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吧 关注:44,161贴子:526,122

回复:超人原形之一,1930年代《角斗士》文章Al汉化分享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这份吝啬,便是罗斯安眼底常年萦绕愁绪的缘由。雨果心生遗憾,若能以平等的身份结识二人,他或许能探明他们的过往。显而易见,两人受过良好教育,谈吐文雅精致。凯恩曾提起在英国养牛的经历,罗斯安做豌豆时,操着无可挑剔的法语低声念道:“黄油焖鲜豌豆。”
一周过去,薪资上调的事只字未提。雨果本身并不计较,可他终于明白,自己刚来这里时农庄缺人、急于雇佣外来临时工的缘由。
他从杂货店店员口中印证了部分猜想:一头奶牛生病,凯恩没法开车进城(罗斯安似乎从不踏出宅院周边),这才临时雇了雨果。
“你给凯恩家干活?”店员问道。
“嗯。”
“这夫妻俩怪人得很。”
雨果委婉反问:“他们在这里住很久了?”
“久?罗斯安娘家是毕夏普家族,这片老宅、连同更早的宅邸,都是十七世纪毕夏普家族修建的,家底丰厚,如今想必依旧有钱,可凯恩抠门到极致。”少年毫无遮掩地闲聊,“一分钱都舍不得给妻子,请不起佣人。她娘家在世时,年年旅居欧洲,出门都配专属侍女,当年那件礼服,她只穿一次就收起来再也不碰。”
店里人人都拿凯恩夫妇打趣,店员幸灾乐祸地轻笑:“改天你有空过来,我跟你好好说说老凯恩的荒唐事,保管你大开眼界。”
雨果接过买好的东西,放在副驾,驱车返回那栋绿意环绕的大宅。
当天晚些时候,他对凯恩说:“如果您经常需要我开家用车出门,我需要考一张驾照。”
“自己去考就行。”
“我眼下没钱,而且车子是为您办事,我以为——”
“我懂了,”凯恩语气冷淡,“你想让我出钱给你办驾照?想都别想。接下来一年,你未必需要开车接送。就算要开,无照驾驶也得万分小心,所有罚单、事故损失,全都从你薪水里扣。”
雨果平静听完这番羞辱,暗自思索:倘若他撞毁车辆一走了之,凯恩会作何反应。可他不会这么做,世间的因果仿佛早已注定,凯恩这类人,终究逃不开自身吝啬带来的恶果。
六月、七月接踵而至,海岸距离庄园不远,深夜雨果偶尔溜进林间,躺在沙滩上,仰望苍穹,或是闭目休憩。酷暑之时,他褪去衣物,躲在满是藤壶的礁石后,裸身游向深海,搅动海面点点磷光。上岸后周身清凉湿润,他穿戴整齐,穿过林地与干草田,悄悄返回谷仓。
某天,米德尔顿镇一名商人登门,和凯恩商谈一次性买下三头奶牛。凯恩饲养的奶牛照料精心,额外开销极少,利润丰厚,平日里他只一头一头售卖。一次性成交的前景让他欣喜不已,难得大方。他没有开轿车,而是驾驶油耗更高的家用小车轻快出发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76楼2026-06-26 15:04
回复
    “孩子,你必须收下这些书,这份重担从今往后就交给你。你已经长大成人,我为你骄傲,何止是骄傲。若不是心中这份期许,我早就亲手把床上这些书稿付之一炬。玛蒂尔达会把书搬来,我会亲眼看着它们烧成灰烬,让潜藏的危险随火光一同消散——”他清了清嗓子,“连同我毕生的理想。”
    “可是父亲——”
    “你别反驳我。这是我的遗愿,你该明白其中分量。这世间的前路,和你本人一样,骤然迎来了全新的模样。”
    “我,父亲——”
    “你从来不敢直面责任,如今也休想逃避这份你肩头最重的使命。从我写下那些实验笔记起,一晃便是许多年,生物学科早已取得长足突破。有段时日我终日惶惶不安,总怕自己的研究成果会被世人重新发掘。可如今学界的研究方向早已彻底偏移。”他眼底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光学学者断言我亲手打磨的显微镜根本不具备可行性;生化学家顺着上皮细胞中的马尿酸分泌物一路钻研,追溯酶、激素直至染色体,为万物搭建起一套全然谬误的理论体系。人类或许要耗费数百年、上千年才能窥见真相。眼下这层迷雾太过厚重,错误的推论又看似天衣无缝,他们或许永远无法还原我所见的真理。至于你,充其量只会被后世视作一种假说。我说这些绝非自负:我的所有发现,是无数机缘巧合叠加而成,概率早已超脱数学范畴。唯有你,能扛起这份真理的火种。”
    雨果此刻终于明白,命运的罗网已将他牢牢困住,他无依无靠、无路可退。他垂首低声道:“父亲,我答应你。”
    “如此我便能安然离世,心中满是慰藉。”
    一股近乎撕裂心神的酸楚攫住了雨果,他强迫自己拉回思绪,正视眼前的父亲。“别这么说,父亲,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会了,孩子。我早观察过低等生物罹患这种病症的全过程,自知大限将至。我走时不会承受痛苦,只会在睡梦中离去。但我的生命不会真正消亡——因为有你。”他朝雨果伸出手。
    片刻后,老教授沉沉睡去。雨果轻手轻脚走出房间。楼下厨房传来食物滋滋作响的声响,他却置若罔闻,径直推开前门,走进刺骨的寒风里。他沿着街道快步前行,很快踏上通往山间的小路,一路疾步攀登,待到无人之处,便抛开人类文明繁琐的步伐。他走到采石场边缘,那座他亲手堆砌的石堡就在此处,他坐在一块悬空的岩架上。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77楼2026-06-26 15:05
    回复
      2026-06-27 09:28:33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树木、藤蔓与低矮灌木早已将这片地方吞没,可透过十月落尽枝叶的枯枝,他仍能看见那堆巨石——那是他的石棚,石头上刻着独属于他的符号。
      两行滚烫的泪水灼痛了他的脸颊,汹涌翻涌的情绪让他浑身战栗。他辜负了父亲,辜负了父亲全然的信任,辜负了这世间;无尽悲恸之下,他看不见一丝希望与转机。他拼尽了全力,到头来却一事无成,方才甚至只能用谎言安抚临终的父亲。这谎言何其可悲!他为自己勾勒的形象又何其荒唐:雨果·丹纳,上帝降下的灾厄、带来毁灭的天使;一段短暂恋情里的英雄,那段感情却像被摘下的鲜花般迅速枯萎黯淡;多愁善感的士兵,身不由己的厌世者。
      “我必须扛起这份使命!”他压抑着声音狠狠低语。残破的石壁将他的回声反弹回来,像遥远、阴冷的嘲弄。要做什么?强大的人,你要做什么?
      林间邂逅 魔毯幻梦
      凯恩把牛全部卖掉,这笔买卖赚了一大笔,那天他心情格外轻快,待人也难得温和。他没有开轿车,而是坐上客货两用车驱车离开,只因这车更省油。
      这一天,雨果满心纷乱。凯恩驾车走远后,罗丝安站在车道旁,走到谷仓边,语气带着莫名的焦躁:“丹纳先生,今早能否抽一两个钟头,陪我去林间采些花?”
      “当然可以。”
      她朝丈夫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快步走进厨房,片刻后提着两只篮子、一条毛巾走出来。雨果跟在她身后沿路前行,两人拐进一条荒草丛生的小径,拨开低矮灌木丛,几分钟后抵达一处池塘边。塘岸丛生着灌木与水草,枯树扭曲的枝桠伸向水面,蜻蜓在温热的褐色水面上轻快盘旋。
      “我小时候总来这儿玩耍,”她说,“这里一切都没变。”她身着蓝裙,树枝揉乱了她的发丝,雨果从未见过她这般鲜活灵动。
      “此地景致动人。”雨果回应。
      “从前池塘四周有完整的小路,入水口处还有石桥。那边松树下生着几株兰花,我一直想挖回家栽种,我觉得自己能把它们养活。只是眼下并非移栽的时节,可我实在难得有机会出门,我记不清上次——上次是什么时候了。”
      雨果猛然察觉,她快要落泪。她偏过头,望向浓密的绿植屏障,声音微微发颤:“花应该就在这附近。”
      两人循着一条隐约可辨的小径深入,路上遍布鹿群蹄印与其他野兽的痕迹,正是这些动物常年踩踏,才让小路勉强通行。空气湿热闷人,他们不得不弯腰穿过缠绕的枝蔓,忽然间,一片挺拔的白皮松林出现在眼前。二人驻足抬眼,风在高耸的松林间簌簌作响,脚下厚厚的松针软如地毯,湖面倒映着天空的湛蓝,而非水底暗沉的褐黄。
      “我们歇一会儿吧,”她说,随即又开口,“我总觉得松林像一座大教堂。我曾读到,哥特式建筑的灵感便源自松树。你说这是真的吗?”
      “莲花立柱、科林斯式柱纹,皆是树木赋予建筑的灵感。”雨果答道。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78楼2026-06-26 15:05
      回复
        二人并肩坐下。一种矛盾复杂的情绪涌上雨果心头:他身处这片不和谐的净土,眼前同时埋伏着悲剧与美好。罗丝安本身便是一件被掩藏的珍宝,心底藏着无数鲜活情愫。她困在丈夫冰冷疏离的陪伴里日渐衰老,心底渴求炽热爱意,却只能靠虚妄的幻想聊以慰藉。旁人都能看清这份煎熬,唯有她痛苦的根源藏于暗处。雨果清晰感知到,此刻短短一小时,将迎来命运的转折点。
        “你是个很特别的男人。”她终于开口。
        这句话如同暗号。雨果轻声应道:“是吗?”
        “我每天都站在厨房窗边望着你。”她心底的郁结已然消散,语气飘着淡淡的雀跃。
        “是吗?”
        “我们能不能假装一小会儿?”
        “我很乐意。”
        “那我们就假装脚下是一张魔毯,早已逃离尘世,眼下只需尽情玩乐。玩乐,”她若有所思地重复,“我做罗丝安,你是雨果。你看,我从信件里得知了你的名字,还摸清了你的许多事——不只是出生、职业、父亲的名字这类琐事,是关于你这个人的一切。”
        雨果鼓起几分勇气发问:“罗丝安,你都看出了什么?”
        她笑出声:“我就知道你能做到!这便是其中一件。我看出你拥有灵魂,哪怕身处简陋农场,灵魂也藏不住。那日你静静观赏芍药,隔天又温柔逗弄幼犬。从某种角度来说,雨果,你根本算不上合格的农场雇工。”
        “不合格?”
        “一窍不通。你连一句语法错误都不会犯。”看见他满脸错愕,她又笑了,“你的谈吐举止,还通晓法语。你看,魔毯正载着我们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有趣吗?你是雇工,我是农场主的妻子,可转瞬之间,我们就成了——”
        “王子与公主?”
        “正是如此。我不否认我满心好奇,近乎偏执,可我不会追问你的过往,魔毯的意义本就不是探寻真相。”
        “那魔毯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罗丝安?”
        “逃离凡尘琐事呀,傻瓜。对了,你脸上藏着一种气场。我儿时,父亲是大人物,家中常有各路名流到访。我清楚何为权力铸就的沉敛,何为与生俱来的不凡气度,你身上二者兼备,比我见过的任何傲慢富商都鲜明。你触碰物件、抬手落脚的姿态,挺直肩背的模样,都藏着这份特质。有时我会觉得你并非真人,只是闯入我城堡的幻想骑士;有时又觉得你是声名显赫的大人物,只是午后散步,多流浪了数月。前一种想法令我心生畏惧,后一种又让我疑惑,为何从未在周日画报上见过你的肖像。”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79楼2026-06-26 15:06
        回复
          雨果肩膀微微颤抖:“可怜的罗丝安公主。那你眼中的我,又是什么模样?”
          她抬手止住他的话:“别讲,雨果。我本该满心悲哀,毕竟我的人生——”
          “或许你的人生,远非表面看上去那般。”
          她折下一根干枯的松枝,在松针泥土里戳弄,直到枝条断裂。“拉尔夫从前不是这样的,他曾是化学家。后来战争爆发,他奔赴战场,归来后只剩一具空壳——”
          “原来如此,”雨果轻声说,“你从前深爱他?”
          “我早已与他许下终身,可战争彻底改变了他,日子过得太煎熬。”
          “还好我们有魔毯,”他温柔开口,“魔毯会隔绝一切苦楚。”
          “方才我险些跌落,若是摔下去,一定会受伤,对吧?”
          “投桃报李。我算不上伟人,却渴望成为那样的人。我拥有一种天赋,仅此而已。那些信件,是我远在科罗拉多的父母寄来的。”
          “我从未去过科罗拉多。”
          “那片土地广袤无垠——”
          “像泰坦巨人诞生的故土,”她轻声说道,雨果猛地一颤,她一语道破了他心底最深的隐秘。
          她眼底骤然翻涌起汹涌情绪:“我觉得自己苍老得足以做你的母亲,可自从遇见你,我心底悄悄生出了爱意。这无关紧要,对吗?”
          “我想,我也一样——”
          “那靠近我一点,雨果。”
          日头越过天顶,两人才重新开口交谈。“魔毯该落地了。”她轻快地说。
          “这么快?”
          “别再摆出强硬的男子姿态,也别生出占有欲。本就该落地了,你不饿吗?”
          “我方才确实饿了——”他闷闷开口。
          “凡尘俗世到了。来,帮我系好衣扣。我样子是不是很狼狈?”
          “我故意不接你的话。”
          “你在打趣我。等等,我们忘了那些兰花。若是我说我觉得自己找到了,你会不会生气?”
          “我会委屈至极。”
          傍晚时分凯恩才归家。牛已经全部售出,“就算扣除饲养与人工成本,那头跛脚母牛也净赚五百,它能繁育良种小牛。”谷仓收拾得一尘不染,像公园一般,罗丝安一边准备晚餐,一边轻声哼唱。
          雨夜私情与公牛之祸
          八月一个闷热无月的夜晚,树叶沉闷垂落。雨果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听见她轻手轻脚走上楼梯。
          “拉尔夫偏头痛,吞了三片溴化镇静剂。我本可以借口牛群受惊,上楼叫醒你。可他善妒,可怜人。再说,谁能抗拒这样两全其美的借口?”
          “没人能。”他低声回应。她坐到他床边,他伸手揽住她,触到她单薄的睡裙。“真想看清你的模样。”
          “拿这支手电筒,只照一瞬。等我一下。”他听见布料窸窣的响动,“好了。”
          她听见他倒吸一口凉气,下一秒灯光熄灭。
          秋日将至,罗丝安染上风寒。即便浑身难受,她依旧操持繁杂家务,连素来冷漠的凯恩都难得流露几分体恤。纽约牲畜展的日子到了,她病情加重,推辞了随牲畜长途押运的行程。凯恩独自带着两头最珍贵的牛出发,满心惦记评委与奖项,全然不曾挂念她。
          她再度走到谷仓找到他:“是你,让我变成了虚伪的人。”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80楼2026-06-26 15:06
          回复
            “我知道。”
            “你分明笃定我一定会来找你。男人总这般自以为是,令人反感。”
            “可是——”
            “我故意不停咳嗽、抽鼻子,折磨自己。”
            雨果开怀一笑:“登上魔毯吧……”
            二人躺在林木环绕的旷野,高高的野草将他们遮蔽,一枝一枝黄花垂在身侧。“人生不能永远这样——”
            “像此刻这般,”雨果替她说完。
            “真的不能吗?”
            “选择权在你,罗丝安。我从未遇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子——”
            “像我?你该说‘这样一个女人’。”
            “你愿意和我远走高飞吗?”
            “绝不。”
            “我们难道只是在追逐一时的情欲?”
            “或许吧。我还记得那日,松林里的时光——”
            他点头:“那是独一份的,和往后所有都不同。这便是生命的悲剧:初见只有一次,开端只有一次,纯粹的心动也只有一次。而后——”
            “心性便会定型。”
            “往后只剩平淡相守,纵然依旧美好,却再也不复最初的纯粹。”
            “和你相伴,会活得很累。”
            “为什么,罗丝安?”
            “因为你执意不肯沉溺幻想。”
            “而你——”
            “说下去。我偏偏满心渴求一场幻梦。”
            “我们在争执吗?我能化解隔阂。靠近一点,罗丝安。”她脸上的神情层层流转,从柔软到浓烈。忽然,雨果猛地站起身。
            雷声如狂风席卷而来,几步开外,一头壮硕公牛埋首、尾杆挺直,如雪崩般朝二人猛冲过来。罗丝安及时起身,眼睁睁看见雨果快步上前,攥紧拳头,狠狠砸在公牛双角之间。场面凶险至极:公牛向后重重翻倒,脖颈发出刺耳的断裂声,四肢瘫软,当场毙命。不远处立着一堵石墙。雨果抓起牛蹄,将沉重的牛尸拖到墙根,用手掌在石壁按出凹陷,将公牛的鲜血泼洒在石壁凹痕之上,而后走向罗丝安。整件事不过一分钟。
            她双肩蜷缩,脸色惨白,费力地吐出话语:“那头公牛——”她双手不住颤抖,“闯到这里,而你一拳打死了它。”
            “我刚好及时。”
            “你杀了它,又为何把尸体拖到墙边?”
            “我想制造假象,让旁人以为它冲撞石墙,自断脖颈。”
            她心底的寒意,比歇斯底里更令人心悸:“这违背天性,根本不像人能做出的事。”
            他喉头滚动,她压抑平淡的语调,莫名让他心头一紧:“我明白,我天生力大无穷。”
            罗丝安低头看向草地:“擦擦手上的血迹,好吗?”
            他把手插进泥土擦拭干净:“别害怕。”
            “不怕?”她轻轻笑了一声,“那我该作何感受?我浑身被恐惧浸透,别碰我!”她尖叫着后退。
            “我可以解释。”
            “你什么都能解释!唯独这件事不行。”
            “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生这种荒唐、失控、不公的事,”他开口,“我的人生向来如此。我从小便渴望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越是拼命,越是挫败。我生来强大,许多事都和这头公牛一样,看似气势汹汹,结局却愈发荒诞可笑。我的野心、我的魄力,都在一点点消磨。”他垂首,“总有一天,我会彻底失去所有欲求。接连不断的挫败,足以压垮任何人,我早已心力交瘁。”他抬眼,悲伤地望向她,“罗丝安——!”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81楼2026-06-26 15:07
            回复
              她收拢双腿,转身狂奔。雨果没有追赶,只是静静凝望。她途中两次绊倒,一次重重摔倒,跑到石墙处回头望了一眼,无需看清她的神情,他也明白她的抉择。她穿过田野,单薄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化作远处一点晃动的色彩。
              雨果转过身,凝视公牛棕褐色的尸体。片刻后,他走到尸身旁站定:公牛舌头外翻,嘴角狰狞上扬,已然死去,可在雨果眼中,它仍留存着生命力——如同永不消散的幽魂,象征着永恒。他坐在尸体旁,直至日落。
              黄昏时分,他走进谷仓照料牛群。屋内房门紧闭,他空腹未进晚餐。深夜凯恩欣喜归来,在后门廊唤住雨果。
              “有你的电报。”
              雨果拆开电报,得知父亲重病,身体急剧衰败。“我要结算工钱。”说完,他回到谷仓。自己寥寥无几的行李早已打包捆好。凯恩不情不愿地结清薪水。雨果胃里翻涌着恶心,浑身发低烧;他把钱揣进口袋,拎起包裹,推开栅门,踏入夜色里松软的乡间土路。
              XX 归途奔丧
              雨果要等三小时才能登上前往芝加哥的火车。工钱付完车票,仅剩二十美元。他衣着平平无奇,没有多余行李。他没有走出中央车站,只是安静坐在候车室吸烟区,静静消磨时间。一名检票员上前查验车票,雨果没有争辩,麻木地递出车票;他这身打扮,在衣着光鲜的旅客间,难免被认作流浪汉。
              火车开动,满心迷茫压抑的情绪丝毫未散。他手脚冰凉,心跳缓慢。人生早已习惯失意与落空,可命运这新一轮重击,依旧让他痛不欲生。康涅狄格山间那栋绿色小屋曾是他的避难所,罗丝安也曾是他的归宿。两处地方,都曾安宁温柔、充满幻想,看似绝不会滋生极致的痛苦。每个男人都幻想过逃离世事的栖身之所,幻想一个能依靠的女人,在她柔软的胸膛放下疲惫,在她轻柔的发丝间忘却烦恼、重获自由。有人能寻到这样的慰藉,雨果却清楚,自己注定求而不得。没有任何女子能抚平他心底的躁动,他灵魂深处的烈火,不会被短暂温情熄灭。
              他无心深究自我,可思绪不由自主沉进对自身的剖析。所有被命运抛弃的人,都会坠入同样的绝望泥潭。除却一身超凡力量,雨果和普通人别无二致:内心柔软,轻易便会受伤;道义上的勇气,总会在两难抉择前濒临崩溃;他有时敬畏那些挣脱人性桎梏、身居高位的人,有时又满心鄙夷。年岁渐长,他很少再去思索自己与常人的区别——这份独属于他的天赋,每次想起,都滋生出古怪的念头。
              他快三十岁了,可世界从未为他响彻盛名。他幻想过的荣光、游行、欢呼,终究只是天边转瞬即逝的云霞,日落时分一触即散。他忽然醒悟,正是这份无匹的力量,让他一事无成。倘若他也有阿喀琉斯之踵,体会过无力挫败,或许反倒能接受世事的不如意,从容应对成败。更多时候,他会苛责自己的心智与灵魂,不配驾驭这身力量,而后陷入空想,构思一桩桩宏伟伟业,一如他轻易便能想象出毁灭一切的场面。
              怀着这般沉痛煎熬的心境,列车载着他翻越阿勒格尼山脉,驶向西部平原。他在芝加哥换乘,整夜未曾合眼。一路的回忆只剩绵长无尽的悲伤,脑海里定格着罗丝安最后离去的模样,无望地揣测她此刻对自己的看法。
              母亲在车站等候他。她一如往昔,周遭一切也从未改变。火车停靠站台的短短一瞬,无数往事涌上心头。整片故土,像一栋空置多年、终于归来的老屋。群山映入眼帘,接着是一栋栋房屋,破旧的红色车站,最后是母亲。她身姿挺直,神情肃穆,常年一身黑丝丧服。看见雨果,她只流露一丝细微的动容,转瞬恢复平淡。
              “怎么穿这身衣服回来?”
              “我一直在户外干活,收到消息立刻赶火车。父亲怎么样了?”
              “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还好我赶得上。”
              “皆是天意。”她凝视着他,“你变了不少,孩子。”
              “我年岁大了。”他心底局促,这位笃信宗教、生命力旺盛的母亲,与自己之间早已隔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母亲换了话题:“你寄那么多钱回家,究竟是为何?”
              雨果浅浅一笑:“我用不着,想着能让您和父亲开心。”
              “或许吧。这笔钱确实做了不少善事。我派遣四名传教士远赴海外,还打算再派两人。教堂扩建了侧厅,收容酗酒与失足之人,家里也添置了卫浴。你父亲想要两间浴室,我没有应允。”
              “家里备了车吗?”
              “车?撒旦造的物件,我绝不会用。你父亲特意雇了一辆车来接你。那是安娜·布莱克的家,你离家后,她嫁给了当初和她调情的男人。那是我们家,上个月刚重新粉刷。”
              岁月仿佛瞬间消散,雨果变回孩童,又重回少年时代。车子停下。
              “你直接上楼,他在客厅卧床。我去准备午餐。”
              父亲躺在床上,目光紧盯着房门。瘦弱干瘪的老人,头颅偏大,双手枯黄单薄。病痛让他双眼浑浊,看见儿子进门,眼中骤然亮起,勉强撑起身子。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82楼2026-06-26 15:07
              回复
                “雨果!你回来了。”
                “是我,父亲。”
                “我等你很久了,坐到床边来,往旁边挪一挪。把门关上,外面冷吗?我一直担心你赶不回来,怕你坐火车染病。上了年纪的人,总会胡思乱想,雨果。你看着不算高大,我记忆里你身形魁梧。只是——”他声音微弱下去,“我猜,你不愿提起自己的经历。”
                “您想听什么,我都讲给您。”
                “我不敢相信你回来了。”他陷入沉思,“我有千百件事想问你,可如今全都记不清了。你儿时在我身边,我尚且能坦然与你相处,如今反倒局促。”
                雨果明白父亲想问什么。弥留之际,这位老科学家依旧执着于真相。他灵魂抗拒坦白全部经历,心底翻涌着怜悯、亲缘与温柔。他忽然开口:“我知道您想问什么。我是否依旧强大?”这句话需要莫大勇气,却换来父亲狂喜的长叹。“没错,我的孩子。”
                “是的,父亲,我从未变弱。离开您之后,我力量日日增长。大学时我体魄强健,远洋航行、奔赴战场亦是如此。年少时我渴望竞技场上所向披靡,我做到了;后来我想建功立业,我也做到了,只因我拥有这份力量。”
                老人虚弱的脖颈微微颔首:“我早料到你可以,只是日夜忧心。这么多年,我每天翻看报纸,心中满是不安。我总暗自猜想,我的孩子昨夜是否动了怒火,是否有人欺辱你,逼你出手报复。我信任你,雨果,却始终无法全然安心,甚至时常自责、痛恨自己。”他露出笑意,“如今一切都好,我总算放下心。快和我说说,你这些年——你都做了什么?”
                “您想听听我的经历?时隔多年,我们相隔万里。”
                “我想听,我是你的父亲,我迫切想知道。”
                “我救过被马车压住的路人,从鲨鱼口中救下落水者,撬开密闭金库救出窒息的人,诸如此类的事数不胜数。而后便是战争。”
                “我知晓,收到你参战的信件时,我既恐惧又欣慰。我苦思冥想,始终找不到一个高尚、有建设性的理由,让你奔赴战场,只能自我宽慰,你总会找到属于你的正义。战争打响,你来信说奔赴前线,我由衷高兴。我年事已高,民族主义、爱国情怀早已淡去,交战双方的对错不再重要,唯有和平值得期盼。我始终盼望,你能加速和平到来。整整四年,你的信件彻底中断,再也没有音讯。我终于明白,战争不过是利益的厮杀,并非大卫对抗歌利亚的正义之战。再伟大的英雄,也无力扭转大局,即便你,能做的也微乎其微。”
                “或许并非微不足道,父亲。”
                “这么说来,你的确做出了一番事业?”
                雨果不忍心将残酷的全部真相告知病榻上的父亲,只能稳住目光,编织谎言:“是。我终结了那场战争。”
                “是你?”
                “四年之后,我看透了您方才所说的真相:战争本就是一场谬误,阵营无关对错,战争的终点唯有和平。某个深夜,我孤身潜入敌军阵地。那一夜,我跋涉百里,摧毁所有枪械,炸毁弹药列车、军火仓库与兵工厂,独自一人瓦解敌军军备。次日,对方主动求和。您还记得那场虚假停战吗?不知是谁走漏消息,当晚便会分出胜负、一方投降——一切皆因我。我的事迹从未对外公开,短短一日后,和平正式降临。”
                虚弱的老人激动得撑起手肘:“真的是你?那我毕生的研究,便不算白费!我的理想、我的祈祷,终于有了归宿!雨果,你无法想象,我有多庆幸你归来,亲口告诉我这一切。我太欣慰了。”
                他反复诉说心中的喜悦,直到嗓音疲惫,重重躺回床上。沉默漫延开来,雨果眼眶发亮。许久,父亲伸手摸索水杯,气力短暂恢复。“我此生再无遗憾,孩子。可人类本就是贪得无厌、永不满足的生灵。如今世道如何?世间满是邪恶,却又半心半意地试图重建秩序。一桩伟业远远不够,你是否心力交瘁?”
                雨果轻笑:“我何时疲惫过?我怎会有软肋?”
                “我竟忘了。凡人的眼界,终究跳不出自身局限。你不会疲惫,没有弱点。唯有参孙——那头雄狮。”他面露窘迫,“我总是牵挂你。”
                “我无碍,父亲。”他一遍遍轻声唤着父亲,老人一声声唤他孩子,这份温情弥足珍贵,是年迈的他从未体会过的慰藉。雨果顺着父亲的期盼,编织新的谎言:“我的使命尚未结束,如今我要奔赴华盛顿,矫正政坛与政府的所有歪风。我会驱逐那些自私阴狠的掌权者,扶持心怀理想、勇敢正直之人。这是我从前从未设想的道路,是形势催生的选择。我会从肉体、精神双重施压,逼迫他们让步。有的人会莫名消失,有的人悄无声息销声匿迹。那些不起眼的普通人,会陡然获得勇气,扫清你的阻碍,让我的事业顺利推进。我将化作正义无形的执行者,坚守我心中的正道。您明白吗,父亲?”
                阿布内戈像孩童一般开怀微笑:“我懂,孩子。你定会光芒万丈。”
                “世间最璀璨的事业!这一切都归功于您,归功于您赋予我的超凡天赋。我只是执行者,是您创造了这一切,惠及苍生。”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83楼2026-06-26 15:08
                回复
                  2026-06-27 09:22:33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阿布内戈神情平和,毫无自得,灵魂仿佛得到升华:“我也曾怀揣你如今的抱负。一介隐居之人,竟心怀改造世间疾苦的理想,说来奇妙。可这条路,极易滋生虚妄的骄傲。我走到人生尽头,才看清这份隐患。还有一件最要紧的事,至今没有答案。”
                  “什么事?”雨果满心疑惑。
                  “我日夜思索的难题:能否创造更多像你一样的人,拥有你这般力量与心性?”
                  这个念头让雨果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父亲的声音仿佛从遥远彼岸传来。“阁楼黑色木箱里,裹着油纸的六本笔记,是我毕生心血,藏着你的秘密。只要有合格的实验室研究者,就能复刻我所有实验,得到和你一样的成果。我亲自反复验证过,我发现力量无法通过血脉代代传承,必须依靠这套实验重塑人体。那六本薄薄笔记,轻易就能塞进大衣口袋,却是足以毁灭世界的烈性炸药。一旦落入恶人之手,人类文明将彻底覆灭。无数次等候你的信件时,我都险些将它们焚毁。可如今——”
                  “如今?”雨果声音沙哑地重复。
                  “如今我终于明白,交由你保管,才是最好的归宿。我把它们托付给你。”
                  “交给我?”
                  “只有你能承载这份力量。你必须承担这份重担,孩子。你已然长大成人,我为你骄傲,远超你想象。倘若我没有这份期盼,我早将这些书稿付之一炬。玛蒂尔达会把书送来,我会亲眼看着它们焚毁,彻底抹去这份潜藏的危险——”他清了清嗓子,“连同我毕生的梦想。”
                  “可是父亲——”
                  “不要反驳我。这是我的遗愿,你该明白其中分量。这世间的前路,和你本人一样,骤然迎来了全新的模样。”
                  “我,父亲——”
                  “你从来不敢直面责任,如今也休想逃避这份你肩头最重的使命。从我写下那些实验笔记起,一晃便是许多年,生物学科早已取得长足突破。有段时日我终日惶惶不安,总怕自己的研究成果会被世人重新发掘。可如今学界的研究方向早已彻底偏移。”他眼底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光学学者断言我亲手打磨的显微镜根本不具备可行性;生化学家顺着上皮细胞中的马尿酸分泌物一路钻研,追溯酶、激素直至染色体,为万物搭建起一套全然谬误的理论体系。人类或许要耗费数百年、上千年才能窥见真相。眼下这层迷雾太过厚重,错误的推论又看似天衣无缝,他们或许永远无法还原我所见的真理。至于你,充其量只会被后世视作一种假说。我说这些绝非自负:我的所有发现,是无数机缘巧合叠加而成,概率早已超脱数学范畴。唯有你,能扛起这份真理的火种。”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84楼2026-06-26 15:09
                  回复
                    雨果此刻终于明白,命运的罗网已将他牢牢困住,他无依无靠、无路可退。他垂首低声道:“父亲,我答应你。”
                    “如此我便能安然离世,心中满是慰藉。”
                    一股近乎撕裂心神的酸楚攫住了雨果,他强迫自己拉回思绪,正视眼前的父亲。“别这么说,父亲,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会了,孩子。我早观察过低等生物罹患这种病症的全过程,自知大限将至。我走时不会承受痛苦,只会在睡梦中离去。但我的生命不会真正消亡——因为有你。”他朝雨果伸出手。
                    片刻后,老教授沉沉睡去。雨果轻手轻脚走出房间。楼下厨房传来食物滋滋作响的声响,他却置若罔闻,径直推开前门,走进刺骨的寒风里。他沿着街道快步前行,很快踏上通往山间的小路,一路疾步攀登,待到无人之处,便抛开人类文明繁琐的步伐。他走到采石场边缘,那座他亲手堆砌的石堡就在此处,他坐在一块悬空的岩架上。
                    树木、藤蔓与低矮灌木早已将这片地方吞没,可透过十月落尽枝叶的枯枝,他仍能看见那堆巨石——那是他的石棚,石头上刻着独属于他的符号。
                    两行滚烫的泪水灼痛了他的脸颊,汹涌翻涌的情绪让他浑身战栗。他辜负了父亲,辜负了父亲全然的信任,辜负了这世间;无尽悲恸之下,他看不见一丝希望与转机。他拼尽了全力,到头来却一事无成,方才甚至只能用谎言安抚临终的父亲。这谎言何其可悲!他为自己勾勒的形象又何其荒唐:雨果·丹纳,上帝降下的灾厄、带来毁灭的天使;一段短暂恋情里的英雄,那段感情却像被摘下的鲜花般迅速枯萎黯淡;多愁善感的士兵,身不由己的厌世者。
                    “我必须扛起这份使命!”他压抑着声音狠狠低语。残破的石壁将他的回声反弹回来,像遥远、阴冷的嘲弄。要做什么?强大的人,你要做什么?
                    XXI 父丧,奔赴华盛顿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85楼2026-06-26 15:09
                    回复
                      XXI 父丧,奔赴华盛顿
                      山间寒风呼啸,漫天落雪。伟岸的阿布内戈·丹纳,被送往最后的安息之地——这片自然造就的实验室。妻子与儿子跟在灵柩身后,哀乐缓缓奏响,空洞程序化的仪式,念给冰冷大地听。一座简陋石碑立起,覆盖他单薄的遗骸。雨果心底想过,搬来一块巨大山岩滚落在此处,直到冰川到来再掩埋此地,可他克制住念头,顺从这套冰冷的丧葬习俗。
                      遗嘱宣读完毕,雨果名下大部分财产尽数归还他保管。他登上阁楼,打开那只黑色木箱,六本裹着油纸的小笔记本静静躺在里面。他取出本子,拆开油纸。前两本密密麻麻记录着编号实验;第三本字迹愈发遒劲,颤抖的笔触藏着汹涌热忱,记录着重塑新世界的隐秘开端。
                      他买了行囊与衣物,收拾行装。母亲在家中哼唱赞美诗,嗓音虚伪做作,这份压抑让他满心绝望,守孝的最低期限一到,他便匆匆离去。母亲依旧是冷漠刻板的妇人,毕生执念是向非洲传播福音,擦洗煤炉是她的责任,而久未归家的儿子,对她而言只是一份负担。
                      离别时他吻别母亲,她独自站在站台,望着火车驶离,神情麻木,全然不解。雨果清楚自己的目的地与此行目的:他要前往华盛顿,一场伟大的变革即将开启。他没有周密计划,只有理想,而理想本身便是一种规划。他曾告诉父亲,自己要改造世界,这个念头彻底占据了他的心神。他要直击世间根源,与这世界正面抗衡;不再困于底层挣扎,而是踏入权力顶峰施展力量——政府、政坛、律法,都能被一己之力撼动。
                      心底大半幻想已然破碎。从前他轻描淡写告诉父亲,世上掌权者有善有恶。他决意辅佐正直之人,对抗腐败奸佞,展露毫不退让的敌意。他不愿做无力挣扎、渴求掌控他人的普通人,而是化作唤醒世间的推手,活成自己心中认定的模样:一件工具。他无法成为领袖,却能缔造领袖。
                      这便是他的规划。他找到了改造世界的全新路径,纵然心底偶尔被疑虑笼罩,他也视疑惑为诱惑,像基督徒一般摒弃杂念。这是他做出的伟大抉择,他决意封存过往经历带来的所有偏见。
                      他从不觉得自己可悲、不切实际。他坚信自己能满足世间所有标准,挫败永远源于世人的精神与眼界,而非自身。他动身前往华盛顿,世界的命运,将在此刻迎来转折。
                      抵达后的头几周平淡乏味。他租下一处舒适宅邸,雇了两名佣人。他用财富供养底层出身的仆人,以此弥补自己即将推行的变革所要牺牲的普通人。没过多久,一个关键人物走入他的视野。
                      雨果潜心钻研政坛,看透政治的表象。他翻阅《国会记录》,和每一个遇见的人交谈,每日前往国会大厦,聆听无数政客千篇一律的冗长演说。寻找事业的途中,他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裁军议题上。雨果一眼看穿,这是一项伟大事业,却深陷人类无穷的贪欲之中。想要在各国国会滋生政治偏向,本就轻而易举。雨果明白,裁军意味着彻底根除战争的根源,而他痛恨战争。他四处奔走,结交人脉、应酬交际,从不暴露自己的真实计划,新结识的友人只当他在为某项待立法案四处游说。
                      他轻易分辨出人群里各色人物:参议院、众议院议员,外交官、报社记者、使馆随员。每一段人脉,他都用心经营、步步筹谋。他靠私下闲谈、隐晦暗示、直白陈述,摸清所有政敌的底细。
                      议员哈滕,曾慷慨激昂主张放下武器、投身人道事业,是雨果的座上宾。
                      “丹纳,”三杯烈酒下肚后,他开口,“你是个通透人,可你根本不懂我们。我支持裁军——”
                      “可你这番声势浩大的奔走——”
                      议员摆摆手:“没错,这正是我的难处。说实话,我根本不在乎军舰枪炮。我的选区以农业为主,民众不愿缴纳重税,供养煤炭、钢铁行业的大亨。所以我坚决反对扩军,选区民众都站在我这边。除了造船、钢铁从业者,没人愿意把钱砸在军备上。理论上大家都反感军备投入,可其中利益太过诱人,我才不得不奔走游说。”
                      “那您的公开演讲呢?”
                      “空话罢了,丹纳,彻头彻尾的空话。就连我家乡的乡下人都心知肚明。”
                      “在我听来,绝非空话。”
                      “这就是政治。从某种角度看,也不全是谎言。我有两个挚友战死法兰西,我不愿再制造更多军火。可我必须优先考量选区利益。倘若我出身别的选区,立场会全然反转。我本想调整关税政策,却遭到工业巨头抵制,只能相互妥协,或是搁置提案。如今我完全能起草一份合理的军备限制法案,只要威尔拉德·梅尔彻离开华盛顿一个月。”
                      “梅尔彻?”
                      “你肯定听过他,至少清楚他的身份。他手握钢铁产业资金,在华盛顿大肆疏通,维持军备建造计划。手段简单直白:收买海军,不断向民众渲染日本威胁、英国威胁,各式外敌论调轮番登场,百姓只能心甘情愿掏钱,购置更多枪炮舰船。任由军备锈蚀,没人清楚这些武器究竟有何用处。”
                      “梅尔彻一直在操纵舆论?”
                      议员低声发笑:“他支付的佣金数额会让你瞠目结舌,可没人能撼动他。”
                      雨果若有所思地点头:“这里难道没有纯粹为理想奔走之人吗?”
                      “这话怎么说?我懂你的意思。当然有,那些偏执的空想家!”一阵大笑,结束了这场谈话。
                      雨果动身前往梅尔彻宅邸。他踏上砖石台阶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86楼2026-06-26 15:10
                      回复
                        这就是政治。从某种角度看,也不全是谎言。我有两个挚友战死法兰西,我不愿再制造更多军火。可我必须优先考量选区利益。倘若我出身别的选区,立场会全然反转。我本想调整关税政策,却遭到工业巨头抵制,只能相互妥协,或是搁置提案。如今我完全能起草一份合理的军备限制法案,只要威尔拉德·梅尔彻离开华盛顿一个月。”
                        “梅尔彻?”
                        “你肯定听过他,至少清楚他的身份。他手握钢铁产业资金,在华盛顿大肆疏通,维持军备建造计划。手段简单直白:收买海军,不断向民众渲染日本威胁、英国威胁,各式外敌论调轮番登场,百姓只能心甘情愿掏钱,购置更多枪炮舰船。任由军备锈蚀,没人清楚这些武器究竟有何用处。”
                        “梅尔彻一直在操纵舆论?”
                        议员低声发笑:“他支付的佣金数额会让你瞠目结舌,可没人能撼动他。”
                        雨果若有所思地点头:“这里难道没有纯粹为理想奔走之人吗?”
                        “这话怎么说?我懂你的意思。当然有,那些偏执的空想家!”一阵大笑,结束了这场谈话。
                        雨果动身前往梅尔彻宅邸。他踏上砖石台阶,握住锃亮黄铜门环,佣人开门接待。
                        “丹纳先生求见梅尔彻先生。”
                        佣人让他在大厅等候,片刻折返:“抱歉,先生,他外出了。”
                        雨果神情坚定:“转告他,我看见他进门了。”
                        “实在抱歉,先生,他马上就要出门。”
                        “告诉他,我一定要见他。”
                        佣人高声唤人:“哈里!”一个身形魁梧、扁鼻子、菜花耳的壮汉走进大厅。“这位先生执意要见梅尔彻先生,可梅尔彻先生不在。交给你处理。”佣人转身离开。
                        “识相点,小子,赶紧走。”
                        雨果淡淡一笑:“梅尔彻还雇了保镖?”
                        壮汉眼底闪过一丝凶光:“没错,小子。我从宾夕法尼亚矿区摸爬滚打上来,下手狠辣,识相就滚。”
                        “你这耳朵、鼻子,实在算不上威风。”雨果轻描淡写回应。
                        壮汉上前一步,嗓音沙哑:“滚!”
                        “你自己滚。我专程来找梅尔彻,不见到他绝不离开。”
                        “是吗?”
                        壮汉攥紧拳头,可事后他完全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一小时后,他在厨房苏醒。梅尔彻听见重物倒地的闷响,从书房走出。他身形比保镖还要高大,面容阴鸷凶狠,看见倒地的打手,又打量身形挺拔的雨果,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你一招放倒了哈里?”
                        “我来找你,梅尔彻。”
                        “行,进来谈。我也是矿区出身,骨头硬得很,敢跟我耍花样,必死无疑。你找我什么事?”
                        雨果坐在皮椅上,点燃一支香烟,情绪波澜不惊。这是他既定的任务,对付梅尔彻,他本就游刃有余。“我今日前来,是想和你谈谈你在军备谈判中的所作所为。我不认同你的宣传论调,我自有手段贯彻我的主张。裁军是造福全世界的大事,推行裁军只是第一步,往后还有更宏大的目标。我清楚你口中所谓国家危机的虚实,也清楚你从中攫取的利益。我说得够明白吗?”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87楼2026-06-26 15:12
                        回复
                          梅尔彻面色涨红,点了点头:“一清二楚。”
                          “我不多废话,离开这座城市。”
                          梅尔彻双眼一眯:“你真以为逼我离开就能解决问题?你未免太过自负,单凭你一个疯子,就能对抗千万人的立场与诉求?”
                          雨果的信念分毫未动摇:“当下有特殊缘由,我必然能做到。”
                          “是吗?你倒让我意外。”刻薄的嘲讽如利刃出鞘,“你当真觉得,仅凭一己之力,就能逼走我?”
                          “我确信无疑。”
                          “凭什么?”
                          雨果掐灭香烟:“我并非普通凡人。我可以视作恶魔、天使,或是世间的惩戒者。我憎恶你,憎恶你代表的一切。倘若你不肯主动离开,我会毁掉你的宅邸,彻底摧毁你,说到做到。”他的语调近乎温和。
                          梅尔彻迟疑片刻:“好,我走。立刻动身,今日下午就离开。”
                          雨果满心震惊:“你愿意退让?”
                          “我向你保证。告辞,丹纳先生。”
                          雨果起身走向房门,心底满是惊疑。自己竟如此轻易震慑住梅尔彻?指尖刚触到门把,梅尔彻突然抄起椅子砸向他的头颅,木椅瞬间碎裂。雨果缓缓转过身。
                          “我懂了。你只把我当成失控的疯子,方才我一时困惑,现在——”
                          梅尔彻瞠目结舌,雨果毫发无伤。转瞬,雨果箭步上前,双臂张开,将梅尔彻锁在怀中,单手扣住他双腕,把他整个人从地面提起,狠狠摇晃。“我所言句句属实,梅尔彻。我会给你一个警示:腐朽的政治、权钱交易、败坏的治理,终将覆灭。”梅尔彻惊恐地看着雨果徒手拆毁整间客厅:巨型书桌被砸烂,石壁壁炉台连根掀翻,壁炉四分五裂,砖墙被硬生生撞出大洞,他拖着梅尔彻的身躯穿梭在废墟之间。“记住,梅尔彻,世上再无第二个我。倘若你执意阻挠,我会再来寻你。若是你敢泄露今日之事,后果你自行想象。”
                          雨果走入大厅:“你们这群卑劣的投机者,末日将至。”房门重重关上。
                          梅尔彻脚步虚浮,艰难吞咽,立刻冲上楼梯:“收拾行李。”
                          雨果离去,扫清了第一个政坛蛀虫,可他内心毫无满足。威慑梅尔彻的手段激烈、惊悚、立竿见影,可流言迅速传开:梅尔彻遭人袭击,收巨额贿赂远走他乡,华盛顿暗流涌动。倘若驱逐十、二十个掌权者,流言会几何式扩散,仅凭威慑便能收获巨大成效。
                          可两件事让雨果心绪纷乱。其一,梅尔彻那句质问反复盘旋:“你真以为单凭一人,就能对抗千万人的立场?”财富、民众的数量,果真能左右对错?他不禁怀疑,权力的本质是否只由金钱衡量,人性的软弱能否被外力轻易扭转。其二,即便梅尔彻离开,军备谈判依旧陷入僵局。他意识到,自己清除梅尔彻的速度太慢。深入思索后他明白,真正的敌人从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大众的愚昧、根深蒂固的人性偏见。梅尔彻的位置,很快会冒出新的代言人,行事手段换汤不换药。雨果无力根除世间所有顽疾。
                          数日之后,雨果听闻两名激进分子在新泽西纽瓦克因谋杀指控入狱。联邦警员驱散集会时遭枪击,二人被逮捕。种种证据都只是偶然物证,最多只能证明他们心怀社会不满,根本无法坐实杀人罪名。起初无人关注此案,新泽西司法体系缓慢运转,报纸通篇为二人打上“凶手”标签。二人未经公正审判,直接被判一级谋杀。民众冲击监狱劫狱,最终失败,两名暴徒被防暴枪击伤。
                          柏林、伦敦、巴黎接连召开集会,莫斯科表面平静,城内实则暴乱四起。这场审判一夜之间席卷国际。各国大使馆遭民众冲击,美国外交官被迫搭乘邮轮撤离,各地工厂罢工,营地厨房前排起长队。总统向国会发表专题演说,各界名流在公共礼堂辩论此事,台下掌声与谩骂交织。两名俄罗斯移民被判处死刑的消息,震动全球。部分城市,美国游客已不敢独自上街。两名囚徒,一步步走向电刑椅。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88楼2026-06-26 15:12
                          回复
                            就在这时,雨果结识了斯科夫斯基。他是激进作家,定居华盛顿,自称全球非正式使者。一个身形瘦小、黑发蓄着黑胡须的男人,偶然参加雨果一场非正式午后会谈,私下递来邀约:“来见见雨果·丹纳,华盛顿前所未有的人物。”
                            “华盛顿新人物?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我会赴约。”斯科夫斯基如约登门。
                            雨果听他讲述两名囚徒的遭遇,他思路清晰,客观评价美国民主,言语间满是批判。雨果邀他共进晚餐,二人在雨果宅邸用餐。
                            “你品鉴葡萄酒的品味是法式风格,”斯科夫斯基说,“这是我心中最高的审美,我只能这么评价。”
                            雨果试图把话题拉回二人都关切的囚徒事件。斯科夫斯基微微耸肩:“你待人谦和,或是单纯好奇。我看得出来,你是定居华盛顿的美国商人,看似没有明确目的,可时机一到,你的真实诉求便会显露。亚利桑那的水坝、阿拉斯加的森林,这些都是你觊觎的目标,我说得没错吧?”
                            “倘若并非如此呢?”
                            斯科夫斯基仰头看向天花板:“那又是什么?一个秘密?方才和众人交谈时,我便察觉你身上藏着很深的东西,新朋友。你拥有一股力量,或许你根本算不上纯粹的美国人。”
                            “你猜错了。”
                            “你嘴上否认,可我坚信我的判断。暂且称你为门肯、路易斯笔下那种独特的理想主义者。我是俄罗斯人,无法看透完整的美国,不妨说说你的目的?”
                            “倘若我说,我想矫正世间所有不公?”
                            斯科夫斯基轻轻发笑:“那我甘愿拜倒在你脚下。”
                            二人神色都无比认真。雨果不习惯俄罗斯人这份柔和细腻,却迫切想与人倾诉,找一个能理解自己的同类——超脱世俗、不为一己私欲奔波之人。雨果松口吐露心声:“可我终究无力改变大局,我能做的事有限——”他站起身,舒展身姿,动作优雅如猫。
                            “比如什么?”
                            “我在想你那两位同胞,即将蒙受不公死刑。倘若凭武力将他们救出,会如何?”
                            “原来如此!你是独立共产主义者?”
                            XXII 理想破灭
                            “算不上,只是进步事业的追随者。”
                            “原来如此,一名空想家,为数不多手握财富的理想主义者。你真有营救二人的计划?”
                            雨果轻轻耸肩:“我只是设想过这种可能,假设将二人劫出监狱,藏在法律管控之外。”
                            斯科夫斯基沉思片刻:“这会是运动史上一场伟大胜利,极大提振阵营士气。”
                            “布尔什维克的事业?”
                            “更为宏大、截然不同的理想,一两句话难以说清,或许我根本无法解释。旧帝国体系已然崩塌,民主制度流于滑稽。全新的世界秩序尚未成型。我直说了,你的计划是什么,丹纳先生?”
                            “我不能全盘告知,你也未必会相信。但我能保证,几天之内,悄无声息将二人送到国内任意地点,不留半点痕迹。你觉得如何,斯科夫斯基?”
                            “我认为你是危险,却又无比珍贵的人。”
                            “认可我的人寥寥无几。”雨果神色阴郁,“我长久以来反复思索这件事。此生所有经历,唯有这桩冤案让我感同身受。我清楚旁人看待他们的异样目光,警方、法庭的愚昧,民众一无所知便肆意定罪的恐惧。我体会过这份极致的愤怒,深知偏见滋生的疯狂,我痛恨这一切,厌恶自私、愚昧、恶意,明白这份恐惧有多真实、多合理。我亲身感受过。世间几乎没有力量能对抗这份黑暗,你能包容我这份过剩的共情吗,斯科夫斯基?”
                            “共情让我们成为同道中人。”俄罗斯人语气坚定纯粹,“你亦是如此——”
                            雨果焦躁地在房间踱步:“我不清楚。我总是抓不住初心。我奔赴华盛顿怀揣明确目标,却始终无法坚定不移。这两名囚徒,他们似乎——”
                            斯科夫斯基陷入思索:“营救二人的计划,你需要什么协助?”
                            “不需要。”
                            “完全不需要帮手?”
                            “我为何需要旁人?算了,不必多问,我孤身一人便能完成。”
                            “你拥有专属组织?”
                            “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人。”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89楼2026-06-26 15:13
                            回复
                              2026-06-27 09:16:33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斯科夫斯基摇头:“我难以置信,可看着你,我又相信你能做到。今晚随我去见我的同伴,一群真心为全新美国奔走之人,一个由智慧掌控的国度。外人很难踏入我们的核心圈层,成员几乎都是外籍人士,可我们比缅因渔民、明尼苏达农夫更贴合这片土地。我们的组织飞速壮大,新泽西这场冤案,国会层出不穷的争议、各大都市的丑闻,都在为我们吸纳成员。我现在打电话邀约众人。”
                              雨果半信半疑地随他前往,眼前的景象,至少表面契合他幻想的阵营。宅邸富丽堂皇,客厅宾客温文尔雅、学识渊博,没有红旗、衣衫褴褛的激进者、无政府主义者。女士谈吐优雅,男士风趣健谈。逐一交谈后,雨果开始相信,这里便是他能搭建理想国度的核心。他兴致高涨,畅所欲言。
                              夜深,斯科夫斯基略微抬高音量,吸引所有人注意,当众宣告:“朋友们,很荣幸为诸位介绍丹纳先生。更荣幸告知大家他的承诺:明晚他将前往新泽西,两日后,亲自从死囚牢房救出戴维多夫与普莱茨基,带到我们身边。”
                              短暂死寂过后,全场沸腾。众人围上来握住雨果的手,有人鼓掌,有人欢呼,簇拥着他追问细节、提出顾虑。天光破晓,人群才散去。雨果独自走回家,斯科夫斯基一路滔滔不绝跟在身旁。
                              “倘若你成功,我们会将你塑造成伟人。晚安,同志。”
                              “晚安。”雨果走进门厅上楼,坐在床边。一股麻木空洞席卷全身。他从未被人这般居高临下地施舍认可,这份感受侵蚀心神,让他疲惫不堪。他缓缓脱衣,鞋子扔在地板。这群人看似出众,可心底一个微弱的声音提醒他,自己其实并不在意奔赴新泽西营救囚徒。劫狱难度极大,势必掀起轩然大波,成为全城谜团。可他终究找到了一件值得奔赴的事。
                              电话铃声响起,他麻木地从床上起身。屋内阳光刺眼,已是午后。他勉强回过神:“喂?”
                              “你好,丹纳,我的朋友——”
                              “哦,斯科夫斯基。”
                              “我能上楼找你吗?有要事。”
                              “当然,我还躺在床上,直接上来。”
                              雨果正在沐浴,访客登门。他邀斯科夫斯基共进早餐,对方焦躁地拒绝。“昨夜集会后发生了变故,丹纳同志。我见过首领了。”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90楼2026-06-26 15:13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