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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开贴纪念一下鼠鼠二十来年的感情荒唐事儿,老婆镇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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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掰着手指头给我数:
“第一,跟单。材料下单了,你得盯着什么时候发货,什么时候到,到了多少。厂家那边打电话催,工地这边也打电话催,你就在中间两头跑。”
“第二,验收。东西到了,你得去现场看。数量对不对,规格符不符合,有没有破损。没问题就签字,有问题就得跟厂家扯皮。”
“第三,入库。签完字的东西,得登记,得入库。什么材料,哪个厂家,多少数量,谁经手的,都得记清楚。台账要天天更新,不然月底对账能对死你。”
“第四,报销。工地上缺什么,小到手套口罩,大到工具配件,你去买了,发票留着,回来填单子报销。这个流程慢,有时候一两个月下不来,你得自己先垫着。”
“第五,还有那些临时的破事儿。哪个班组说缺这个了,哪个工头说少那个了,你都得到处去问,去协调。有时候一天接几十个电话,每个都说急,你都不知道该先办哪个。”
他说完,看着我。
“记住了?”
我点点头,其实只记住了一半。
他又笑了笑,说:“没事,慢慢来,上手了就知道了。头一个月你跟着我,多看多听,不懂就问。”
我嗯了一声。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面。吃了两口,又想起来什么,抬头说:
“对了,认识人也重要。明天带你见的几个,一个是项目上的总工,姓这,技术的事找他。一个是施工队的头儿,姓那,手底下几十号人,材料用得最多的就是他。还有一个是仓库的老啥,以后你跟他打交道最多,入库出库都得过他那一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些人,你都喊师傅就行。嘴甜点,没坏处。”
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忽然又笑了。


IP属地:江苏656楼2026-03-13 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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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瓣蒜还没吃完呢。”
    我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瓣蒜,咬了咬牙,夹起来,一口塞进嘴里。
    辣,还是辣。但嚼着嚼着,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师父在那边笑,笑着笑着,低头继续吃面。
    面快吃完的时候,他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工地上有什么事,工人找你的话,你就记下来。”
    “记什么?”
    “什么事,谁找的,什么时候找的。”他说,“回头我来处理。你刚来,有些事不知道怎么弄,先记着就行。”
    我点点头。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走吧,回去早点睡。明天六点就得起。”
    我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板在后面喊:“吃好啦?”
    师父应了一声,头也没回。
    外面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海的味道。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我踩着自己的影子,跟着他往那栋小楼走。
    上楼,开门,进屋。两张床,一张他的,一张我的。他已经脱了外套,躺下了。
    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六点起。去工地,见总工,见施工头,见仓库老啥。记事儿,谁找的,什么事儿。
    新生活,开始了。


    IP属地:江苏657楼2026-03-13 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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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5 22: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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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工地干了一个多月,就差不多要过年了。
      这一个月过得很快。每天六点起床,跟着师父去工地,晚上回来浑身酸疼,倒头就睡。日子像流水一样,哗哗地往前淌,来不及想什么,就过去了。
      走的那天,天还没亮。师父把车开到楼下,往里面塞了几个袋子,说是给家里人带的土特产。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忙活,冷风往脖子里钻,缩了缩脖子。
      “上车。”他说。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发动起来,暖气呼呼地吹,慢慢开出那条小街。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路面,偶尔有几个早起的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开了十分钟,路过工地门口。我往外看了一眼,那些塔吊和脚手架在晨雾里沉默着,像一个还没醒的巨人。
      师父说:“过了年就回来了,不急。”
      我嗯了一声。
      十个小时的车程,很长,也很短。师父在前面开,我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田野,村庄,城市,一个一个往后掠。有时候他放点歌,有时候他接电话,有时候我们聊几句,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听着车轮和路面摩擦的声音。
      一个多月,认识了好多人。
      总工这师傅,话不多,但每次问什么都很耐心地讲。施工队的那头儿,嗓门大,脾气也大,但人实在。仓库老啥,整天笑眯眯的,教我认材料,教我记台账,教我怎么跟厂家扯皮。
      还有几个差不多大的小伙伴。
      玩得最好的叫凯哥,比我年长两岁,已经跟着这个项目跑了两年了。他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什么都没有。他带我看过以前的照片,指着那些现在盖起楼的地方,说这里以前是什么,那里以前是什么。说这些的时候,他眼睛里有一种光,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点长大。
      还有一个财务的女生,叫小F。大我两岁,一米七的身高,在工地上老远就能瞧见她。她走路的姿势,挺胸抬头,自信的的很,步子迈得大,像是脚下有风。


      IP属地:江苏659楼2026-03-13 1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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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个月,小Y和我还保持着联系。
        她知道我在忙,也不打视频了,就是偶尔说说话。有时候发条消息,问今天干嘛了,累不累,吃饭了没。我看见了就回,看不见就放着。她好像也不在意,下次还是照常发。
        偶尔深夜,躺在那个小屋里,看着窗外的月光,会想起以前那些事。但想得少了,不像以前那样一想就是一整夜。
        小Y也在忙论文的事了,她说。
        车在高速上开着,天渐渐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云染成橘红色,很好看。
        师父忽然开口:“想什么呢?”
        我看着窗外,说:“没想什么。”
        他笑了笑,没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
        过年的时候,我们住在了省会。
        新房子我还没住过,朝南的房间,阳光很好,我妈把窗帘换成我喜欢的颜色,床头柜上还放了一盆绿萝还有小Y送给我的那个丑丑的河马。我站在窗边往外看,能看见楼下的马路,车来车往的,和老家那条安静的小街不太一样。
        爸妈问我觉得怎么样。
        我说蛮好的,日子很充实。
        我爸点点头,说那就好,多学习学习,将来肯定有用的。
        我说好的好的。


        IP属地:江苏660楼2026-03-13 1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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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沙发上,泡了杯茶,电视里放着春晚重播。我妈在厨房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传过来,混着电视里的笑声,热热闹闹的。
          吃着饭的时候,我爸忽然说起别人的孩子好像要结婚了,谁谁家的儿子,比我还小一岁,年前刚订的婚。我妈在旁边接话,说那谁谁还发了请帖,得琢磨上礼的事情。
          我低头扒饭,没接话。
          不知道有没有暗示我的意思。可能有,也可能就是随口一说。我没问,他们也没再提。
          但晚上躺在那张新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忽然想起工地上那些事。
          在工地上,也总有人问。
          食堂吃饭的时候,仓库的老啥端着盘子凑过来,笑眯眯地问:“小伙子,有没有对象啊?没有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个,我侄女,可漂亮了。”
          我说不用不用。
          施工队的那头儿嗓门更大,隔着老远就喊:“有对象没?没有的话我媳妇单位新来个小姑娘,条件可好了!”
          我还是说不用不用。
          师父在旁边帮我说话,摆着手说:“孩子还小,你别给人家瞎张罗。”
          财务那几个大姐姐更直接,每次去交报销单,都要拉着我聊几句。她们都说自己有妹妹啊,侄女啊,外甥女啊,非要给我看照片。我凑过去看一眼,说好看呢,真优秀,我还没这个想法呢,谢谢姐姐。
          她们就笑,说你这孩子,真会说话。
          凯哥在旁边看着,也不帮我,就乐。
          他在老家山东有老婆,等着他回去结婚呢。每次说起这个,他就笑得跟什么似的,掏出手机给我看照片,照片上的姑娘圆脸,笑着,看着很温柔。他说等这个项目结束,就回去办酒席。
          我说恭喜恭喜。
          他说你也有那天。
          我不知道有没有那天。


          IP属地:江苏661楼2026-03-13 1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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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F偶尔和我聊天。
            有一次在食堂碰见,她端着盘子坐我对面,吃了几口,忽然说:“正常,刚来都这样。”
            我抬头看她。
            “都这样,”她说,“白白嫩嫩的,见谁都想着给你介绍。等你每天灰头土脸的时候,就没人搭理你了。”
            她说话的时候,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看着她。一米七的身高,坐那儿也显得比别的女生高半头。工地上灰大,但她总是干干净净的,头发扎起来,衣服也整齐,走哪儿都显眼。
            “那你也是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和平时不太一样,有点得意的那种。
            “那不是,”她说,“我每天都是光鲜亮丽的。”
            我也笑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确实光鲜亮丽。
            吃完站起来的时候,她忽然又说:“其实介绍不介绍的,无所谓。你自己想好了就行。”
            我看着她的背影走远,高高的。
            想好了就行。
            我不知道自己想没想好。但好像,也没那么着急。
            过年那几天,小Y发了几次消息,说论文写完了,等着答辩。我回了个恭喜。她发了个表情,说你也加油。
            我看着那个表情,把手机放下。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的,很远。
            年过完了,我又和师父回了工地上。


            IP属地:江苏662楼2026-03-13 1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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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再来,日子不一样了。
              师父开始让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镇。他往工地跑得更勤,有时候一上午见不着人,就留我一个人对着那张办公桌,对着那四个单人沙发,对着那个烧得通红的火炉。
              刚开始不习惯。没人说话,就坐着发呆,听见炉子里的炭噼啪响一声,吓一跳。后来慢慢习惯了,甚至开始觉得,一个人待着也挺好。
              再后来,就忙起来了。
              忙的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人来人往。
              承包商来,供应商来,施工队的人来,仓库的老啥也来。推门进来,往沙发上一坐,掏出烟,点上,开始说话。说的都是那些事——材料,进度,钱,扯皮。我听着,有时候插几句,有时候就听他们说。茶倒上,烟续上,半小时就过去了。
              事儿能不能办成,另说。
              但烟抽着,茶喝着,总能说上不少话。
              师父教的那些慢慢用上了。什么人抽什么烟,什么时候该递,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站起来送客。都是小事,但做对了,人家走的时候脸上就带着笑,说小孩不错,懂事。
              有时候民工也来。
              穿着满是灰的工作服,站在门口,有点犹豫。我就站起来,说进来坐,进来坐。他们坐下,我给倒杯茶,从抽屉里拿出烟,递一根过去。他们接过来,有时候点上,有时候夹在耳朵上,说谢谢老总。
              我说我可不是,大家都是朋友。
              抽一根两根的,倒没什么。
              但他们走的时候,腰杆挺得直一点,说话的声音也大一点。下次在工地上碰见,老远就喊我,老板,吃饭没?
              师父说,这就对了。
              里子面子都有了。
              他们知道你在乎他们,你在他们面前就有了面子。他们觉得你尊重他们,你在他们心里就有了里子。


              IP属地:江苏663楼2026-03-13 1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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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但每次看见那些民工走出去的时候,脸上的那种表情,我觉得师父说得对。
                炉子里的炭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透出来,一明一灭的。
                手机震了一下。小F发的消息,问下午去不去食堂。
                我回她,去。
                站起来,穿上工作服,带着头盔,推门出去。
                阳光很亮,照得人眯眼睛。远处是海,灰蓝灰蓝的,和天连在一起。
                小F和凯哥我们三熟悉了以后,日子就热闹起来了。
                他们有事没事就往我办公室跑。推门进来,往沙发上一瘫,长出一口气,说累死了,摸会儿鱼。我头也不抬,继续对着电脑,说摸吧摸吧,茶自己倒。
                我这里又大,又没有别人。
                四个单人沙发,他们一人占一个,我坐办公桌后面。谁来都不妨碍他们的事。凯哥躺着刷短视频,声音外放,哈哈哈哈地笑。小F坐着玩手机,偶尔抬头说一句你小点声。我该干嘛干嘛,偶尔插句话,偶尔不理他们。
                就是电脑不太行。
                凯哥来的时候总要先摆弄一下我那台老电脑,想看看能不能打个游戏。点开几个网页就卡得不行,他叹口气,说算了算了,还是玩手机吧。小F在旁边笑,说你这破电脑,比我们财务室的还老。
                我说能用就行。


                IP属地:江苏664楼2026-03-13 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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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5 22: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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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有时候进来,看见他们俩,也不说什么,就是笑笑,拿点东西又走了。凯哥说师父对你真好,我说那是,我亲师父。
                  偶尔跟师父去趟工地。
                  从办公室出来,走十几分钟到那边。一路上都是土,晴天扬灰,雨天和泥。戴上安全帽,穿上反光背心,跟着师父爬上爬下。看进度,看材料,看工人干活。师父和工头说话,我就站一边听着,偶尔记点什么。
                  回来的时候,灰头土脸的。
                  脸上是灰,头发里是灰,衣服上也是灰。有时候懒得洗脸,就那么坐着。凯哥看见我这样子,笑得不行,说你去照照镜子。
                  我掏出手机,先给爸妈开个视频。
                  我妈接起来,刚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我对着镜头,咧着嘴笑,说你看我哈哈哈哈。
                  我妈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是下煤矿了?”
                  我笑得更大声了。
                  我爸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笑了。说工地就这样,习惯了就好了。我妈还在念叨,说这灰这么大,得戴口罩啊,别吸进去。
                  我说没事没事,洗洗就干净了。
                  挂了视频,小F在旁边说,你妈挺可爱的。
                  我说那是。
                  她去倒了杯水给我,放在桌上。我抬头看她,她已经走回沙发那边了,继续玩她的手机。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还是那样光鲜亮丽的。
                  凯哥还在刷视频,哈哈哈哈地笑。
                  我坐在那儿,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脸上还有灰,但不想动。等会儿再说吧。
                  有时候我们三就在办公室把门一锁,打扑克。


                  IP属地:江苏665楼2026-03-13 1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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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牌是凯哥带来的,一副旧的,边角都卷了。他往茶几上一拍,说来来来,斗地主。小F把手机放下,往沙发里一缩,说行啊,输了干嘛的。凯哥说贴纸条。我说没纸条。凯哥说那就喝水,输一局喝一杯。
                    打了三局,凯哥喝了五杯水。
                    小F笑得不行,说你这是什么牌技。凯哥说手气不好,再来再来。
                    有电话就接电话。我接起来,喂一声,那边说,材料到了没。我说稍等我查一下,手捂着话筒,他俩就安静下来,等着。挂了电话继续打,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虽然是做五休二,但去市区太麻烦了。
                    打车四十分钟,到了也不知道干啥。商场就那几个,逛一圈就逛完了。电影院的片子网上早就能看了。吃饭也不知道吃什么,还不如工地食堂。
                    所以周末的时候,三个人还会来办公室里一起玩。
                    锁上门,打扑克,玩手机,瞎聊。外面是工地,灰大,机器响,但屋里暖烘烘的,炉子烧着,茶喝着,像另一个世界。
                    有一次闲聊,不知怎么就说到找对象的事。
                    凯哥问小F:“你怎么不找对象啊?”
                    小F正低头看手机,头也不抬:“找不到啊。天天在工地里,找谁啊?找个力工?”
                    凯哥说:“力工怎么了,力工也是人。”
                    小F抬头看他一眼:“那你让你老婆来工地干两天?”
                    凯哥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我笑了笑,没插嘴。
                    凯哥又说:“网恋啊。先谈着,你长得又不难看,大高个,这要在我们山东都抢着要。”
                    小F把手机放下,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那我和你回去呗。”
                    凯哥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摆手:“那不行,我老婆也不差的好叭。”
                    小F翻了个白眼:“那你说屁呢。”
                    我在旁边笑出声。


                    IP属地:江苏666楼2026-03-13 1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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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F转过头看我,眼睛眯起来。
                      “那你呢?”她问,“你怎么不找对象啊?”
                      我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我看你白白净净的,说实话,我要是年轻两岁我就追你了。”
                      我正想说点什么,她话锋一转:“奈何姐姐不喜欢弟弟,哈哈哈哈哈。”
                      我一下子脑子里翻过了好多画面,最后只是翻了个白眼。
                      “拉倒吧,”我说,“我也不喜欢个子太高的。”
                      她瞪我一眼。
                      “你回头把你那个鞋换换,”我指了指她脚上那双厚底鞋,“这么高个子还穿厚底鞋,让不让别人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老娘乐意,你少管。”
                      凯哥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小F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又瞥我一眼,嘴角带着笑。
                      炉子里的炭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透出来,一明一灭的。
                      凯哥说:“来来来,继续继续,这把我要翻身。”
                      小F把杯子放下,拿起牌。
                      我扔出一张牌,说:“走着瞧。”
                      后来我也慢慢忙起来了。


                      IP属地:江苏667楼2026-03-13 1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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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等人来聊天那种忙,是真忙。师父开始让我跟着他跑东跑西,开车,跟人谈事,处理那些琐碎的、棘手的、上不了台面的事。有时候一天跑好几个地方,有时候半夜还在路上。
                        甚至有时候,还带着一堆工地上的人去闹事。
                        那些事就不细说了。反正就是在工地上混久了,什么场面都见过。欠钱的,扯皮的,耍赖的,翻脸的。师父在前面顶,我在后面跟着看。看多了,也就知道该怎么应付了。
                        和整个工地都混熟了。
                        谁见了我都要喊一句“小哥儿”。只要喊了,就有烟抽。我从兜里掏出烟,递一根过去,点上,然后就停下来聊两句。聊什么都有,家里的事,工地的事,有的没的。聊完了,各忙各的。
                        有时候门口保安打个招呼,我看没什么事,就把车停在门口,倚在车门上和保安聊。瞎聊。聊他儿子考上了什么学校,聊最近天儿真热,聊工地上那些破事儿。聊着聊着,一包烟就少了一半。
                        又是五月份了。
                        工地上的日子过得快,一晃眼就过了这么久。去年这时候,我还在不知道自己该干嘛。现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反倒觉得踏实。
                        五月的风吹过来,不冷不热,刚刚好。
                        我和师父请了假,要回去老家省会一趟。
                        师父正在看报表,头也不抬,问:“有事?”


                        IP属地:江苏668楼2026-03-13 1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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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多问,点点头说:“去吧。几天?”
                          “两三天吧。”
                          “行。路上开车慢点。”
                          我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叫住我。
                          “那什么...”
                          我回头。
                          他看着我说:“该办的事办好。别着急回来。”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推门出去,阳光晃眼。凯哥正好走过来,看见我问:“干嘛去?”
                          “回趟老家。”
                          “啥时候回来?”
                          “两三天吧。”
                          他拍拍我肩膀,说:“行,路上慢点。”
                          小F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站一边看着我。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的T恤,头发扎起来,看着比平时清爽。她没说话,就看着我。
                          我冲她点点头,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还站在那儿。凯哥在挥手,小F没动,就那么看着。
                          我也挥了挥手。
                          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开出工地大门的时候,保安老张探头出来,喊:“小哥儿,出去啊?”
                          我说:“嗯,回趟家。”
                          他点点头,摆摆手。
                          车上了大路,越开越快。后视镜里,工地越来越远,塔吊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视线里。
                          五月的风吹进来,带着田野的味道。
                          我开了八个多小时,到了省会。


                          IP属地:江苏669楼2026-03-13 1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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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车停进小区,上楼,敲门。我妈开的门,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怎么突然回来了?”
                            “请假回来的。”我说。
                            她拉着我进屋,絮絮叨叨地问我吃饭了没,瘦了没,累不累。我爸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进来,点了点头。
                            “工地还行?”
                            “还行。”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晚上吃饭,我妈做了好几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西红柿炒鸡蛋。我埋头吃,她就在旁边看着,说我瘦了,说工地上肯定吃不好。
                            我说吃得挺好,师父老带我下馆子。
                            她不信。
                            吃完饭,我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
                            我躺了一会儿,掏出手机。
                            翻到那个熟悉的头像,看了很久。
                            31号周六。
                            早上起来,我没急着出门。在房间里坐着,看着窗外,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来。
                            午饭是在家吃的。我吃得不多,我妈又念叨,说是不是工地上的饭把你嘴养刁了。我说没有,就是不太饿。
                            吃完,我站起来,说出去一趟。
                            我爸在沙发上看电视,抬头看我一眼,问:“去哪儿?”
                            “出去转转。”
                            他点点头,没再问。


                            IP属地:江苏670楼2026-03-13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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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5 21:5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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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楼,上车,发动。开出小区的时候,我看了眼后视镜,我爸站在阳台上,正往下看。我没停,继续往前开。
                              往城外走。路越来越宽,楼房越来越少,山越来越近。这条路我走过一次,去年和X哥一起。那时候是他开车,我坐副驾驶。现在是我一个人。
                              开到山脚下,拐进那条山路。路两边是树,密的密的,把阳光遮住了一大半。车子开得不快,慢慢往上走。
                              到了地方,我把车停下。
                              推开车门下去。空气还是那个味道,青草和泥土,混着一点松木的气息。太阳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的,落在地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我走在那些光斑里,一步一步往上。
                              墓地在半山腰,一排一排的,很安静。偶尔有鸟叫,远远的,听不太清。
                              走到那个墓碑前面,我停下来。
                              墓碑前面已经有一些花了。新鲜的。应该是早上她爸妈来过。
                              我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朵红玫瑰,和去年一样。蹲下去,放在那些花旁边。放好之后,我站起来,退后一步。
                              看着那张照片。
                              她还是笑着,眼睛弯弯的,像那年冬天在摩天轮上看着我一样。
                              风吹过来,吹动旁边的树叶,沙沙地响。
                              我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从兜里摸出烟。
                              一包天叶。我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点着。吸了一口,这次过肺了,有点呛。
                              烟雾被风吹散,很快就看不见了。
                              我蹲下来,坐在地上,背靠着旁边那个墓碑。反正也没人,也没人管。
                              就坐着,抽烟。
                              一根抽完,又点一根。看着烟雾往上飘,然后被风吹散。
                              也不知道说什么。
                              去年站在这里的时候,想说很多,但什么都说不出来。现在还是这样。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了又转,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IP属地:江苏671楼2026-03-13 1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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