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er篇「泥板上没有书写之页」
冬木市郊外,一处被购入后经过三代人改造的西式洋馆。
地下室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没药与乳香的味道,厚实的石壁上嵌着十二枚按照黄道十二宫排列的魔术刻印灯,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却不刺目。
弗里德里希·梅茨格——时钟塔人偶科(Department of Creation)的三等讲师,一个在魔术协会里不算顶尖但绝对称得上中上水准的人偶术师——正站在召唤阵的外围,双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愤怒。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弗里德里希瞪着召唤阵中央的光景,语调从压抑的低吼逐渐攀升到近乎失控的尖叫。
召唤阵本身运转得很正常。七芒星的刻痕中流淌着银色的水银,魔力回路的共鸣频率稳定在理论值的百分之九十八以上。作为触媒的圣遗物——一块据说出土自乌鲁克遗迹的楔形文字泥板残片——也确实在咏唱开始后的第三十秒发出了响应的光芒。
但问题出在他带来的"容器"上。
弗里德里希是人偶术师。他这一脉传承了将近四百年的家学,核心便是以精密的人形傀儡作为魔术的载体与延伸。他在这场圣杯战争中的战略也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用自己花费七年时间、倾注全部家学精粹打造的最高杰作——一具以特殊黏土与矿物纤维为骨架的拟人形傀儡——作为从者的"外壳",将英灵的灵基直接锚定在傀儡内部,从而实现对从者近乎绝对的控制。
这是他的王牌。他的一切。他参加这场圣杯战争的全部筹码。
然而。
就在召唤的魔力达到峰值的瞬间,那具原本安静地躺在召唤阵旁的待机台上、被他用了整整七年心血雕琢的泥偶,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不可抗力的牵引,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弗里德里希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泥偶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待机台上拽了过去,飞入了召唤阵的中心。
同一时刻,作为触媒的楔形文字泥板炸裂了。
泥板的碎片没有四散飞溅,而是化成了一缕金色的粉末,如同被某种意志牵引般,旋转着融入了泥偶的体内。
紧接着,发生了一件让弗里德里希的魔术常识彻底崩塌的事情。
泥偶动了。
不是傀儡术师通过魔力线操纵的那种机械式的"动"。而是一种极其自然的、如同沉睡者苏醒般的舒展。原本粗糙的黏土表面开始发生质变——矿物纤维的灰白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腻得如同真正人类肌肤般的柔和质感。泥偶的轮廓也在短短几秒内发生了微妙的重塑,从弗里德里希精心设计的中性面孔,变成了一种更加柔和、更加灵动、仿佛存在于人类与自然之间的独特容貌。
最后变化的,是头发。
原本光秃秃的头部,不知从何处开始生长出一缕缕长发。那些发丝的颜色是极其罕见的翠绿色,如同被春雨浸润过的柳枝,又像是某种只存在于上古森林中的藤蔓,它们无声地垂落在那具已经完全蜕变的躯体两侧。
弗里德里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他张了张嘴,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人偶。他花了七年、耗尽了家族积蓄打造的最高杰作。那是"他的"东西。
如今却变成了一个和他的设计图完全不同的存在。
"我的……那是我的人偶……"弗里德里希的声音颤抖着,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就在这时,第二道光芒亮起了。
召唤阵在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异变"之后,并没有停止运转。反而像是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频率,所有的魔术刻印同时迸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辉。
弗里德里希反射性地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
光芒持续了大约三秒。
当他放下手臂时,整个地下室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像是被烈日烘烤过的沙漠中突然出现了一片绿洲,干燥与湿润、苛烈与慵懒同时存在于同一个空间内。
在那具绿发泥偶的正前方,召唤阵的中央,出现了一个人。
弗里德里希的第一反应是:金色。
太多的金色了。
金色的铠甲。不,那已经不能叫铠甲了,那是一件由不知名金属锻造的、覆盖了上半身关键部位的华丽甲胄,每一寸纹路都精细得令人窒息。金色的发丝向后梳起,根根分明地竖立着,像是被某种傲慢的意志所支撑,拒绝向重力低头。
以及,一双如同凝固了夕阳余晖的猩红色眼眸。
那双眼睛扫过弗里德里希的时候,后者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紧了。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仿佛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不,连石头都不如。那视线分明是在看一只不小心爬上了餐桌的蚂蚁。
弗里德里希的膝盖开始发软了。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分析眼前英灵的身份,身体的本能就已经对那股压迫感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但弗里德里希毕竟是一个经历过魔术协会政治倾轧的中年术师,他在短暂的失态后迅速找回了理智——或者说,他用狂热的执念替代了恐惧。
右手背上的令咒在发光。
三划完整的令咒,那是御主的证明。
"从者,我是你的——"
弗里德里希刚开口,话音就断在了半截。
因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令咒不见了。
三道鲜红的刺青,就在刚才那阵光芒闪烁的瞬间,从他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