样，梦里咱俩挺熟的。你问的那几样，都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又是梦……”她有点不满意，“你睡一觉，就什么都知道啦？”
他想了想，把她初中那三回恋爱的事说了，还说有个男生想亲她，让她打了一巴掌。
“这事儿你跟谁打听的？”方彤彤吃惊地问。
“跟你啊，刚说了，梦里。”
“你做梦还管这些？”她脸有点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你有没有跟别人说？”
“没有。”
“孙博也没说？”
“他那张嘴，我还敢告诉他？”
她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捏着书包带，又想起一件事，抬起头问：“哎，你说梦里过了两年，那我考上大学没有？”
赵涛扶着车把的手没动。
“问你呢。”她见他不说话，口气里又带上了点不满，“别是又得给我补课吧？我都补一暑假了，你做梦还不让我歇歇。”
赵涛连个学校名字都说不出来。自己去报到那天，她已经不在了。
“没梦见你上大学。”他低声说。
“没考上啊？”
“还没到高考，你妈就把你送到城东那所私立去了。”
“去那儿的事你说过了。”方彤彤皱了皱眉，“后来呢？”
“去了没到一个月，你就从四楼的窗户那儿掉下去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低。赵涛看着她，原本还想赶紧补一句，这回不一样了，张了张嘴，却没能接上。
方彤彤等了一会儿，叫了他一声，“赵涛？”
“我那时候没在。”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哑，“等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攥着书包带，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我没去啊。不是都考到四十六了么？”
赵涛点了点头。方彤彤看着他，又轻轻拽了一下，“你倒是说句话啊，弄得我也害怕了。”
“嗯，没去。”他这才应了一声。
方彤彤松开他的袖子，低头捋了捋手里的书包带，过了一会儿，才问：“你非得给我补课，就是怕这个？”
“嗯。”
“可那不是梦吗？”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跟真的一样。你会去那儿，也是因为我。”
“因为你？”
赵涛低着头嗯了一声，却不肯再往下讲。她如今睡不着还会打电话找他，真把那些事一件件说出来，往后恐怕连话都不肯跟他说了。
方彤彤也低头看着自己的车，好一阵子，才闷闷地说：“好好的，我怎么就从楼上掉下去了……你还非说是因为你，问你又不说。”
他没敢应声，她把书包从车座上拿下来，背到肩上，又往他这边看了看，“我回去就告诉我妈，我考了四十六，让她别再给那学校打电话。”
赵涛连忙点头。她看他这样，口气又软下来，“不过我下回不一定考这么好，你可别趁机给我加题啊。”
“不加。”
这两个字答得太痛快，她反倒笑了一下，没笑多久，又望着他，慢慢问：“你刚才说，梦里咱俩挺熟？”
“嗯。”
“多熟啊？”
她声音不大，问得却很认真，赵涛望着她，越发想知道她盼着自己怎么答。真要说全，她准得说他做梦占便宜，先在腿上踹一脚，再让他闭嘴。可她会先骂，还是先笑呢？
“比现在熟。”
方彤彤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笑，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美得你！中午请你吃饭！”
赵涛扶着车把站了一阵，听见操场上催集合的广播，才松开手，跟着出了棚子。

（十四）比现在熟5/5
上午发下英语卷子，赵涛把错的几道阅读题重新看了一遍，有一道怎么看都觉得自己选得也没错。
他把孙博的卷子拉过来，孙博选的跟他一样，旁边也打着一个红叉，赵涛只好拿起自己的卷子，往前面走。
孟晓涵正要出去接水，见他把卷子递过来，便把那个小小的金属保温杯放回桌上。
赵涛问她这道选的什么，听她说是Ｂ，便拿笔指住自己划出来的那一行，不服气地问：“这儿不就写着吗，怎么不是Ｃ？”
孟晓涵顺着他指的地方看了看，又往下点了两行，“这里是引的别人的话。题问的是作者的意思，你得接着往下看。”
赵涛又读了一遍，拿笔把后头那个转折圈出来，这才明白，合着人家把这话写出来，就是为了反驳的。
“我说呢，这也太好找了。”
孟晓涵微微一笑，等他把答案改好，才轻声说：“你这回第九了。”
“你看见啦？”
“嗯，比期末又进步了。”
赵涛看着她，想起上回她端着杯子来问自己坐哪个考场，忍不住逗了一句：“这回不问是不是我自己做的了？”
孟晓涵低下头，手指还按在他的卷子上，过了一会儿才说：“上回……是我想错了，对不起啊。”
她一本正经地道起歉来，赵涛也不好再拿这事逗她，忙说没事，又把卷子往前翻了一页，“那你再帮我看看这个，这个我也不明白。”
孟晓涵接过去，看完题，把自己的笔拿了过来，“你先说说，为什么选这个？”
赵涛便把刚才怎么想的说给她听，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出了不对，低头又去看那几个选项。孟晓涵拿着笔等他，见他还在想，便没有急着往下讲。
午饭在学校后门那家板面馆吃，孙博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请客的消息，连饭盒都没拿，跟在他们后头坐下，张嘴就跟老板说自己要大碗。
方彤彤给赵涛加了两个蛋，自己的加一个。孙博盯着送来的三只碗，看了一圈，发现就自己的光着，当场便叫起来，说这也太偏心了。
“你也给我补一暑假课，我给你加仨。”她拿起筷子，顺手把赵涛那碗往他跟前推了推。
“我陪你俩吃顿饭，还得受这个气？”孙博转头看赵涛，“你也不管管。”
赵涛本来正美，听见最后一句，更不肯帮他说话了，拿筷子夹起一个鸡蛋，“想吃自己找老板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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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四楼 1/5
国庆前一天晚上，赵涛还在想，要不要问问方彤彤，她放假有什么打算，结果早晨还没起，电话就先响了。
“起来没？”
“早起来了，书都看两页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眼，电话那头却已经笑了，“骗人，你嗓子都是哑的，快起来，陪我去个地方。”
赵涛立刻不困了，正想问去哪儿，听见她说是城东那所私立，连忙问：“去那儿干嘛？你不是考进五十了吗？”
“我表弟在那儿啊，今天开放日，我妈让我送点吃的过去。”方彤彤听着他的口气，反倒笑了，“你急什么，我又不是去报名。”
他这才松了口气。方彤彤还在电话那头抱怨，说她妈昨天才打电话来，早说几天，还能多买两本漫画，眼下只好全带吃的。她也想看看，那学校到底怎么管人，回来好跟她妈说。
她表弟还在那儿上学，总不能连看看都不让去。可一听见那个学校，赵涛心里就不舒服。
“你要不乐意，那我自己去。”
“去，你等我。”
“那就快点儿，我都收拾好了。”
放下电话，赵涛进了厕所，刷着牙还在想这件事。忙了一个暑假，彤彤总算考进了前五十，他好容易松了口气，她倒自己要去，还叫上了他。刘磊那个人渣就在那学校里。
他低头吐掉嘴里的沫子，又劝自己别往命里躲不过那头想。她表弟本来就在那儿上学，当姐姐的送点吃的，当天就回来，又不是把她送进去住下。
可要说全是自己吓自己，那本咒书又算怎么回事。他连自己是怎么回来的都弄不明白，这会儿倒能断定不会再出什么怪事了？
等他匆匆塞了两口早饭，赶到街口，方彤彤已经骑在那辆红车子上等着了，车筐里一大兜零食，车把上还挂着苹果，沉甸甸地坠向一边。
赵涛把苹果摘下来，放进自己的车筐。方彤彤扶着车等他放稳，又问吃早饭了没有，听他说吃了，才蹬上脚踏，叫他跟着自己走。
赵涛跟上去，问她送完东西还回不回家。方彤彤说不回，怎么也得在外头多待会儿。
“那你下午干什么？”
“还没想好呢。”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先把东西送了再说呗。喂，你今天没给我带卷子吧？”
“没带。”
“这还差不多。”
赵涛听着，心里倒踏实了些。她下午还想玩，自己也没事，送完东西总还能跟着待一阵。
往城东骑了一阵，路上的车少了些，方彤彤便骑到他边上，抱怨大人都放七天，就他们这帮人倒霉，连长假的边也没摸着，说着说着，又扭过头问：“哎，你那个梦里，咱俩国庆干什么了？”
“睡觉，在家睡了一天。”赵涛胡乱应了一句，把咱俩两个字混了过去。
“就知道睡。”方彤彤撇撇嘴，往前多蹬了两下，“那你今天可得谢谢我，省得又白放一天假。”
“谢你，谢你。”
她听着敷衍，回头白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赵涛也笑，顺着问起她给表弟买的那些吃的。她挨样说给他听，哪样是她妈让捎的，哪样是自己添的，说到后来嫌他问得多，别是送的人没吃着，先让他给惦记上了。
让她这么数落着，赵涛倒慢慢不慌了，听说里面还有包薯片，又问能不能先拆。结果方彤彤说不行，故意把车蹬得快了些，叫他有本事来抢。
骑了一阵，赵涛渐渐没了话，方彤彤说到一半，没听见他应，才把车蹬得慢了些，等他赶上来。
“累啦？”
“你那车子好骑。”
“那咱俩换换？”
赵涛不肯换，只问还有多远。方彤彤笑着说快了，倒也没再往前赶，跟他并排骑着，接着说刚才没说完的事。他应了两声，等腿上那阵酸劲儿过去，才又能跟她搭上话。

（十五）四楼 2/5
又往前骑了一段，方彤彤指了指路边的招牌，说到了。围墙高，门倒修得挺阔气，几个提东西的家长站在门口，正挨个儿往门卫室的本子上写名字。
方彤彤锁好车，过去说是来看表弟的，照着登记本填上表弟的姓名和班级，再签了自己的名字。赵涛接过笔，在下一行也签了名。
门卫往他脸上看了看，方彤彤已经替他说了，“一块儿来的，东西太多了，我拿不动。”
老头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袋子，把本子往回一收，放了行。赵涛跟在她身后，把刚才签名字的笔递回了窗台。
进门是操场，教学楼下面坐着些刚见着家人的学生，方彤彤喊了一声，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就从台阶上蹦起来，往这边跑。
赵涛认出了他。那一回，就是这个男生告诉他，彤彤已经火化了。
“哥，这个也给我吧。”
那男生伸手来接苹果，赵涛却突然扭过头，去找方彤彤。
“给他呀。”方彤彤在他胳膊上碰了一下，“你还给他提着干嘛？”
赵涛这才松手，眼睛却没从她脸上挪开。那男生提过苹果，往两人之间看了看，笑嘻嘻地问：“姐，这谁啊，你对象？”
“对你个头，我们班的，帮我补数学。”她说完往赵涛这边看，赵涛也跟着点头，想笑一下，脸上却不大听使唤。
“他叫小飞。”她又给他介绍，转头数落表弟，“人家给你提了一路了，也不说句谢谢。”
“谢谢哥。”小飞把袋子搁在脚边，从网兜里拿出一个苹果，“我姐肯学数学啦？我姨上回还说给她办转学呢。”
“四十六。”赵涛先接了口，见小飞没明白，才告诉他，是他姐这回考的名次。
方彤彤看了赵涛一眼，挺得意地说：“听见没？以后少打我小报告。”
小飞摆摆手，“我可没有，我姨自己打电话问的。我都跟她说这儿不好玩了，她听着还挺高兴。”
方彤彤哼了一声，说她当然高兴，恨不得你们连厕所都排着队去。小飞听完直乐，告诉她，有时候还真得排，赶上老师拖堂，下课那几分钟根本不够用。
小飞领着他们到台阶边，咬了一口苹果，又去翻零食，缠着他姐问外面新开了什么店。赵涛听着他们说话，才慢慢缓过来。
上回小飞走时，他连人家的名字都没问着，后来更没脸去找。这回人家拿他当跟表姐一块儿来玩的同学，一口一个哥，听着还挺受用。
小飞挑了根火腿肠，咬着塑料封口撕不开，让方彤彤拿过去替他撕了。她在台阶上挪出个空，叫赵涛也坐，赵涛便挨着她坐下。
坐了一阵，赵涛才问起学校的事。
平常吃饭不让说话，出校门得家里人来领，晚上查宿舍还要拿手电照。小飞说得满不在乎，又指着教学楼，说他们班在三楼，自己靠窗坐，从下面就能看见桌子上那摞书。
赵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上去，又往上找了一层。四楼那排窗户都装了铁栏杆，只有最东头的一扇没有。
他指了指，“最头上那扇呢？”
“楼梯那儿的，旁边放拖把。”小飞顺着看了一眼，“我们班在底下这层。”
方彤彤在旁边剥橘子，袖口往上滑了些，露出那根红绳，赵涛盯着看了一眼，目光就有点挪不开。
他梦里的窗台上，总搭着彤彤那根红绳，醒过来又觉得，连学校都没来过，怎么知道窗台长什么样。如今她就在旁边剥橘子，他望着楼上，还是想去看看，光在底下看，回家还得接着瞎想。
她把剥好的橘子分了半个过来，问他吃不吃。赵涛接住，手指碰了她一下，暖和的，又忍不住朝她脸上看。
“看什么，没给你剥干净啊？”
“剥好了，没你的事了。”他掰下一瓣塞进嘴里，胳膊让她拍了一下，倒也没躲。
方彤彤吃着自己那半个，问小飞教室能不能看，来都来了，总得看看他在哪儿受罪，回去好跟他姨说。赵涛听见能上去，把剩下的橘子吃完，先朝楼门口走了两步。

（十五）四楼 3/5
小飞领着他们往楼里走，路上碰见老师，老老实实叫了一声，等人过去了，才偷偷跟他姐说，刚才那个最爱告状。
方彤彤听得直乐，赵涛却没怎么留意。到了三楼，她跟着小飞进了教室，问他坐哪儿。赵涛在门口站了一阵，又往楼梯那边走了过去。
他上了四楼，顺着走廊往东头走，一直走到那头的楼梯口才停下。
窗户开着半扇，窗台比教室里的矮些，底下倚着几把拖把。他避开地上的水，往下望了一眼。
楼底下是一条水泥路，再过去才是操场，几个学生拎着家里带来的东西，正有说有笑地往回走。
在楼底下时，他还想着看完就知道了，真站到这里，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想知道。她那么怕疼，做题做得手酸，都得扔下笔抱怨一阵，从这里下去……
赵涛扶住窗台，胃里直往上翻，想下去找方彤彤，腿上一点劲儿也使不上。
“你怎么跑上来了？”
方彤彤从楼梯口转过来，朝他走了几步，看清他的脸，笑就收了，“怎么了？你脸怎么这么白？”
赵涛转过头，想说没事，她却已经往楼底下看了一眼，声音也低下来，“梦里，就是这儿？”
“不知道。”他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我没来过。”
方彤彤往外探了下头，才看清楼下那条水泥路，就退了回来。她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小声说：“走吧，我不想看了。”
赵涛跟着她下到三楼，小飞提着那几袋吃的站在教室门口，问他们还要不要去看宿舍。方彤彤说下回吧，东西也送到了，他们该回去了。
走到楼下，他才觉得腿上有了点劲儿。方彤彤在台阶上等他，问还难受不难受，他摇了摇头，见她不信，就说真没事了。
“没事就过来，给我拿着。”
她把书包从肩上摘下来，往他怀里一塞，又摘了皮筋，咬在嘴里，把走散了的头发重新拢起来。赵涛托着她的书包，看她两只手在脑袋后头忙，太阳照得她直眯眼睛，他往旁边挪了挪，替她挡住了。
“拿个包还傻乐。”她把皮筋从嘴里拿下来，“你乐什么？”
“没什么。”
她扎好头发，来拿书包，赵涛却没给，说一会儿就走了，自己替她拿着。方彤彤便松了手，叫他别给自己弄脏了。
他把一根背带往肩上一搭，一声尖利的哨子就在身后响了。
“前头那两个，台阶上跑什么！”
赵涛一回头，刘磊就在台阶下面，离他不过两三步，嘴里的哨子才放下来。两个正往楼里跑的学生停住了，站在旁边听着。
肩上的书包滑下来，赵涛一把按住，手指却在发抖。
那人倒在床上，瞪着他的模样，一下又到了眼前。赵涛张着嘴，胸口却憋得进不去气，手指顺着书包带往上抓，碰着领口才停住。
死了还瞪着。往后两年多，他一闭眼，又能看见。
“刘老师。”小飞在旁边叫了一声。
刘磊转过来，脸上已经有了笑，问家里来人了，小飞连忙说是他姐，给自己送东西的。方彤彤也跟着叫了声老师，伸手来接书包，赵涛却还攥着，她拽了一下，才让他松开。
“来看弟弟啊？念高中了吧？”刘磊问她，听见高三，又笑着说，“正是要紧的时候，今天还出来玩啊。”
“放一天假嘛。”方彤彤把书包背好，扭头看了赵涛一眼，见他还站在台阶上，就伸手碰了碰他，“走啊。”
他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台阶下走。
方彤彤没防备，脚下急着跟了一步，鞋底在最后一级台阶边上磕了一下，险些没站稳，“哎呀，你干嘛！”
赵涛侧过身，把她挡在身后，想从刘磊旁边绕过去。离近了，那张脸反而看得更清楚，嘴角还在翘着，眼睛却已经往他身上转。他嗓子里挤出来一句：“走。”
“你松手啊！”方彤彤使劲挣了一下，见他不松，声音也高了，“赵涛！”
刘磊的笑收了一点，往他脸上打量，“怎么了？脸这么白，哪儿不舒服啊？”
方彤彤赶忙说，“他刚才就不舒服，我们……”
“别跟他废话，走！”
方彤彤让他吼得一愣，跟着就恼了，往回抽手，没抽动，“你冲我嚷什么！”
“行行行，有话好好说。”刘磊反倒笑了，往楼里一指，“不舒服就进去坐会儿，喝点水，急什么。”
赵涛盯着他，指头还扣在她腕子上。方彤彤又挣了一下，气得声音都变了，“你弄疼我了！”
他这才松手。她把胳膊收回去，瞪着他，手腕上让他攥得一道白，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小飞抱着吃的站在旁边，连话都不敢插。刘磊像是认出来了，哦了一声，“你是李老师班上的吧？上回在校门口，也是你。”
“你认识我们李老师啊？”方彤彤问。
刘磊点了点头，“你也是她教的？”
“嗯，我们一个班的。”她说着转过头，赵涛一直没吭声，前额上全是汗，吸气的声音听着都费劲。
她把揉着手腕的手放下，扭头跟刘磊说：“老师，我们先走了。”又叫小飞跟上，往操场边走去。赵涛跟了两步，她没回头，只把脚步放慢了。
刚才被哨子叫住的两个学生也往楼里走，其中一个女生经过刘磊身边，又被叫住了，“王娟，你等一下，还有点事。”
那女生停下来，另一人走远了，她还站在台阶边上。赵涛跟着方彤彤走出一截，回头看时，她已经把抱着的书放进包里，两只手垂下来，低着头听刘磊说话。

（十五）四楼 4/5
走到操场边的树荫底下，方彤彤才停住，叫小飞先把吃的送回宿舍，一会儿到门口找他们。小飞的眼睛在他姐和赵涛脸上转了一圈，她催了一句快去，他就抱着东西跑了。
她转过身，也不说话，就瞪着赵涛。他不敢再往她手上碰，低声说：“对不起，我刚才使劲儿大了。”
“你还冲我嚷。”
“嗯。”他低着头，“不该冲你嚷。”
“那你倒是说，怎么了？我跟他说什么了，你就这样。”
“我不是跟你生气。”赵涛抬起头，见她还在等，又有点急，“我就是不想让你站他旁边。”
“那你不能好好说啊？”
他答不上来。刚才只怕彤彤留在那儿，拽着就走，这会儿才想起她在台阶上绊了一下，自己竟然连她没站稳都没顾上。他低下头，又说了声对不起。方彤彤又瞪了他一眼，从书包里拿出水，拧开递过去，“呐，先喝两口。”赵涛接过来，却先问她手还疼不疼。
“刚才让你松，你不松，现在又知道问了。”她说，“喝吧，别一会儿真倒这儿了，我可背不动你。”
赵涛把瓶子举高些，仰头往嘴里倒了两口水，嗓子总算不那么干了。他把盖子拧好，还想说些什么，方彤彤却朝教学楼那边望了一眼，问：“你早就认识他？”
他点了点头。她又问是不是跟他有过节，赵涛握着瓶子，朝楼门口看，刘磊还站在那儿，王娟已经不见了。
“路上说。”他低声说。
方彤彤盯了他一会儿，把水收回书包。小飞这时候从宿舍那边跑过来，她把表弟叫到身边，小声问：“你上回说老叫女生去办公室的，就是刚才那个刘老师？”
小飞嗯了一声。她又问，“刚才留那女生，是你们班的？”
“王娟。”小飞点头，“上礼拜也找她来着，回来就哭。”
“怎么了？”方彤彤问。
“不知道，问她也不说。”他挠了挠头，“她刚来就想转学，她爸不答应。上回来找老师谈完，出来就骂她，说送你来就是让人管你的，你还挑起学校来了。”
赵涛没想到她会问这些，站在旁边听着，等小飞停下来，才问她爸知不知道刘磊找她。
“我哪知道，跟老师在办公室谈的。”小飞说，“她回来也不说。”
王娟这个名字，他从前没听过。刘磊对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也不知道，刚才看见的，不过是她低着头在那儿听话。
方彤彤把小飞往自己这边拉了点，“我就问问，回去不许到处说啊。”
小飞答应了。
到了门口，门卫正在跟一个家长说话，方彤彤过去开车锁。赵涛拿钥匙的时候，往窗台上瞥了一眼，早上那个登记本还摊着，他和方彤彤的名字，一上一下，写得清清楚楚。
回去的路上，方彤彤在一家小卖部门口停下来，买了两瓶汽水，叫他也歇一会儿。
赵涛坐在马路牙子上，喝了小半瓶，头一回觉得这条路还能再长点儿。方彤彤却已经坐到了旁边，叫了他的名字。
“你刚才说，路上告诉我。”她看着他，“这都快回来了。”
赵涛嗯了一声，把汽水放在脚边。她声音低下来，“梦里，是不是也有这个刘老师？”
“有。”
“我掉下去，跟他有关系？”
赵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后来……有人告诉我，是他把你推下去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嗓子有些发涩，停下来喝了口汽水，才补上一句，“是别人听见了，再告诉我的。我没亲眼看见。”
方彤彤握着汽水瓶，好一会儿没动。
他不敢看她。余蓓告诉过他，李婕在电话里骂刘磊，骂的就是那句：“那就是你推下去的。”更往前，是自己连去那儿看看都不敢，只顾在学校盼方彤彤来找他，仿佛她能自己长出翅膀飞回来。
“难怪你……”方彤彤说了半句，眉头拧着，“可刚才……他也没怎么着啊，你怎么一下就那样了？”
“他那张脸，我老是梦见。”赵涛说。
“你别想那个了。”方彤彤说，见他又往自己的手腕上看，便把手放到了膝盖上，“早不疼了，你别老看了。下回叫我走就行，哪有你那样拽人的。”
他答应了。方彤彤把汽水瓶子放到脚边，隔了一会儿，又提起王娟来。
“那女生也够倒霉的，想转个学，她爸还不让。”她拿鞋尖拨了拨地上的石子，“要不回头叫小飞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别叫他去问了。”赵涛说得快，见她转过脸来，才把声音放缓，“刘……”他改了口，“刘老师还管着小飞呢，他就是问出来了，也未必敢跟你说。王娟想不想说，咱们还不知道。”
方彤彤皱着眉想了想，“行，那就不问了。你也别瞎掺和。”
“嗯。”

（十五）四楼 5/5
她喝完最后一口汽水，拿瓶子在膝盖边轻轻碰了碰，问赵涛下午有事没有。
“没事。”
“那陪我转转呗，我不想这么早回去。”
赵涛赶紧把剩下的汽水喝完了，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空瓶子，正要一块儿拿去退，又停下来，问她晚上能不能给自己打个电话。
“下午不是还一块儿吗？”
“晚上又不在一块儿。”
她盯着他，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你倒安排得挺满。”
赵涛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明白了，偏偏又舍不得往回收，便问她打不打。
“行啦，吃过饭给你打。”方彤彤说。
他赶紧答应，拿着两个瓶子进了小卖部，心思才又转回了刘磊那儿。
那王八蛋认出了自己，这回连彤彤是哪个班的都知道了，回去多半得跟李婕提。还能怎么说，一个学生跑到别的学校，冲同学又拉又扯，老师跟他说话，他连理都不理。刚才自己干的那些事，他一句瞎话都不用编，就够说的了。
赵涛也想过先给李婕打个电话，把小飞说的告诉她。可从前她连彤彤是怎么死的都知道，吵过骂过，最后照样跟那个人商量领证。这会儿小飞那几句话，到了她那儿能顶什么用？她要去找刘磊问，王娟跟小飞倒先被找上了。
他堵着这口气，连老板叫了两声都没听见，等那几枚硬币放到柜台上，才伸手拿起来。李婕那张脸又跟着冒了出来，他当年想让她替自己做什么，就哄着她去做，最后还是她把事情全揽了过去。
他把钱攥在手里，站了一会儿。彤彤刚才叫他别掺和，他答应得倒快，可那个人渣往后还不是照样在学校里当老师。真要管，又能干什么？他想不出办法，偏偏就这么走了，心里又憋得慌。
“赵涛！”
方彤彤在门外叫他，问还走不走。他赶紧应了一声，出了门，把零钱递过去，她收了钱，伸手把他的车把往外拨了拨，“快点儿，再磨蹭天都黑了。”
“这才几点。”
“那你倒是走啊。”
赵涛跨上车，问她想往哪儿去。方彤彤说先回市里，到时候看，又叫他骑慢点，别跟来的时候一样，没说几句就光剩喘气了。
那天下午，两人推着车在街上逛了几家店。经过书摊，赵涛停下来翻书，方彤彤本来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回头见他没跟上，又推着车子退回来。
“你看吧，我等你。”
赵涛说一会儿就好，翻了几页，忍不住又往后翻。方彤彤等着没事，也从他手边拿了一本，问有什么好看的。他刚说了个开头，她便低下头翻了两页，遇到没明白的，又拿来问他。
赵涛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方彤彤却嫌他越扯越远，叫他就照着眼前这页讲。等他买好了书，她把自己那本放回去，催他走，前头还有几家店没逛呢。
到了晚上，他洗完澡，拿了本书在电话边坐下。等了一阵，没等来动静，又想先拨过去，记起她说吃过饭打，才放下听筒，接着看书。电话铃一响，他立刻伸手接了起来。
“吃完饭啦？”
那头停了一下，才问：“赵涛？”
他一下坐直了。
是李婕。
“你今天是不是去城东那所学校了？”

又看完了，身上有蚂蚁在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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