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溯尘缘》——玄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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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微，湿软草地蓄满积水，被方兆南陈玄霜和梅绛雪踏得水花四溅，他们鞋袜湿透，却浑不在意。
三人疾步落在聂小凤身前，轮番将神色复杂的聂小凤全身上下细细打量了一遍。
确定她安然无恙后，梅绛雪一把将她扯入怀中，忙不迭地抚摸着她湿漉漉的发顶，在聂小凤上方喃声唤道。
“怎么这么不听话？”
过于亲密，且被当做孩童一般看待，高傲孤清的冥岳之主下意识想要挣扎，却发现绛雪将她抱太紧，难以挣松，而且她也逐渐失了反抗的底气。
做岳主时，她以方兆南性命威逼，以冥岳之主身份利诱，千回百转耗尽心力，也未见绛雪真心对她，未得到她这冷漠至极的女儿一个笑脸。
如今母女紧紧相贴在一处，聂小凤眉眼中生了几分不自觉的快意，她的脸埋在梅绛雪微凉的脖颈处，品咂出了从前可望而不可及的温暖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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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雪从不用熏香，身上只有淡淡的皂花香气和氤氲水雾的潮湿，不知是否错觉，她还从中闻到了绛雪还是婴孩时，在她怀中拱来拱去撒娇时的甜腻奶香味。
她贴着绛雪的脖颈轻轻嗅了起来。
同时暗自咬牙嗟叹，堂堂岳主，真是太不争气了。
许是这世间能让她在意的人已是寥寥无几，所以她对于屡次背叛她的两个女儿，纵容到了极致。
既使到了穷途末路，她在哀牢山厉声质问罗玄时，也只怪他毁了自己和两个女儿的人生，却从未后悔过生下她们。
她抬头怔然地望着眉间被燎原之火焚烧，唇角却又透出无奈的绛雪，眸中暗流涌动。
当了娘亲的人，总是心软得过分。
纵使冷然如千古不化的坚冰，一向事不关己便作不知的绛雪，也会因她急得方寸大乱，也会拿她无可奈何。
“你以为可怜巴巴地盯着干娘看，让她求情，便没事了？你……”
站在二人身旁的陈玄霜厉声斥责道，只是话尚未说完便急出了眼泪，登时气势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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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回家？你爹都快把整个乌蒙翻过来了，我们很担心你。”
聂小凤心虚瞥着余怒未消又红着眼眶的陈玄霜，一声不吭地把头低下以作回应，心跳忽地变快。
方兆南确定女儿无事后，便把注意力转向了她身后站着的陈天相。
他先前回方府时，听玄霜说有一位和陈天相一模一样的小公子，应该就是他了。
只是他为何会和他女儿在一起？
陈天相此时正愣愣地盯着聂小凤的方向。
方兆南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了女儿被雨淋得湿透，透出了些许莹白肌肤的鹅黄纱裙。
他顿时心生不悦，一股憋闷直冲天灵，一步迈至陈天相面前，高大身躯牢牢挡住陈天相的视线，眼神中带了几分不善。
“在看什么？”
“……”
陈天相感觉到了腾腾怒气，赶忙从母女三人身上收回目光。
其实陈天相看的并不是聂小凤，而是站在她身旁的陈玄霜，他与玄霜相伴多年，如今得见，自是心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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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耳力眼力甚好，对几丈外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我和他在这里，是因为我看玄……”差点脱口而出陈玄霜的名字，聂小凤强忍着异样改口道：“我看娘亲似乎认识他，他又不肯承认，于是我就将他带到了这里…”
聂小凤思索一小会，又继续道：
“我问他是不是陈天相，他不肯认，我一时生气，不想让他走，就这样干熬到了现在。”
聂小凤看见方兆南一副要将陈天相吞入腹中的模样，洒脱地将责任揽于自身。
“小善，你太任性了！”
陈玄霜忍不住呵斥道，抱着聂小凤的梅绛雪也朝她皱了皱眉，责怪她不分轻重的调皮。
一向最宠溺女儿的方兆南听闻此言，叹了口气，偃旗息鼓从陈天相身边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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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后再也不许乱跑。”
方兆南温声说道，她几步到了聂小凤身边，抬掌就要揉她的头。
聂小凤将头一晃，方兆南的手立即从她鬓发的边角滑开。
别说让他摸头了，聂小凤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强行压制住了一掌拍死他的冲动。
她看见这张脸就烦得要命，上一世便是他如小鬼勾魂一般引得两个女儿纷纷背弃自己。
这一世，竟还狗胆包天地做了她阿爹。
方兆南不解，看了看一脸别扭将头撇开的女儿，仿若梦回了陈善两岁前，对自己嫌若秽物的场景。
“小善，你怎么了？”
方兆南声音多了几分卑微，患得患失起来。
许是聂小凤见惯了他桀骜不顺，专与她死磕到底的模样，这副脆弱易碎的神情，竟让她有几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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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识中属于陈善的记忆兀自翻涌起来。
她清楚的记起了方兆南是如何疼爱自己，又如何将自己视作天上地下第一宝贝的。
前世未能体会过一分的父爱，今生却在方兆南处完完整整地饱尝了。
从小到大，方兆南对她有求必应，她说的话，他奉为玉旨纶音。
她幼时生病不肯吃药，他便也熬了一碗摆在面前，耐着性子哄着骗着，一人一口，合力将药吃完。
她五岁时喜欢摆弄头发，方兆南便由得她扎了一头歪歪扭扭的小辫，在府中旁若无人的招摇，还夸宝贝女儿心灵手巧。
六岁那年，她看见了方府门外两个姊妹争抢布偶抢面目狰狞，她便脱口说不想要弟弟妹妹，多年以来，方兆南和陈玄霜便再没添一子女。
他对她的父爱，超出了寻常人家千百倍不止。
她确实恨方兆南，可满打满算也只恨了一年。
而他将她视作掌上明珠一般的疼爱，却有十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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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兆南似乎也没那么罪该万死。
想到此处，她纡尊降贵地对方兆南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算是对他多年忠心伺候自己的奖赏，用来平复他此刻患得患失的心绪。
方兆南得了这一笑，本该见好就收的。
他却从这强忍恶心的笑意中，窥到了一位故人。
是谁呢？他不解，自女儿出生后，江湖风平浪静，且他是盟主之尊，再无人用这种万分嫌弃的表情看他。
记忆太过遥远，他尽力翻找。
终于，他忆起了一人，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聂小凤！
女儿的表情，像极了聂小凤。
万物踏于足下，如浩天恩赐般的奖赏笑容，是她的标志。
小善从前只是与她长相肖似，为何连表情也一模一样？
他心中一惊，看向身边的玄霜和绛雪，玄霜一脸无奈地将女儿被雨打湿的碎发捋至耳后，绛雪用下巴亲昵地蹭着她的头顶，两人并没有发觉到她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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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南，你怎么了？”
陈玄霜见方兆南表情骤变，忧心忡忡，忍不住问道。
聂小凤知他怀疑，将头埋进绛雪怀中，捏着鼻子强忍不适，说了一句略带娇气的话。
“想来是他在为公事忧心，不想理我们。”
女儿金口已开。
方兆南翻来覆去细细琢磨她这句话，忽然爽朗一笑，云开雾散。
“小善，原来如此。”
他的宝贝女儿怎么会是聂小凤，一定是他最近公事繁忙疏忽冷落了女儿，女儿才生他的气，故意不理他。
“小善，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方兆南眼角温柔笑纹蔓延，刻意讨好地轻轻对她说道。
“嗯。”聂小凤应了声。
方兆南又摆出了一副和颜悦色，转身朝着眼神飘忽的陈天相说道。
“你也与我们一同回去吧，先在府上小住一段时日，休息好了再离开。”
陈天相随波逐流地点了点头。
几人一同朝山下走去，刚走了几步，就看见了一群身着蓝衣，打着伞捧着干净衣物的家丁，他们本和方兆南三人一起上山，只是脚程太慢，所以被甩在了身后，
他们一见主家就围了上去，披衣服的披衣服，打伞的打伞，将落汤鸡一般的陈天相和聂小凤裹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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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回了住处。
她的住处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岛，位于方府西南角，是方兆南在她六岁时特意找了巧匠精心所建。
并不算太大，走一圈也就半盏茶的功夫，只胜在景色清雅，别具一格。
埋在院墙下的陶瓷水管引了一方活水环绕在小岛周围，碧流轻浅，倒映天光，水榭一般的闺阁宛在中央，只留一座木制小桥连通内外。
岛上种植青竹和各色花木，风过时，梨桃飞茜雪，散花满衣裾，人间盛景不过如此。
因她自幼不喜欢住处有旁人，除了晨起夜宿和用餐时有丫鬟服侍，其余时候便只有她一人，更显门庭幽静。
薄如蝉翼的绯色纱帷随风飘荡，温热的水漫过肩颈，聂小凤轻垂杏眸靠在木桶边缘，盘算该如何将那人救出。
起身出浴后，随意扯了件桃夭色罗裙穿上，刚系好衣带，便有一人推门而入
是身着青衣的梅绛雪。
聂小凤先是有些意外，随之一笑，她想了起来，平日都是由绛雪为她梳妆，她洗漱完毕，她自然要来为她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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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绛雪的动作温柔似水，梳齿轻轻划过发丝，舒坦得让人想闭眼沉沉睡去。
“绛雪，帮我梳高一点。”
话一出口，头顶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骤然停住。
聂小凤反应过来，透过铜镜朝身后望去，只见梅绛雪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你叫我什么？”
聂小凤心头微微发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干娘，方才我叫错了。”
梅绛雪的目光似是有些失落，她默然几息，才重新拿起梳子。
梳齿继续在发间滑动，梅绛雪缓缓道。
“小善，你方才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和语气，很像一个人。”
聂小凤心中一阵酸涩。
“像谁？”
梅绛雪没有说话，铜镜中的她低着头，睫毛垂下，遮住眼中大半神色，仿若怅然，又似悲伤。
“小善，你再叫我一次。”
“……绛雪？”
梅绛雪没有应声，草草将她头发梳好后便离开了，走时如雨似雾般轻轻说道：
“你昨晚没有睡好，先睡一会吧。”
心有千千结，却无暇再忧思，尚有要事。
聂小凤瞧了瞧镜中独属于少女的双丫髻，叹了口气，闪身去了客房。
陈天相在客房中早已如坐针毡。
见她过来，脸上如蒙大赦般喜不自胜，二人一前一后，贴树绕墙，躲着方府众人，去了柳真人处，却发现房中空荡，无人在此。
陈天相与聂小凤互望一眼，去了枕云观。

今日已更完，明天停更一天，后天更到玄凤见面

感谢楼主大大的更新已阅坐等后续更新

下面是先虐后甜吗？ 我想看点甜腻腻的玄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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