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率先走了出来,脸色凝重,但看到陆昭时,似乎松了口气。“陆小姐。”
陆昭几乎是弹跳起来,冲过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陈医生,他怎么样?孩子……”
“暂时稳定了。”陈医生摘下口罩,语气严肃,“高烧已经初步控制,用了对胎儿影响最小的药物。腹痛初步判断是宫缩引起的,可能与高烧、情绪剧烈波动有关,目前已经用药物抑制。但是,”她加重了语气,“霍先生的身体底子太差了,这次发烧和宫缩对他的消耗非常大,也增加了早产和宫内感染的风险。必须住院观察,绝对卧床,不能再有任何情绪刺激和身体劳累。”
听到“暂时稳定”,陆昭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丝,但后面的警告又让她心悬半空。“我明白,我明白……谢谢您,陈医生。”她声音沙哑,“我现在能去看他吗?”
“转到观察病房了,还在昏睡。你可以去,但保持安静。”陈医生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和凌乱的衣着,叹了口气,“你也需要休息。他现在需要最稳定的环境,你也别倒下了。”
陆昭胡乱点头,问了病房号,便踉跄着朝病房区跑去。
单人观察病房里,灯光调得很暗。霍忱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不正常的潮红已经褪去。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呼吸虽然仍有些弱,但已平稳许多。手背上打着点滴,透明的药液一滴滴缓慢流入他的血管。另一只手,依旧习惯性地搭在小腹的位置,被薄被轻轻覆盖着。
他睡着了,不再是昏迷。眉头虽然还微微蹙着,但已不像之前那样痛苦。
陆昭轻轻走到床边,生怕惊扰了他。她在床边的椅子上慢慢坐下,目光贪婪地流连在他脸上,从微蹙的眉,到挺直的鼻梁,到干涩的唇,再到那被被子勾勒出的、已经不容忽视的腹部轮廓。
她还记得他昏睡中那句委屈的“昭昭,我好难受”。心口又酸又胀,疼得厉害。她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颊,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怕惊扰,也怕自己的触碰带来不适。
最终,她只是极其轻柔地,用指腹蹭了蹭他放在被子外、打着点滴的那只手的手背。触感微凉。
她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护的雕塑。窗外,夜色深浓,医院的走廊偶尔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后半夜,霍忱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了些,眉头又蹙紧了,似乎陷入了浅眠的不安。他无意识地动了动,搭在腹部的手抓紧了被单,嘴唇微微开合,发出极轻的呓语:“……孩子……”
陆昭立刻俯身,凑近他,用气音轻声安抚:“孩子在,好好的。没事了,霍忱,我们在医院,很安全。你睡吧,我在这儿。”
或许是她的声音起到了作用,霍忱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陆昭看着他重新陷入沉睡的安静容颜,一直强撑着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滚落下来。
她轻轻握住了他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将他的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小心翼翼地,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易碎也最珍贵的宝物。
天快亮了。
这一夜的惊心动魄,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但好在,最危险的时刻似乎已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