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忱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指,引着它,极缓慢地移动,从那道锁骨下的旧疤,移到了他睡衣遮掩下的、左侧下腹的位置。
那里,是另一道疤。
不再是孩童玩闹留下的浅淡痕迹。即使隔着一层棉布,陆昭也能感觉到指尖下皮肤的细微凹凸不平,那是一道更长、更深刻、愈合后依然留下狰狞痕迹的伤疤——七年前,那颗为他挡下、也几乎毁掉他的子弹留下的印记。
陆昭的呼吸瞬间凝滞了。指尖僵硬,仿佛被那道无形的疤痕烫伤。她想起日记里那些痛苦的记载,想起陈医生凝重的面色,想起他偶尔无意识按住腹部蹙眉的样子。
霍忱握着她的手指,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很久。他的目光空茫地望着天花板,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重量:
“这里……一直不太好。”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足勇气,“阴雨天会疼,累了会疼,有时候……没什么理由,也会隐隐作痛。怀孕之后……更明显些。”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可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陆昭心上。她一直知道他身体不好,知道有旧伤,却从未如此具体地了解过,这“不好”意味着日复一日的、细水长流的疼痛和不适。而她,在他最需要Alpha信息素安抚和伴侣关怀的这些年里,在哪里?
“看医生……也没用吗?”她的声音干涩。
“陈医生很好,药也有用。”霍忱依旧看着天花板,语气没什么起伏,“只是……治不了根。伤了就是伤了。”他沉默了一下,更轻地说,“以前……疼得厉害的时候,会想,如果当年分化没出事,如果腺体是好的,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麻烦,也不会……被人当成累赘。”
“你不是累赘!”陆昭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哽咽。她想抱紧他,又怕碰疼他,只能更紧地反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连同自己的,一起紧紧贴在胸口,让他感受自己剧烈的心跳。“从来都不是!霍忱,是我不好,是我眼瞎心盲,是我没有尽到责任,没有保护好你,还……还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那些她曾经忽略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地涌上心头:联姻后他独自住在老宅的冷清,她易感期失控后他的沉默和隐忍,霍家刻薄的对待,孕期独自承受的不适和风险……桩桩件件,都像鞭子抽打在她灵魂上。她口口声声说喜欢,说要补偿,可连他最基础的痛苦,都未曾真正了解过、抚慰过。
霍忱终于转过脸,看向她。月光下,她的泪水折射着微光,脸上满是悔恨和痛苦。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别哭。”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在安慰她,“都过去了。”
“过不去!”陆昭摇头,泪水流得更凶,“霍忱,你告诉我,除了身体上的,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你一个人扛下来的?告诉我,好不好?别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只知道你现在瘦了,却不知道你为什么瘦。”
她近乎哀求地看着他,迫切地想要了解全部,承担全部,哪怕那些真相会让她更加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