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门槛与暖桥
孕六月,身体的变化越发明显。霍忱的腹部高高隆起,像揣着一个日渐沉重而珍贵的秘密。腰背的负担与日俱增,他走路时需要更小心地扶着后腰,坐下和起身也变得迟缓。夜间腿抽筋几乎成了常态,陆昭也习惯了在睡梦中被他带着哭腔的“昭昭”唤醒,然后熟练地为他揉按。
但比起这些可以预见的辛苦,另一项必要的孕期准备,却成了横在两人之间一道新的、令人无措的门槛。
陈医生在一次例行产检后,单独留下了陆昭,神情比以往更加严肃。
“陆小姐,霍先生的身体情况你也清楚。旧伤导致的生殖腔结构异常和盆底肌功能较弱,是客观存在的风险。为了避免生产时出现严重撕裂、大出血或更糟糕的情况,从孕六月开始,需要定期进行产道扩张准备和盆底肌锻炼指导。”陈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专业而不容置疑,“这需要你的配合和帮助。尤其是在家进行的部分,Omega在放松和信任的状态下,效果会好很多。”
产道扩张。
这四个字像一块冰,砸进陆昭温热的心里,激得她浑身一冷。她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必要性和紧迫性,陈医生不止一次强调过霍忱生产的风险。但……要由她来对霍忱做这件事?在她对他做过那么多糟糕的事之后?在他可能还未从彻底标记的亲密中完全适应、甚至对更深入的触碰仍存有心理阴影的时候?
巨大的愧疚和一种近乎怯懦的担忧攫住了她。她怕自己笨手笨脚弄疼他,怕勾起他不好的回忆,更怕看到他因此露出恐惧或抗拒的眼神。
“我……我需要怎么做?”陆昭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医生递给她一些图文资料和一小瓶专用的、成分温和的医用润滑剂,详细讲解了手法、力度、频率和注意事项,并强调了前期沟通和放松的重要性。“一定要得到霍先生的完全同意和配合,过程中随时关注他的感受,有任何不适立即停止。这不是任务,是你们共同为迎接宝宝做的必要准备,也是增进信任和亲密的机会。”陈医生看着她紧绷的脸色,语气缓和了些,“陆小姐,我知道这不容易,但为了霍先生和孩子的安全,这是必须跨出的一步。我相信你能做好。”
带着沉甸甸的资料和那瓶小小的润滑剂回到家,陆昭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她反复看着那些说明,在脑海中模拟步骤,却越想越觉得艰难。霍忱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午睡醒来后,靠在她身边看书时,忍不住问:“怎么了?公司有事?”
陆昭摇摇头,放下手里的平板,转身面对他,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心有些汗湿。
“霍忱,”她斟酌着词句,声音放得极轻,“陈医生说……为了生产时更顺利,减少风险,从这周开始,需要……需要做一些产道扩张的准备。”
她感觉到掌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霍忱抬起眼,看着她,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迅速被一层清晰的惊惶和抗拒覆盖。他的脸色白了一瞬,嘴唇抿紧,喉结滚动,却半晌没说出话来。
那些久远的、并不愉快的记忆再次被触及。不是关于生产,而是关于侵入、不适、和Alpha(即使是她)可能带来的不适与疼痛。彻底标记的体验虽然最终是美好的,但最初被刺破腺体的尖锐痛感和强烈的异物入侵感,依然残留在身体记忆里。而现在,这意味着更频繁、更深入的触碰,在一个他从未真正放松向他人敞开过的、极度私密和脆弱的部位。
“一定……要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细微的颤抖,眼神里除了害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堪和羞耻。
陆昭的心疼得发紧。她将他的手握得更紧,身体前倾,几乎要将他整个拥入怀中。“陈医生说,你的情况特殊,这样能最大程度降低风险。我知道这很难,霍忱,我知道你可能会不舒服,会害怕。”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也怕,怕弄疼你,怕你讨厌……但是,为了你和宝宝的安全,我们试试,好不好?”
她拿出陈医生给的资料,翻到示意图的部分,并没有直接递给他,而是指着上面相对抽象的图示,用尽可能平静和专业的语气解释:“你看,主要是为了增加肌肉弹性,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会非常非常小心,一切都以你的感觉为准。如果你觉得疼,或者不想继续了,随时告诉我,我们立刻停下。这只是医疗准备,霍忱,和别的无关。”
霍忱的目光落在那些示意图上,又飞快地移开,耳根漫上血色,不是害羞,而是混杂着恐惧和窘迫的潮热。他别开脸,看向窗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放在腿上的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
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陆昭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他略显急促的呼吸。
良久,霍忱才极低地、几乎是嗫嚅般地说:“……我不想。”
拒绝得直接而微弱,像受伤小兽最后的呜咽。
陆昭没有强迫,也没有再劝说。她只是挪动身体,坐到他面前的地毯上,仰头看着他低垂的、写满抗拒的侧脸。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碰他,而是轻轻握住了他攥紧的拳头,用自己温热的掌心,一点点包裹住那冰凉的、紧绷的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